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餵你一顆糖》小說信息

第六章 不能早戀(第1頁,共2頁)

字體:

元宵節結束後,新學期開始了。

今天開學,韋如夏起了個大早,韋子善昨晚演出到很晚,現在還沒起床。她吃過早飯,推開門走了出去。三月的天氣已經回暖了,朝陽明媚乾淨。韋如夏微微眯了眯眼,看到門口站著等她的駱瑭,起身跑了過去。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見到駱瑭,韋如夏挺開心的。

上次放完煙花後,駱瑭就又回了奶奶家,他在奶奶家過了元宵節。韋如夏以為他今天直接去學校呢,沒想到他先回了家。

駱瑭穿著一件深褐色的風衣,裡面白色的校服襯衫整潔乾淨,他很適合這種利落的裝扮,看起來斯文白淨,十分有朝氣。

「昨天晚上,很晚了。」駱瑭伸手幫韋如夏把門推開,韋如夏從他的胳膊下走了出來。

兩人並排走在小區的路上,感受著清晨的新鮮空氣。韋如夏邊走邊說:「怪不得我沒有聽到車聲響。」

聽了韋如夏的話,駱瑭抬眸看著她,少女扎著簡單的馬尾,耳邊碎髮毛茸茸的,像只小動物。

「你等我了?」

「嗯。」韋如夏回答道,「等了一會兒,我有事情想問你。」

上了地鐵站入口的扶梯,來來往往全是人,駱瑭伸手將韋如夏拉到自己這邊,問道:「什么事?」

駱瑭站在她的身後,韋如夏比他矮了一級臺階,她回頭仰視著駱瑭,就算是從這個角度看去,他也依然好看。

「你知道安城大劇院附近哪家的特色菜好吃嗎?我爸爸快過生日了,我想提前準備一下,給他一個驚喜。」

她也想自己做一頓飯給韋子善嚐嚐,但她做的飯菜不對韋子善的胃口。而且父親最近一直很忙,生日那天也有演出,他估計也沒時間回家吃。

她剛說完,後領就被駱瑭拎了起來,腳差點離地,接著被駱瑭從電梯上帶了下去。剛才回頭說話,她都沒有看到馬上就要扶梯最下面了。

帶著韋如夏,駱瑭找到他們要乘坐的9號線,然後對韋如夏道:「安城飯店就在附近,味道可以。」

駱瑭和父親的口味差不多,被他這個安城人認可的口味,那肯定是很正宗了。

說話間,兩人上了地鐵,韋如夏剛進去就被人擠到了角落。她身體後靠到地鐵上,身邊洶湧的人群很快安靜下來,駱瑭雙手撐在她的身側,將她圈在了懷裡。今天地鐵上的人尤其多,韋如夏感覺駱瑭的身體馬上就要貼到她身上了。少年身上的薄荷香沒了往日的清涼,倒帶了些煙花的絢爛感。

在韋如夏被莫名的燥熱弄得有些臉紅時,頭頂上突然傳來駱瑭的聲音:「我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一句話聽得韋如夏一笑,她抬頭看著面前的駱瑭,問道:「什么?」

擁擠的地鐵已經沒有讓駱瑭撐開雙手的空間,少年單肘撐在她的頰邊,微低著頭,語氣平靜地道:「我也是有生產日期的,雖然比韋叔叔晚出生了二十幾年,但日子比他早了半個月。」

少年的臉就在她的面前,韋如夏能看到他清澈透亮的眸子裡倒映著她的臉,她藏在被駱瑭濃密的睫毛保護的眼睛裡,就像現在她被他的身體保護著一樣。

駱瑭的生日比父親早半個月,他想表達這個意思。

作為朋友,韋如夏心裡閃過一絲愧疚,她和他認識小半年了,但她對他的瞭解遠不如他了解她的多。而愧疚過後,韋如夏的心像是被蒲公英給搔了一下。這樣告訴她自己生日的駱瑭,有點可愛。兩人的距離很近,呼吸都纏繞在了一起,在擁擠的地鐵內,韋如夏感受不到別人,只感受得到駱瑭。

