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拍完廣告後,韋如夏回了英國。廣告製作完成,lo新遊戲進入發行階段,駱瑭也忙碌了起來。韋如夏離開的時候,駱瑭還抽空去送了她。
現在她的工作重心漸漸轉移到國內,九月份的話劇排練完後,十一月會有一部微電影需要拍攝。說起這部微電影,還是上次宋夢汙衊她,她反擊後得到的機會。娛樂圈裡,只要有曝光,有流量,就不缺工作。
韋如夏現在基本進入在國內工作兩個月,回英國陪伴父親一個月的生活模式。她不在的這兩個月,大多時候是alan幫忙帶父親去復健,韋如夏很感謝他。
韋如夏把耳邊的碎髮撩到耳後,從行李箱裡拿了幾樣禮物出來。她外出時行李向來簡單,幾樣禮物佔了行李箱大半,其中大部分是給alan的。alan拿了禮物自然是高興的,他興奮地擺弄著紙扇,對韋子善道:「《風沙》裡有一場戲,老師您就拿了一把扇子,風華絕代。」
韋子善是戲痴,自然記得這些,他拿了紙扇,用左手開啟,表情一變,alan所說的那幕戲他張嘴就來。
韋如夏一直覺得父親是藝術家,他甘於寂寞,耐心打磨,琢磨的永遠是如何將那個角色融入骨肉裡,然後表達出來。在她心裡,她十分驕傲她的父親是一名真正的演員。
韋子善右半身經過復健,依然出現了萎縮,甚至他右半邊臉現如今也還未恢復正常。可他端著架子演這幕戲,就能讓人忘記他的臉,而被他帶入戲中。待他念完臺詞,韋如夏和alan不約而同地鼓掌。
還是生疏了,韋子善心中悵惘萬千,笑了笑後,將扇子遞給alan,問韋如夏:「你導演的話劇是什么時候演出?」
將行李箱一合,韋如夏把手上的東西放到一邊,看著韋子善道:「中秋前一天,農曆八月十四,是劇院和安城福利院組織的一場公益會演,關於中秋節的。」
劇院每年都會有公益會演,主題不盡相同,韋子善心中有了個大概,韋如夏見他沉默,笑著說道:「演出完我就回來,給你帶月餅啊。」
往年的中秋,他們都是去唐人街買兩個月餅隨便過過,這次剛好她在國內,要多帶點回來。
她剛和韋子善說完,alan就蠢蠢欲動了,韋如夏拿著手上的東西拍了拍他的肩膀,挑眉一笑,道:「少不了你的。好了,咱們準備吃午飯吧,我帶了火鍋底料。」
火鍋既有中國特色,又好弄,大家笑起來,便去準備午飯了。
家裡蔬菜不多,韋如夏和alan兩人推著車子去買菜。韋如夏接下來的工作就和話劇掛鉤,因為從小跟著父親耳濡目染,她和alan還是挺有共同語言的。
兩人說說笑笑去了超市,到超市後,兩人分工合作,韋如夏買蔬菜,alan去買紅酒和酸奶。韋如夏挑了幾樣青菜放進購物車內,待她準備去找alan的時候,接到了駱瑭的電話。她到了英國後,就只發了條微信訊息給他。駱瑭似乎剛剛忙完,聲音裡帶了疲憊和沙啞。
其實駱瑭打電話也沒什么事,無非問問她到了沒有,現在在幹什么。
「在超市買菜,中午準備吃火鍋,用楊阿姨送給我的火鍋底料。」
自從韋如夏「解鎖」了駱宅以後,楊舒汝幾乎每個週末都會打電話給韋如夏讓她去家裡吃飯,韋如夏工作不忙的時候就會過去。
「selina!」韋如夏說完後,alan就抱著一瓶紅酒和兩盒酸奶走了過來。他修長的手臂摺疊,將東西抱在懷裡,走過來時身體摩擦過貨架。少年的身體和表情都清新而舒爽。耳邊是駱瑭的聲音,韋如夏一恍惚,差點將alan看成駱瑭。
「買好了?」韋如夏笑看著alan將手上的東西放進購物車,問道。
alan微微俯身,低頭清點著購物車內的東西,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綠色的蔬菜間穿梭。趁他清點的工夫,韋如夏和駱瑭解釋了一句:「是我爸的學生,alan,我跟你說過。」
電話那端,寂靜幾秒後,駱瑭道:「這個英文名字是我給你取的。」
韋如夏一愣,想起高中時的事情來。那是高三上學期,英語老師讓他們準備一場話劇,韋如夏、駱瑭,還有胡吟吟和韓竣松一組。當時韋如夏沒有英文名字,駱瑭就給她取了一個。來英國後,她就一直用著這個名字了。她記得駱瑭的英文發音很好聽,帶著倫敦腔,她讀大學的時候,每次有人叫她,她都覺得像是駱瑭在叫她。
