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尖叫一聲,騰地一下坐直身體,脊背上冒出了汗。
看著眼前畫滿紫藤花的白色桌布,我才想起這裡原來是路允寒家,我做噩夢了。
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照片上,我不由得嚇了一跳,「啪」的一聲將照片扣在桌子上。剛剛夢裡的姐姐不就是她嗎?只不過她的臉後來變成了路允寒的臉,接著又變成色狼的臉。
我懊惱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誰讓我好奇心那么重呢?
「喀喀……」嗓子又幹又癢。我再也睡不著,抬起手腕看看錶,竟然是凌晨3點。
現在我不覺得肚子餓,只覺得渴得難受,做了這么久的噩夢,身體缺失了太多水分。
轉念一想,這個時間,路允寒應該睡著了吧?
想到這裡,我鼓起勇氣,開啟臥室門,準備潛入一樓的廚房,倒點水喝。
二樓的走廊裡亮著溫暖的壁燈,我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梯,小心地開啟一樓客廳的水晶吊燈,這才鬆了一口氣,直接往廚房奔去。
路允寒家的廚房果然舒適,有自動飲水機。我找了一個茶杯,接了半杯熱水,正準備端到冷水龍頭下兌溫了立刻喝。
忽然,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杯子放在茶几上的脆響聲。
「啊——」我再也忍不住尖叫了起來,深夜除了鬼,還有誰會在客廳裡走動?
手裡滾燙的開水「嘩啦」一聲全部潑在我裸露的腳背上,一陣鑽心的痛刺激著我的每一根神經。
我猛地蹲下身子,齜牙咧嘴地呻吟起來。
「你沒事吧?」
穿著睡衣的路允寒立刻衝入廚房,朝我燙紅的腳背上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將我打橫抱起,跑到了浴室。
冷水從水龍頭裡嘩啦啦地流出衝在我的腳背上。
我咬著下唇,看著快要被燙熟的腳背,下意識地抓緊路允寒的衣服,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嗚……我最怕被開水燙了,小時候被燙了一下,到現在還害怕呢!」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
路允寒一直沒說話,只是認真地盯著我的腳背。
「嗚嗚……腫了。」我可憐巴巴地指著腳背,委屈地嘟囔著。
路允寒握住我的腳踝,左右觀察一番,又對著水龍頭衝了一會兒。
「還疼嗎?」他問,聲音裡全是關心。
「當然疼啊!」我哭叫著。
「幸好沒起泡,應該沒多大問題。」他鬆了一口氣,看了我一眼。
「可是皮都快燙熟了……」我淚眼婆娑,終於把目光落到了路允寒臉上。
心突然驚了一下,他距離我這么近,正用關切的眼神盯著我的臉,溫熱的呼吸撲在我臉上。
四目相對的剎那,我彷彿著了魔,盯著他的眼睛,一時竟然挪不開視線。海水般的眼睛彷彿將我吸了進去……
撲通,撲通……
我聽見自己強有力的心跳聲,與他的心跳連成了一片。
他愣了一下,抬手關掉水龍頭,將我抱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我怔怔地倚在沙發上,腦子裡不斷回想起他剛剛的眼神,那般幽深,彷彿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讓人淪陷。
「你是白痴嗎?怎么連個水杯都拿不穩!」他忽然一瞪眼,盯著我怒道。
我嚇了一跳,他剛剛還溫柔如天使,現在怎么變得這么兇巴巴的?
我一撇嘴,有些不高興地說:「還不是你,大半夜地跑出來嚇人。」說完,我又委屈地盯著自己通紅的腳背。
「我只是下來倒杯咖啡提神,又沒有要嚇你。」路允寒被我堵了一句,放低了聲音解釋道。
「半夜不睡覺,還提神?」我抱怨著,要不是他,我怎么會燙傷。而且要不是在我夢裡他變成色狼,我也不會嚇得不敢去吃飯喝水,所以一切都怨他。
「那你呢?不好好睡覺,跑出來做什么?」他更生氣了,質問道。
「我喝水!」我一點都不退讓,抬眼直視著他。
「可是你這樣笨手笨腳的,燙傷了自己怎么辦?」他繼續衝我嚷,看了一眼我依舊發紅的腳背,自言自語道,「怎么還那么紅?」
我撇撇嘴,真想一腳把他踹出去。我的腳背現在火辣辣的疼,他一點都不關心,反而老是罵我。
真想念我媽媽,寄人籬下就是可憐。
路允寒不理我,蹬蹬蹬地跑上二樓,把我撂在了客廳沙發上。
我哀怨地想,小氣鬼,跟我吵了幾句竟然生氣了。
我將腳試探性地放在地板上,慢慢走應該可以走到二樓臥室裡吧?
「你幹什么?」路允寒暴怒的聲音再次傳來,他換了一套休閒家居服,站在樓梯口怒目瞪著我。
我嚇得連忙把腳縮回到沙發上,納悶地看著他。
「我出去一趟,你躺在這裡不要亂動。」他又瞪了我一眼,朝門外跑去。
我有些無奈地看著他的背影,雖然他長得很帥,穿上家居服的樣子也很讓人想入非非,可是他的壞脾氣真不討人喜歡啊!