「我以後叫你糖糖吧。」韋如夏笑著說。

話題被韋如夏轉開,駱瑭倒也沒表現出不滿,他微歪了歪脖子,眼睛往下一瞟,上睫毛又卷又長:「為什么?」

韋如夏數著他的睫毛,感受著地鐵的晃動,回答道:「因為你甜啊!」

懷中少女笑得眼角彎彎,沒心沒肺。駱瑭將視線轉向一邊,甜絲絲的感覺在胸口綻開。

少年耳根漸漸泛紅,輕聲低應:「嗯,叫吧。」

開學第一天,教室裡吵吵嚷嚷的,一個寒假不見,大家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班主任進了教室,示意大家坐好,然後開了一個開學小班會。

班主任將英語試卷遞給課代表吳佳佳,然後問了一句:「各科老師都把期末考試的試卷發下來了吧?」

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二十五班的成績普遍不錯,所以大家回答起來也是底氣十足:「發下來了。」

聽著這呼喊聲,班主任笑了笑,隨即繃起臉說道:「新學期了,要戒驕戒躁,今年可就升高三了。還有,高三的學長馬上高考了,大家不要去打擾。」

現在已經三月了,距離高考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是最後衝刺階段,路過高三的教學樓就能感受到裡面的緊繃和壓迫感。雖然現在只是高二,韋如夏卻感同身受。她看著手上的物理和化學試卷,大堆錯題直觀地呈現在她眼前,讓她比看到成績單時的心情更為焦灼。

面前突然出現一張英語卷子,吳佳佳站在韋如夏跟前,軟綿綿地說了一句:「韋如夏,幫忙遞一下。」

「好。」韋如夏接過來,看了一眼姓名欄,上面寫了駱瑭的名字。駱瑭的字很好看,一筆一畫都像竹節,格外有風骨。

拿著駱瑭的試卷,韋如夏翻過來一看,不相信一樣又來回翻看了一遍。她抬眼看了看駱瑭,剛要說話,班主任就叫了她一聲:「韋如夏。」

韋如夏抬頭看了一眼班主任,應了一聲:「到。」

「跟我去趟辦公室。」班主任臉上帶著笑,但韋如夏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她將試卷遞給駱瑭後,起身出了門。

關於韋如夏奶奶的事情,班主任從胡吟吟那裡瞭解過,她安慰了一下韋如夏,就進入了正題:「現在各科的課程能跟上了嗎?」韋如夏第一次月考成績不錯,期中考試也有進步,但期中考試後的月考到期末考試,成績下跌得非常厲害。雖然會受奶奶生病的影響,但班主任認為還有其他原因。

這次韋如夏考了第三十名,她自己也覺得這個成績有些對不住老師們的幫助,她低頭道:「跟得上,這個學期我會努力往前趕的。」

「那就行。」班主任笑著說道,她喝了口水,沉思了一會兒後,繼續對韋如夏道,「學習靠自己和老師都不太行,主要還是靠同學。這個學期,我把你調去和李奕廷一桌,你看怎么樣?」

剛開始是韋如夏主動提出和駱瑭一桌的,這次調位置前,她還是要問問韋如夏的意見。

聞言,韋如夏沒有多想,只是道:「我平時有問題問駱瑭就行了。」

班主任一笑,她拿過兩張成績單,是年前最後一次月考和期末考試的成績單。她找到駱瑭的名字,指著他參差不齊的分數,說道:「可是駱瑭的成績也一直在退步,你們兩人成績差不多,他能幫到你嗎?」

提到這個,韋如夏想起了臨來辦公室前看到的駱瑭的英語試卷。他的英語試卷第二卷全空,閱讀理解、手寫題和英語作文一點都沒做。

她剛要替駱瑭辯解,卻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最後回答了一句:「他能幫得到,我問的問題他都會給我講,而且講的我都聽得明白,我覺得學習上他幫了我很多。」

班主任不是第一年做班主任,每年從她手下出去那么多學生,花季的孩子們心裡有什么、會發生什么,她都一清二楚。老師們也並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教書育人。秋季運動會上駱瑭在跑道上將韋如夏抱起來的事情傳遍了全校,而事後韋如夏去藝術班找李雅雯的事情她也有耳聞。