韋如夏笑著說:「是啊,是你給我取的。」
掛了電話,韋如夏買完東西,和alan一起回家。他聽到了韋如夏和駱瑭最後的談話,語氣裡有些遺憾:「我故意叫你名字的,還以為你男朋友會生氣,沒想到你的英文名字是他取的。」
兩人正走在下坡路上,剛下過一場雨,現在雨過天晴,周圍人家的玫瑰花枝探出院牆,花香馥郁。韋如夏躲開花枝,回頭看了alan一眼,笑道:「他不會生氣,而且他還不是我男朋友。」
「那你現在是單身,我能追你嗎?」alan道。
韋如夏哈哈笑起來,然後衝著alan搖了搖手指,道:「no!」
「是因為老師嗎?」alan問道。
韋如夏踩著乾淨的路面,笑了笑,沒答話。
韋如夏回來那天是週六,週一alan回學校上課,下課後,他和同學討論著問題出了教學樓。在教學樓外的英桐下,alan看到一個男人站在那裡。
男人一身西裝,身高腿長,氣質不俗,長相精緻,他好像剛談了事情回來,手上還拿著檔案袋,眉宇間帶著貴氣。alan剛出教學樓,男人就抬眼看了過來,漆黑如墨的雙眸清澈透亮,像一顆黑寶石。他望著alan,用英語和他道:「alan嗎?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是那天和韋如夏打電話的那個男人的聲音,alan還記得。
韋如夏在八月底的時候回到了安城。八月底的安城,韋如夏的記憶最深刻,她當年第一次見到駱瑭就是在八月底。
劇院給她安排了住處,就在劇院旁邊的安城飯店裡,當年她在這裡給父親慶賀過生日。她下了飛機就給駱瑭打了電話,駱瑭因為《冰戰》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沒有時間過來接她。她也不是什么小公主,自己坐車回酒店就可以。打電話給駱瑭,只是因為想見他,心情有些迫切了。
「那你先忙,我回酒店收拾下行李。」韋如夏笑著說道。
「嗯。」駱瑭頓了一會兒,似乎不想結束通話,然而那邊don叫了他一聲,他對韋如夏道,「我去開會了。」
「好。」韋如夏爽快答應,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掛了電話後,韋如夏將手機收了起來,機場裡的冷氣吹得她漸漸不被情緒所控,她回過味來,覺得自己像戀愛中的小姑娘一樣。
這樣的感覺太陌生了,韋如夏笑了笑,拉著行李箱出了機場。
王院長給她安排了一個助理,叫小影,算是蔡欣佩的徒弟。給韋如夏辦理了入住手續,小影給韋如夏說了未來幾天的安排。話劇《團圓》從明天開始排練,明天下午排練完後,各演員和主創會一起吃頓飯,簡單瞭解一下。
交代完畢,又和韋如夏聊了幾句,小影就離開了。
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了。韋如夏起床穿上衣服,出了酒店後打車去了lo公司。
她想和駱瑭一起吃晚飯。
不光駱瑭,lo公司所有的員工都在加班加點地忙碌著——為了新遊戲的釋出。韋如夏到了lo公司後,前臺見到是她,笑著叫了聲「韋導」。
她拍了兩個月的廣告片,前臺已經認識她了。在前臺問她要不要通知陳佩妮時,韋如夏笑著指了指電梯,道:「我來找駱總。」
韋如夏上了電梯,按了駱瑭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駱瑭挺喜歡「23」這個數字的,不光遊戲id裡面有「23」,連辦公室都設在23樓。
前臺好像給don打了電話,韋如夏剛從電梯上下來,就看到了在駱瑭辦公室門口等著她的don。韋如夏和don的交流不算少,她雖然心裡認為don是隻狐狸,但其實挺喜歡和don打交道的,兩人現在也是那種能開得起小玩笑的朋友了。
「我找駱總。」韋如夏笑著說道,「沒有預約。」
don無奈一笑,推開門道:「不需要預約,不過駱總剛開完會,現在還在忙。」
韋如夏會意,手上力道變輕,擰開駱瑭辦公室裡面的門把手後,走了進去。
