周廷堯敲了敲她的腦袋,把票放到她的手裡才說:「票要收好,火車上人多你又粗心大意。晚上的時候會很冷,讓你帶的……」
他不斷地說著注意事項,湯妍乖乖聽著。
其實,一開始周廷堯是讓她訂機票的,可是隻剩頭等艙了,趕上春運的那個價格想想都覺得肉疼,所以最後還是在她的堅持下訂了火車票。
買不到站臺票,當檢票的聲音傳來的時候,湯妍不得不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和他告別。
「路上注意安全。」周廷堯說。
湯妍嘴上應著,腳卻一步也沒有挪動。
直到這一刻,她終於還是生出些離別的不捨來。一年前的她很難想象,自年初相識,輪了一個四季春秋,生命中會多了這樣一份悸動和牽掛。
周廷堯失笑又滿意地揉了揉她的頭,笑著說:「去吧,等一下要來不及了。」
「周廷堯。」湯妍叫他,悶在圍巾裡的聲音有些含混,像是委屈又有絲生氣。
她抬起頭來,眼角紅紅地說:「你就不能抱抱我嗎?我都要走了。」
說出口之後眼神閃躲,心中不免唾棄自己這么大了還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樣矯情。
人山人海中,周廷堯將人緊緊擁進懷裡。
火車站裡無時無刻不在上演著相聚和別離,像他們這樣的情侶不在少數,所以湯妍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懷裡的溫暖。
頭頂傳來周廷堯的聲音,低沉中帶著笑意:「湯圓兒,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還有這么黏人的屬性。」說話的時候,他淺淺的胡楂摩挲著她的頭頂。
湯妍立馬推開他站直,瞪著眼說:「你是在嫌棄我嗎?」
「沒有。」周廷堯伸出手捏了捏她臉頰的軟肉,低聲說,「我是在擔心自己一旦抱著你就再也不捨得放手。」
眼看著捏在手中的俏臉越來越紅,周廷堯怔了怔,不動聲色地鬆開手,他輕聲說:「抱完了,再不走可能趕不上火車了哦!」
湯妍瞪他一眼,快速扯上圍巾遮住臉,紅著臉轉身混進人群。
看著她的身影一點點遠去,過了安檢。周廷堯沒再往前,將手插進了口袋。手上的觸感還沒有消散,他突然間有點後悔了,剛剛該討個吻的。
搖搖頭苦笑,過盡千帆,到頭來栽在了她的手裡。
湯妍回到楓原鎮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老家比城裡更冷了幾分,湯妍縮了縮脖子,行李箱在石板路上發出響動,驚得深巷傳來了幾聲犬吠。
轉過街角,發現母親正等在路口。
「媽,這么冷你怎么出來了?」湯妍笑著三兩步跑過去,挽住了母親的胳膊。
慶佩文摸了摸她冰涼的手背,沒好氣地說:「讓你早點回來你偏不,看看這一路上人多的。還有啊,怎么只穿了三件衣服,你這個是什么外套這么薄……」
「媽,知道了,知道了,我們快進去吧。」湯妍慌忙推著母親往前走,每年過年回家總是免不了被一通唸叨。何況她的衣服明明已經很厚了,走的時候周廷堯還硬拽著她多添了一件來著。
只是大約在母親心裡,她一直都還是個孩子。
到家沒過兩天便是除夕。
大年三十的晚上,屋子裡炭火燒得正旺,電視機裡的春晚節目和往年沒有多大不同,歌曲小品熱鬧非凡,街上孩子的嬉鬧和鞭炮聲不斷響起。
湯妍和母親圍著桌子包餃子,慶佩文偶爾還會跟著電視裡哼唱兩句。湯妍正和母親說著今年得去拜年的親戚,結果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誰啊?」湯妍問母親。
慶佩文雙手抹了抹圍裙,端起餃子說:「你去看看,鍋裡水開了,我來下鍋。」
湯妍便舉著一手的麵粉去了院子。
「嘎吱」一聲,開啟門看到周廷堯的那一瞬間,湯妍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穿著黑色大衣,脖子上搭著一條紅色圍巾,手中拎著的東西有些多,就那樣站在門外看著湯妍彎起嘴角。
「你……」湯妍怔怔著,不知該說什么。
周廷堯往前跨了兩步,用額頭輕輕撞了一下湯妍的腦袋笑著說:「你臉上有面粉。」
湯妍條件反射地去抹,看到自己手的時候又突然頓住。
她這時才像是突然回過神,激動得伸手摟住了周廷堯的脖子。
「你怎么會來?」她埋首在他脖頸處問。
周廷堯被迫彎腰配合她的擁抱,笑得一臉無奈,想著等會兒一身麵粉去見丈母孃是不是太不禮貌。但是,當她在他懷中,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放下手中的禮物,摟住了懷裡的姑娘。
身後不遠處的天空炸響大朵大朵的煙花,天地為幕,燦爛如火。
「因為你在這裡。」他輕聲說。
你在,所以我來。
原本怎么過都是這一年,甚至一生,但因為有了你,朝朝暮暮便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