韋如夏和駱瑭的關係,說朋友太親近了,但要說兩個人早戀……

十六七歲的孩子其實仍然單純如白紙,什么心思都不加隱藏。她看著韋如夏的表情,倒不像是有那回事。

最終,班主任沒有再說什么,她只是隱晦地敲打了兩句:「兩個人同桌,最重要的還是在學習上互幫互助,不能被其他的事情分了心。」

韋如夏回到教室的時候,數學課代表李奕廷正在發數學試卷。她一進門,李奕廷衝她一笑,將試卷遞了過去:「你和駱瑭的,我就不去後面送了。」

笑著說了聲謝謝,韋如夏拿了試卷,將自己的試卷放在下面,一邊看著駱瑭的試卷一邊回到座位上。

現在還沒到上課時間,班級後面討論得熱鬧非凡。寒假裡會發生很多事情,尤其是高三的學長,自主招生的事情差不多塵埃落定了。

「李雅雯被電影學院特招了。」

「她不是才高二嗎?這么牛?」

「聽說被某導演看中了,以後可能不跳舞,要去拍電影了。」

「哇!咱們學校歷年來那么多校花,她是第一個被電影學院特招的吧?」

穿過討論的人群,韋如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將駱瑭還沒收起來的其他試卷拿了過來。駱瑭正在看漫畫,看著她的動作,將視線轉向了自己的試卷上,然後將漫畫書微微一收,對上了韋如夏的視線。

「這些題你都給我講過,怎么沒做啊?」韋如夏皺眉問,「你該不是故意跟我考得差不多吧?」

韋如夏這話自然是開玩笑的,誰能那么厲害還專門考得跟她差不多。再說,考得跟她差不多,除了兩人能分到一個考場,也沒有其他的好處啊。

她將試卷遞給駱瑭,說道:「班主任跟我聊學習,也聊到你了。」

「聊什么了?」駱瑭將試卷收起來,壓在了漫畫書下。

「聊你成績退步得快。」韋如夏說完,又補了一句,「她可能怕你教不了我,問我要不要和李奕廷同桌。」

駱瑭眸光一抬。

又是李奕廷。

韋如夏說完後,就準備學習了,但察覺到駱瑭好像一直在看她。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駱瑭的眼神像是在等待她說結果。她愣了一下,半晌才反應過來,有些莫名其妙地笑了笑道:「我沒同意啊,我覺得你教得挺好的。」

「教得挺好」的駱瑭得到表揚,回過頭繼續看漫畫了。

韋如夏看著他手上的漫畫書,想提醒他學習,但他真的是什么題都會做,該好好學習的是她。

想到這裡,韋如夏低頭繼續看書。

體育課還沒下課,韋如夏又被胡吟吟拉去排隊買烤肉拌飯。她吃著東北大板,和胡吟吟坐在那裡等著。胡吟吟有些佩服她,說道:「你真是不怕冷啊。」

胡吟吟雖也喜歡吃涼的,但在現在這個天氣,她還不太敢。韋如夏一點都不怕冷,冬天的時候也暖得像個火爐。按理說她經常吃這么涼的會痛經啥的,但韋如夏完全沒有,來例假的時候跟沒來一樣,羨煞她這隻「痛經狗」。

「我們那裡冬天也有賣。」韋如夏和胡吟吟道,「在鎮子的集市上,拆箱直接擺在路邊。」

喝了一口可樂的胡吟吟差點噴出來,問了一句:「不怕化了嗎?」

問完之後,她又自己回答:「哦,你們那兒的冬天得零下二三十度了。」

韋如夏笑了起來,又咬了一口東北大板。胡吟吟看了一眼身後,那裡有幾個體校的男生,她湊到韋如夏跟前,說道:「你看那個大眼睛的,他老看你。」

體校的學生在胡吟吟後面,她是後面長眼睛了嗎?還能看到他看自己?

韋如夏抬頭看了一眼,那邊一共坐了四個人,眼睛最大的那個長得最好看。他皮膚挺白的,看著水嫩嫩的。四個人跟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個方形盒子,盒子上寫了「生日快樂」四個字,旁邊用紫色的絲帶纏著一小塑膠袋,裡面裝了一次性紙盤。