(三)
路允寒剛剛走了沒多久,我的肚子又開始咕嚕嚕亂叫起來。我氣惱地拍拍肚皮,怨自己怎么這么不爭氣,一有意識就會覺得餓。
可是,飢餓感實在太強烈了,我看著不遠處巨大的銀灰色冰箱,裡面應該有很多食物吧?趁現在主人沒有回來,偷吃一些也沒關係吧?
我越想越餓,乾脆從沙發上站起來,忍痛瘸著腿直接朝冰箱奔去。開啟大冰箱,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徒有其表。
它跟我家裝滿零食、蔬菜、水果、牛奶等美食的冰箱實在太不一樣了,裡面全都是速食麵和各種醬料。
以我這慘兮兮的狀況,根本就沒法跑去煮。
然而吃東西的慾望是強大的,我正準備來個「開袋即食」,視線忽然落在了最頂層的一個壽司盒上。
路允寒比我高,他一定是順手把壽司放在最上層了。我無比興奮地丟下速食麵,把壽司拿了下來。沉甸甸的,好像還沒有開啟過。
這次有口福了,哈哈哈!
我抱著壽司,跳著腳回到沙發上,剛剛準備開動,忽然想到要是路允寒突然回來發現我正在偷吃東西,他會怎么想,還是潛回臥室吃吧!
可是他臨走前要我不要動,而且我這個樣子,爬上樓梯也至少要十分鐘吧。
我對著樓梯望洋興嘆一番,終於做出一個決定。趕在路允寒回來之前,迅速搞定這盒壽司,然後毀屍滅跡。
圓圓的壽司看起來太可愛了,雖然是蛋黃餡,不是肉鬆餡,但絲毫不影響我的食慾。
一個包著紫菜卷的壽司被我一口塞了進去,我迅速咀嚼,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在冰箱凍久了,米飯有點涼,但是味道真棒。
就在我嚼完一塊壽司準備往下嚥時,別墅的門「嗒」的一聲被開啟了。我的心咯噔一下,未嚥下去的壽司頓時卡在了我的喉嚨處。
「喀喀喀……」
我被噎得喘不過氣,伸手拍著胸脯,想把食物震下去。
「你幹嗎?」路允寒疾步走到我面前,疑惑地看著我。
「水……水……」我發音不清,胸口越來越悶,捏著脖子使勁往下嚥。兩隻眼睛直翻,血全湧到了臉上。我在沙發上掙扎起來,懷裡的壽司「嘩啦」一聲全部掉在了地上。
路允寒看了一眼壽司,再看看我,頓時明白了一切。他咬牙切齒地看了我一眼,迅速到廚房接了一杯水遞給我。
咕咚,咕咚……
我大口喝著水,食物終於被嚥了下去。
我渾身無力地靠在沙發上,無意間看見我親愛的壽司全部掉在地上,心痛極了。
「叫你不要亂動,你沒聽見嗎?」路允寒眼睛冒火地盯著我。
「嗚嗚……壽司……」
我才不管他的咆哮,欲哭無淚地盯著地上的食物。餓肚子的不是他,他是不會明白我的感受的,嗚嗚……
他聽了,氣憤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我的身體也跟著往下陷了一些。
突然,腳踝被他抓住了。
他目露兇光,逼視著我。
「你幹嗎?」我警惕地看著他。現在我是傷員,他要是變成色狼,我真的逃不掉。
路允寒白了我一眼,將一旁茶几上的袋子扔到我面前。
這是什么?
我皺著眉頭,狐疑地開啟袋子,一陣香味撲鼻而來——竟然是熱乎乎的醬汁排骨飯,光看色澤都讓人食慾倍增啊!
