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的雨季到了,韋如夏打著傘從計程車下來,推著父親進了醫院。
她來繳納父親的醫療費,駱瑭公司開出的報酬,比行業價高了五倍,並且提前預付了一半。這單做下來,豐厚的報酬足夠支撐半年父親的醫療費。
她現在很俗氣,一切真的只是為了賺錢。等父親康復後,她想開一間工作室。父親是話劇演員,母親是攝影師,韋如夏綜合了一下父母的職業,她想做一名電影導演。先不說她有沒有這個本事,存在心裡做個小小的夢想也好。
韋如夏陪著父親做完治療後,兩人有說有笑地回了家。他們的家是租的一個閣樓,面積不大,五十平的兩室一廳,擁擠而溫馨。
韋如夏今天做了中餐,她現在做安城特色菜深得奶奶的真傳,父親很喜歡吃。
吃過午飯後,父親照例去睡午覺,韋如夏到這個時間也差不多困了,但她要寫lo公司新遊戲《冰語》的廣告策劃案。
她新手機上下載了微信,方便聯絡國內的拍攝團隊。lo公司不愧是大公司,韋如夏看過廣告部幾個人的資料,都是些有實績的厲害人物。相對來說,她就顯得弱了點。所以,她更要拿出百分百的熱情來做這支廣告,不然也對不起駱瑭開的報酬。
客廳有一扇小窗,窗前有一把椅子和一張小方桌,韋如夏一般在這裡辦公。英國雨季的天氣,空氣很溼潤,微風吹在臉上格外舒服。韋如夏敲著策劃案,鍵盤聲啪啪響著的時候,她聽到了敲門聲。
韋如夏揉了揉眉心,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韋如夏就看到了一朵嬌豔欲滴的玫瑰,她眉毛微挑,輕聲「哇」了一聲,接過玫瑰後,低頭微嗅,在清淡的玫瑰花香中,韋如夏抬頭和送玫瑰的人說了一聲「謝謝」。
alan只有十九歲,身高卻有一米八五。一米八五的修長身材上,少年的五官卻有些稚嫩。他的頭髮是亞麻色的,為了籌備新的舞臺劇,剃成了平頭,清新爽朗。在平頭下,少年眉眼深邃,一雙淡藍色的雙眸如藍天大海般清澈好看。他未來是要做演員的,氣質和長相自然不俗,alan聽著韋如夏的謝謝,也笑起來,張開雙臂與她擁抱,然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房間。
「我爸在午睡。」韋如夏拿了高腳玻璃花瓶將玫瑰插好放在桌子上,alan坐在椅子對面,看著她放好玫瑰後繼續工作。
「你更漂亮了。」alan笑得一臉純真,「玫瑰都有些黯然失色。」
這是他家開的第一朵玫瑰,韋如夏沒有錯過,他採了給她送了過來。認識韋如夏後,他每年都會送給她他家的第一朵玫瑰。
任何女性聽到好看的異性的誇獎都會心花怒放,韋如夏自然也不能免俗,她抬眸望著少年,笑道:「你嘴巴更甜了。」
「那是見到了你。」alan認真道。
他說話向來如此,韋如夏習以為常,她笑起來,低頭繼續寫策劃。
alan確實沒有撒謊,他看得出韋如夏和回中國前不一樣了。她說話時,神態裡帶著些甜意。她以前固然也漂亮,但現在像是承受著某種情感,帶了一絲嫵媚,和女人誘人的魅力。
「在中國有什么收穫嗎?」alan問道。
動作一頓,韋如夏抬頭看他,笑問:「這么明顯?」
alan聳肩。
外國人一般早熟,韋如夏沒有迴避alan的問題,或許她心裡也想讓別人給她一個答案。她雙手交握,下巴擱在手上,和alan道:「遇到了我的初戀。」