盒子裡是生日蛋糕。

胡吟吟觀察得沒錯,那個大眼睛的男生果然在看她。她抬眼看過去的時候,與他視線一對上,他趕緊躲開了。

韋如夏看了一眼蛋糕盒子,問胡吟吟:「送朋友生日禮物,你有什么推薦嗎?」

胡吟吟看著韋如夏,一臉無奈地問道:「男的女的?」

「駱瑭。」韋如夏說。

聽到是駱瑭,胡吟吟心裡重新燃起八卦的火苗,韋如夏好笑地看著她,最後胡吟吟自己把火熄了。韋如夏和駱瑭的關係一向好,只是親密的好朋友吧,還沒到能夠成為八卦的地步。

胡吟吟對駱瑭的瞭解,僅限平時韓竣松跟她聊的那些。她其實也沒什么好建議。「要不送你喜歡的東西唄。」想了想,她又補充道,「其實駱瑭家庭條件那么好,送什么禮物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心。最好啊,到生日那天凌晨第一時間給他發祝福,讓他知道你把他放在心上。」

「你和韓竣松會發凌晨祝福嗎?」韋如夏問道。

「我才不會。」胡吟吟一臉嫌惡,「他睡得跟頭豬一樣,我幹嗎大半夜不睡覺給他送祝福?」

韋如夏笑了起來。

駱瑭生日前一天,韋如夏定了晚上十一點五十的鬧鐘。鬧鐘鈴聲一響,韋如夏醒過來,拿出手機給駱瑭打去了電話。

電話那端,駱瑭聲音沉靜,和往常無異,只是帶了點沙啞,在夜晚聽著格外溫柔:「怎么了?」

「生日快樂!」韋如夏笑著說了一句。

韋如夏聽到後,低笑一聲。駱瑭很少笑,韋如夏似乎看到了他嘴角牽起的模樣。她心下一動,從床上起來,套上睡衣,對駱瑭道:「出來吧,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凌晨十二點剛過,韋如夏抱著禮物盒子出來的時候,駱瑭已經站在門口了。

夜風很涼,小區裡很靜謐,整個路邊就只有安安靜靜發著光的路燈和路燈下的少男少女。駱瑭裡面穿著睡衣,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他將拉鏈拉到了最上面,露出尖翹的下巴,在黑夜裡,整張臉白皙又好看。

「給你。」韋如夏也穿著長款的羽絨服,顏色款式與駱瑭的相同,兩人看著像櫥窗裡的模特。

禮物用包裝紙包著,很大的一個盒子,拿著也挺重的。駱瑭接過來,涼風吹著睫毛迷了眼,他看著韋如夏,問道:「你也會在凌晨給韋叔叔送禮物嗎?」

以為駱瑭是揶揄她大半夜給他送禮物,韋如夏毫不臉紅,她笑起來,說道:「我爸就算了,他年紀大了,醒來不容易再睡著,我還是等他醒了再說吧。」

夜晚的小區裡涼風陣陣,吹著路燈旁的三角楓沙沙作響,路燈透過樹葉,投下點點光影,落在少年的臉龐上。他看看手中的禮物,又看看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他像是得到了某種優待,還是依靠年齡優勢得到的優待。駱瑭抿了抿唇,說道:「等我年紀大了,睡眠質量也會很好。」

韋如夏已經差不多摸透了駱瑭的脾性,聽他說完,她意會了他的意思,笑起來道:「那我以後都凌晨給你送?」

「嗯。」駱瑭應了一聲。

「哈哈哈!」韋如夏穿著羽絨服有點熱,她將拉鏈拉開,裡面的睡衣領口沒有扣好,露出了半截筆直精緻的鎖骨。

剛開始有點熱,韋如夏就有點發困,但被涼風一吹後,她就清醒了過來。

三月中旬的南方,沒想到夜間竟然這么舒服。韋如夏笑完後,見駱瑭也沒有急著回去的意思,便說道:「拆開看看吧。」

「好。」

兩人一起蹲下,將包裝盒拆開了,裡面是一雙輪滑鞋。

這是韋如夏喜歡的。駱瑭會滑滑板,這個應該能用得上。輪滑鞋的大小是可以調節的,駱瑭調節到自己的大小,脫掉鞋子後穿上了一隻。

「本來想買滑冰鞋的。」韋如夏蹲在駱瑭身邊,幫他將鞋帶繫上,「但是這裡沒有冰場,輪滑鞋哪裡都可以滑。」

韋如夏就蹲在自己的腳邊,他微微彎著腰,垂眸可以看到她垂著的臉。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頓了頓,眼睛裡裝了一片夜幕。

