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我們先回去了。」張雪拉著宋夢起身,對韋如夏笑道,「韋導,您看要是宋夢拍攝達不到您想要的效果的話,能不能麻煩咱們攝製組的人加個班?就是宋夢先休息一會兒,狀態好了拍出來的效果您也會滿意。」
韋如夏笑道:「我加班自然是沒問題的,不知宋小姐願意不願意?」
宋夢剛要說話,張雪拉了她一下,連聲道:「願意的。我們也不會讓大傢伙白加班的,晚上加班宋夢會請大家吃晚餐,另外會給大家一定的補償。」
「那有點不好意思了。」韋如夏不好意思地笑道。
有些時候,韋如夏確實挺隨和的,張雪見她同意了,頓時鬆了口氣,道:「那我們先去廣告部等您了。」
「好。」韋如夏點了點頭。
兩人說完就走了,事情自然也就解決了,韋如夏並沒有著急走,反正宋夢估計也要休息一會兒才行,她就把這杯牛奶喝完再說。
駱瑭看著她喝牛奶,在她身邊坐下,剛一坐下,就將領帶勾開了。剛才宋夢她們在的時候,他還正正經經的。她們一走,他就勾開領帶,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這是在誘惑她嗎?
韋如夏喝了口牛奶,淡淡的草莓香氣在口中氤氳開,甜絲絲的。她心裡也挺甜的,因為這次駱瑭明顯是偏向她的。不過,宋夢這么直接地來找駱瑭,駱瑭竟然真的讓她們進來了。
他不是挺忙的嗎?
「鬧得有點大,本來是該廣告部內部解決的。」韋如夏笑著道,「你怎么有時間管這檔子事?」
駱瑭在松完領帶後,就後靠在了沙發上,他右手扶住後頸,眉宇間帶了些不易察覺的疲憊。他今天確實挺忙的,一直在看檔案和技術部傳來的資料。韋如夏問完,駱瑭微一轉頭,雙眸微斂,濃密的睫毛下,眼睛黑得發亮。
「我管了,你才會來我辦公室。」
我想見你。
宋夢吃了上午那一次虧後,休息了半個小時,精神抖擻地拍攝完了剩下的部分。其中仍然有拍攝不好的地方,韋如夏要求重拍的。每一次重拍,宋夢都全力配合,再也沒有怨言。
拍攝完宋夢的部分,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宋夢說到做到,給廣告部每人發了五百的紅包,並且包了一家自助餐廳讓他們去吃夜宵。她們一走,廣告部瞬間歡呼起來,不僅僅是因為有大餐吃,還因為順利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韋如夏和老歪做著最後鏡頭的確認,確認無誤後,她將劇本合上,捏著脖子仰頭轉了一圈,骨頭咔咔響,有點酸爽。
小圓站在韋如夏身邊,暗戳戳地偷笑著,韋如夏察覺到她在偷笑,看了她一眼,笑道:「這么高興啊?」
韋如夏和宋夢她們很剛,但其實對他們特別好,人也隨和。今天的事情太玄幻了,宋夢止不住好奇心,問韋如夏:「韋導,你們在駱總辦公室發生了什么啊?我們還以為……」
「還以為你會被批一頓呢,幾個人一起去辦公室找的我。」陳佩妮笑著道。
這幫同事倒是挺關心韋如夏的。
小圓連忙點頭,隨後問道:「駱總是偏向您的,對吧對吧?」
「這不是偏向。」韋如夏看著小姑娘,笑道,「我一開始就說過,駱總肯定會公平公正地處理這件事情的。這件事情本來不就是宋夢她們的錯嗎?」
小圓點點頭道:「那倒是。」
旁邊陳佩妮一笑,韋如夏對上她的視線,也是一笑。她邊收拾包邊道:「我有點累,就不跟你們一起去吃東西了。」
「那你好歹吃點啊。」陳佩妮關心道。
「不了,我回酒店點外賣吧。」將東西收拾好,韋如夏乾淨利落地背上包,和眾人揮手告別。她要抓緊去地下停車場,不然堵不上宋夢了。
宋夢今天算是吃了個大虧,她剛拍完,端了一天的笑瞬間土崩瓦解,將韋如夏拎出來,罵得韋如夏那叫一個慘。這時,張雪剛剛關好的車門被人大力拉開了。
「啊!」宋夢被嚇了一大跳。
