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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有木兮卿有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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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雨遲疑梳了一下發,望著鏡中的明月,又看看床頭那副丹青,「就是與床頭那副丹青上的女子同一人。」

竟是自己?明月頓了頓,「誰畫的?」

前雨又開始為明月梳頭,「那副畫畫得是小姐坐在花轎,揭開喜帕喜笑顏開的模樣。」

明月一下子無言。畫女子穿嫁衣,在風俗裡,喻為待嫁姑娘賀喜,做定情之用,一般由夫家畫。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明月還未成待嫁的新娘,就有人為她準備她未來的夫婿亦或者是未來。是何人這么做?

前雨再道:「看不出到底是誰畫的。」

明月望著鏡中的自己,淡漠的點點頭。

前雨繼續為明月束髮扎頭。當斜插一隻純翡翠的簪子,算是結束了。

這時,有人敲門,並囑咐道:「大小姐,老爺喚你去趟正廳。」

明月與前雨對視一番,前雨會意回應,「知道了,小姐馬上過去。」

「是。」便傳來步伐遠去的聲音。

明月煞是好奇,起身,「父親難得找我一次,我們去看看吧。」

「嗯。」兩人便不約而同走出房門,朝正廳走去。

他們剛一踏進正廳,就聞一聲爽朗的笑聲,「盧大人,此話當真?」

明月頓了頓,屋裡竟有外人?明月忐忑進去,也不知找她何事?而聽這人的聲音,有男兒的明朗卻不失儒雅,應該也是在朝為官之人。

明月方一進去,看見正廳正對門坐著兩人,一個是她父親,一個是頭戴圓頂呈斜坡狀,冠周圍有一道上仰的簷邊的朝帽,著海龍紫貂滾邊,兩肩、前後繡正龍各一,腰帷虎文金圓板的官中人士。從朝帽帽頂層數及東珠數目可知,此人官位不在她父親之下,更或者說遠遠在父親之上。不過他年齡卻與父親差不多,剛過而立之年。

明月的出現立即吸引了那人的注意,那人細細打量了她一番,點點頭,似是很滿意,對盧興祖道:「這是令嬡?」

盧興祖對明月招招手,答道:「是下官的長女,明月。」

明月乖巧走至他們面前,欠身道:「見過父親,見過大人。」

「甚是乖巧啊,明月?我為明珠,令媛為明月,還真是有緣。此名字甚好,如人兒一般,惠心紈質。」官員好好誇了一頓,盧興祖樂呵呵道:「明珠大人謬讚了。」

明珠?納蘭明珠?明月訝然,眼前這位年輕的官員竟是容若的父親?不過氣質卻倒有幾分相似,都有儒雅氣質,不過納蘭明珠屬於明朗的滿月寧靜,容若屬於清澈的缺月安逸。父親請明珠來此,便是從這刻開始「入隊」。

