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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韋如夏,我想一直陪著你,我喜歡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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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最炎熱的時候,高二下學期的期末考試如期而至。

期末考試共安排了三天,考完當天的科目後,學校就安排學生像高考時一樣在學校裡上兩節晚自習課。

待晚上八點半,晚自習下課,同學們便陸陸續續回了家。

韋如夏和駱瑭穿過校門口接孩子的家長群,進了地鐵站。八點半的地鐵,乘客相對較少,基本上都會有空位。

坐下之後,韋如夏把書包放在腿上,將剛剛還沒看完的題拿了出來,問旁邊的駱瑭:「這道題我怎么解,結果都和答案不一樣。」

題在前些天發下來的物理試卷上,最後一天要考理綜,裡面有韋如夏學得比較吃力的物理。前面兩天她考得都不錯,如果考物理能穩定發揮,這次名次前進不成問題。

駱瑭雙手抱臂,靠在地鐵上,他原本在閉目養神,韋如夏一說話,他就掀開眼皮,濃密的睫毛下雙眸烏黑。側眸看了一眼韋如夏手上的題,他伸手接過試卷,拿起筆演算了起來。

原本她怎么也解不開的題目,在駱瑭手上,像是解了個活結一樣簡單。他計算的步驟也沒有多複雜,三四行式子寫完,就將結果算了出來。算完後,筆尖在一邊的主要公式上畫了個圈,他沉聲道:「你用錯公式了。」

少年微垂著眼瞼,眉弓與鼻樑高挺,更襯得他五官輪廓深邃精緻。韋如夏看著他剛剛畫的公式,笑了笑,說道:「怪不得算出來的結果總不對。」

按照駱瑭的思路,韋如夏自己又解了一遍,少年微歪著頭,垂眸看著她一點一點地將題目解開了。

做完以後,韋如夏沒有繼續做題,今天考試本就累,又上了兩節晚自習,她已經有點頭疼了。韋如夏抬頭看著駱瑭說:「明天下午考完試我就去機場。」

行李已經打包好了,明天下午,韋子善安排的人會來接她去機場。她暑假要去找父親,好像還是不久前才定下的計劃,眨眼間就要走了。今年的暑假有一個半月,韋如夏中途不會回家。

韋如夏說話的時候,神色和語氣並沒有什么變化。她小小年紀已經經歷了兩次生離死別,對於這種短時間的分別,韋如夏並未放在心上。

駱瑭看了她一眼,將視線收回,頭靠在地鐵上,閉上眼睛道:「那冰箱裡的冰激凌我都給阿芒吃了。」

聽他這么一說,韋如夏體會到了一點點兩人在一起和分別後的不一樣來。她覺得有些遺憾:「那我今晚回去多吃幾個。」

她頭靠在地鐵上,冰涼堅硬的觸感透過頭髮傳遞到了頭皮,腦子漸漸放鬆,竟然一會兒就睡了過去。駱瑭沒聽到身邊的韋如夏再發出什么動靜來,他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她一隻手還拿著鋪展開的試卷,另一隻手拿了一支筆,此時正頭靠著地鐵,睡得恬靜安穩。

駱瑭輕輕地把她手裡的試卷抽了出來,上面還有兩道應用題她做錯了沒有修改。駱瑭看了韋如夏一眼,將她手上的筆拿了過來,把試卷鋪在腿上開始演算。

地鐵裡只有三三兩兩的人,這個時間大多是剛剛結束加班,沒人還有精力說話,所以車廂裡只能聽到地鐵疾馳的聲音。地鐵行駛得並不平穩,一次大拐彎,車廂一陣動盪,韋如夏的頭往前一傾後,又要往後仰去。因為慣性,往後仰的力道有些大,韋如夏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識地緩了一下。最後,她的後腦勺靠在了一個比車壁要柔軟的東西上。