車門口,韋如夏站在那裡,她看到大驚失色的宋夢,嘴角微微一勾,道:「不用害怕,我就是來跟你說句話。」
宋夢急喘著氣,問道:「什么?」
韋如夏笑得一臉雲淡風輕:「你當時給駱總唱過好幾遍《想把我唱給你聽》,所以才傳的緋聞,對吧?你知道當時駱總為什么讓你唱嗎?」
韋如夏看著宋夢,笑容加深,眉頭輕挑:「因為他想起當年給他唱這首歌的我了。所以,以後離他遠點。」
教訓完宋夢,待宋夢的房車消失在停車場,韋如夏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地下停車場的熱氣。她剛要轉身去坐電梯離開,誰料,剛剛停在宋夢房車旁邊的車的窗戶開啟了。車窗一開啟,韋如夏就看到了don那張狐狸臉。
「韋導,好巧。」don笑著打招呼。
韋如夏扭開臉,無奈一笑,知道這隻老狐狸剛剛什么都聽到了。讓他不和駱瑭說是不可能的,自己還是想想怎么應對吧。
「好巧。」韋如夏笑著招了招手。
「要不要送你回酒店?」don笑著問道。
「不用了。」韋如夏拒絕道,「我自己打車就好。」
停車場的事情,don告訴駱瑭是遲早的事情,但她沒想到會這么早。韋如夏剛回酒店洗了澡,駱瑭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韋如夏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想好怎么和駱瑭說,所以在接到駱瑭電話後,她搶先一步,先解釋道:「我唬宋夢的。」
其實這確實也是韋如夏今晚找宋夢的理由,宋夢在駱瑭面前對她恭敬,但不確定會不會背後捅刀子。宋夢是娛樂圈的,韋如夏想拍電影的話,以後大家在一個圈子,少不了要打交道。顯然,圈子裡宋夢的朋友多,韋如夏稍不注意就會吃虧。
她說完後,頭髮上的水就滴進了她的眼睛裡,她抬手揉了揉,聽到了駱瑭的回答。
「為什么要說唬?」駱瑭沉聲道,「事情本來就是你所說的那個樣子。」
週六休息的時候,韋如夏去了一趟安城話劇院。八年過去,話劇院與從前已大不一樣了。韋如夏拍了張照片,準備過會兒發給父親看看。剛進劇院,就聽到空曠的演出廳裡傳來排練的聲音。韋如夏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話劇院演出廳內,演出大廳比以前大了很多。發展多年,話劇雖然小眾,但受眾已經有了固定的群體,也算發展得比較順利。
笑看著演員們排練,韋如夏越過長廊,走到院長辦公室,敲了敲門。得到進入許可後,韋如夏推門走了進去。剛一進門,韋如夏笑容放大,笑道:「王叔叔,蔡阿姨。」
辦公室裡坐著一位年近花甲的老者,還有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女人,老者坐在辦公桌後面,女人就坐在辦公桌前的沙發上,兩人正在聊著什么。看到韋如夏,兩人臉上瞬間帶了笑,叫了一聲:「夏夏。」
話劇院的院長沒變,蔡欣佩依然在話劇院做演員助理,兩人看上去老了些,但眼中依然帶著慈愛。
韋如夏笑著走進去,坐在了蔡欣佩旁邊的沙發上。她這次來話劇院,是來和王院長談九月份的一場公益話劇表演的。韋如夏週三晚上回酒店的時候,去超市買東西,剛好碰到了蔡欣佩。父親去了英國後,就辭去了劇院的職務,開始他們還經常和國內聯絡,後來就漸漸失去了聯絡。蔡欣佩看到她,差點哭出來,兩人去了咖啡廳聊天,得知韋如夏現在是導演,剛好劇院九月份有個話劇要排練,就想讓韋如夏過去試試。
劇本是已經寫好了的,韋如夏簡單看了一下。
看完後,韋如夏將劇本合上,抬頭和王院長道:「我想試試,謝謝王叔叔給我這個機會。」
王院長看到如今的韋如夏,心裡還是有頗多感觸的,當時她跟著劇團跑巡演的時候,還是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呢。母親去世後,奶奶去世,她和父親相依為命,然後父親也出了事。韋如夏在廣告導演界已經有一定的實績了,再加上韋子善的關係,於情於理,這份工作只要韋如夏想做,他肯定都會給她的。