「你有滑冰鞋嗎?」駱瑭問韋如夏。

繫鞋帶的動作一頓,韋如夏仰頭看著駱瑭,少年的臉就在她上方,其後是漫無邊際的星空。

今晚的夜空真美,漆黑的天上,星星都亮著。

「我有,是我媽媽送我的。」韋如夏又笑起來,她站起身,穿著輪滑鞋的駱瑭比她高了一大截,她仰頭看著他和他身後的星空,說道,「我們鎮上有一條河,冬天會結很厚很厚的冰,鎮上的小夥伴們都會去上面滑冰。一開始我不會,是我媽媽教我的,她也沒怎么教,摔了幾個跟頭我就會了。」

說完,韋如夏笑容加深,淺棕色的眸子裡盛著璀璨的星光。

夜晚容易讓人變得感性,四周都是靜物,天地間彷彿就剩下了她自己。母親送她滑冰鞋是在她七歲那年,那年和她們一起生活的姥爺意外去世,她一直哭著吵著要找姥爺,母親給她買了滑冰鞋,帶她去滑冰,以轉移她的注意力。

回憶一旦開了頭,就很難落幕。韋如夏望著和那晚相同的夜空,心口有些涼。

「想媽媽嗎?」駱瑭低頭看著韋如夏,她揚著下巴,嘴角卻耷拉著。

上一次問她這個問題的是奶奶,韋如夏當時回答的是「想,但現在有奶奶陪著我」。不過幾個月的光景,奶奶也沒了。

韋如夏吸了一口夜晚的涼氣,她看著駱瑭,笑了笑,道:「特別想。」

韋如夏善於用自己的笑隱藏悲傷,但眼睛卻不會騙人。駱瑭看著她那像是藏在深潭之下的雙眸,輕舔下唇,聲音溫柔而沙啞:「我外公跟我說,你親近的人去世後,你會特別想他。但如果有個更親近的人在你身邊陪著你,你就會漸漸地忘了思念的苦。」

韋如夏的視線從夜空轉到駱瑭臉上,少年依然看著她,神色特別沉靜,像是要融入這個黑夜,將她整個人都包裹。

「我希望我是那個人。」駱瑭說。

少年的眼裡泛著光,像漆黑夜空中閃爍的星。韋如夏聽著他的話,心像是蓋上了一層被火烘烤過的毛毯,柔軟微燙。

她笑起來,笑意直達眼底,對駱瑭道:「你已經是了。」

駱瑭是那個人,他沒在她以血緣為紐帶的關係裡,但卻是她所有的情感關係中最為親近的人。

臨近四月,白晝越來越長,天氣也越來越熱。和胡吟吟買了烤肉拌飯後,韋如夏咬著老冰棒,用頭繩把馬尾盤成了一個丸子,髮際線附近碎髮很多,看上去毛茸茸的。

「明天你要請假嗎?」兩人在烤肉拌飯店裡聊起韋如夏父親明天的生日來。

韋如夏咬了一口冰棒,涼嗞嗞的冰塊在舌尖化開,她邊走邊說:「不了,馬上月考,上次期末考試考得太差,這次要好好考才行。」

「你這次應該會進步很多吧?」胡吟吟放心地說道。韋如夏上學期要適應新的教材,又加上奶奶去世,成績受了很大影響。但最近幾次測驗她的成績都不錯,還被班主任點名表揚過。

這次月考確實比期末考試有底氣些,韋如夏應了一聲:「嗯,多虧了駱瑭。」

提起駱瑭,胡吟吟抬眼看著韋如夏。說實話,胡吟吟現在越來越覺得他們兩個人之間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能明顯感覺得出來,但具體有什么不一樣又說不上來。有時候她去找韋如夏,旁邊駱瑭一個眼神看過來,像是護食的小狼狗。這種感覺很微妙,胡吟吟也不太確定。

她拎著烤肉拌飯,跟上前面的韋如夏,道:「夏夏,你覺得駱瑭……」

兩人說話的工夫,已到了一條小巷子路口,胡吟吟的聲音被小巷子裡的聲音覆蓋。韋如夏嘴巴涼涼的,她往巷子裡看了一眼。巷子裡有五個人,都穿著體校的校服,其中四個人人高馬大,將一個身材相對矮小的人圈在了一個角落。韋如夏一眼就看到了他那雙大眼睛。

