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啊——」
「色狼——」
麥當勞的洗手間裡響起幾聲尖叫,如果我再不採取措施,她們估計要叫警察了。
「美女姐姐們,對不起,我走錯洗手間了。嗚嗚……請你們原諒。」我立刻哆嗦著嘴唇,蹙著眉頭,拼命地擠眼睛,直到我確定它們足夠水汪汪的。
「是小‘正太’啊,真萌!」洗手間裡的姐姐們立刻換上溫和的表情,連聲讚道。
有效果!
我抿抿嘴,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們。
「下次千萬看清楚再進來,小心被人吃了。」一位長相粗獷的姐姐伸手掐了一下我的臉頰,眼神曖昧。
我的心猛地一驚,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連忙從洗手間跑了出來。
剛剛出門,我就看見允熙、梁熙幻和諾珉基三人坐在桌子旁吃快餐,不由得嚇了一跳,生怕被諾珉基發現,立刻躲到了角落裡。
「來,吃一口嘛。」梁熙幻裝出我的語調,聲音發嗲。他熱情地趴在諾珉基身上,用勺子挖了一塊冰激凌,親密地往諾珉基嘴裡送。
珉基嚇得臉都綠了,痴呆地張開嘴,吃著梁熙幻送來的冰激凌,哆嗦地問道:「紗枝,你今天好奇怪啊?還有,怎么在室內你也戴墨鏡?」
「人家怎么會奇怪嘛,戴墨鏡比較酷啊!冰激凌好不好吃?」梁熙幻繼續撒嬌,蛇一般的身子在諾珉基身上蹭啊蹭的,驚得諾珉基幾乎快從椅子上掉下來了。
允熙坐在一旁,看著梁熙幻和諾珉基,笑得直不起腰,眼角全是淚。
我氣呼呼地瞪了一眼允熙,她怎么能讓梁熙幻如此敗壞我的形象!
諾珉基跟我鄰居那么多年,他肯定會識破的。但我來不及多想了。我把心一橫,趁著他們玩得正開心,轉身朝門外逃去。
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士停在餐廳門口,我不由心裡一顫,做夢般地靠過去,是路允寒嗎?
車窗降了下來,路允寒帥氣的臉龐映入眼簾。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櫻花般的嘴唇裡吐出了兩個字:「上車。」
我心裡五味雜陳,聽話地坐上了副駕駛座,轉頭痴痴地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幾天不見,現在看見他,心裡竟有些想念。
「繫上安全帶。」他一如既往地命令道。
我乖乖地繫好安全帶,一句話也不說。
他坐直身體,看都沒看我,冷冷地道:「我給你半分鐘時間解釋上次電話的事。」
「我……我……因為……」我這才回過神,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難道要告訴他,是媽媽逼迫我的嗎?
「那你告訴我你還想參加時裝秀嗎?」路允寒打斷我,乾脆地質問道。
「想!」我幾乎毫不猶豫地大聲答道。
路允寒頓了一下,腳踩油門,車子飛速駛了出去。
車裡的氣氛很奇怪,我一直低著頭,絞盡腦汁想著該找個什么話題聊聊。
「我看見時裝秀的海報了,那上面的女生是我吧?很漂亮。」我終於打破了沉寂,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他應了一聲,我們繼續冷場。
「後天首秀就要開始了,這幾天你們一定很忙吧?」我不放棄,繼續說。
「嗯。」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他講一句話會死嗎?我的愧疚轉變成了憤怒,覺得身邊的男生比一座冰山還冷。
「梁熙幻男扮女裝還挺像的,這個主意是誰出的?挺有意思的。」我做了最後的嘗試,在心裡暗暗發誓,要是路允寒再「嗯」一下,我就立刻下車,不再理會他了。
「到了,下車吧。」他把車停在路邊,提醒道。
我瞟了一眼窗外,竟然已經到「紫藤戀人」店門外了。他沒說「嗯」,我倒是真要下車了。我把拳頭握住又鬆開,鬆開又握緊,這樣來來回回好幾次,以發洩掉心中的鬱悶,這才跟著路允寒朝店裡走去。
「你穿男裝很酷。」他進門之前突然扭頭讚道。
我愣了一下,那當然酷,要不然剛剛在廁所怎么能僥倖逃脫?