「那行,九月初咱們就開始排練,話劇不同於熒屏,要一次過,萬事不能馬虎啊。」王院長笑著提醒道。
「這個我知道,王叔叔放心吧,我就算砸了自己的招牌,也不能砸了劇院的招牌。」韋如夏笑著回道。
工作既然已經確定,大家就開始聊私事,關於韋子善的情況,蔡欣佩大致和王院長說過了。
「你爸病好了以後,你準備帶他回國發展嗎?」王院長問道。
韋子善完成復健還要兩年,但韋如夏現在已經逐漸將工作重心往國內移,開始了國外國內兩頭跑的生活,她是有這個意思的。他們都是父親以前的同事,韋如夏也沒什么好隱瞞的,她現在初步的打算確實是這樣,但一切還是要看父親的恢復情況。
「對,我想回國內發展。」韋如夏回答道。
蔡欣佩的兒子比韋如夏大一歲,今年二十七歲,碩士畢業後進了一家銀行,已經工作兩年了。但看上去,韋如夏比她兒子可要老到多了,這孩子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想到這裡,蔡欣佩心裡有些發酸。一開始,韋子善還不認這個女兒,現在看來,要不是他這個女兒,他早就沒命了。
真是造化弄人。
閒聊過後,韋如夏起身告別,王院長想留她吃午飯,但韋如夏拒絕了。她出了門後,打了輛計程車,準備回酒店,她要回去做好下週的拍攝計劃。
韋如夏上了計程車後,就將圖片給父親發了過去,資訊顯示已讀後,她給韋子善打了個電話。韋子善看到劇院的照片,情緒比往日要高漲些,帶著些難掩的興奮和喜悅:「你去劇院了?」
「嗯。我見了王叔叔和蔡阿姨。」韋如夏回答道,然後她就將自己九月的計劃說了出來,「我九月份會導演一場話劇。」
韋如夏是個心思很細緻的人,她的一切決定,都會詢問他的意見。而為了不刺激到他,每次她都會小心翼翼地試探他的反應。她從拍劇場照片開始,先引出劇院話題,然後說出她九月的計劃,而聯絡到最近她頻繁回國,她心底最深處其實是想回國內發展。
韋子善心裡對韋如夏有愧,他也會順著韋如夏的想法,表達出她想要的結果來。父女倆這樣來來回回,已經成為一種固定的交流方式。
「醫生說我恢復得不錯,估計再復健十三個月就可以康復出院。」韋子善說完,輕笑了一聲,「我堅持了八年,還有十三個月就成功了,我不會再去想其他的。不過,我可能不能去看你導演的第一場話劇了。」
繃緊的神經漸漸放鬆,酸澀一下在胸腔內蔓延開,韋如夏抿唇一笑,說道:「沒關係,到時候我錄給你看。」
計程車內冷氣開得十足,但和父親結束通話後,韋如夏仍感覺到後背一陣汗意。她身體往前傾了傾,剛結束通話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這次,是陳佩妮打給她的。
週末的時候,她們很少談及工作,韋如夏接了電話,問了一句:「喂,佩妮姐,什么事?」
「你被黑了。」陳佩妮看著微博上的熱搜話題,說道,「宋夢今天接受了一個採訪,裡面說了她最近拍攝的一個廣告,導演脾氣惡劣,人品差,甚至還利用與公司高層的不正當關係威脅她。她沒點名,但你已經被扒出來了。還說你和yi公司的岑總也有關係,水性楊花什么的,從內到外,黑了個遍。她說你未來想回國內做導演,她的粉絲已經聯合國內幾個演員的後援會,聯名抵制你了。」
她是個小導演,籍籍無名,這么大一波操作嫻熟的爆料,顯然是有針對性的。宋夢並不甘心上次在lo所遭受的委屈,回去後籌備了幾天,把韋如夏黑了。
她這一波操作,是想將韋如夏的職業生涯直接扼殺在搖籃裡。現在的電影大多都是商業電影,票房第一。而票房裡,大部分是粉絲票房。韋如夏這么被抵制,已經失去了大波粉絲票房。再這么黑下去,路人也不會願意看她拍的電影。投資商都是為了賺錢才投資的,她要做導演,票房無保障,誰願意用她?