「哇!」alan感嘆一聲,隨即問道,「後來呢?」
「沒有後來。」這下換韋如夏聳肩。
alan一笑,攤手錶示不懂,他問道:「你還愛他嗎?」
這個問題,他問得直白卻不唐突,韋如夏心中早有答案,她坦蕩蕩地點了點頭,回答道:「嗯。」
「那他很幸運。」alan看著韋如夏,輕聲道。
嘴角微揚,韋如夏鬆開手,輕舒一口氣,望著窗外綿綿細雨,說:「其實幸運的是我。」能遇到他,能在接下來的時間見到他,韋如夏就覺得心滿意足了。
「你應該抓住。」alan年紀雖小,但他已經有過幾段戀情,他沒有考慮很多,卻一語中的,「他能讓你容光煥發。」
韋如夏確實容光煥發了,十五天的時間,她已經將策劃案草案寫了出來。剛從英國飛回來,她就直接去了lo公司。現在已是七月,安城越來越熱了,韋如夏一時有些適應不過來,到了lo大廈的大廳後,才算活了過來。
她在下飛機的時候就聯絡了廣告部的人,廣告部的人表示韋如夏來後會直接安排。韋如夏剛到大廳,前臺小姐打過電話後,很快就有人下來接她。
網際網路公司是新興產業,以創意和技術起家,所以公司氛圍比普通公司輕鬆,大廈內的裝修也十分現代化,有些像科幻電影裡的設計。
來接她的人叫don,是個戴著眼鏡的西裝男,長相不是很顯眼,但看著十分舒服。
don年紀看上去比駱瑭要大些,應該在三十歲左右。他挺健談的,人也隨和,接了韋如夏上了電梯後,兩人就聊了起來。
「剛從英國回來,適應不了安城的天氣吧?」don笑著問道。
他笑起來時,眼角彎彎,有點像狐狸,帶著股精明氣質。韋如夏覺得他的職位應該不低,他親自來接,韋如夏不敢怠慢。
「對。」韋如夏回答道,「我受不住熱,但你們公司冷氣挺足的。」
don聽到她的話,笑了笑道:「那有沒有意向來我們公司上班?我們廣告部的薪酬挺高的,駱總喜歡人才。」
被定義為「人才」,韋如夏覺得有些受用不住,模稜兩可地回答道:「先看一下這次的策劃入不入駱總的法眼吧。」她話音一落,don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兩人閒聊的工夫,電梯到了二十三樓,出了電梯,don領著她到了辦公室門前。辦公室很大,四周用玻璃圍起,她能看到外面助理的辦公室,裡面的她看不到。進了玻璃門後,don敲了敲裡面辦公室的門,得到同意後,don推開門,示意韋如夏進去。
剛才同意他們進去的人是駱瑭,儘管只有簡簡單單的一聲「嗯」,韋如夏的心卻微微一提。她和don道了謝後,走了進去。走過大大的玄關,韋如夏看到了落地窗辦公桌後的駱瑭。駱瑭仍然是一身西裝,外套搭在辦公椅上,他一隻手拿著滑鼠,另外一隻手放在鍵盤上,神色沉靜,正在做什么。
整個辦公室就只有他和她,韋如夏下飛機的時候,以為他們廣告部會開一個會,但沒想到就只有駱瑭。她剛開始還不知道駱瑭在幹什么,後來她聽到了電腦裡發出的聲音,駱瑭好像是在玩遊戲。駱瑭不是在玩遊戲,他是在做遊戲體驗。lo每年會主推一個遊戲,他是做資訊科技出身,也參與了遊戲的研發和測試。
很快,韋如夏聽到電腦裡響起慶祝的聲音,駱瑭贏了。
說實話,駱瑭穿著西裝就夠有魅力了,穿著西裝打遊戲,簡直魅力爆棚。打完遊戲,駱瑭的神色依然沒有什么變化,他抬頭看了一眼韋如夏,墨黑色的雙眸清澈透亮,沉聲道:「坐吧。」