後天要舉辦首秀,紫藤戀人時裝店這兩天宣佈暫停營業,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首秀上。
一條閃著紫色熒光的檯布在室內延展開來,紫色的亮片看起來無比夢幻。
袁西歐正在安排舞臺和嘉賓席位,見我過來,掃了一眼路允寒道:「怎么帶了個男生過來?」
我一聽就開心了,刻意走到袁西歐面前,趾高氣揚地道:「帥哥一枚,特來報到。」
他聽了,臉上頓時漾起一抹喜色:「你總算來了,你不知道前幾天路允寒都快瘋了!」
我轉身看了看路允寒,只見他黑著一張臉,正瞪著袁西歐。
「不許裝男人。」路允寒摘下我的帽子,一襲長髮頓時散落下來。
「你給梁熙幻拍照了沒有?哈哈,他嚷著說自己不能扮演女人,我倒想看看他羞答答的模樣,哈哈。」袁西歐邊問邊樂。
我腦海中頓時浮現出梁熙幻大膽調戲諾珉基的畫面,無比遺憾地看著幸災樂禍的袁西歐,恐怕你要失望了,梁熙幻可一點都不害羞呢!
「我們走吧,去工作室練習走位。」路允寒不理會笑得很白痴的袁西歐,對我說道。
我點點頭,跟著路允寒往外走。
「紗枝,說說嘛,梁熙幻扮女人可不可愛?」袁西歐還不放棄,笑得十分開心。
「挺可愛的。」我搪塞道,「害羞得不得了,被珉基調戲得好慘。」
「哈哈……」袁西歐聽了,笑得更加瘋狂了。
身邊的路允寒聽見了,冷哼了一聲道:「講這種謊話不怕梁熙幻回頭找你麻煩嗎?」
「不會啦。你看袁西歐幹得多起勁,就當給他講了個笑話。」我看著袁西歐臉上止不住的笑意,知道他正把梁熙幻幻想成一個受欺負的小媳婦,兀自偷著樂呢。
路允寒瞟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工作室裡只有我跟路允寒兩個人,我站上t臺跟著音樂走了一會兒,雖然幾天沒練習,可動作要領已經深入我心,稍微複習幾遍,感覺就回來了。
路允寒給我念著拍子,讓我走位、亮相,不時提醒我注意表情和動作幅度。
「你剛剛出場時,是走的‘魅’主題。不要有太刻意的表情,把自己想象成驕傲的人魚公主,她不懼一切,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去追求自己的夢想。」路允寒目光炯炯,極力給我解釋著。
我按照他的意思,目光冷傲地走了一遍。
「表情不夠,她驕傲卻又滿懷著炙熱的感情,並不僅僅是一具華美的軀殼。」路允寒搖搖頭,目光嚴峻。
我撥出一口氣,閉上眼睛想象著人魚公主的故事,那種炙熱的感情真的好難表達。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路允寒掏出手機,放在了耳邊。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抬起眼簾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我從t臺上走下來,略感不祥地看著路允寒。
「梁熙幻被識破身份了。」路允寒聲音嚴肅,將手機遞給了我。
我的心陡然一沉,把電話放在耳邊。
「紗枝,你千萬不要回家,諾珉基到你家找你去了。」允熙在電話那邊大聲嚷道。
「怎么回事?」我吃驚地問。
「諾珉基跟你擁抱……不是,是跟梁熙幻擁抱,結果把他的假髮弄歪了。梁熙幻謊稱自己回家去,實際上是跑到廁所整理假髮。珉基卻信以為真,跑回家找你去了。他走得急,我攔都攔不住。」允熙語氣很急地解釋道。
「那我現在立刻回家去。」我對著電話說道,要是媽媽知道我失蹤了,她一定會著急得要命。
「你要回家?」電話那頭允熙吃驚地反問著。
「紗枝,你要是現在回家,你覺得你媽媽還會放你出來嗎?」梁熙幻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我們做這么多事豈不是都白費了?」
我心一驚,他說的有道理,媽媽肯定會把我關起來的。
「你把電話給路允寒。」梁熙幻平靜下來,說道。
我心煩意亂地將手機還給路允寒,他接過手機,聽了一會兒,表情很怪地盯著我看了一眼,冷冷地道:「嗯。」說完,他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梁熙幻怎么說?」我著急地問道。
「讓你去我家。」路允寒極為簡短地回答。
什么?我睜大眼睛,幾乎驚叫出聲。去,去他家?不是吧!