駱瑭是自己研發遊戲後,成立了lo公司,理論上來說他算是技術員起家。每次來他辦公室,韋如夏都能聽到敲打鍵盤清脆的聲響。但今天她沒有聽到,走進去一看,發現駱瑭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四點的斜陽照亮了整間辦公室,窗明几淨,有點像高中時的教室。
房間內的空間被不同亮度的陽光切割成一片片方塊的光影,韋如夏走到辦公桌旁,男人趴在辦公桌上,側臉枕著手臂。他眉頭微蹙,眉宇間帶著疲憊。空氣很涼,打在韋如夏略有些燥的臉上,卻沒有將那層熱意給吹散。她手搭在桌子上看了駱瑭一會兒後,回頭看了一眼窗邊,起身過去,小心翼翼地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駱瑭的身邊坐下。
坐下後,韋如夏像駱瑭一樣,枕著手臂趴在他旁邊。韋如夏覺得自己對駱瑭上癮了,八年的時間沒有讓她戒掉駱瑭,再見到駱瑭,她反而有了比以前更加嚴重的癮。
所以,她直接跑來lo找駱瑭了,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她只要這樣靜靜地看一會兒,就心滿意足了。
兩人距離很近,呼吸和心跳都纏繞在了一起,噴在對方的臉上,有些癢。駱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呼吸,在她趴下後,他睜開了眼。他一睜開眼,韋如夏就在駱瑭墨色雙眸中看到了自己慌亂的表情。她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一樣,有些無措,剛要說話,駱瑭卻先開了口:「有不會的題叫我。」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剛剛睡醒的慵懶和隨意,和記憶中清亮的少年音完完全全地重合了起來。
韋如夏的心臟一下被抓住了。
上學時,駱瑭每次趴在桌子上睡覺前,都會跟她說這句話。駱瑭望著韋如夏,看著她淺褐色的眸子漸漸發溼發亮,他像無數次在夢中問過的那樣,問了韋如夏一句:「我是在做夢嗎?」
對面的女人笑了起來,笑得眼角微彎,聲音一如八年前那般好聽:「對呀。」
喉結微動,駱瑭伸手放在韋如夏的後腦勺上,隨即吻了上去。
韋如夏騙人了,駱瑭的身體在一瞬間反應了過來,放在韋如夏後腦勺上的手指一收,骨節處泛了白,兩人分開了。
在冷氣充足的空間內,韋如夏覺得自己像個熊熊燃燒的火球。她頭腦發熱,看著面前剋制著的駱瑭,微舔了舔下唇,掩飾住紊亂的心跳後,輕笑了一聲。駱瑭記得她說的話,遵守著對她的承諾,他一直在等。想起駱瑭剛才跟她說的第一句話,韋如夏覺得自己真是殘忍到殘酷。
和駱瑭吃過晚飯後,韋如夏回了酒店。她今天剛回來,本來是調時差睡不著,然而沒想到洗澡上床後,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她也做了一個夢,夢到駱瑭第一次在滑冰場吻她。她和駱瑭的感情水到渠成,沒有轟轟烈烈過,但平凡而溫馨,這也是韋如夏最想要的感情。
韋如夏這一晚上睡得香甜,第二天醒來精神抖擻。
《團圓》的排練場地就在劇院的演出廳,韋如夏到的時候,除了各主創,王院長和蔡欣佩也在。八年的時間,劇院裡的演員換掉了一部分,韋如夏只認識那么幾個。這部劇的男女主角都是青年演員,韋如夏都沒有見過。男主角叫李翰,女主角叫江秋。
韋如夏一進門,江秋就抬眼看了過來,韋如夏回望過去,她輕飄飄地將視線轉移到旁邊,笑著和李翰繼續說話。
韋如夏倒也不會因為別人一個眼神和動作就誤會她對自己存有敵意,她走過去和主創們一一握手,並做了自我介紹。
李翰是個氣質儒雅、性格隨和的青年,他笑著和韋如夏握手,說道:「聽說你是韋老師的女兒,真厲害。」