四個人裡,為首的那個人拿著一張卡,正拍著小傢伙的臉,小傢伙看著他,臉都被拍紅了。

這條街上大都是學生,不少混混也在,校園暴力事件偶有發生。小傢伙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他眼睛裡帶著些倔強,但更多的是害怕。

韋如夏每週陪胡吟吟來買烤肉拌飯,十次有九次能碰到他,這次是他買了先走的,沒想到被人攔在這裡。看到這種校園暴力事件,胡吟吟都會拉著韋如夏趕緊走。這些人後面有小團體,招惹了他們,肯定會遭到報復。

「走吧走吧。」胡吟吟嚇得臉都白了。

韋如夏咬了一口老冰棒,沒有動,她說:「那不是‘大眼睛’嗎?」

經她這么一提,胡吟吟壯著膽子往那邊一看,而她這一看的工夫,身邊韋如夏已經朝著人群走了過去。

胡吟吟欲哭無淚。

韋如夏個子高,剛進巷子,裡面幾個人就看了過來,最後定格在了她的腿上。韋如夏穿著黑色的收腳運動褲,雖然有些寬鬆,但仍能看出雙腿筆直,又瘦又長。

「大眼睛」也看到了韋如夏,他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後衝她擠了擠眼睛,示意她快走。而他面前拿著卡的那個人,回頭看著韋如夏,臉上帶著略有些曖昧的笑,問道:「認識啊?」

韋如夏神色平靜地看著那四個人,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說:「幹什么呢?」

「哎喲!」韋如夏這話一說出來,幾個小混混當即對看兩眼,意有所指地叫了起來。其中一個小眼睛的男生說道:「快滾,這裡有你什么事啊?」

既然摻和進來了,那就豁出去了!胡吟吟跟在韋如夏後面,壯著膽子放大聲音道:「你們快把銀行卡還給他,你知道她是誰嗎?」

胡吟吟指著韋如夏,凶神惡煞地道:「她是駱瑭的鄰居,你們敢招惹她,當心駱瑭收拾你們。」

駱瑭在這片學區是有名的「校霸」,幾個人聽了駱瑭的名字,臉上表情明顯一頓。而很快,他們就笑了起來。為首那人也是煩了,將大眼睛男生放開,吊兒郎當地走到韋如夏跟前,一邊伸出手試圖摸她的臉,一邊笑著說:「這條街上找十個人,九個都說跟駱瑭有關係,你唬誰呢?不過你既然不想走,那就在這兒陪著哥哥,等我從這小子口裡套出密碼,今晚你跟哥哥去酒吧……」

他還未說完,韋如夏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那人可能很久沒有遇到敢反抗的人了,愣了一下。他很快反應過來,罵了一句:「你個臭丫頭!」

他罵完之後,其他三個人很快圍住了韋如夏,邊罵著邊衝著韋如夏揍了過來。胡吟吟嚇得驚聲尖叫,但韋如夏面不改色。

韋如夏身高腿長,一拳一腳都用了十成的力,再加上胡吟吟和「大眼睛」也加入戰鬥,那四個人見討不了好,很快就罵罵咧咧地落荒而逃。臨走前,他們還不忘放一句狠話:「臭丫頭,你給我等著!」

韋如夏見那四個人跑遠了,回頭看向「大眼睛」。

儘管經常在烤肉拌飯店碰到他,但這是韋如夏第一次觀察他。「大眼睛」皮膚特別白,他的白和駱瑭的白不一樣。駱瑭是冷白,像是夜晚led燈的光,他的白像牛奶,再配著一張娃娃臉,看著奶氣十足。

「大眼睛」將地上的銀行卡撿起來,像是忘了剛剛的恐懼一般,小跑著到了韋如夏跟前。他的白皮膚襯得睫毛黑黑濃濃的,黑色的眼睛藏在睫毛下,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謝謝你!」