「走吧。」他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
「去哪兒?」我捂著嘴巴,還沒有適應過來,驚慌地問道。
「我家。」他冷冷地道出兩個字,接著說,「首秀就要開始了,我們不敢冒這個險放你回去。當然,你要是死也不從,我也沒辦法。」
「可為什么是你家?」我抓住他的手臂,怎么不是允熙家呢?我從來沒有到男生家住過。
「因為我家只有我一個人住。」路允寒有些不耐煩地解釋道,用眼神告訴我,「收留你我也很煩啊,你再囉唆就去睡大馬路吧。」
我只好閉嘴,苦著一張臉暗自求神庇佑。這次出逃,我一旦回去就再無登臺機會。媽媽,等首秀結束後,我一定向您解釋,道歉,求你寬恕。
「我無不良癖好,也希望你沒有。」路允寒走在我前面,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廢話,我也沒不良癖好。
「我晚上喜歡夢遊,所以你最好關緊門。」我白了他一眼,瞎編道。
他嫌棄地看了我一眼,小聲嘟囔著:「那我把你送到袁西歐家去。」
我不以為意地看了他一眼,送到袁西歐家倒是好了,我反而不緊張了。
「不過,袁西歐有裸露癖,在家裡不喜歡穿衣服的。」他面無表情地說道,但是我彷彿在他的背後看到了一對小惡魔的翅膀在撲稜。
我腳步一頓,臉一下紅到了脖子處,氣得直瞪走在前面的路允寒。
他先走了幾步,意識到我沒有跟過來,也停了下來,雙肩顫了起來。
他在偷笑嗎?
(二)
路允寒的家離市區很遠,我們大概開了半個小時的車才到。
遠遠看過去,只有一幢白色的獨立小樓。我想到要跟他同處一室,就不由得緊張起來。
屋內的設計很簡潔,淺棕色的菱形地板、米白色的牆壁和棕色的窗簾。巨大的陽臺上,一張鐵藝玻璃圓桌擺在那裡,旁邊是一把孤獨的凳子。客廳中央的茶几上,一束紫藤花開得正豔。
「這房子只有你一個人住?」我難以置信地問道,這么大的屋子,光打掃衛生都很不容易吧。
「怎么?」路允寒疑惑地問道。
「沒什么。」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連忙垂下頭,只覺得渾身彆扭。
「你稍等一下。」路允寒看了我一眼,轉身上了二樓。
我琢磨著他要幫我收拾出一個住的地方,一個人閒著無聊,便走到陽臺上,往外看去。
眼前的美景驚得我精神一振,絢爛的夕陽染紅了天空,遠處是一條寬廣的河,水波瀲灩若金,緩緩流過。河邊種滿了淺紫色的小花,花苞微閉,卻美得嬌羞。
路允寒竟然住在如此美麗的地方!