他這么一頂高帽子扣下來,韋如夏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旁邊蔡欣佩介紹道:「李翰是你爸的學生,你來安城的時候,他們回本省上學參加高考了。高考結束後,他念的安城戲劇學院,畢業後就直接分配到這裡來了。」
怪不得她覺得他對自己很親切,原來還有這個淵源。蔡欣佩又拉著旁邊的江秋道:「江秋也是,說來也是巧了,你在的時候他們都回本省上學去了,你和你父親去英國後,他們又回來了。」
江秋長得挺漂亮的,端莊大氣,她個子有一米六五,氣質沉靜孤冷。
「你好。」江秋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伸手和韋如夏握手。
韋如夏笑了笑,與她握手,說了聲:「你好。」
能感覺出有些不對,但到底哪裡不對,韋如夏沒有細想。江秋是演員,她是導演,只要互相不影響工作,不明面上硌硬韋如夏,她也懶得管這些莫名其妙的小矛盾。
《團圓》一開始排練,韋如夏就徹底忙碌了起來,而駱瑭比她還忙。她還能抽空去駱宅吃頓飯,但駱瑭連回駱宅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韋如夏抱著駱十安,邊給她洗手邊問道:「哥哥很久沒有回來了?」
「嗯。」駱十安乖乖巧巧地道,「哥哥說忙著給我建遊樂場,所以沒時間回家吃飯。」
想來駱瑭也是想了這么個理由唬駱十安,不然駱十安這個搗蛋鬼早就去找他了。他應該是忙遊戲的事吧?韋如夏下載《冰戰》試玩過幾把,感覺這遊戲不愧是駱瑭設計研發出來的,關卡和劇情都乾淨利落,畫面很美,簡直老少皆宜,肯定能火。
給駱十安洗了手,大家便準備吃飯。韋如夏看了一眼桌上的人,清一色娘子軍。駱瑭的父親這幾天去北歐出差了,駱瑭忙著新遊戲的事,那駱瑭的爺爺呢?
「爺爺呢?」韋如夏在駱瑭家還是挺自在的,駱家人對她都很好,她也當在自己家,問起來像是問自己的爺爺一樣。
駱奶奶一聽,笑起來道:「安城醫院要新引進一個專案,說要爺爺過去幫忙。」
爺爺是安城醫院前任院長,他是國內外知名外科專家,沒退休的時候全世界跑,認識很多有名的醫生專家。這次引進的專案,應該是很先進的專案,爺爺估計是去陪專家了。
「只有我們在家。」楊舒汝端起酒杯,笑著說,「來吧,慶祝獨屬於我們女人的晚餐。」
桌上的人笑起來,大家一起碰杯,駱十安端著小小的草莓牛奶杯子,著急地去碰杯。韋如夏端著杯子與她碰了一下,小傢伙高興地抱著杯子喝了一大口牛奶。
吃過飯後,韋如夏將《團圓》的話劇票給了奶奶,駱十安拿著票在那裡數,小奶音格外可愛。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我……哎呀,沒有哥哥的票。」
韋如夏正喝著水,聽到駱十安的話,臉微微一紅。
楊舒汝「撲哧」一聲笑出來,看了一眼韋如夏微紅的耳根,笑著對駱十安道:「有哥哥的,到時候你夏夏姐姐親自給他。」
韋如夏的臉紅得更厲害了。
駱瑭的票她確實想單獨給,但她不知道駱瑭什么時候忙完,一直拖到演出前一個星期,駱瑭主動給她打電話。算起來,兩人已經有三週沒見面了,儘管在一個城市,卻未必能保證每天都見面。不過只要在一個城市,韋如夏心裡就很踏實。
接了韋如夏遞過來的票,駱瑭看了一眼,抬眸問她:「我媽說你去過我家了,怎么沒把我的票一起給她?」
對於駱瑭的明知故問,韋如夏耳垂微紅,喝了一口果汁後,坦蕩蕩地回答道:「我只是想見見你。」
駱瑭眉眼舒展,輕聲一笑。
韋如夏也是一笑,她看著駱瑭,問道:「九月二十七晚八點,有時間嗎?」
「嗯。」駱瑭敲了敲票,淡淡地說,「那天也差不多忙完了。」
看著駱瑭有些疲憊的眉眼,韋如夏心疼之餘感慨了一句,開公司真是太累了。相比駱瑭,韋如夏覺得自己的累根本不算什么。
緊張又忙碌地度過了一週,話劇終於開演了。下午七點,觀眾陸續入場,韋如夏一眼看到了駱家的人,駱瑭坐在最外面,旁邊的楊舒汝和駱十安正給她比心,韋如夏笑起來,緊張的情緒也得到了緩解。
話劇不同於拍戲,拍戲出錯可以重拍,而話劇都是一次過。演出開始,韋如夏站在臺下看著,手心還是出了一把汗。