落地窗前的待客區,一張小桌,兩把椅子。韋如夏拿著策劃案坐下,駱瑭卻走到了旁邊的吧檯。他拿了個杯子,問道:「喝什么?」
駱瑭是真喜歡酒,辦公室裡也有酒櫃,藏品都是些好酒。韋如夏看了一眼,道:「乾紅吧。」
聽到她的回答,駱瑭眸光一抬,微抿雙唇,拿過了旁邊的牛奶。
他挑選的是草莓味的,杯子放下時,韋如夏嗅到了一股草莓的淡淡甜香。韋如夏笑了笑,喝了一口草莓牛奶,有些犯困。她自然不能真犯困,她抬頭看了一眼駱瑭,駱瑭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水,坐在了她對面。韋如夏開門見山,開啟策劃案開始和駱瑭講解。
這次廣告的策劃案她自己是挺滿意的,就是對拍攝地的要求過高,她問駱瑭道:「這種場景是公司自己搭建還是租借?」
「哪種?」駱瑭問道。
在他問完的時候,韋如夏就將手邊的策劃案推過去,然而還未動手,駱瑭已經站了起來。他走到她身邊,一隻手扶住她的椅背,另外一隻手壓在了策劃案上。
男人俯身站在她身邊,像是第一次給她講題時的樣子,垂眸看著策劃案,問道:「這種嗎?」
青春期明明是躁動的,可駱瑭第一次俯身給她講題時,她卻沒什么特別的感受。而現在,駱瑭站在她的身邊,她嗅著草莓牛奶的香氣,和男人身上淡淡的青檸香,她感受到了他。
情慾,有情才有欲。
韋如夏喉頭發乾,她微微轉頭,嘴角差點擦到男人的臉頰,低聲道:「你可以拿過去看。」
駱瑭回過頭,兩人視線相對,高挺的鼻尖差點相抵。駱瑭看著女人淺棕色的雙眸,喉結微動,眸中沉靜如水:「我喜歡站在這裡,不可以嗎?」
韋如夏的半邊身體被他的呼吸撩麻,她衝駱瑭一笑,耳根發熱,輕笑道:「可以。」
駱瑭在靠近她。
看過策劃草案,駱瑭很滿意,關於lo新遊戲《冰戰》的宣傳廣告正式啟動,韋如夏入駐lo廣告部,且有了自己單獨的辦公室。
對於她的入駐,廣告部的人好奇與質疑參半。拍攝開始後,質疑漸漸被打消了。韋如夏確實有她獨到的地方,請她拍攝《冰戰》的宣傳廣告,或許並不是因為他們所八卦的「她和lo高層有什么關係」那樣。
在第一個拍攝階段結束後,廣告部部長陳佩妮攢了個局,一來慶祝廣告第一個階段完成,二來算是給韋如夏的遲來的接風宴。接風宴定在了lo公司附近的景悅商務會所,下班後大家一起聚過餐後會去唱k,今晚的慶賀應該會持續到凌晨兩三點。
韋如夏挺適應這種場合的,她喜歡熱鬧的地方,喜歡認識新朋友。她作為廣告的主導演,權力僅次於陳佩妮。韋如夏隨和,放鬆,玩得開,廣告部的人都很喜歡她。
廣告部分了攝影組、美工組、技術組還有策劃組,都是些思維活躍的年輕人。玩過幾輪遊戲後,大家對彼此的瞭解更深了,也都放鬆了下來。唱歌的依然在唱歌,聊天的則開始說著自己聽來的八卦。
其實這些人和韋如夏的年紀差不多,陳佩妮稍微年長點,今年三十五歲。她和韋如夏閒聊著廣告的事,聊了一會兒後,陳佩妮問:「你能力這么強,也年輕,沒有想過組建工作室嗎?」
陳佩妮問這話,是因為她欣賞韋如夏,這次的策劃真的很出色。她做了多年領導,識人能力一流。韋如夏自然品得出她話裡的誇獎,兩人在工作中算是接觸最多的,和她相處的時候都挺舒服的。
「想過,但是這幾年還想多跑跑單子,過幾年再組吧。」
像韋如夏這種有衝勁和想法的人,既然想過,就不會將計劃擱置到現在,既然擱置到了現在,肯定是有什么難處。而難處歸根結底就是沒錢,陳佩妮也是到此時才覺得韋如夏確實和lo高層沒什么關係。