「怎會謬讚?別質疑我的眼光哦。」明珠對她「放心」一笑,卻對盧興祖使眼色,看似極力維護明月一般。明月看此,偷樂呵起來,這下父親老臉掛不住了。

不想,盧興祖只稍一怔,隨即哈哈一笑,「被明珠大人發現了,我甚喜愛我這女兒呢,本想謙虛一番,居然被明珠大人識破了。」

「哈哈。」明珠大笑一聲。

「令公子在京城聲名遠播,才學淵博啊。」盧興祖讚歎道,看似很是欣賞。

納蘭明珠瞧了一眼外面時辰,轉而道:「盧大人,外面該走了。」

盧興祖順著目光看向了外面,轉而看向明月,道:「為父需進宮一趟,家中事務,你打點著便是了。

聞聲,明月倒是得體得很,低聲道:「女兒送父親與納蘭大人。」

納蘭明珠和盧興祖倒也沒有多說什么,三人出了正廳,明月將兩人送至大門,一直看著轎子消失在了大街的盡頭。

明月腳步一動,欲要入府,卻忽而聽見了一聲嘶鳴聲,下意識的,她眸光一轉,看向了聲音傳來的地方,剛好便見容若下馬而來。

看著來人,明月一時苦笑不得,方才才送走了父,如今,倒來了子。

「納蘭公子。」福了福身子,明月看著站立在自己面前的容若,低聲笑道:「公子若是來尋納蘭大人,可是慢了一步了。」

「我是特意來尋明月姑娘的。」

心莫名的突生歡喜,明月面上依舊是方才的顏色,道:「哦?」

容若一怔,凝視明月一會兒,「我知道京城有一處妙地,想帶你去瞧瞧。」

「哪?」明月詢問道。

「去了便知。」他神秘兮兮的模樣,讓明月莫名其妙。還未反應,就見容若已經先行而步,「走。」

明月瞧著容若的背影,突然有一種感覺,容若待自己是不是與冰月不同?當即,她撥出一口氣,好似心中放下了什么東西一樣,跟上前去。

那是條春江水暖的湖畔,即使到了冬季亦能見到一群鴨子在湖畔中悠然自得的□□。湖畔兩邊楊柳雖已經毫無枝葉,但依舊能想象出春意盎然的模樣。尤其是離建築物最近的那棵大樹,它的樹冠圓潤豐滿,好似一棵常年駐地的老者。容若深吸一口氣,冷氣直灌入他的鼻中,凍得他鼻子都紅了,但卻很開心對明月一笑,「倘若要是有煩心事,我便來此。」

明月感覺一股冷風嗖嗖直灌身體每個器官,她冷得直打哆嗦。今日她並未穿大氅,而是直接披個坎肩而來。她抖著關齒道:「是嗎?」

容若見她這般模樣,立即解下身上的大氅為她披上:「抱歉,讓你來這么冷的地方。」

明月身子突然受到一股自大氅傳來的溫度,那是容若的溫暖。她望望容若只剩下單薄的長袍,於心不忍想脫去大氅,卻被容若攔住,「無事,多年的騎射鍛鍊,身子早就硬朗無比了。」

「公子平時都做些什么?」一想起明珠的話,似容若總有忙不完的事。

容若抿嘴思忖,「天氣不好的話,就只能寫字畫畫或者自娛自樂地填詞。」

「那在好的天氣裡呢?」

容若不假思索道:「讀書。」

「那讀累呢?」

「騎射。」

「那騎累了,射累了呢?」

「讀書。」

明月不服,「那又讀累了呢?」

「騎射。」

容若見明月一臉慍色,不禁笑了起來,「明月姑娘在好的天氣裡都幹些什么?」明月一聽,臉上飛上不易察覺的紅雲,她簡單一笑:「清風朗月,輒思玄度。」

容若一怔,重複唸了一次,「清風朗月,輒思玄度」,他似懂又非懂的模樣。這是《世說新書》裡一個典故,劉真長每逢清風朗月之時,就難免想起知交許玄度。

容若若有所思凝望著明月,明月卻低頭不語。似一種細水長流的天河貫穿兩人之間,瞬間地老天荒。在那美好的天氣裡,她思念著誰?她思念的那個人,是否也是清風朗月白玉溫潤般的風姿卓越,相貌堂堂……寒冬,天冷風乾,要是不包得嚴實,那便可能凍得慌。明月披著容若的大氅,雍實得緊。可明月側身的容若則如形影孑然,瘦落寞的書生,穿著單薄讓人於心不忍。