演出十分順利,結束後,全場掌聲雷動。韋如夏鬆了口氣,剛要回頭看駱瑭,就被人催促著上臺謝幕。她聽著下面的鼓掌聲,感覺這真的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觀眾上臺獻花,從隊伍最右側開始,獻花的人魚貫而上。這個場景莫名有些熟悉,韋如夏突然有了預感,她心下一提,看了一眼臺下。
駱瑭的位置上沒了人。
正在韋如夏四下找著的時候,旁邊的江秋突然驚呼了一聲:「老師。」
韋如夏回神,看向自己身邊,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駱瑭推著輪椅,韋子善坐在輪椅上,手上拿了一束花,正衝著韋如夏笑。韋如夏鼓掌的手懸在半空,韋子善微笑著將手上的花遞給了她:「祝賀你,導演的第一部話劇圓滿落幕。」
時間好像是一個輪迴,當年她第一次去看父親的演出,偽裝成獻花的人給他獻花,他拉著她的手跟所有人介紹,她是他的女兒。如今,她導演的第一部話劇結束,他像老頑童一樣藏在隊伍之中,向她獻花。
一時間,韋如夏想了很多事情,她有很多話要說,卻呆滯在了當場。
其他獻花的人下臺了,只有韋子善還在臺上。韋子善笑起來,伸手抱住了韋如夏。他左手抱著花,右手還有些無力,但他仍然努力拍了一下韋如夏的背,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女兒,你是爸爸的驕傲。」
韋如夏感覺自己僵住的心漸漸緩和過來,耳邊是雷鳴般的掌聲,她腦中嗡嗡作響,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她抬頭看了駱瑭一眼,駱瑭垂眸看著她,雙眸黑亮。
這不是做夢。
對於韋子善的出現,不光韋如夏驚住了,整個劇院都沸騰了。時隔八年,韋子善第一次回國,眾老友相見,自然是一番感慨。父親被圍在中間,劇院裡有他曾經的同事,有他的學生,他好像一下又鮮活了起來。韋如夏提醒了一下父親如果不舒服就叫她後,便出了門。
門外,駱瑭在等她。
走廊外開著窗,透過玻璃窗能看到璀璨的夜空和一輪圓月。清冷的月光傾灑在陽臺上,將男人的五官輪廓刻畫得更為清晰和精緻。
顯然,父親回國,是駱瑭一手安排的。她不知道駱瑭是怎么找到了父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勸說父親回國,但她知道這是駱瑭給她的驚喜。不過,這個驚喜的代價太大了,大到讓她膽戰心驚。父親之所以不能回國,是因為他每隔一天就要在醫生的指導下利用專門的儀器做復健。
閉上眼睛穩了一下心神,韋如夏還未開口,駱瑭先開了口:「我把韋叔叔的復健團隊和儀器裝置引入安城中心醫院了,他以後在安城復健就可以。」
韋如夏猛然睜大雙眼,彷彿自己聽錯了一樣,她緩了半晌,突然明白了過來,眼眶發乾,問道:「你最近都在忙這個?」
不光他自己,他還請了他的爺爺幫忙……
「嗯。」駱瑭應了一聲。
「以前你不相信我,這次我索性沒說,直接做給你看。現在我倒要看看,你還怎么離開我。」
「我已經錯過了你八年,往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想再跟你錯過了。」
韋子善是今天早上到安城的。駱瑭親自去英國接的他,回國後就直接去了安城醫院進行了第一次復健,復健過程十分順利。駱瑭比韋如夏考慮得要周全,他還買好了返程的機票。如果韋子善第一次復健效果不佳,他會及時將韋子善送回英國,不會耽誤他的復健。
和劇院朋友們的見面結束,駱瑭送韋子善和韋如夏回了家。他在醫院附近買了一套公寓,以方便韋子善復健。三室兩廳,裝修風格和以前他們家差不多,可見駱瑭下了不少工夫。
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韋子善今天旅途勞累,再加上晚上去看演出,體力有些不支。駱瑭叮囑他們好好休息後,就準備先行離開。