對不起了,壽司,我現在要吃排骨飯了。
可是……
我防備地看了一眼抓著我的腳踝的路允寒。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廉者不受嗟來之食,在吃飯之前,我一定要弄清楚他的意圖。
只見路允寒將放在茶几上的另一個袋子開啟,從裡面拿出一管藥膏和棉籤。
「別動。」他依舊兇巴巴地命令我,然後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將藥膏塗抹在我受傷的腳踝上。
涼絲絲的藥在我的腳背上化開來,我看著他認真又仔細的動作,一時間竟然忘記了美食的誘惑。
他俊美的側臉上,長睫毛在水晶燈下投下灰色的剪影。
我的心突然一顫,絲絲感動就像他手裡的藥膏,一層又一層地包裹著我的心。
「以後還這么不小心嗎?」路允寒幫我擦完藥膏,責問我。
我靜靜地看著他,感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夜深露重,半夜3點多,他跑出去就是為了給我買藥膏和排骨飯,我並不強大的內心就被他這樣感動了。
「壽司是怎么回事?之前叫你開門來吃,你嚷著要睡覺,現在又跑出來吃冷餐。如果我剛剛沒回來,你是不是就要噎死在我家了?」路允寒瞪著我,繼續數落著。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任由他責罵,卻一點也不覺得難過。現在我覺得很溫暖,捱罵也願意。
「看什么看,快點吃飯。」他跟我對視了幾秒鐘,忽然慌亂地轉過臉,聲音明顯低了下來。
我回過神來,連忙把盒飯拿出來,乖乖地坐在沙發上吃飯,而路允寒坐在我身邊看著。
排骨又香又脆,米飯也顆顆飽滿。
路允寒啊路允寒,你對我的好,我要連著排骨飯一起吃幹抹淨。
我越吃越盡興,越吃越開心,感覺力氣都回到了身上,連腳痛都不覺得了。
「你這樣吃都不會胖嗎?」路允寒終於忍不住了,疑惑地問我。
「胖?」我好不容易抬起頭,想了想,笑道,「自從有記憶開始,就沒有胖過。我好像是特殊體質,吃不胖的那種。」
忽然,路允寒極為認真地看著我說:「別動。」
我頓時定住不動,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他俯下身,伸手幫我揩了一下嘴角,冷冷地道:「笨啊,米飯沾到嘴角上了。」
我不由得一驚,怔怔地盯著他。
生平第一次有男生對我做這個動作,還那么不經意,那么自然,更加無法想象這個人竟然是冰山路允寒。
他也恍然大悟般看著自己的拇指,愣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神好像在問「我怎么會對你這個笨蛋做出這樣的事」?
而我也是一頭霧水,只是盯著他,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路允寒神色慌亂地在沙發上坐了幾秒鐘,又尷尬地站起身,在屋子裡轉了一圈。
我看著他迷茫的樣子,也覺得緊張起來。
「你慢慢吃,吃飽了上樓睡覺。」他半帶氣惱地說道,然後慌亂地跑到了樓上。
我下意識地扒了一口飯,情不自禁地回憶起剛剛我們相處的奇怪一幕,心情竟然跟著興奮起來,兀自傻乎乎地笑了一陣。
路允寒其實挺可愛的……
我吃完最後一粒米飯,肚子被撐得鼓鼓的,感覺真好。我拍拍肚皮,正準備聽路允寒的吩咐,回到二樓的臥室裡,沒想到依舊一身家居服的路允寒又從樓上跑了下來。
他看了我一眼,不由分說地一把打橫抱起我,抬腳朝二樓走去。
我一瞬間有了古代新郎抱著新娘入洞房的幻覺,當即羞得面紅耳赤,尷尬地說:「我吃飽了,有力氣爬上去的。」
「醫生說,最好不要太用力,以免扯破燙傷的皮膚。」路允寒板著臉,嚴肅地說。
我看著他彆扭的表情,暗暗覺得好笑。
平時看著他這張撲克臉覺得好討厭,但是今天吃飽了後心情極好,一點也不覺得他這個樣子討厭。
他步伐穩健,手臂極為有力。
我乾脆閉上眼睛,耍賴地往他胸前一靠,感覺他的身體突然一僵。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自從記事以來,再也沒有人抱著我走過路了。因為,從小的時候開始,我就不知道爸爸為何物。只是籠統地覺得,爸爸是會在我睡著的時候,將我抱進睡房的人,就像現在這樣讓人覺得安心。於是我很享受地靠在他懷裡。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快到二樓時,幾乎是在喘了。
「睡覺的時候把腳露出來,不要亂動。」他把我放在床上,叮囑道。
我瞧了一眼塗著藥膏的腳背,心情大好,連連點頭。
見他要走,我連忙叫住他,歪頭看著床頭櫃上的美女照片,扶正後問道:「她是誰?真漂亮。」
路允寒陡然停下腳步,眼神頓時暗淡下來,他看了一眼照片,看似無所謂地說:「她是我媽媽,已經去世了。你快睡吧。」
「啊——」我一下從床上彈起來,跛著腳抱住了路允寒的腰。
他被嚇了一跳,正想發怒。
「你晚上別走了,我剛剛夢見你媽媽了,嗚嗚……她不會是怪我佔用了屬於她的房間,所以到我夢裡報復我吧!」我抱著他的腰,閉著眼睛狂喊。
路允寒的臉都黑了,他一下又一下地掰開我的手,壓低聲音說道:「見你活蹦亂跳的,看來沒怎么燙傷嘛。」
然而他剛剛掰開我的手,我就一屁股蹲在了地上,苦著臉拜託他:「要不我們一起到客廳看電視吧?」
我環顧四周,這是他媽媽的臥室啊。我只覺得毛骨悚然。
路允寒氣得想離開,我又爬起來,往外走去,腳背撕裂般痛。
「站住!」路允寒在我身後命令道。
我便停在走廊裡,嚇得渾身直顫。
「去客廳看電視。」他駕著我的胳膊,板著臉朝樓下走去。
我萬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滿頭大汗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路允寒調了半天台,都是些無聊的廣告。
而我的眼皮越來越沉,頭也昏昏的,看著電視螢幕上花花綠綠的廣告,再也支撐不住,靠在路允寒肩膀上與周公相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