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縱然緣淺,奈何情深》小說信息

序幕之分手以後(第1頁,共2頁)

字體:

第一幕

深冬的b市,入了夜格外的冷,風捲著薄雪鋪天蓋地而來,城市濃厚的文化底蘊彷彿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薄雪蒙上了一層陰寒。

雕樑畫棟的宮廷建築內,燈光從不同角度照亮陳舊的色澤。簡葇穿著單薄的素色織錦旗服端坐在漆了紅色的木椅上,精緻的五官因恰到好處的妝容更顯典雅清麗,潤澤的眼眸晶瑩剔透,卻也透著融不開的淡漠。一片寂靜中,她淺唇微揚,牽出一抹比薄雪更寒的笑,恰到好處地展現了一個失寵的後宮妃嬪僅剩的孤傲。

只可惜與一身明黃色光豔照人的寵妃坐在一起,她過於寡淡的服飾和妝容顯得有些輕描淡寫,幾乎和背景融合到一起。對於一部趕檔期的宮廷言情劇,背景人物的內心戲無需浪費膠片,所以鏡頭毫無眷戀地從她的身上移走,長久停留在寵妃身上。

導演一聲「卡!ok」,一眾飾演背景嬪妃的演員立刻鬆了口氣,各自找保暖的衣服驅寒。

飾演寵妃的陳瑤瑤雖是新人,倒是真有幾分影后的範兒,不緊不慢等著助理幫忙披上棗紅色的羊絨大衣,端著走紅毯的姿態走向製片人嶽啟飛。

化妝師趕緊追過去補妝,服裝師也忙著幫她整理戲服,她一雙火辣辣的眼卻只流連在旁邊的嶽大少身上。

濃重的夜色中,女一號和製片人相談甚歡,熱情似火,全然不顧眾多閒雜人等的打擾,閒雜人等也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各忙各的正事兒。

簡葇在凍僵的手上哈了口氣,用依舊冷淡的目光搜尋自己的兼職助理張昕,最後發現她窩在椅子上睡著了。望著張昕纖弱的小身板,再想想這小身板在這嚴冬臘月連續陪了她二十幾個小時,而她每個月只付給人家少得可憐的兼職費,簡葇不禁小小愧疚了一下,將準備披上的棉衣蓋在她身上,自己則穿著單薄的戲服找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出手機。

手機上顯示著兩個未接來電,尾號五個零。她在記憶中搜尋了一遍,確認是陌生號碼,便沒再理會,開啟微博刷留言。

裡面又多了很多粉絲熱情洋溢的留言:

「小肉肉,剛看了《深宮》的宣傳片,你比陳某某漂亮的不是一星半點啊!力挺你!」

「讓那對姦夫淫婦去死吧!」

「小肉肉,挺住!」

她琢磨了半天,才領會到這一句「姦夫淫婦」指的是對面的嶽製片和陳瑤瑤,不由得一陣無奈的苦笑。

連當局者都在迷的時候,旁觀者又怎么能清呢?

忽然,她看到一條@她的留言,來自她從未見過的id,只有三個字:下雪了……

冷冽的空氣中夾著幾片半融的雪花從漏風的窗縫擠進來,正吹在她背上,寒氣很是逼人,她卻一動不動地坐著,連放在手機螢幕上的手指也沒有動。

下一場又是眾嬪妃們唇槍舌劍、暗箭傷人的戲,簡葇仍舊是背景,還是被陳瑤瑤擋得密不透風的背景。演多了打醬油的戲份,她早習慣這種待遇,隨意逗弄一下籠子裡不知名的鳥,擺弄擺弄袖口脫了線的金絲繡紋,一場戲就算混過去了。接下來的幾場戲就沒那么順利了,陳瑤瑤畢竟是新人,對著男一號ng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找不到愛恨糾纏的狀態。一眾嬪妃陪得腿都僵了,敢怒不敢言;導演也有些不耐煩,瞄著身邊心不在焉的製片人又不好發作,只能看著差不多就過了。

「今天就到這兒吧,收工。」導演一發話,劇務感天謝地地收工。

緊接著製片人嶽大少補充了一句,「大家都餓了吧,我請大家去吃大餐。」

隨即附和聲一片熱切,收工的速度也明顯加快了。

簡葇換下了戲服,輕輕拍拍熟睡中的張昕,「收工了,回學校再繼續睡吧。」

張昕迷迷糊糊睜眼,一雙漂亮的大眼還茫然著,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簡葇迅速幫她一起收拾東西,準備趁著沒人留意悄悄開溜。