「下週宋夢就要進組拍攝了,你說,駱總會不會過來看她?」有個女職員提了這么一句。
晃著酒杯的手一頓,韋如夏抬頭看了過去。剛剛說話的地方,湊了四五個還沒結婚的小姑娘,正在八卦公司高層。
短頭髮小姑娘道:「駱總肯定不會去找宋夢,但宋夢肯定會去找駱總。」
宋夢不但是國內當紅的明星,和李雯同是四小花,還是模特出身,國際知名度更高一些,代言了很多時尚大牌,也是時裝週的常客。這么說起來,韋如夏對她有點印象。
「《想把我唱給你聽》,誰點的呀?」剛唱完歌的一個男職員拿著話筒打斷了他們的八卦。
「我的。」韋如夏一笑,將酒杯放下,接過話筒。
這是多年以後,韋如夏第一次唱這首歌,她的聲音沒有少女時期的甜了,喝酒讓她嗓子變得有些啞,帶著些性感和慵懶,她將這首歌民謠唱出了情歌的感覺。
韋如夏唱完之後,得到了大家的掌聲,但她覺得這掌聲裡大部分是鼓勵。她也不在意,笑著謝謝大家,然後把話筒遞給了下一個人。
然後,她又端起了酒杯。她今天喝了不少,但沒什么醉意。將酒杯內的紅酒一飲而盡,陳佩妮又給她添了一杯。韋如夏雙手拿著酒杯笑著道謝,陳佩妮看著她凝望著螢幕的臉,她的側臉很好看,輪廓清晰而有辨識度,是個大美女,不過美而不自知,很少打扮自己。她的穿著有點像《雛菊》裡的全智賢,充滿了藝術家的隨意散漫,又有著小女人的純真的慵懶。
陳佩妮推翻了自己剛才的想法,她和韋如夏碰杯,兩人喝了一口酒,她湊到韋如夏身邊,用只有她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對她說了一個整個廣告部只有她才知道的八卦:「以前我參加過一個聚會,當時宋夢也唱了《想把我唱給你聽》,之後,駱總讓她連續唱了好幾遍。也是因為這件事,宋夢才和駱總傳了緋聞。」
包廂內,唱歌聲和推杯換盞聲不斷,像一支支箭一樣射穿了她的耳膜。螢幕明暗不定,韋如夏回頭看著陳佩妮。陳佩妮只給了她一個淡淡的笑,便轉頭去看她們唱歌了。
陳佩妮剛剛的話像是一隻小觸手,一點點搔著她的胸口。韋如夏驀地一笑,她喝了杯酒,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光駱瑭在靠近她,現在所有的人似乎都在慫恿著她去靠近駱瑭了。
大家最後果然玩到了夜裡兩點,第二天剛好是週末,廣告第一階段拍攝結束,所以放了一天假,韋如夏索性在酒店睡了一天,睡到下午兩點多才醒。
她先給父親打了個電話,然後點了份外賣。剛吃完,岑唸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們廣告剛投入,效果不錯,岑唸白後來還推薦了幾個老闆給她。但她目前啃lo這一個大餅就夠了,也就沒接。
「出來玩玩?」岑唸白問道。
這次韋如夏來到安城後,兩人就見過一次,他們都忙。
儘管千杯不倒,韋如夏還是有些不太舒服,況且看著窗外那大太陽,她就出了一身汗:「算了,不出去了,熱。」
「你現在怎么變宅了?」岑唸白低笑一聲。
「也不是宅,是累。」韋如夏喝了口水,感慨道,「錢不好賺哪。」
岑唸白一笑,道:「那給你線上放鬆放鬆,來兩局遊戲?」
將杯子放下,韋如夏靠在書桌上,笑著應道:「這個行。」