駱瑭將手放在韋如夏的後腦勺上托住了她的頭,看著她擰起的眉頭舒展開,似乎又睡了過去。他左手拿筆壓著試卷,繼續給她解那兩道題。

越臨近洛夫公寓的站點,地鐵上的人就越少。在零星的乘客中,兩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尤為顯眼。女生睡顏恬靜,男生身長腿長,他右手手背貼著地鐵放著,讓女生的頭枕在他的手上,左手拿著筆解著放在腿上的試卷上的題。

對面兩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一直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待到了站點,兩人起身下地鐵時,駱瑭聽到一個女人的感嘆。

「高中時期的感情太純粹了,他們要是一直不長大就好了。長大了,上了大學,參加了工作,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分開了……」

這時,地鐵門關上,將兩人剩下的話阻隔在了地鐵外。關門的聲音讓韋如夏眉頭一皺,她睜開眼,感受到駱瑭的手心,她問:「到了嗎?」

「沒有。」駱瑭道,他低下頭繼續解題,邊解邊說,「你繼續睡,到了我叫你。」

韋子善站在接機大廳處,邊打著電話,邊等韋如夏。他是提前過來的,已經在這裡等了有一會兒了。

「你可以問問她的意見,不能再拖下去了。」電話那端是一個女人,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急切。動了動右手手指,韋子善換了左手拿住手機,他還未回答,就聽到一個熟悉而又清甜的聲音。

「爸爸。」韋如夏揹著書包,隨著人群跑了出來。

兩人有兩個月未見,韋如夏似乎又長高了些,她身上還穿著安城一中的校服,格子裙下雙腿邁開,步伐大而迅速,一會兒就跑到了他面前。

韋子善將手機放下,抬手想摸一下她的臉,最後卻只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笑道:「餓了嗎?我帶你去吃東西。」

在影片或者電話中,因為不是面對真人,因而兩人的情感釋放得要濃烈些。而當真正面對面時,兩人之間往往又多了些疏離。

韋如夏看著父親抽回去的手,笑起來,抬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在韋子善訝異的目光中,她說:「餓了,但我想先洗個澡,天真的太熱了。」

同他相比,韋如夏更為放得開,她樂觀向上、蓬勃朝氣,讓韋子善心下一放。他任她拉著自己的胳膊,將手機收起來,邊走邊說:「可以,咱們先回酒店。」

韋如夏回酒店換了衣服後,就被韋子善帶去了他一開始選好的做北方菜的餐廳。其實說是北方菜餐廳,但也帶著南方的口味,韋如夏吃不太慣,但耐不住餓。在她吃著的時候,韋子善也跟著吃了一點,他晚上還有演出,不能吃太多。

「期末考試考得怎么樣?」韋子善給韋如夏夾了些菜,和她閒聊。

提到期末考試,韋如夏眉眼裡就帶了笑,沒等她說,韋子善就笑起來,問道:「考得不錯?」

「嗯。」韋如夏點頭,她想著最後考的理綜,說道,「我主要是物理不行,但這次物理有道題剛好駱瑭前一天給我講過,我就會做了。做完那道題後,我心裡有了底,總體發揮得都不錯。」

聽了韋如夏的話,韋子善臉上笑容加深。他倒沒有父母聽到孩子成績好時的那種滿足感,只是看著韋如夏高興,他也開心罷了。他平時和韋如夏交流少,可也知道韋如夏的成績。上次期中考試後,每次月考她都在進步。看她這次這么有信心,說不定能進全班前十名。