宋夢是掐著她的咽喉操作了這么一波,就算風波過去以後,熱度消減,但她這次如果不做回應和反擊,就肯定會成為她職業生涯的汙點。
司機將車開到酒店,說了一聲:「小姐,到了。」
說完剛要打表,韋如夏制止了他,道:「麻煩去一下南區。」
陳佩妮能在這個年紀做到部長,除了識人本事一流,情商也很高。她掛了電話後,又給駱瑭打了個電話。韋如夏到的時候,他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網上的訊息。他應該是看到水軍黑她和他有不正當關係那裡了,眉頭都擰了起來。
這件事情,駱瑭算是「躺槍」,希望不要影響到lo。
韋如夏在計程車上的時候,已經想好了應對方案,她坐在沙發上,將手機遞給駱瑭。手機裡有老歪剛剛傳給她的影片,是那天宋夢耍大牌的影片。宋夢當時聽到韋如夏讓老歪調出剛剛拍攝的片子,以為老歪沒有繼續拍攝了她才鬧的,其實沒有,當時韋如夏就留了個心眼。
駱瑭看到影片的時候,眉頭依然沒有展開。韋如夏開門見山地道:「宋夢黑我,到最後肯定會牽扯到《冰戰》,這樣的話,肯定會影響《冰戰》的成績。若把這個影片發出去,局勢就扭轉了,而且還可以為《冰戰》預熱,炒作一波。」
這是一種手段,路上韋如夏和陳佩妮商量過,陳佩妮覺得可行,但他們公司宣發雖然是廣告部負責,這次事情驚動了駱瑭,最好還是問問他的意見比較好。
駱瑭同意韋如夏這個想法,但他將影片又看了一遍,影片裡韋如夏露臉了。他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韋如夏,淡淡地問道:「只是想給《冰戰》預熱?」
don是隻老狐狸,駱瑭是他老闆,那駱瑭的心思定然更重,看事情也更為透徹。韋如夏被他一問,心裡一虛,笑了笑,也沒有隱瞞,直截了當道:「我也有私心,一來可以為我正名,二來……給我個人做一下宣傳。」
宣傳過後,她不說能馬上有人找她拍電影,但最起碼混了個眼熟。
韋如夏腦子一熱,什么都說了,因為她不想瞞著駱瑭。然而說完之後,她覺得自己這樣做太急功近利了。這段影片放出去,會給宋夢造成很大的打擊,而且她還利用了駱瑭的宣發團隊替自己做宣傳。
她高中的時候也不是軟柿子,別人欺負她,她肯定報復回來。但她那時候的報復很單純,就算她報復了,別人也會以為她性格豪爽不輕易吃虧。而現在……說實話,她覺得自己心機太重,一時在駱瑭面前有些抬不起頭來。或許駱瑭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高中時心思純淨的樣子,或許他喜歡的也是高中時那個沒有任何雜念和心機的她。
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駱瑭看著她陰晴不定的臉色,說:「好,我幫你炒作。」
心下一空,韋如夏抬眸看著駱瑭。駱瑭將她的手機遞還給她,道:「我幫你炒作,其實也是為了宣傳遊戲。我不是以前那個少年,你也不是以前那個韋如夏。我有商人的利益優先,你有個人的利己主義,我們確實都變了。」
韋如夏虛虛一笑,聽他這么說,心裡挺不是滋味。
對上她的視線後,駱瑭眼尾略略一挑,他說:「好在咱們倆挺臭味相投的。」
懸著的心重重一放,韋如夏被他說得笑出了聲。
駱瑭起身去給don打電話,安排下去了所有的事情。駱瑭就站在辦公桌前,身體靠在辦公桌上,左手支撐著桌面。
韋如夏聽著他有條不紊地沉聲安排的模樣,有些發呆。
駱瑭少年時給人很溫暖清爽的感覺,和他在一起時總是無憂無慮的。現在長大成人,他擁有男人的成熟魅力,能帶給別人壁壘一樣堅不可摧的安全感,讓她能完全放鬆下來。不管在哪個時期,駱瑭對她而言都是格外迷人的。