「我送你吧。」韋如夏說。
駱瑭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頭同意了。
待父親洗漱完畢後,韋如夏送父親回了房間。今天的他看上去比往日要有力得多,上床也比平時要輕鬆一些,可見父親回國後有多開心。
給父親倒了杯水放在床頭,韋如夏和他道了晚安後準備出去,在她臨走前,父親抓住了她的手,開口問了一句:「你和駱瑭,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吧?」
他是用右手抓的,沒什么力量,一會兒就要掉下去,韋如夏反手握住了父親的手。在劇院的時候她沒有和駱瑭聊太多,但聽父親這個意思,駱瑭應該跟他說的是他們兩人現在才在一起的。駱瑭懂她,如果他說兩人高中畢業就在一起,因為他的病分開八年,那父親定會難以釋懷。
然而父親終究是父親,他經歷的事情太多,還是猜了出來。握著父親的手,韋如夏也沒有再騙他,笑著說道:「嗯,高中的時候就互相喜歡,但高中畢業才在一起,不算早戀。」
韋如夏開了個小小的玩笑,韋子善卻笑不出來。他的手被韋如夏握著,能感受到女兒握住他的力量。他知道自己在她心裡的分量,想再多以前的事情也於事無補,索性也不想了,把更多心思放在以後吧。
「去吧。」韋子善鬆開韋如夏的手,笑了笑。
韋如夏這幾年過得提心吊膽的,但今天,她的父親,她的生活,她的未來,彷彿都被駱瑭安排得妥妥的。她不需要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不必再飄搖不定,她覺得自己像是再次把根紮在了安城一樣,穩穩當當的。
駱瑭買的這套公寓在高層住宅區,四周很乾淨,也很安靜,適合韋子善靜養。夜晚小區內秋風徐徐,三角楓的葉子偶有飄落,落在地上輕聲一響。
「你什么時候開始準備的?」韋如夏和駱瑭在小區內慢走著,聊著在劇院裡沒有聊完的話。
駱瑭回道:「你告訴我你還要回英國那天。」
那是駱瑭和她談lo新遊戲廣告片宣傳的時候,她在駱瑭家告訴她自己還要回英國,兩人不歡而散,而到了晚上駱瑭告訴她,他下個月就要見到她。
在她說她要回英國,到駱瑭給她發微信說要下個月見她這段時間,韋如夏當時不知道駱瑭經歷了怎樣的心理過程,現在她知道了。也正是因為知道她那次回國只是暫住,所以駱瑭抓住機會,對她展開了猛攻。最後,她和他說了父親自殺的事情,駱瑭說會等,但他沒等。
因為他有能力讓自己不用再等。
在韋如夏上次回英國的時候,駱瑭就已經知道了她和韋子善的住所。他去韋子善復健的醫院談妥了技術和儀器引進的事情後,找到alan。在alan單獨帶著韋子善去復健的時候,駱瑭和他見了面,告訴了他,他和韋如夏的事情。當然,他只說了一半實話,說他和韋如夏是在她這次回國後才相愛的,然後還和韋子善商討了這次驚喜的計劃。
待了解了所有的事情,韋如夏輕笑出聲,她仰頭看了看星空,像是把星空拓印進了眼睛,再看駱瑭的時候,一雙眼睛裝滿了璀璨的星光。
「技術和儀器是醫院出資引進的嗎?」國內一直沒有引進,一來是這種病太少見,復健時間太久;二來真的挺費錢,韋如夏等了八年,國內都沒有引入的計劃。
兩人已經走到了駱瑭的車前,他站定,看著韋如夏說:「我買的。」
韋如夏喉頭一澀,想起駱瑭給駱十安建的遊樂場來。駱瑭雖然有錢,但他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真聽他為自己做了這么多,韋如夏心裡一時五味雜陳。他做事情不計後果,只想著達到目的,他的目的就是想和她每分每秒都在一起。
韋如夏眼角一癢,她用手背揉了揉,開玩笑道:「要很多錢吧?」
他們站在路燈下,燈光泛黃,但還是能看出韋如夏紅了眼角。駱瑭微垂雙眸,睫毛在下眼瞼處投了半圈陰影,他淡淡地道:「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你才是我心裡的。」