明年就要高考,在一中能排在班級前十名的話,到時候可選擇的學校會多得多。

「想好考什么大學了嗎?」韋子善問。

對於這個問題,韋如夏並沒有多說,她只是笑著應了一聲,看她的樣子,似乎已經定了。她不想說自然有不想說的理由,韋子善並沒有再問。

他手指微微一動,看著韋如夏,問道:「你想過出國讀書嗎?」

韋如夏抬起眼,看著韋子善,道:「沒想過。」

「嗯。」韋子善應了一聲,隨即笑著解釋道,「團裡昨天開會,說明年上半年國內巡演結束後,會去奧地利演出。我聽說那邊的學校也不錯,所以想問問你去不去。」

韋子善所說的理由像一把扇子,很好地安撫了韋如夏心中的躁動。她聽了他的解釋,突然一笑,道:「可是你演出完了還是要回國的啊。」

聽她這么一說,韋子善也像是才反應過來,他笑了笑,道:「對。」

韋如夏吃過飯後就被韋子善送回了房間,父親的房間是套房,有兩間臥室,她剛好可以和他住在一起。他忙著排練、開會和演出的時候,韋如夏就在房間裡看書。

將韋如夏送回去後,韋子善就接到劇組通知,要去演出了。韋如夏回到房間,將行李收拾好後,就把課本拿了出來。不知是旅途勞頓還是剛期末考試完,韋如夏的腦子有些不太好使,她剛看了兩道題,就卡住了。想也沒想,她給駱瑭發去了影片,他很快接了。

現在是晚上八點,駱瑭應該剛夜跑回來。韋如夏在的時候,他都是給她佈置好作業後,才去夜跑。天涼的時候韋如夏還能跟他跑兩次,現在這個天氣,韋如夏是受不住這個熱的。

影片一對接,少年剛從窗邊的地毯上站起來,影片攝像頭一掃,還掃到了他旁邊的行李箱和蹲在行李箱前的阿芒。

「你要出去?」韋如夏問道。

拉開椅子坐在書桌前,駱瑭看著她面前的物理書,將自己的物理書抽了出來,邊抽邊說:「嗯,明天下午的飛機去瑞士。」

駱瑭父親的公司和瑞士那邊有合作,所以會過去待半個月左右,駱瑭剛好放暑假,這次就隨著他一起過去。

對於出國這件事,駱瑭可能經歷的次數多了,表現得十分淡然。韋如夏聽了他的回答,道:「我也出過國,冬鎮就在與俄羅斯交界的地方,我和我媽去過那邊的交流市場。」

說完,韋如夏自己也覺得好笑,其實從真正意義上來說,那根本不算出國。

影片那端,駱瑭正翻著書,聽到她的笑聲後,嘴角微微一牽。

韋如夏看著駱瑭,突然想起了餐廳裡父親和她說過的話,她問駱瑭:「你有想過出國讀書嗎?」

到了高二下學期,班上有兩三名同學已經提前出了國,韋如夏卻從未想過,也從未和駱瑭討論過這個話題。他聽著韋如夏的話,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眸看著她:「你想去嗎?」

看著駱瑭的神色,韋如夏眼角微眯,她笑著說:「想。」

她瞭解駱瑭,駱瑭也瞭解她。看著她的表情,駱瑭就知道她心口不一。駱瑭將書翻到要給韋如夏講題的那一頁後,抬眸看著影片裡帶著笑的少女:「你想去也可以,反正到最後我肯定會帶著你回來。」

少年微垂著眼瞼,濃密長卷的睫毛下,烏黑的雙眸燦若星辰。

「你願意跟我回來嗎?」駱瑭問。

螢幕上的少女嘴角一揚,笑容篤定而溫暖,她點點頭,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暑假這一個半月,韋如夏陪著父親去了八個城市巡演。雖然幾個城市相距不遠,但每一個城市都有其獨特的風土人情,韋如夏感受著不同城市的文化,還有父親的陪伴,很快暑假就結束了。

臨開學前,劇組給韋子善放了三天假,他剛好可以親自送韋如夏回家。

從車上下來,撲面的潮熱讓韋如夏微眯了眯眼睛,她抬眼看了看院子,一院子的花草都打著蔫,跟去年她跟著奶奶過來時一個樣子。她伸手接過父親遞過來的行李時看了一眼駱瑭家,他家安安靜靜的。駱瑭去了瑞士後,又去北歐玩了一圈。昨天和他通影片,說是要明天才能到家。

韋如夏只是暑假沒有回家,但韋子善已經有將近四個月沒有回家了。家裡定時會有人過來打理,倒也不算太亂。他拎著韋如夏的行李箱,聽著韋如夏解密碼的聲音,看了院子裡的花草一眼。