兩人說玩就玩,他們玩的遊戲還是lo的《刺殺者》,這遊戲兩年前上線的,現在熱度雖大不如前,但仍然是市面上最火的手遊。遊戲規則很簡單,九十九人組成一隊,荒野求生,刺殺其他玩家,最後存活的人取得勝利,並且會獲得各種稱號和獎品。
岑唸白是個氪金玩家,韋如夏和他一起玩,就算拿不到第一,也能拿到不少獎勵。
兩人換上裝備進入遊戲,韋如夏選的角色是個紀錄片主持人,半輸出半輔助。岑唸白選的角色是個殺手,主輸出。韋如夏是輔助岑唸白玩的,兩人進入熱帶雨林,先殺了一波,螢幕上顯示存活玩家還有三十名。
他們玩的版圖是在不斷縮小的,兩人按照地圖指示,朝著湖邊跑,剛到湖邊的時候,岑唸白差點被鱷魚給咬死,後來她硬給「奶」回來了一半。
兩人準備帶著道具穿過湖泊的時候,岑唸白突然說了一聲:「完了完了。」
韋如夏開著語音,聽到岑唸白這句,問道:「怎么了?」
說話的工夫,面前出現了一個帶著紅色十字袖章的大叔。大叔在遊戲裡是一名醫生,主要給「奶」。
她還沒說話,岑唸白拉著她就逃,邊逃邊道:「這是高手榜第一啊!」
兩人還未逃遠,「高手榜第一」就衝到了他們面前,然後,抓著岑唸白給他注射了一劑毒藥,岑唸白的血條瞬間被清空,死了。
剛才岑唸白還是有反抗的,但「高手榜第一」遊戲操作太厲害了,他的反抗基本是無謂的掙扎。韋如夏看了一眼,現在還有十六名玩家,都是高手,岑唸白死了,她也活不久,死在「高手榜第一」的手下還挺光榮的。就在她放棄掙扎準備挨一針的時候,「高手榜第一」突然跑走了。在「高手榜第一」逃跑的時候,韋如夏看到還未死掉的玩家的遊戲號正在光速變暗,只有剛才「高手榜第一」屹立不倒。
他不叫「高手榜第一」,他的遊戲名字叫「l23」
最後,遊戲裡存活的人就只剩下了她和l23。韋如夏都不用跑不用躲,l23就跑回來找她了。她躺著得了第二,韋如夏還是挺滿意的。這下,l23該給她打針了吧。但事情的發展往往超乎她的預料,l23並沒有給她打針。他將身上的裝備都脫掉,挑了一件殺傷力最強的槍扔到了韋如夏面前。
l23:殺我。
他沒有開語音,韋如夏望著那兩個字,在對話方塊裡敲了幾個字發了過去。
wr:駱瑭?
這只是她的猜測,駱瑭應該不知道她的遊戲名字。但不是他又會是誰?誰會主動給她送人頭啊?
在她想著的時候,l23回了訊息。
l23:嗯。
韋如夏看著那個簡簡單單的「嗯」,心裡像開了涼氣,吹得她嘴角都揚了起來,心跳都快了起來。
wr:你怎么知道我賬號名字?
l23:你試玩過《冰戰》,用的就是這個id。
這下就說得通了,韋如夏笑起來。
l23:為什么和他一起打?
駱瑭用的是「他」,看來他也知道岑唸白是個「偽娘號」,畢竟岑唸白是氪金大佬,後臺應該都能查到資料。
韋如夏沒有繼續打字,拋了個語音給駱瑭。駱瑭一接通,韋如夏就笑著回答道:「唸白說他有外掛,穩贏,所以我才跟著他打。」
她剛說完,駱瑭就回了一句:「遊戲是我開發的,我才是最大的外掛。」
韋如夏無法反駁。
「還玩嗎?」駱瑭問。
「玩!」韋如夏抱緊了大腿。
抱著駱瑭這條大腿,韋如夏的段位甚至超過了岑唸白。等打完手上那局,韋如夏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
駱瑭還在等著她邀請,頭像一直是亮著的,韋如夏心中微動,她敲了幾個字發過去。
wr:一起吃晚飯嗎?