將事情安排妥當,駱瑭抬眸看了過來,韋如夏收回視線,耳垂有些熱。不一會兒,駱瑭走到沙發邊,將手機扔到桌子上後,坐在了對面,道:「處理好了。」
面對這個結果,除了謝謝,韋如夏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所以她只好笑著說了一聲謝謝。
對於這個「謝謝」的回應,駱瑭只是微一挑眉,眸色深沉地看著她,在她被看得心裡發麻時,他問了一句:「謝謝就不必了,現在咱們說一下咱倆的事情,你跟岑唸白什么關係?」
韋如夏和岑唸白就是朋友,被駱瑭這么一提,她愣了一下,看著駱瑭,問道:「啊?」
駱瑭看著韋如夏,身體後靠在沙發上,雙臂搭在兩側,雙眸微斂,看著韋如夏,問出了一個讓韋如夏完全不知如何回答的問題:「怎么,我這條大腿還不夠你抱嗎?」
虧她剛剛還說他成熟,幼稚起來也是要命。
韋如夏乾笑兩聲,想打哈哈過去,這時,駱瑭的手機響了。駱瑭將視線從韋如夏臉上移開,看到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後,眸色一柔,拿了手機對韋如夏道:「我妹妹。」
這妹妹簡直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韋如夏在lo工作了這么久,從廣告部小姑娘們七嘴八舌的八卦裡,基本上也算是清楚了駱瑭現在的情況。她在星巴克看到駱瑭抱著的那個小姑娘,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他妹妹,叫駱十安,小名叫安安。
駱瑭到陽臺邊上去接電話,遠處海天一色,還伴隨著海風。電話裡,妹妹稚嫩可愛的聲音傳了過來:「哥哥,我過會兒去找你玩!」
聽到妹妹的聲音,駱瑭眉心一柔,應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客廳裡的韋如夏。他剛剛給她倒了杯牛奶,她現在正看著他的酒櫃喝著牛奶。
駱瑭對電話那端的駱十安道:「我家裡有個姐姐可以陪你一起玩。」
駱十安年紀不大,八卦的心可不小,她著急地問道:「姐姐?什么姐姐呀?」
「過會兒你就知道了。」駱瑭對駱十安道,「安安,幫我個忙。」
「什么忙呀?」駱十安問完後,隨即與駱瑭討價還價,「那幫了忙,你能帶我去遊樂場玩嗎?」
「嗯。你今天要是能幫我帶這個姐姐一起去我們家吃晚飯……」駱瑭聲音一頓,道,「我就給你建個遊樂場。」
韋如夏和駱瑭談完了事情,正準備叫計程車回酒店的時候,聽到了門口的汽車聲。駱瑭起身走了出去,她出於禮貌也跟著一起出去。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幻影,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韋如夏一見到他,就認了出來。當年奶奶去世,駱瑭趕去葬禮上找她的時候,就是這個司機送他去的。
駱瑭和韋如夏一齣門,李叔就笑著看了過來。在看到韋如夏的時候,他驚異了一下,隨後衝著韋如夏一笑。韋如夏看著他,心中想起很多事情來,她想起了奶奶去世,還想起了高三那年父親在國外治療,她在駱瑭家過春節時包的湯圓。一時記憶湧上來,韋如夏心中五味雜陳,也回了李叔一個笑。
駱瑭到了車邊,和李叔說了句什么後開啟車門,然後,韋如夏聽到了一個小女孩奶聲奶氣的聲音:「哥哥,你旁邊那個漂亮的姐姐是誰?」
第一次見面什么還沒說就誇漂亮,要不說和駱瑭是兄妹呢,嘴巴都挺甜的。
回憶被小女孩草莓牛奶味的誇獎驅散,韋如夏看了一眼被駱瑭抱下車來的駱十安。駱十安顯然很喜歡駱瑭,駱瑭本來要放下她,但她撒著嬌抱住了他的脖子。駱瑭無奈一笑,索性抱起她一起過來。