韋子善並不擅長打理花草,但他愛花草,院子裡的每一株花草他都認得。所以當他掃了一眼院子後,院子角落裡那棵陌生的小樹,讓他視線一頓。

「梨樹。」

在韋如夏開啟門時,韋子善拖著行李箱,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推門動作一停,韋如夏抬眸看向那棵梨樹,在一院的花草中,梨樹枝上綴著幾片葉子,很不顯眼。

韋如夏「嗯」了一聲,回頭看著父親笑了笑,剛要開口說話,韋子善就將行李提到院子裡的小徑上,輪子咯噔響了一下,韋子善道:「放那兒吧,過幾年就會結果子了。」

父親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嘴角卻牽了牽,似是在安撫她。韋如夏心底像被滴了兩滴溫水,她笑起來,說:「嗯,我喜歡吃梨。」

父女倆說著話的工夫進了家裡,將門外的燥熱隔斷,韋如夏拉著行李箱回了房間。今天天氣依然是熱的,她洗了個澡換了衣服,抬眼看了看時間,準備下樓倒杯果汁喝。

臨回安城前,韋子善和李阿姨交代過,因而家裡的冰箱都是滿的。現在是下午三點,五點的時候,李阿姨會過來做飯。

這次巡演持續的時間很長,前幾個月裡,韋子善幾乎沒有時間休息。這次送韋如夏回來,他會在家裡待兩天,一直到韋如夏開學。

不管在哪裡,能和父親待在一起,韋如夏就覺得很開心。兩人經過一個暑假的磨合,現在的感情雖比不上普通父女,卻在嘗試著互相包容,而且明顯大多時候是父親包容她。

從那棵小梨樹就能看得出,他知道她是為自己母親種的。

去餐廳倒了兩杯果汁,韋如夏喝了一杯後,端著另外一杯準備給父親送去。她剛要上樓,突然聽到門鈴聲,便放下杯子,轉身去開了門。

門一開,外面的熱氣也被放了進來,韋如夏微眯了眯眼,過了一會兒才看清楚了門口站著的人。

是一個女人。

女人身著紅裙,畫著精緻的妝,黑髮微卷大波浪,面容姣好,身材性感。韋如夏開門後,她將臉上的墨鏡摘下,一雙杏眼格外柔媚,她衝她笑了笑,道:「如夏是吧?我來找你父親的,他在嗎?」

女人一顰一笑皆風情,她知道她的名字,而她對她一無所知。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父親跟女人提過她,卻從沒有和她提過這個女人。

韋如夏側身先讓她進門,說道:「在樓上,我怎么稱呼您?」

看她的樣子像是三十歲出頭,叫姐姐,她擔心萬一是和她父親平輩,叫阿姨吧,又把人叫老了。

誰料女人絲毫不在意,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她笑著說道:「叫林阿姨就行,我和你爸一樣大。」

「林阿姨好。」韋如夏禮貌地叫了一聲。

林靈笑著應了一聲,然後打量了一眼韋如夏,剛要和她說話,樓上突然傳來韋子善的聲音:「你怎么過來了?」

韋如夏抬頭,看到韋子善正站在書房門前,他換了棉麻的家居服,儒雅中又多了一點溫柔。看到林靈,韋子善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視線落在了韋如夏身上。

林靈看著韋子善,笑道:「我聽欣佩說你回安城了,就過來看看。」

她說話的時候很放鬆,左手拿著墨鏡,右手拿著檔案袋。韋子善看了一眼檔案袋,抿唇說道:「來書房吧。」

「好。」林靈應了一聲,和韋如夏微一點頭,便上了樓。

韋子善開門讓林靈先進去,他回望了韋如夏一眼,眉眼裡帶了複雜的情緒。他剛要說什么,韋如夏就衝他一笑,指了指餐廳,問道:「林阿姨要留下一起吃飯嗎?」

「不。」韋子善看著她的笑容,猶疑之後最終沒有解釋,轉身進了書房。

韋如夏也回了自己房間。開學就高三了,韋如夏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之中,雖然暑假沒有參加輔導班,但該學的並未落下。她再拼,也就只能拼這一年了。等明年這個時候,她想拼都沒有機會了。