「你要先走嗎?」製片人嶽大少不知何時晃悠到她身邊,並及時伸手,扶住她因為受驚差點抖落的名牌包,「這么不給我面子?」

聽見這相當富有磁性的幽怨聲,簡葇馬上笑靨如花,解釋的態度那叫一個誠懇,「呵呵,我哪敢不給您嶽大少面子。只不過……我很久不吃晚飯了,戒了!」

「哦?!戒飯,這個方法對治療失戀很有效果嗎?」

「……」她笑靨不改,答,「我覺得,對上鏡很有效果。」

「算了吧,看你瘦得這樣子,我在鏡頭上都看不到你了。」

這對白……她還真有點不太好接,所幸有人幫她接了。

「是啊,也不是臉小就上鏡的。」略有點嬰兒肥的陳瑤瑤適時出現,緊緊挽住嶽製片的手臂,恨不能整個人貼在他身上,以證明其所有權,「啟飛,導演叫你過去看看樣片呢。」

這一聲「啟飛」,喚得那叫一個親暱啊!

目送著嶽大少被半拉半纏拖走了,簡葇才拍了拍笑得僵硬的臉,「張昕,幫我把大衣拿過來。」

沒有反應。

她回頭一看,張昕正失魂落魄望著嶽啟飛消失的方向,原本閃亮的眼睛被神往塗上迤邐的色澤,那是深愛才會有的眼神。一年以前,她也經常用這樣的眼神望著一個男人……

「你晚上還沒吃飯,跟著他們一起去蹭飯吧。」她說。

張昕期待又遲疑著,「這樣,不太好吧。」

「沒關係,嶽大少不會在乎多請幾個人吃飯,尤其是美女。」

糾結了好一陣,張昕還是跟著劇組的人去吃飯了。

臨走時簡葇本想提醒她,嶽啟飛睡過的女人不比外面飄的雪花少,從來只見零落成泥的,沒見幾個飛上枝頭。想把自己往他懷裡送,就要做好零落成泥的心理準備。她轉念又想想,嶽大少能寫出一本書的風流史人盡皆知,暗戀他那么久的張昕豈會不知道?

愛情這回事,從來輪不到外人廢話。

第二幕

連續兩個月趕戲,簡葇本就紊亂的生物鐘被徹底摧毀了。回到家已經深夜,她分明很累,卻毫無睡意。所以三更半夜,威爺擺著一張陰晴不定的臉進門時,她還精神抖擻地在電腦前看微博留言。

這個時間威爺親自登門拜訪,還掛著這樣一副倒霉到家的神情,她頓時生出不祥的預感,「這么晚找我?該不會,公司又要賣我吧?」

威爺沉著臉看她一眼,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真搞不懂,公司那么多值錢的貨,為什么總挑你這個最難搞的!」

「因為我天生麗質難自棄唄。」

威爺一臉不屑,恨鐵不成鋼地瞥了一眼她被肥大的白t恤掩藏的事業線,「那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簡葇看看牆上的掛鐘,時針正指向十一的位置,「這個時間,正是酒足飯飽思淫慾的時候,我去了就是羊入狼口,威爺,你忍心把我喂那些餓狼嗎?」

「那是一幫公子哥,上頭得罪不起。上頭剛說了,今晚你必須去,要不然,以後跑龍套都不用你!」

「要我去陪那些公子哥尋歡作樂……」簡葇指尖未停地刷著微博上的留言,隨口說,「行!公司那部大製作的新戲讓我做女一號,不過,我不保證真能把他們陪高興。」

「你!」威爺氣得直接把沙發靠墊砸在她臉上,「你做夢去吧!」

「不想做女一號的女演員不是個好演員!」

「這年頭,想做好演員,就要付出代價……你想做貞潔烈女,回家嫁人生孩子去!」

「嫁人生孩子?」這個話題比剛才的好,簡葇立馬來了精神,「好呀!威爺,你有沒有好的介紹?」

「好的多了去了,你想要個什么樣的,地產大亨、煤老闆,還是富二代?我手裡一堆存貨,能不能打敗原配成功上位,就看你的了。」

「其實我的要求不高……」提起嫁人,簡葇的眼神飄向黑夜的陰雲,「我想要一個男人……就算我把自己搞得聲名狼藉,就算我把他的三觀毀得一塌糊塗,他想要的女人,始終只有我一個。」

她一直在找,卻始終沒有遇到。或者應該說,再也遇不到了。

她頓了頓,微乎其微地吸了口氣,才繼續用無所謂的口吻說:「如果這個世界還有一個男人可以這么對我,我立馬放下對演藝事業孜孜不倦的追求,給他生孩子,做個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