在被哥哥抱住後,駱十安隨即將視線轉到了韋如夏身上,叫了一聲:「姐姐好。」
「你好。」待駱瑭抱著她過來,韋如夏近距離打量了一下她,年紀雖小,但已經看出是個美人坯子,一雙眼睛很像駱瑭,黑葡萄一般烏黑清澈。兄妹倆這個年齡差,抱著出去肯定會有人認為兩人是父女的。
「進去吧,外面熱。」駱瑭垂眸對韋如夏道。
「啊,我準備……」韋如夏準備叫車走了。
她還沒說完,駱十安就拉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說:「姐姐,我第一次在哥哥這裡見到漂亮小姐姐,你跟我玩一會兒吧,我請你吃冰激凌。」
韋如夏抬眸看了駱瑭一眼,笑起來道:「好。」
在她跟著兄妹倆進門的時候,韋如夏聽到駱瑭低聲問了駱十安一句:「你在哥哥這裡見過不漂亮的小姐姐?」
「沒有。」駱十安搖頭,笑著趴在駱瑭的肩膀上,大眼睛看著韋如夏道,「我沒在哥哥這裡見過其他小姐姐。」
她怎么覺得駱十安這話是跟她說的,韋如夏嘴角一揚。
駱十安到了哥哥家後,很快從駱瑭身上下來,她也不懼生,一隻手拉著駱瑭,一隻手拉著韋如夏,去了駱瑭家裡專屬於她的玩具屋。
玩具屋很大,有一百多平方米,色調是水粉色,少女心爆棚。畢竟是小孩子,駱十安進門後先去滑了一下滑梯,滑完後伸手將頭髮撩到一邊,道:「哥哥,可以幫我們拿冰激凌嗎?我今天沒有吃過,媽媽說我可以在你這裡吃一個。」
本來駱十安在裡面玩,她和駱瑭站在那裡就有些尷尬,聽了駱十安的安排,駱瑭應聲出門,韋如夏也鬆了一口氣。
在駱瑭出門後,駱十安熱情地對韋如夏道:「姐姐,過來一起玩啊。」
駱十安的性格很像楊舒汝,活潑開朗,帶著些小俏皮,讓韋如夏倍感親切。她笑了笑,走過去陪著駱十安一起玩球。
駱十安是長髮,只將一小綹在頭頂紮成個丸子,其他的散在後面,玩起來格外不方便。
「頭髮要紮起來嗎?」韋如夏問駱十安。
駱十安一聽,當即點頭,她從自己的小包裡拿了一根粉色小貓咪的頭繩出來,用拜託的語氣問韋如夏:「姐姐你可以幫我嗎?」
「當然可以。」韋如夏欣然同意。
駱瑭拿了冰激凌進門時,剛好看到韋如夏正給駱十安綁頭髮。
駱十安的頭髮細軟,一不留神就能扯斷。韋如夏自己扎頭髮時,力道還能掌控,但給小孩子扎頭髮還是頭一回。她小心翼翼地紮了兩次,已經出了一頭汗。最後一次扎得也不太好,她剛要拆開重新紮,臉上就被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碰到,韋如夏一個激靈,聞到了冰激凌的味道。
她抬頭看了看駱瑭,剛要說話,駱瑭示意她拿著冰激凌,然後將手上的冰激凌遞給駱十安,道:「我來吧。」
冰激凌是可愛多,已經剝開了紙,韋如夏坐在駱瑭身邊,駱十安坐在駱瑭懷裡,兩人不約而同地咬了一口冰激凌。
駱瑭坐在駱十安後面,兄妹倆的身高差有些萌。駱瑭本就高,長腿修長,顯得駱十安小巧玲瓏,真像駱瑭抱了個娃娃。顯然,駱瑭有給駱十安扎頭髮的經驗,三下五除二,就給小姑娘紮了個好看的丸子頭。
扎完後,駱瑭看了韋如夏一眼,韋如夏拿著冰激凌,給他鼓了鼓掌,笑道:「有了這門手藝,以後還可以給女兒扎。」
在駱瑭懷裡的駱十安回頭看了韋如夏一眼,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道:「還女兒呢,他連女朋友都沒有。」
小姑娘這副操心樣,真是稚嫩的可愛,咬著冰激凌的舌尖一甜,一下甜到心裡,韋如夏又笑了起來。
駱十安小朋友的性格實在太好,她有自己的小脾氣,會撒嬌,但不會無理取鬧,玩起來的時候很瘋,也會顧及別人的感受。韋如夏和她玩在一起,很快就忘了時間。