那邊好久沒有動靜,就在韋如夏要拋語音過去的時候,駱瑭回了一句。
l23:我去接你。
韋如夏將手指放在螢幕上,指腹被螢幕隔斷,似乎能感受到細微的電流。她笑起來,發了條訊息過去。
wr:好啊,我等你。
發完訊息後,韋如夏就起來收拾。在她剛要進浴室的時候,岑唸白打來電話:「還打嗎?」岑唸白被駱瑭殺了以後,剛好有事要忙,現在忙完了,就跑上來找韋如夏繼續玩遊戲。
韋如夏回絕道:「不了,出去吃點東西。」
聽得出韋如夏語氣裡掩飾不住的笑意,岑唸白道:「你不是說外面熱,不想出去嗎?我跟你說,現在更熱,我剛從外面回來。」
「我不怕熱。」韋如夏回了一句後,哈哈笑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韋如夏換好衣服後畫了個淡妝,讓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憔悴。她揹著包下了樓,駱瑭已經在大廳的休息區等她了。
他今天沒穿西服,只穿了一件白t恤和一條黑色短褲,露出肌肉緊緻的小腿,在人群中白得發光,也帥得發光。他真是不管是少年還是成人,都帶著異性抗拒不了的魅力,這就是好看的皮囊的力量。
韋如夏穿了一身簡單的短衫短褲,她把長髮紮了起來,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英氣的眉眼,身材高挑而挺拔,氣質絲毫不輸模特。
兩人在大廳會合,在男男女女的注視中出去了。
岑唸白沒有騙人,明天好像有雨,今晚格外悶熱,甚至路燈都被水汽蒸得朦朧了些。韋如夏剛上駱瑭的車,就感覺自己的後頸出了一層薄汗,駱瑭發動車子開了冷氣,她才清醒了些。
修長的手指放在方向盤上,駱瑭邊開車邊問道:「吃什么?」
韋如夏靠在座位上,坐姿舒展,她回望了駱瑭一眼,道:「你喜歡吃什么?我請。」
她話音一落,駱瑭的視線就飄了過來,男人睫毛長卷濃密,睫毛下的雙眸黑亮如墨。韋如夏被他看得心下一動,略略一笑,道:「就當感謝你今天帶我打遊戲。」
當時想約駱瑭出來,她心裡也是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的,其實她想了解了解這八年駱瑭變了多少。現在真出來了,兩人之間還是沉默得有些尷尬。
駱瑭明白了她的意思,專心致志地開車。韋如夏轉頭看著窗外,夜色中的安城,長道上燈火闌珊,車水馬龍。這條街是美食街,街口是一座氣勢磅礴的門樓,做成了古時夜市的模樣。門樓口處,人來人往,能看到街頭賣美食的小販。
韋如夏的視線隨著車子的前進而漸漸往後,等到了正街門口,韋如夏看到美食長街一眼望不到頭。她回頭看了駱瑭一眼,駱瑭說:「就在這兒吧。」
駱瑭停好車,兩人一起進了美食街。美食街很正規,每家都是一個小店,攤子在門口,裡面是吃飯的地方,現在正是生意最火的時候,店裡多多少少都有些人。
韋如夏聞著香氣,走在前面,駱瑭跟在她後面,不一會兒,看到韋如夏停在了一個攤子面前。這個攤子相較其他攤子人比較少,看到韋如夏興致勃勃地站在攤子前,店主趕緊笑著接客:「美女來串嗎?」
「好啊。」韋如夏面不改色,笑著指了指,說道,「我要兩串蠍子,兩串知了。」這個攤子人少也是有原因的,因為他攤子上賣的,全是串在一起的各色蟲子。
「好嘞。」店主笑眯眯地應聲,拿了四串後趕緊放入油鍋裡炸。
看著店主開炸,韋如夏想起來她請駱瑭吃飯,不能光顧著自己。她拿了一串蠍子,轉頭問駱瑭:「你要不要吃?」
駱瑭盯著蠍子,眉心微鎖。
韋如夏看著他,笑起來道:「你怕啊?」
「不怕。」駱瑭鬆開眉心,神色淡淡道,「我不吃。」
在他說完後,舉著蠍子的韋如夏惡作劇一般將蠍子戳了過來,駱瑭抬眸看著她的笑臉,躲開了。
駱瑭怕不怕不好說,但韋如夏覺得這樣你來我往的挺好玩,像是又回到了高中時期,兩人互相追逐的時候。韋如夏拿著蠍子嚇唬駱瑭,一時間忘了身體傾斜的角度,等她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就要摔倒了。在她失重的瞬間,腰上突然出現了兩隻手,將她扶穩了。