威爺正在氣頭上,沒有留意到她用了「還有」這個詞,不屑地白她一眼,「你偶像劇演多了?!」

簡葇笑了笑,本就女人味十足的臉上更添幾分風情的味道,「嗯,以後你多給我接點文藝片。」

「……」

威爺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抱著必死的決心接聽,「嗯,她同意去了,不過……有個條件,她要做新戲的女主角……」

電話裡傳來果斷的回覆,「行!」

「這也行!」威爺驚得小眼睛都瞪圓了,「那些是什么人啊?這么有面子。要不我讓駱晴去,她……什么?!葉仕中的公子過生日,哪個葉仕中?該不是……啊?真是啊!」

簡葇的指尖僵住,握著滑鼠的手指漸漸收緊。

如果她沒記錯,葉仕中只有一個兒子,叫葉正宸。她和葉正宸並不熟,不過,他有個發小倒是與她……很熟。

想起了那個人,她便如同走失了魂魄,威爺的大吼聲聽在她耳中,已經變得微不可聞了,「快點去換衣服!必須給我去!」

「……」

「聽到沒有?!你是不是想讓我把你打暈了抬去?!」

在威爺的淫威之下,簡葇到底還是屈服了,迅速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門。

……

空中的雪不知何時停了,地上的雪卻化作晶瑩剔透的冰,在明亮的車燈中閃動著璨然的光。

簡葇開著新買的紅色小迷你在稀疏的車流中緩慢前行。她已經開得很慢,車載導航上的指示標識還是快速朝著定位的某別墅小區越靠越近,近得幾乎快要重合。

路燈飛速掠過,連成一道絢麗的光帶。就像一年前的一夜,她離開醫院時,霓虹燈也在她眼前閃過這樣瑰麗的色彩。

恍然不覺中車速越來越快,如同飄忽而過的風。她彷彿又聞到了停車場潮溼的味道,又看見那輛微顫的車,還有車上的一抹嫣紅的衣裙……

十字路口的綠燈突然變成了紅色,鮮血一般的紅,她猛然驚醒,用力踩下剎車……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她眼前的景物一陣急速旋轉,黑夜,分不清是天,還是地。

一小時後,威爺風風火火趕到醫院,一眼就看見鮮血淋漓的簡葇。她原本光潔的額頭多了一寸多長的傷口,正在滲血,手臂上嵌著的金屬碎片熠熠生輝,一滴一滴墜落著血紅,很是慘不忍睹……

醫生想給她處理傷口,她居然讓人家等會兒,氣定神閒地在那自拍,發微博。

這個時候都不忘炒作自己,威爺徹底服了她的敬業精神了。她要是肯把這份敬業精神用來討好投資商,她的前途早已一片光明,他也用不著成天給她收拾爛攤子。不過,有些時候,對這個蹚著娛樂圈這攤渾水還堅持走自己想走的路,即使弄得自己遍體鱗傷、鮮血淋漓,也要堅持原則的女孩兒,他多少有些憐惜的。

否則,他何必管她的爛攤子。

「別跟我說這是個意外。」威爺道,「就憑你的車技,你能在百米無人的大街撞上護欄?!」

簡葇笑笑,因為牽動傷口,她笑得齜牙咧嘴,比哭還難看,「所以,這才叫……意外!」

「你!你這又是何必呢?!」

「有的人,是你寧死都不願意見的。」

她的話剛一齣口,走廊裡疾步如飛的人影驟然停在處置室的門外,因過度焦急而急促的呼吸慢慢被拉長,拉長……

最終,他無聲無息地轉身,離開。

筆直的背影走遠,簡葇才慢慢低下頭,繼續重新整理微博上的留言。

一條新的評論出現在她受傷的照片下方,「沒有人值得你把自己傷成這樣。」

她再次抬頭,人影早已消失好久,只剩下無人的走廊,空空蕩蕩。

第三幕

有的人,寧死都不願意見,並不代表到死都不會見。住在同一個城市,又同樣站在燈火闌珊處的兩個人,想要不見,似乎太難。

比如……不久後的某一天,也是分手後的第二年。

沒有通告,沒有飯局的夜晚,時間會變得漫長又難打發,湊巧網路又出了問題,簡葇堅持不懈地試了無數遍,還是怎么也上不了網!

無奈之下,她只能在七點十分這么黃金的時段,泡了杯減肥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如此黃金的時段,她拿著遙控器換了n個頻道之後,認命地選擇了逃避不了的新聞。

伴隨著主播對會議內容的介紹,鏡頭勻速移動,將整個空曠的大會堂全景和所有的參會人員呈現了一番。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