「你住二樓靠右手邊的房間。」路允寒站在樓梯口對我說。
「哦,好。」我慌忙應聲,連忙轉身朝二樓奔去。
房間很大,鵝黃色的四柱床看起來十分柔軟,四周的牆上貼著白底的紫藤花紋的桌布。床的對面是一個很大的梳妝檯,繪著古銅色的歐式復古花紋。
我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頗為女性化的裝潢,難道路允寒私下金屋藏嬌,這其實是他女朋友的臥室?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在腦海,我就使勁甩甩腦袋,哼,他有女朋友關我什么事。
我往床上一倒,整個人陷在柔軟的被子裡,好舒服哦!
夜色漸濃,忽然,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我一驚,連忙跑過去「砰」的一聲關上了臥室的門,又很不放心地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
腳步聲越來越近,正是朝我的方向來的。
我的心驟然揪緊,路允寒,你不好好在自己的房間待著,跑到我的臥室門前幹什么,況且我們孤男寡女的。
怦怦……心跳不由得失控了……怎么辦……如果他一定要進來,我會反抗的!
敲門聲響起,我嚇得渾身一抖,裝作沒聽見,一聲不吭。
不耐煩的敲門聲更加響了。
路允寒,你果然是個色狼。我欲哭無淚地靠在門上,腦海中路允寒的臉忽然扭曲再扭曲,漸漸變成一副長著黑色硬毛和尖銳獠牙的紅眼狼的模樣。嗚嗚,太可怕啦!
「啊——」我猛地捂住耳朵,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紗枝,你怎么了?開門啊!」路允寒在外面著急地喊道,敲門聲也更加急了。
「你不要進來!」我大聲回應道,嚇得渾身直抖,「我已經睡了。」
門外這才安靜下來,我聽見腳步聲越來越遠,高懸的心才漸漸放下來。
咕嚕咕嚕……這時,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我捂住餓癟了的肚子,忽然想起路允寒匆忙帶我回來,我連晚飯都沒吃,現在正餓得慌。可是想到出去有可能羊入虎口,我咬咬牙,一頭撲在床上,準備靠睡眠忘記飢餓。
我再次投身床的懷抱,喜滋滋地拍拍被子,然後舒服地翻了一個身,睜開眼就看見了床頭書櫃上一張女生的照片。
好奇心再次被挑了起來,這美女是誰?
我把照片拿到手裡,認真地端詳起來。女生身材修長,穿著一條白色純棉長裙,絲綢般柔軟的黑髮攏在肩頭。大眼睛笑得如同彎彎的月牙,嘴角上揚,露出潔白的牙齒。
好清純的女生啊!
我仔細端詳著她,相框裡的照片有些泛黃,看女生的衣著打扮像是十幾年前的。
「紗枝,我買了壽司,你要不要吃?」路允寒隔著門喊我。
我連忙把照片放回到床頭櫃上,往床上一滾,不理會他。
「睡了嗎?」路允寒又問了一句,確認我沒有回應,便不再出聲了。
其實,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飢餓感也被他挑起。可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我決定忍!
夜幕漸深,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床頭櫃上女生的照片像一個謎,擾得我心神難安。
然而,我一睜開眼睛,肚子就打鼓般地響了起來。還是趕緊睡覺吧,最好夢見大餐,好好美食一頓。
我確實做夢了。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黃色沙漠,狂風亂卷。我嗓子乾啞,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漠裡艱難行走,餓得頭暈眼花。
這時,從沙漠中走出一個漂亮的大姐姐,看起來有幾分眼熟,她十分親熱地遞給我一杯水。我感激涕零地對大姐姐三叩四拜,接過水杯正準備喝。大姐姐的臉突然發生了變化,竟然變成了路允寒的臭臉。
我嚇了一跳,手裡的杯子落在了黃沙裡。
「把它撿起來喝掉!不可以浪費沙漠裡稀有的水資源!」路允寒勃然大怒,冷冷地命令道。
「我撿就是了。」我不敢違背,只能可憐兮兮地趴在地上撿杯子,可是流沙很快把杯子吞噬了。
我抬起頭想向路允寒求饒,只見他兩眼發出紅光,不一會兒臉上長出黑色的毛,他嗷嗷叫著,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了過來。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