做完兩套卷子後,門口傳來敲門聲,韋如夏抬頭看去,問道:「爸爸嗎?」

「嗯。」韋子善應了一聲,語氣溫柔道,「休息會兒吧,該吃晚飯了。」

「好。」韋如夏答應了之後,將桌面上的試卷合起來,起身出了門。

兩人坐在餐桌的兩邊,氣氛平和地吃著飯。韋如夏學習壓力大,飯量比以前要大,而韋子善仍然要控制體重,吃了一點後,一抬頭,恰好對上了韋如夏的視線。

韋子善雖不是看著韋如夏長大的,但在韋如夏這么大後才認識她也有一個好處,他可以直接把韋如夏當成一個朋友,有什么事情,兩人都能很快說開。

「她跟你說了什么嗎?」林靈來的時候和韋如夏聊了幾句,林靈說什么都沒有跟韋如夏談,但他還要再確認一下。

想來父親也是想問這個,韋如夏一笑,回答道:「她讓我叫她阿姨,說跟你一樣大。」

「嗯。」韋子善心下一鬆,「這倒是。」

看著父親的表情,韋如夏心裡覺得好笑,低頭吃了一口飯,說道:「你可以找個人陪你,我看林阿姨人挺好的。」

聞言,韋子善眼裡閃過一絲疑惑,而後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他看著韋如夏,道:「不了,我喜歡現在的生活。」

以前他和母親過,現在他和女兒過,他其實挺受上天眷顧的,就算沒有伴侶,卻一直有親人陪在身邊。十幾年前的創傷讓他不敢再和別人發展情感,但現在這個「創傷」的根源正陪伴他,讓他不再孤獨,他覺得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了。

林阿姨和父親在她面前只交談了一句,她不知道兩人具體是什么關係。其實她能察覺出父親對林阿姨還是有些疏離,他比較慢熱,而林阿姨則要活躍得多,兩人在性格上挺互補的。

韋如夏自己沒談過戀愛,但她覺得兩人合得來十分重要,因為畢竟是要一起生活一輩子。

第二天,韋如夏起了個大早。昨晚下過一場雨,將空氣裡的悶熱都驅散了,清晨涼風陣陣,韋如夏和韋子善去院子裡修剪花草。兩人說著話,韋如夏時不時抬頭望一下外面的馬路。等到一輛黑色的轎車駛過來時,韋如夏抬眸望過去,臉上已帶了笑。

黑色轎車緩緩駛過,車窗開啟,駱瑭的臉露了出來。

不過才過了一個暑假,韋如夏覺得像是好久沒見他,再次看到他的臉,覺得比以前更帥氣了。

少年依然白皙,清俊的臉上黑眸清澈透亮,看著韋如夏,他問了一句:「在幹什么?」

說完之後,車子一停,駱瑭開啟車門下了車,走了過來。他穿了一件白t恤,外面是一件淺色的格子襯衫。

手上的剪刀未放,韋如夏走到院牆前,與少年隔牆相望。她看著少年的眉眼,牽起嘴角,笑盈盈地說:「在等你。」

她的開心絲毫未加收斂,淺棕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駱瑭回望著她,濃密的睫毛下,雙眸清澈透亮。

少年喉頭微動,韋如夏聽到了他喉間淺淺的一聲笑。

這時,楊舒汝也從車子上走了下來。她看著兩個人,臉上不自覺地掛了笑。和韋子善打了個招呼後,楊舒汝安排道:「駱瑭,你和夏夏去寵物店把阿芒接回來吧。」

整個暑假,駱瑭基本上都在旅行,楊舒汝一直陪著他,阿芒就送去寵物店裡寄養了。接了任務,韋如夏摘了手套洗了手後,就和駱瑭一起出發去寵物店。寵物店在地鐵站附近,距離洛夫公寓不算太近。到了寵物店接了阿芒,韋如夏已經熱得出了汗。