不光長相,聲音也有點奶,很能激發人的保護欲。

韋如夏一笑,她剛剛出手幫他,不過是覺得他面善,現在得了謝,她說了一聲「沒事」,然後就準備陪胡吟吟去重新買一份烤肉拌飯。

兩人轉身走一步,「大眼睛」就跟一步,亦步亦趨。

韋如夏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也要再去買一份?」

「嗯。」「大眼睛」點點頭。

胡吟吟是個心大的人,剛剛經歷的驚心動魄,現在就忘了,只覺得「大眼睛」可愛。既然順路,她索性就和他聊了起來:「你是體校的吧,練什么的啊?」

「大眼睛」看著個子不高,也就一米七五左右,身材有些瘦弱。

「練花樣滑冰的。」「大眼睛」說完,自我介紹道,「我叫汪鳴。」

怪不得看著他十分輕盈,這小胳膊小腿的,看得胡吟吟直羨慕。

三個人去烤肉拌飯店裡重新買了一份後,韋如夏和胡吟吟準備回學校,剛剛耽誤了那一陣工夫,現在體育課估計已經下課了。

她們兩人前面走,後面汪鳴仍然跟著。

韋如夏看了一眼胡吟吟,胡吟吟看了一眼汪鳴。汪鳴察覺到兩人看他,便說:「稍等一下。」

然後他跑到旁邊的小賣部,不一會兒,手上拿了兩根老冰棒出來。剛剛韋如夏打架的時候,將老冰棒扔了。

「謝謝。」韋如夏接了老冰棒,拆開包裝咬了一口,剛剛打架打得確實有點熱。

汪鳴站在她面前,有些忸怩地看著她。他比韋如夏略高了一點點,韋如夏抬眼掃了掃他,問道:「還有事嗎?」

汪鳴確實有事,他現在心跳得飛快,白白的臉頰也漸漸染了一層粉色。

「我……我想跟你說句話。」汪鳴眨著大眼睛,除了大眼睛外,他五官也很好看,帶著些貴氣。

「說吧。」韋如夏吃著老冰棒降著溫,笑著說了一句。

汪鳴雖然剛剛被堵有點害怕,但其實還是膽子非常大的男生。他睜著大眼睛看著為韋如夏,直直地說了一句:「我喜歡你。」

旁邊吃著老冰棒的胡吟吟嗆了一下。汪鳴轉頭看了一眼被嗆得臉有些紅的胡吟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本來以為他是含蓄型,沒想到是直白大膽型,對於他這種毫不避諱的表白方式,胡吟吟想給他點個贊。

胡吟吟嗆了一下,當事人卻淡淡一笑。汪鳴重新看著韋如夏,她笑起來讓他覺得很舒服。

韋如夏咬著冰棒,看著汪鳴,笑著問了一句:「你今年多大?」

「啊?十六了。」汪鳴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現在心跳飛快,回答韋如夏的問題的時候都有點輕喘。

嘴巴里老冰棒涼涼甜甜的,韋如夏又是一笑,說道:「沒成年啊,你這叫早戀你知道嗎?」

拒絕汪鳴後,韋如夏和胡吟吟走著回學校。將老冰棒吃完,冰棒扔進垃圾桶,這場表白對她並沒有任何的影響。

她想起剛剛去幫汪鳴前,胡吟吟似乎有話沒有說完:「你剛想跟我說駱瑭怎么了?」

「啊?」胡吟吟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剛剛要和韋如夏說的話,她搖搖頭道,「沒什么。」

看韋如夏對待汪鳴的態度,她和駱瑭應該沒什么。韋如夏是個十分拎得清的人,她現在是學生,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她自己心裡有數。

週三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韋如夏和駱瑭就乘坐地鐵去了安城大劇院,韋子善今天的演出是在晚上六點半。

安城大劇院有單獨的地鐵站點,怕耽誤時間,韋如夏匆匆忙忙從地鐵站裡跑了出去。待到了劇院門口時,駱瑭停住腳步,對韋如夏道:「你先進去,我過會兒進去找你。」

兩人的票是挨著的,這裡駱瑭比她要熟,韋如夏沒有多問,點點頭後,先進了劇院。

安城劇院很大,剛進大廳就看到了《風沙》的演出指示牌。韋如夏是瞞著韋子善過來的,這場話劇熱度很高,話劇票她沒有搶到,是駱瑭幫忙搶的。

劇院座位共兩層,每層分了三大片。韋如夏和駱瑭坐在正中間那片第五排,靠著中央走廊的位置。現在剛剛六點,劇場裡已坐滿了人,韋如夏看了看時間,轉頭望向話劇院的大門。

門口時不時有人進進出出,在進進出出間,一個身穿白色襯衫的少年懷中抱著一捧鮮豔的花束走了進來。少年眉眼如畫,氣質清冷斯文,身材頎長,看著仍有些少年特有的單薄。他抬眸看向劇場中間,與韋如夏視線一對上,然後捧花而來。