剛剛那一瞬的刺激讓韋如夏呼吸有些不穩,她心跳紊亂地感受著腰間男人的大手,滾燙有力,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到她腰間敏感的皮膚上,她霎時紅了臉。與此同時,她耳邊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似乎帶著隱隱的壓抑。
「胡鬧。」駱瑭說。
週一的時候,宋夢進組。
韋如夏正和攝影師老歪調整機器,聽到門口的喧譁聲,抬頭看過去,先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宋夢的黑臉。
助理小圓遞了咖啡給韋如夏,聳了聳肩道:「架子大著呢。」
架子再大也要來和導演打招呼,但宋夢沒過來,過來的是她的經紀人。經紀人叫張雪,是個三十多歲的短髮女人,來找韋如夏的時候,樂呵呵的。經紀人都是人精,表面功夫向來做得足。
「韋導您好,我是宋夢的經紀人張雪。」張雪邊笑著邊遞了名片,然後和韋如夏道,「宋夢昨晚通宵拍戲,今天剛從外省趕回來。」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韋如夏接了名片,笑了笑道:「那宋小姐是要先休息嗎?」
張雪一開始瞭解過韋如夏,知道韋如夏年紀不大,是個新人,好像和lo的高層有些關係。她以為對方會很稚嫩,沒想到說話也是很老到。
這平平無奇的一句,裡面帶了些諷刺,宋夢是來拍攝廣告的,自然不會休息。張雪笑容微頓,隨後說道:「不用,我們家宋夢還是挺能堅持,挺有韌勁的。」
「那行。」韋如夏也沒客氣,拿著手上的劇本拍了拍手,招呼大家道,「開始了啊。」
宋夢確實挺能堅持,也挺有韌勁,但她的堅持和韌勁只能用在不睡著上。畢竟是一個通宵沒睡,狀態根本不行,韋如夏第三次喊「卡」的時候,宋夢的臉瞬間拉長了。旁邊張雪沒拉住,宋夢走到韋如夏面前,語氣咄咄地問了一句:「請問導演,今天不想拍完了是吧?」
宋夢人氣高,雖然對外的形象一直是隨和可人,但也有小道訊息傳她愛耍大牌。韋如夏低頭和老歪確定了一下畫面,抬頭衝宋夢一笑,語氣溫和道:「可能拍不完。」
宋夢好看的眉頭一擰,冷笑道:「合同裡寫的我只參與一天的拍攝,怎么,你們想毀約嗎?」
張雪一把拉住宋夢,對韋如夏道:「韋導,韋導,她說氣話呢。她昨天通宵拍戲,狀態不好,所以心裡也急。您看要不休息一下?」
張雪話音一落,韋如夏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將手上的劇本一合,抬眸看著張雪,道:「她選擇連續工作,這是她的問題。而我的問題是,她收了錢接了我的工作,就要拿出她最好的狀態,表達出我最想要的東西。」
說完,韋如夏的視線轉到宋夢身上,道:「既然提到合同,合同裡要求宋小姐您配合我的工作,然而您一直在消極怠工,毀約的是你們吧?」
韋如夏話裡帶刺,宋夢聽得出,她不是什么好脾氣的,將頭飾一扯,往地上一扔,一把推開韋如夏,道:「不拍了!」
宋夢這一下力氣不小,韋如夏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張雪根本沒顧及她,趕緊跑出去找宋夢。韋如夏被老歪和小圓拉住,小圓被宋夢氣得不行,問韋如夏:「要不要叫部長過來?她也太過分了!」
「叫部長可能管不了。」站在門口的職員說道,「宋夢去找駱總了。」
「啊!」整個廣告部一片哀號。
韋如夏將手上的劇本遞給小圓,起身要出去。小圓拉住她,著急道:「導演您去哪兒啊?」
「我去找駱總。」韋如夏平靜地說。
小圓看了老歪一眼,部裡的人也都湊上來,七嘴八舌地出主意:「還是等部長過來一起去吧,不然……」不然,吃虧的肯定是韋如夏。宋夢可是和駱總傳過緋聞的,這事絕非空穴來風啊,他們肯定有點關係的。
「我沒做錯事情。」韋如夏有些頭疼,實在是宋夢拍攝的時候太不配合了,她都能感受到宋夢的蔑視和隨意,這種人是怎么成為頂級流量小花的?還是說,她是故意的?好趁機去找駱瑭撒嬌?