牽著阿芒,駱瑭抬眼看了看她,帶著她去了旁邊的超市,給她買了一個冰激凌。

將冰激凌紙開啟,韋如夏咬了一口,瞬間神清氣爽。在她身邊站著的阿芒,蹭到她身邊就想咬。韋如夏笑著將冰激凌舉高,低頭看著阿芒道:「家裡的冰激凌都被你吃了,這個不給你。」

阿芒聽不懂韋如夏的話,搖著尾巴還要去夠,卻被駱瑭給牽制住了。韋如夏眼角一彎,又咬了一口冰激凌。

到了家門前的那條路上,韋如夏將最後一口冰激凌吃掉,她抬眼看著自己家門口,看到了一輛紅色寶馬,還有剛從寶馬上下來的林靈。林靈似乎並沒有看到她,她手上拿著一個和昨天一樣的檔案袋,摘掉墨鏡後,她直接進了她家。

駱瑭從小就住在這裡,韋子善前幾年才搬過來,這幾年裡,駱瑭從未見過有女人出入過韋子善家裡。

十七八歲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懂。

駱瑭看著她,韋如夏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嗯」了一聲,說道:「昨天就來過了,來找我爸爸的,我叫她林阿姨。」

她看得出駱瑭神色裡的意思,她一笑,解釋道:「我也不知道她和我爸的關係,不過就算兩人關係親暱,也沒有什么。我爸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獨屬於我。」

韋如夏向來性子淡,彷彿一切都看得開,就算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也帶著雲淡風輕的笑。

「去我家吧。」駱瑭接過韋如夏手上被她吃空的冰激凌盒,把阿芒的牽引繩遞給她,「我家裡還有冰激凌。」

阿芒牽著她往前走,韋如夏回神,看著駱瑭,問道:「你不是說家裡的冰激凌都餵了阿芒嗎?」

將冰激凌盒扔進可回收垃圾桶,駱瑭起身看向韋如夏,他神色平靜,雙眸深邃而清澈,低聲道:「屬於你的東西,我不會給別人。」

暑假結束,高三如期而至。

韋如夏的高三過得十分充實,她的成績相對於駱瑭而言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所以她每天都會學很多新知識。

韋如夏很忙,父親也忙碌了起來。在國內巡演的同時,國外的巡演也陸續展開。高三上學期,韋如夏與父親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甚至連通影片的次數都不斷減少。陪伴她的時間太少,韋子善有些內疚,韋如夏倒不覺得有什么。她只擔心這么高強度的工作,父親的身體會吃不消。

經歷了炎熱的夏季和清涼的秋季後,在溼冷的冬季迎來了寒假。這次寒假,韋如夏沒有跟著父親巡演,一來父親巡演地點不定,不建議她去;二來,開學就是三月,還有三個月就高考了,她要最後拼搏一把。

升入高三後,她的成績最終穩定在了班級前八。韋如夏是普通人,但她十分有目標性,確定好的事情和目標,都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實現。相比她每天學到腦殼疼,駱瑭就輕鬆得多,升入高三後前兩次考試因為有復讀生的參加,他的名次下滑了兩名,到期末考試時,又殺回了全校前三。

駱瑭是安城一中的傳奇,因為沒有哪個學校的校霸的學習成績會這么好,對於這件事情,整個一中估計除了韋如夏外,都覺得很魔幻。

韋如夏上學和回家都與駱瑭在一起,知道他是怎么學習的。有時候學習並不是死讀書就行,而是要找到切入點。找到切入點,再努力,往往事半功倍。她的成績能這么快得到提升,與駱瑭的點撥分不開。駱瑭是個十分通透又聰明的人,他只需要稍微努力就能考個很好的名次,不像她,就算得到了他的點撥,還得拼死拼活才能考個好名次。

從輔導班下課,兩人坐地鐵回家。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韋如夏累得靠在地鐵上,疲憊地睜著眼睛,看著駱瑭三下五除二將她不會的題目解開。