在韋如夏和駱十安玩著的時候,駱瑭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就出去忙了。等他忙完,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現在已經七點了。駱瑭開啟了客廳的燈,將電腦關上後,去了駱十安的玩具房。駱十安已經實施了她的計劃,她現在已經躺在韋如夏的懷裡睡著了。
韋如夏一臉茫然地抱著駱十安,不知道她為什么秒睡,見駱瑭進門後,她鬆了口氣,小聲道:「怎么辦?」
「你先起來。」駱瑭過去拉韋如夏。
韋如夏怕起來把駱十安吵醒,一直沒有動。駱瑭過去拉她,韋如夏問道:「她不會醒嗎?」
「不會。」駱瑭將她拉起來,低頭看著妹妹的睡顏,道,「她睡覺很沉。」
韋如夏剛剛坐在地上果然麻了腿,她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整個人抱著駱十安撲到了駱瑭的懷裡,駱瑭將她們倆抱住了。如駱瑭所說,駱十安果然睡得很沉,這么大動靜都沒醒,留下她和駱瑭四目相對,韋如夏臉上一燥。
她整個人被駱瑭包裹,駱瑭低眸看著她,喉結微動。
「剛好你抱著吧。」韋如夏打破沉默,將駱十安往駱瑭懷裡放,因為現在時候不早了,她該回酒店了。然而,在她將駱十安往駱瑭懷裡放的時候,「睡覺很沉」的駱十安伸出小手抓住她的衣服,十分不情願地哼哼了兩聲。
「不要!」小姑娘的睡音帶著十足的奶氣,一下擊中了韋如夏的心,她趕緊將小姑娘抱了回來,站穩了。
駱瑭看了韋如夏一眼,道:「把她弄醒吧,她應該把你當成我媽了。」
「讓她睡吧。」韋如夏母性爆發,有些不忍。
駱瑭微抿了抿唇,道:「但是我們要回家吃飯了。」
聽了駱瑭的話,韋如夏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睫微動,「哦」了一聲,然後就要把駱十安遞到駱瑭的懷裡。小姑娘十分不願意,抱著韋如夏,哼哼聲裡帶了哭腔。
在駱十安哼哼的時候,駱瑭對韋如夏道:「跟我們一起吧。」
懷裡駱十安沒了動靜,韋如夏抬頭看向駱瑭,駱瑭說:「你回去也要吃晚飯的。」
韋如夏抱著駱十安坐在車後排,駱瑭開車,車子疾馳在馬路上,韋如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駱瑭家離駱宅不算太近,也不算太遠,不到一個小時,車子駛入了駱宅。駱宅還如八年前那樣,沒有變化。
駱瑭開車進去時,李叔已經迎出了門外,駱瑭和抱著駱十安的韋如夏下了車,李叔笑著說道:「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他剛說完,門口就傳來了楊舒汝的聲音,八年過去,她聲音依然溫柔而俏麗:「駱瑭和安安回來了?」
她一齣門,就看到了抱著駱十安的韋如夏。韋如夏衝著楊舒汝一笑,叫了一聲:「楊阿姨。」
對韋如夏來說,楊舒汝是個很特別的女人,不僅僅因為她是駱瑭的母親,更因為她當時在駱瑭家住了兩年,一直是楊舒汝照顧著她的衣食住行。兩人後來親密到無話不談,像母女,也像朋友。她走的時候,來和楊舒汝道別,楊舒汝知道她和駱瑭的關係,但她並沒有對她有任何的不滿,只是讓她照顧好自己。
韋如夏覺得自己還是挺幸運的,遇到的人都很善良。再次見到楊舒汝,她心裡其實是十分愧疚的,畢竟是她負了駱瑭。
在韋如夏和楊舒汝打招呼的時候,駱十安醒了,駱瑭將她從韋如夏懷裡接過來。楊舒汝衝韋如夏一笑,說道:「夏夏,好久不見,過來阿姨抱抱。」