想到這裡,韋如夏補充了一句:「相信駱總會公平處理的。」
廣告部眾人只能感嘆一句:韋導還真是傻白甜啊!
韋如夏到駱瑭辦公室的時候,don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韋如夏,他一點也不意外,給她開啟門,道:「宋小姐已經在裡面了。」
和don道謝後,韋如夏進了門,還在玄關處的時候,就聽到宋夢正在和駱瑭說著韋如夏的「十宗罪」。
韋如夏聽了一會兒,她倒是說得有模有樣的,這么短的時間內就寫出這么棒的文案,不愧是流量女明星的公關團隊。
「進來吧。」駱瑭說了一聲。
宋夢其實就是想見見駱瑭,順便讓韋如夏給她道歉,讓她知道她和駱瑭的關係,挫挫她的銳氣。
在聽到駱瑭這一聲後,宋夢抬頭看了駱瑭一眼,玄關後韋如夏走進來,衝她一笑,宋夢眉頭一擰。宋夢自然是不會和韋如夏打招呼的,但張雪做著裱糊匠,還要和韋如夏保持表面的和氣。藝人可以適當耍大牌提身價,張雪不行,她得將面子功夫做足了。
「韋導。」張雪打過招呼,抬頭和駱瑭道,「就是我們宋夢和韋導之間有些小摩擦,過來找駱總,也是想駱總給調節調節……」
張雪說著話的工夫,一直坐在辦公桌後的駱瑭起了身,他看了韋如夏一眼,問道:「喝什么?」
韋如夏在一邊沙發上坐好,笑道:「你這裡也沒有其他的,就喝草莓牛奶吧。」
兩人一問一答,簡短平常,卻讓張雪和宋夢愣住了。聽韋如夏的回答,她好像是駱瑭辦公室的常客。
在她們以為駱瑭會叫助理進來給韋如夏倒牛奶的時候,駱瑭起身到了吧檯,不一會兒,就端了一杯草莓牛奶放在韋如夏面前。
張雪先回過神來,她看著韋如夏波瀾不驚地將牛奶杯拿起來喝了一口,瞬間明白了韋如夏這么年輕就擔任lo新遊戲廣告宣傳片導演的理由。
張雪有些語無倫次地和駱瑭道:「駱總,我們……」
駱瑭站在韋如夏身邊,看著她喝了一口牛奶後,抬眸掃了一眼張雪和宋夢,嘴角微抿,道:「你們說的我都知道了,過會兒我會和韋導確認一下。」
宋夢說了這么多,終於在韋如夏來了之後,駱瑭開口和她們說了第一句話。這裡面的敷衍,可見一斑。他語氣平平,任誰也能聽得出他是在趕人。張雪和宋夢都能聽得出,宋夢一開始鬧是仗著她和駱瑭熟悉,但現在看,顯然是她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