「你為什么去上輔導班?」韋如夏看著駱瑭將那道題解開後,認真地問道。這是一道很偏的題,韋如夏解它只是想讓自己的腦子靈活一點。但她真的不適合解靈活的題,怎么解也解不開。

聽到這個問題,駱瑭抬眸,手指微微一動,捏了捏她的頭髮,道:「那明天你自己去。」

他是個很彆扭的人,話從來不說明,但韋如夏瞭解他,也能從他的話中體會出他想表達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說,他去上輔導班是為了陪她。

頭髮連線著頭皮,少年動作溫柔,撫去了她的疲憊,韋如夏笑了笑,說道:「明天不用去了啊。」

今天是臘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今年的新年與往年有太多不同,過了新年她就十八歲了,而今年新年第一天也是奶奶的忌日。

駱瑭看著韋如夏眼中的笑容漸漸消失,他將試卷遞給她,問道:「韋叔叔什么時候回來?」

雖然奶奶的忌日讓人難過,但韋如夏終歸還是有親人陪伴的。

韋如夏又笑起來,能見到父親,她是十分開心的,算起來兩人已經有小半年沒有見面了。她將試卷接過來,邊做題邊笑道:「明天下午的飛機。」

父親這次巡演是在澳大利亞,現在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

下了地鐵,兩人邊聊著邊回了家。楊舒汝為兩個小傢伙準備了水果和酸奶,回到家後,他們還會再學習一個小時。駱瑭從沒有學到那么晚過,這么好的學習習慣都是韋如夏帶的。韋如夏來了以後,他的成績也是突飛猛進,看著兩個孩子成績都這么穩定,楊舒汝心中既放心又開心。

韋如夏剛吃了一口酸奶,手機鈴聲就響了。當看到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她的笑容一頓,隨後和楊舒汝一點頭,便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韋如夏接了電話:「喂,爸爸。」

駱瑭聽到她叫的這聲「爸爸」,抬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楊舒汝納悶地看了他一眼,道:「你韋叔叔要是明天回來的話,現在應該在飛機上了吧?還能打電話,是早回來了?還是說……沒上飛機啊?那可趕不上除夕了。」

楊舒汝還沒說完,駱瑭就站起來離開了餐廳。

兩人吃完東西后,會去駱瑭的房間學習。韋如夏打著電話,也直接去了他的房間。駱瑭過去的時候,韋如夏的電話也接近了尾聲。

「不用麻煩蔡阿姨了,我自己在家也可以。」

韋如夏說完這句話後,又聽父親說了幾句什么。結束通話電話,韋如夏回頭,看到駱瑭就站在她身邊,她牽了牽嘴角,對他說:「我爸太忙了,他不回來過春節了。」

韋子善結束通話電話,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的桌布清晰可見,是韋如夏和她奶奶在伊鎮的藤本月季下拍的照片,是李夙和去世前發給他的。

他在螢幕上摩挲了兩下,站在旁邊的女人看著他,問道:「為什么不直接告訴她?」

手機螢幕變黑,映照出韋子善憔悴的臉,他看了一眼,淡淡地回道:「我能處理好。」

韋如夏坐在駱瑭書桌前的椅子上,書桌上開著燈,燈光不大亮,少女的臉上覆蓋著半層陰影,將她的表情都隱匿了。

駱瑭眉眼一動,望著她的臉,抿唇道:「那挺可惜的。」

聽了他的回答,韋如夏像是被逗樂了,無奈一笑。

少年起身走到她身邊,韋如夏仰頭看著他,駱瑭的眉眼都隱匿在光影中,有些看不真切。

「既然韋叔叔沒有這個機會……」駱瑭看著韋如夏,柔聲道,「那你陪我過春節吧。」

仰頭望著少年的韋如夏,漸漸挑起了雙眉。

春節是闔家歡樂的節日,韋如夏既然不想麻煩韋子善安排的蔡欣佩,那自然也不想麻煩駱瑭,她當即就拒絕了。駱瑭對她的拒絕不以為意,轉身告訴了楊舒汝。楊舒汝二話不說就打電話給韋子善,韋子善同意後,韋如夏第二天就和駱瑭他們一家去了駱家大宅。