其實駱瑭一點都不高冷,他說起情話來,每一次都將韋如夏撩得心臟亂跳。心像是被捂住,熱得發燙。韋如夏抬眼看著駱瑭,笑著說道:「那我要一直在你心裡。」
駱瑭笑一聲,點頭同意。韋如夏今天忙了一天,他不忍耽擱她休息的時間,轉身開啟車門準備離開。
他正要上車時,韋如夏叫了一聲:「等會兒。」
駱瑭回頭,韋如夏雙手抱住他的臉,駱瑭覺得唇上一熱,韋如夏的吻結束了。
「你是我男朋友,分開前要吻別。」
韋如夏顯然知道自己這一吻會給駱瑭帶來什么,她撒腿就要跑,卻被駱瑭從後面抱住了。後背貼著駱瑭的胸膛,她能感受到他快速有力的心跳,同時,耳邊被男人的呼吸撩得發燙。
「男朋友還要做其他的事情。」駱瑭的聲音有些低啞,帶了些笑意。
「現在不行。」韋如夏笑著拒絕,並開始掙扎。她身高一米七五,然而在一米九的駱瑭懷裡絲毫不佔優勢。
她掙扎了兩下後,駱瑭的手臂更加用力,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別動。」他的呼吸比剛剛更熱了。
兩人的身體都有了變化,不過駱瑭的要明顯得多,韋如夏耳邊嗡嗡作響,她呼吸有些急促,將臉貼在了駱瑭的臉上。肌膚一接觸,兩人的身體同時顫抖了一下。
「我明天要陪我爸去和劇院的人吃飯,晚上要過中秋,明天不行……」
「嗯。」駱瑭沉聲應了一句。
韋如夏一笑,問道:「你不抗議嗎?」
她還和以前一樣,喜歡逗他。駱瑭無奈一笑,更用力地將她抱在懷裡,壓著聲音說道:「這有可能是你和韋叔叔單獨過的最後一箇中秋節,我就不打擾了。」
駱瑭說的這句話代表什么,韋如夏心裡清楚。以後他們成家,無論在誰家過中秋,他們都不會分開了。
心中有些酸澀,韋如夏抬眼看著圓圓的月亮,在駱瑭的臉頰上一吻,輕聲應道:「好。」
和劇院的人見面,是父親在昨晚就約好的。
大家上午在劇院聚會,中午在安城飯店吃飯,下午則在劇院的演出廳再重現一次《風沙》的演出。韋子善熱愛演戲,他沉寂了八年,這是劇院送給他的最好的禮物。八年過去,韋子善依然熟記著臺詞,韋如夏在臺下看著,心中頗多感慨。
今天江秋和李翰也來了,他們沒有參演,隨著韋如夏一起在臺下看著。李翰和江秋不知道說了一句什么,不一會兒,江秋走到韋如夏身邊坐下了。她是來道歉的,並且十分有誠意。江秋曾經以為韋子善不喜歡韋如夏這個女兒,於是對她也多有怠慢。
江秋是個心氣很高的人,而她肯低下頭向韋如夏道歉,完全是出於對她父親的敬重。就衝這一點,韋如夏對她也氣不起來。
她笑了笑,衝江秋說:「謝謝你。」她謝的是江秋對她父親的敬重。
江秋愣了一下,也笑了,她明白過來韋老師為什么會認了韋如夏這個女兒。她身上有一種特質,讓人沒法不喜歡。
「對了,這個給你。」江秋遞了一張名片給韋如夏。
韋如夏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是新宇娛樂公司經理黃智的電話。韋如夏眸光一頓,抬眼看著江秋。
「黃叔叔他們公司目前正在籌拍一部新電影,是網路小說改編的,現在還沒有定導演。我聽院長說你未來想做電影導演的,可以過去試試。」江秋笑著說,「明天晚上在秋明飯莊有個局,我可以帶你過去。」
說完,怕韋如夏誤會,江秋說道:「黃叔叔是我爸的朋友,這次這部戲的女二號對演技要求很高,黃叔叔想找個話劇演員來演,就找到了我。」
江秋的話說得很明白,這是一部電影,新宇娛樂是大公司,這部電影肯定是大製作。網路小說既然能拍電影,肯定是有固定的讀者和固定的觀影群體。主演會選有票房號召力的明星,到時候票房肯定不會太難看。
無論怎么想,都是個大餡餅。
既然是大餡餅,就有很多人盯著,她就算有江秋這層關係,也未必能拿下。不過,該去試試還是要去試試。明天的飯局,肯定也會有投資人參加,韋如夏可以多接觸一些,對她未來也有幫助。
「謝謝。」韋如夏由衷地感謝道。江秋能想著她,真的是很有心了。
第二天,韋如夏上午陪父親復健完,下午就去了駱瑭公司陪他。駱瑭正在處理檔案,韋如夏就坐在一邊看著,待駱瑭簽完一份,她笑了一聲。