她對她依然如初,像是她從沒有離開過那樣。韋如夏心裡十分感動,她走過去抱住了楊舒汝,楊舒汝拍了拍她的後背,拉著她進了門。不光楊舒汝,駱家的人對她也如以前那般親切。韋如夏又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吃過飯後,楊舒汝沒讓韋如夏走,楊舒汝早通過李叔得知韋如夏回來了,早就把韋如夏以前住的房間收拾好了。
盛情難卻,韋如夏就住下了。
駱宅有駱瑭的父母親,還有他爺爺奶奶,他們對韋如夏都有印象。韋如夏留在客廳陪著駱十安玩,楊舒汝問了韋如夏父親恢復的情況,她也一一答了。大家在客廳裡閒聊,這樣閒適而舒服的家庭氛圍,讓韋如夏彷彿回到了高三那年春節。
大家聊著的時候,駱瑭接了個電話,去了客廳外。駱十安和韋如夏玩了一會兒後,說要找哥哥。兩人認識了一下午,現在變得格外親密。韋如夏一笑,抱著駱十安去了走廊。
駱瑭正在打電話,韋如夏過去的時候,聽到些內容,是關於今天下午那件事情的處理情況的。既然是和她有關,她也就沒有走開,駱瑭也任憑她聽了個全程。在韋如夏過來的時候,駱十安就被駱瑭接了過去,她今天抱了駱十安一路,應該累壞了。
駱十安耐心地等著駱瑭打完電話,電話一打完,駱十安就抱著駱瑭,問道:「哥哥,你別忘記你答應我的。」說完,駱十安還偷偷地看了韋如夏一眼。
嘴角一揚,駱瑭抱著她,點頭道:「沒忘,明天我就讓don著手辦。」
得了他的保證,駱十安急切地從他身上下來,興奮到不行,邊跑邊說:「耶,我要去告訴媽媽!」
小孩子高興起來很純粹,表情、話語,還有肢體語言全透著高興,韋如夏看著駱十安跑走,提醒她小心點,待駱十安回到客廳後,她回頭問了駱瑭一句:「你答應她什么了?」
駱瑭神色不變,淡淡地回答道:「給她建個遊樂場。」
韋如夏有點吃驚,她誠心誠意地誇獎道:「你真是個好哥哥。」
「我也是個好男朋友。」駱瑭看著韋如夏,順著她的話說了一句。他一說完,韋如夏臉上的笑容就頓住了。
「我是個好哥哥人盡皆知,而我是個好男朋友只有你知道。」
氣氛一下就凝住了。
駱瑭不是以前那個少年了,他的進攻直白而快速,讓人無法躲避。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明確地表明他的心意,這樣面對面站著,韋如夏有些無所遁形,她將耳邊的頭髮撩到耳後,不打算像前幾次那樣一笑而過了。
她腦子有些熱,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或者該從何說起。喉頭動了動,將酸澀感壓下去,韋如夏看著駱瑭開了口:「是,所以我一直忘不了你,一直想著你,四年前我還妄想偷偷回國來看你。」
這些韋如夏沒提過,他也不知道。駱瑭看著韋如夏,雙眸黑沉:「你回來過?」
「沒有。」韋如夏搖頭,「那次我剛到機場,就接到醫院的電話,我爸自殺了。」
已經是四年前的事情,但韋如夏提起來,依然覺得有些膽戰心驚。她抿了抿唇,對駱瑭道:「駱瑭,我媽媽去世了,我奶奶也去世了,我爸是我唯一的血緣親人,我不想他出任何差錯。」
「復健太苦了,苦到能把我爸逼到自殺。但我很自私,我想讓我爸活著陪我。如果我媽沒有騙他,他一直丁克沒有孩子,或許他在這么痛苦的時候,就可以了無牽掛地死去,而不會像現在這樣,生不如死。」
這是韋如夏的傷疤,也是她的答案。駱瑭安安靜靜地聽著。
她不是那種喜歡揭開傷疤給別人看的性格,也不會做出因為自己而耽誤別人的事情,這是駱瑭對於八年前韋如夏的瞭解。但現在,韋如夏變了。她會將她的苦衷說出來,並且告訴他她的心意。她只要給他這些,就足夠了。
「這次拍完,下次什么時候回國?」駱瑭看著韋如夏,問道。
韋如夏回答道:「九月。」
「我等你。」駱瑭眉眼低垂,眸色溫柔似水,「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