他們緩緩走到了街上,有時不免招來側目與議論聲,明月一臉擔憂,看著而不遠處的花好月圓布莊,略微思索了一番,便對容若道:「納蘭公子,我們去買件大氅吧。」

容若瞧著明月那擔憂的神色,那本想拒絕的話,硬生生的吞了肚子裡,且順著她的意思道:「好。」

明月流星大步走至花好月圓布莊,直接對掌櫃道:「給我來一件大氅,厚實點的。」

掌櫃看她一眼,略有抱歉道:「不好意思,今兒定量的大氅都賣沒了。」

明月一怔,竟有此事?她有些不甘,「男款的也行。」

掌櫃無比無奈聳肩,「今兒一件都不剩。」

明月咬咬唇,真是晦氣的一天。她回頭,看著徐徐走過來的容若,有些低迷,「這天氣著實不好,若是因我,無端讓你得了風寒。」

容若頓了頓,有絲無奈,「我身子甚是硬朗。」

「明月。」明月一聽,向聲源看去。

這時,裡屋門簾掀開,閻羅從裡屋中走出來,臉上帶著莫測的笑容對明月一笑,「想要大氅不早說。」彼時,他手裡已經掛著一件火紅色的裘狐大氅。

明月定神注視著他笑臉叵測,這個男人,是她根本讀不懂的書,無論怎么看,永遠不知深層的意思。

「閻老闆費心,不過無功不受祿,還是免了吧。」容若稍稍走向前了一些,目光掃過了閻羅手中火紅色的裘狐大氅,神色不明。

無端的,倒是起了火氣的感覺。便是明月再愚鈍,多少也知道,容若好似有些不歡喜了。

當即,明月開口道:「納蘭公子說的,無功不受祿,明月……」

「你受得起。」明月替著容若說話,閻羅心底升起寒意,只是面上依舊是淡然得很,「天氣嚴寒,你一個姑娘家的,身子骨單薄,左右這件火紅色的裘狐大氅在我這裡也是無用的。」

不知道為何,明月聽到了閻羅那‘單薄’二字的時候,目光下意識的瞥向了容若,嗯,他著實是單薄得很。

「閻老闆,這個火紅色的裘狐大氅,需要多少銀子?」明月沉思了片刻,想出了一個解決法子到,錢貨兩清,互不相欠。

閻羅輕輕一眨眼,「一百兩。」

「這是一百兩。」方才就安靜下來的容若只一聽閻羅的話,手中好似突然就多出了來一百兩的銀票,直接就放在了那掌櫃的手中,也不等閻羅說話,直接取過其手中的火紅色的裘狐大氅,漫不經心道:「明月身上怕是沒有這么多的銀子。」

一語雙關的話,像是對閻羅說的,也像是對明月說的。

「我身上著實沒有這么多的銀子。」明月不知容若心中真正意思,只是如實的說出了自己的情況,但無疑給他送了一手好東風。

當場,閻羅的眼底氤氳了一抹暗色。

「也該回府了,這個時候,阿瑪和令尊也該是再回府的路上了。」容若說得極慢,在說完了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堪堪繫好火紅色的裘狐大氅的帶子。

想起了自家的父親,明月的神色變了變,點了點頭,「是該回府了,不然父親該不高興了。」說著,又回望了閻羅一眼,道:「告辭。」

閻羅也禮貌回給她一個微笑,手撫上了腰間的玉佩,正是明月派人送回的那塊。

明月容若齊齊離開,閻羅臉上的笑意漸漸的隱去了,忽而又聽到容若的聲音,「今日空手登門拜訪著實失禮,恰好得了這大氅,便送與明月,權當做容若的禮物好了。」

這男人是故意的!

閻羅聽著容若遠遠響起的聲音,心思便是一沉,他以為讀書人腦子不靈光,卻不想這個人居然拿了他東西,做了人情,簡直氣煞。

掌櫃張著下頷,「老闆,那是湯若望贈與你的大不列顛火狐狸裘氅啊,大清帝國也就這么一件,千金難得……」

冬季正濃的天氣,總是灰灰暗暗的。在轉角處孤立於衚衕前端的詩社,顯得毫無生氣,沒有秋天蕭瑟的寧靜,只有蒙上冰霜的一棟普通房子。明月身披火紅的大氅走至詩社大堂,如同一團濃郁的火焰使詩社瞬間生氣起來。

顧貞觀見來了明月,煞是高興道:「在下顧貞觀。」

明月看著來人,是那日站在容若旁邊的男子,當下笑道:「盧明月。」

顧貞觀哼唧,「金童玉女,般配般配,實在是羨煞了老身啊。」他無比感慨道。

聞聲,明月臉一紅。

……

納蘭詩會後送明月回府,明月一邊覺得甜蜜欣喜,一邊又算著入宮的日子將近,滿心憂慮。

她一回到府中,便躲在閨房不出,看不出情緒。連一直察言觀色的前雨,亦不能明白小姐這番變化。明月一直盯著昏暗的天,眼神帶著鋒利無比的銳氣,似要把天刮出幾道裂痕方能罷休。

自以後,明月便再未出過盧府,安安分分等著選秀時期的到來。每日呆在閨房,如當初在廣東,寫字繪畫,誦詩。偶爾盧青田會來找她,手裡會拿些新鮮玩意,比如好看的胭脂,再比如漂亮的衣服。明月發現,一向淡泊的妹妹,最近頻頻出去,回來後手裡總會有漂亮的衣服,第二天便穿著新衣再出去,傍晚時分,又拎一套新衣。明月好奇,是什么讓她這妹妹改變了?