駱瑭的父親是獨生子,駱瑭也是獨生子,這就導致整個大宅就只有駱瑭一家還有他爺爺奶奶,今年又多了韋如夏。

韋如夏是第一次見駱瑭的爺爺奶奶,兩個老人很慈祥很可愛,對她十分友善,這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很快她就拋開了拘謹和尷尬。

吃過年夜飯,看了會兒春節聯歡晚會,在快到凌晨十二點的時候,韋如夏也跟著駱瑭他們包湯圓。

她只包過一次,其實包得不算好。韋如夏站在駱瑭奶奶旁邊,將包好的湯圓放下,駱奶奶笑著看了一眼,道:「不錯啊,比駱瑭包得要好。」

駱瑭聽到奶奶的話,也毫不在意。他將糯米糰遞給韋如夏,看著她包第二個。

「我包得也不好。」韋如夏不好意思道。

駱瑭的奶奶和她奶奶一樣優雅慈祥,但駱奶奶比韋奶奶更為爽朗大氣一些。駱奶奶出身書香世家,還是一名軍人,退休前是搞軍事武器研發的。

「哈哈哈!」駱奶奶笑起來,「一回生二回熟,明年就會包得更好些。明年這個時候,你們就都上大學咯。對了,報什么學校,你們有規劃了嗎?」

「嗯,現在成績已經差不多穩定下來了,我和駱瑭報臨校。」韋如夏笑著回答道。以她現在的成績,沒法和駱瑭上同一所大學。駱瑭選的學校旁邊的另外一所學校,她再努把力是可以考上的。

「他們啊,平時天天在一起,有什么事情也都提前商量好了呢。」楊舒汝包著湯圓,邊笑著說,邊衝著駱奶奶擠了擠眼。

韋如夏隨著楊舒汝笑起來,她沒有細品楊舒汝的話,倒是旁邊的駱瑭抬眼看了看奶奶和媽媽,又低下頭繼續包湯圓。

在韋如夏沒來之前,駱奶奶只是自己和楊舒汝交談的時候聽楊舒汝提到過。今天真見了這個孩子,駱奶奶是越喜歡,因為韋如夏的眉眼和性格,有她年輕時的味道。

「真好。」駱奶奶感慨道,「兩人一起努力,一起長大,這樣的感情真的太美好了。」

韋如夏認同這番話,她抬眼瞧了瞧旁邊的駱瑭。駱瑭卻抬眼看著窗外,說道:「開始放煙花了。」

還沒到十二點,但附近已經有人家開始放煙花了。韋如夏聽了駱瑭的話,回頭看向窗外,剛好有一朵煙花在空中炸開,「砰」的一聲,花開滿了她的眼。

韋如夏想起了去年,也是有煙花,身邊也站著這個少年。

駱瑭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粉,伸手牽住韋如夏,說:「去走廊看。」

少年伸手牽住她時十分從容,但韋如夏卻從他略帶涼意的掌心感受到了他的緊張。兩人的手牽在一起,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和心跳。韋如夏跟著駱瑭走著,漸漸笑了起來。

她十六歲時是和母親一起跨年,十七歲時是和奶奶一起跨年,十八歲時則是和駱瑭一起跨年。

今年是與往年不同的。

過了今年,他們就十八歲了,真正意義上的長大了。

駱瑭牽著韋如夏到了走廊的窗邊,透過大大的窗戶,視野一片開闊,綻開的煙花與漆黑的夜空融為一體,像是下了一場流星雨。

遠處的鐘聲響起,整整敲了十二下,新的一年到來了。

兩人手未鬆開,韋如夏望著窗外的煙花,聽著鐘聲消逝,她捏了捏駱瑭的手指。少年手指細長勻稱,有些涼意,捏著格外舒服。

「新年快樂。」

「嗯。」少年應了一聲,眼底蓄起了笑。

「煙花真好看。」韋如夏感慨道,「剛剛許了個願。」

「什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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