有韋如夏陪著,駱瑭的心情也很好,他抬眸看了韋如夏一眼,將另外一份檔案開啟,問道:「笑什么?」
「高中的時候你給我講過的題,我重做一遍後,都會給你批改。」韋如夏厚著臉皮大言不慚地道,「原來那時候,我就已經在訓練你未來做總裁了。」
「嗯。」聽了她的話,駱瑭非但不反駁,反而嘴角一勾,輕應了一聲。成熟男人的魅力就在於此,話不多,但每說一個字,都散發著讓人忽略不了的雄性荷爾蒙。
辦公室冷氣十足,韋如夏卻覺得有些熱。她笑著起身,給駱瑭倒了杯檸檬水,放在他身邊後,跟他說了一下晚上的事情:「我晚上要去秋名飯莊,新宇娛樂有個新電影的局。」
聽了她的話,駱瑭抬眸看了她一眼,韋如夏對上他的視線,又補充了一句:「我未來是要做電影導演工作的,這次是個機會,我想去試試。而且只是吃晚飯而已,吃完就走。」
「你自己過去?」駱瑭手上的筆一轉,看著韋如夏問道。
聽駱瑭這意思,好像沒生氣,韋如夏搖頭,說道:「我爸的學生帶我過去,就是前天話劇的女主角,她爸爸和新宇娛樂的一個經理是朋友。」這關係也是夠七拐八繞的。
在她說完後,駱瑭一直看著她沒說話,韋如夏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剛要說話,駱瑭回頭繼續看檔案,邊看邊道:「好,結束了我去接你。」
駱瑭對她的工作還是挺支援的,韋如夏笑起來,逗了駱瑭一句:「那我要是要忙到很晚很晚呢?」
「那我就去把你搶回來。」駱瑭面不改色地說道。
韋如夏哈哈笑了起來。
韋如夏以為自己有江秋引薦,再加上黃智這層關係,應該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然而,到了飯局以後,她成功的把握降低到了百分之十。
這次飯局是黃智攢的,不光有確定下來的演員,還有幾個投資人。其中有個四十多歲的女投資人坐在主位,她身邊跟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他不是想做演員,他和韋如夏一樣,也是想做這部電影的導演。她的關係只有江秋,而青年的關係則是主要投資人,高下立現。現在不光演員需要人脈,導演也需要。
幾杯下來,韋如夏覺得自己有些懸,她準備吃完飯就撤了。
正在幾個人吃著聊著的時候,黃智突然接了個電話,電話結束通話後,黃智起身,邊走邊對身邊的人道:「謝總,我去接個人。」
黃智只是新宇娛樂的普通小經理,負責攢局的,他口中的「謝總」,才是新宇娛樂的總經理。謝總聽了他的話,漫不經心地問:「誰啊?」
黃智湊過去小聲說了一句,謝總面色一變,連聲道:「快去快去。」
韋如夏坐在飯桌的最下方,黃智出去,那個女投資人的視線就投了過來,笑著問了一句:「聽說你沒有導演過電影?」
聞言,飯局上大多數人都看了過來。韋如夏是被江秋帶過來的,剛進來的時候,黃智給她做過一個簡單的介紹。
投資人多是公司老總,說話專挑重點,這一句話格外拿人。韋如夏笑起來,回答道:「對,我以前是做廣告導演的,十一月份會導演一部網劇,也是網路小說改編的。」
女投資人似乎完全沒有聽她的話,她笑起來,拍了拍身邊的男青年,和旁邊的謝總道:「呂碩導演過電影,看過《從前》嗎?」
「看過。」謝總笑著說道,「呂導真是青年才俊啊。」
女投資人這么說,一來是拋磚引玉,丟擲她這塊磚,引出呂碩這塊玉;二來是這部戲導演已經決定下來了,說這些只是表明一下韋如夏沒機會是因為她沒有經驗。
說實話,江秋昨天跟她說了以後,她就去看了原著小說。只要中規中矩地按照編劇的劇本來拍,基本上都會大爆。爆了以後,這個票房會累積在導演名下,對未來的發展很有幫助。不能接這部戲,韋如夏心裡覺得有些可惜,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她端著酒杯,笑著祝賀那個呂碩。她剛準備喝酒,手上的酒杯就被人奪走了。
「喝了幾杯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