難道是有了看中的公子?

其實也該是時候了,只是不知是哪位公子榮幸憐得她那妹妹的垂愛。

一晃眼,便是春節了。滿城張燈結綵,貼春聯、掛門神、設天燈。一些靠文字生活的文化人忙活畫椒屏和歲軸賺錢回家過年,在春節那日,真是熱鬧非凡,盛況空前。明月一瞧如此好的時節,呆在閨房實為可惜,忍不住想出去逛逛。不想父親直接拒接她的請求。不僅是她,就是盧青田,他也管著不準出去。

一併把他們招到正廳,似要等人似的。等到申時才見有人來,來人竟是宮中的宦官。此次前來是送皇上賜的「福」字。這是康熙剛剛開始的規矩,凡春節那日,皇帝便開筆書福,贈與朝廷上下官員,能當面領得只有親王、郡王、御前大臣等,而其他則是皇帝較為寵信的大臣了。竟不想,她父親也有一份?

盧興祖接過宦官的「福」字,眼笑眉飛客套一番,請走宦官心滿意足召喚人把「福」字貼到正廳門樑上。

明月望著父親臉上洋溢的自得,心裡一時困惑。她的父親什么時候有了這份聖寵?這其中牽扯的到底不是一般多吧。

「父親官愈做愈大了。」盧青田一時笑了起來,轉頭對明月道:「姐姐要是能選秀成功,那就更能錦上添花。」

明月看透盧青田眼中帶著的戲謔,心中一時鬱結,庶女有庶女的好處,因父親是剛入鑲旗,只是草略在選秀名冊填下她一人的名冊。她這妹妹倒免去了選秀這一劫難。她看著一臉輕鬆妹妹,她此時甚是偷樂吧,畢竟她們誰也不愛進那巍峨聳立的紅牆之內。但她僅僅只是卡在紅牆門外,還是有退路的。

年夜飯桌席上。外頭已經響起了鞭炮聲,爆竹「噼裡啪啦」嘈雜了些,但孩子們的歡笑混在一起,倒掩蓋住了。一家三口平平淡淡聚在一起吃飯,竟有些可悲的相對無言。

盧興祖望了望從未有過表情的盧青田,道:「最近可是買了許多衣服?」

盧青田微笑,「父親,看姐姐有那么多,我也眼紅了嘛。」

還是有些伶牙利嘴。盧興祖笑道:「聽說最近與花好月圓的閻老闆走得較近。」

盧青田臉瞬間刷白,端著喝的茶也頓了頓,「哦,閻老闆知曉各地的款式,便問問衣服的款式而已。」

「是嗎?」盧興祖簡單一笑,復而夾菜放入嘴裡,嚼了幾口,「平常交談可行,別走得太近,畢竟是女兒家。」

盧青田冷笑,「姐姐與詩社的納蘭家的公子走得更為近吧,也不見父親提醒姐姐。」

盧興祖當即重重「啪」得一聲放下筷子,嚴厲無比地注視著盧青田,「你姐姐的情況跟你不一樣。」

「的確不一樣,一個是妻子生的女兒,受千萬寵愛,一個不過是個下賤小妾生的賤種而已。」

「啪。」這一聲是盧興祖重重打在盧青田臉上。只見盧興祖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模樣,「給我滾。」

盧青田卻冷冷注視著盧興祖,而後冷漠掃了眼明月,就撂下筷子,跑了出去。

明月怔了怔,一向乖巧的妹妹,原來心中這么對她不滿。她看著被氣得直喘氣的父親,連忙端一杯酒遞給盧興祖,「父親,喝杯酒暖暖心吧。」

盧興祖奪過酒杯,氣呼呼一飲而盡,嘴裡念道:「她可是鬼迷心竅了。」

明月亦煞是奇怪。這閻羅與盧青田什么時候有了干係,短短幾個月,她這個妹妹似變了個人似的。

看來,她明日又有探究的事了。在選秀之前,還真是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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