駱瑭身上有一種與他年齡不太相符的魅力,讓人難以移開視線。甚至他走在走廊上時,周圍人的視線多多少少也會往他身上投去。他習慣了這種視線,拿著花束走到韋如夏面前。

韋如夏以為他有什么事情,原來是去買花了,她想起上次他去醫院看望奶奶,也是捧了一束花。在她想著的時候,駱瑭將花遞了過來,清香撲鼻,韋如夏抬眼看著駱瑭。少年雙眸清澈,眼尾淡淡一揚,說:「給韋叔叔的,不是給你的。」

韋如夏笑著將花接了過來,看著他道:「可是我也喜歡啊!」

駱瑭嘴角微抿,收回視線,坐在了她的身邊。

韋如夏是第一次觀看父親的表演,她沒想到平常那么儒雅的一個人在舞臺上能夠表演得那么有張力和感染力,韋如夏被震撼的同時心中也充滿了自豪。

待話劇一結束,演出人員集體謝幕。駱瑭讓開位置,韋如夏捧著花束混在一群粉絲中間上了臺。粉絲們上臺獻了花就會排著隊依次再下來,韋如夏跟著隊伍,將花遞給了他。

韋子善穿著演出服,一身長衫格外素雅,看到韋如夏後,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放大。韋如夏將花遞了過去,待父親接過,她準備下臺,而臨走時,被韋子善拉住了。

「站我旁邊。」韋子善讓出一點位置,拉著韋如夏站在了那裡。

韋如夏沒想到會被留在臺上,父親的手就拉著她的手,剛剛表演完,他手上帶著涼涼的汗意,她突然被他拉住,臺上的人一時間都在看她,韋如夏有些恍然。

待粉絲獻花結束,韋子善作為主演上前邁了一步,身後韋如夏也被拉了過去。場下觀眾看著他身邊的韋如夏,不知道這個個子高挑的小姑娘是誰。

韋子善帶著韋如夏先鞠了一躬,而後笑著看了韋如夏一眼,介紹了一句:「這是我女兒,韋如夏。」

在場的觀眾裡,不少都是韋子善的粉絲,知道他是單身,沒想到竟然有個這么大的女兒。聽到他的介紹,場下又爆發了一陣掌聲。

韋如夏驚訝於剛剛發生的一切,下面掌聲雷動,韋如夏的心都被震得怦怦跳。父親向所有人介紹了她,承認了她的存在,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現在的感覺,應該是高興。

謝幕一結束,韋子善帶著韋如夏去了後臺。今天是韋子善的生日,劇院也給韋子善準備了東西慶生。韋如夏既然來了,韋子善自然是先陪她。將衣服換下,韋子善說了聲抱歉後,便帶著韋如夏出了後臺。

韋如夏在韋子善去換衣服的時候,接受著大家的笑臉對待,同時她也收到了駱瑭的簡訊,他說他有點事,讓她吃完飯後聯絡他。

韋子善被韋如夏帶去了安城飯店,進入包廂,兩人坐下,窗外夜色如畫。點好菜後,韋子善看著對面的韋如夏,問道:「你怎么定的這裡?」

她對安城不熟,而安城飯店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定下的。不光安城飯店的事情,今天劇院的票也很難買,沒想到都被她給弄到了。韋子善第一次這么真切地感受到來自兒女的孝心,這是他以往所感受不到的。

「駱瑭幫的我。」韋如夏給韋子善倒了杯水,笑著回答道。

經她這么一說,韋子善懂了,他問道:「駱瑭呢?」

「他說有點事情要處理,讓我吃完了聯絡他。」韋如夏回答道。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韋子善抬眼看著韋如夏,眼底閃過一絲愧疚:「我陪你的時間還不如駱瑭陪伴你的時間多。」

韋如夏不以為意,笑眯眯地道:「駱瑭和我是同班同桌,你要工作,這不一樣的。」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