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置身於顛簸的馬車,然車內的二人,只是一動不動地擁在一起,呆呆凝視著彼此。明月好容易從方才的錯愕中驚醒過來,欲退出容若的懷抱,奈何容若卻更是緊了緊禁錮她的手,認真無比道:「我想娶你。」
「為什么?」明月不得不這么一問。這一切太過突然,她甚至無法思及原由。
容若再次沉吟,頭低低抵在她脖頸之間:「初相見,便心動了。」
明月感受著他溫熱的氣息,以及任何女子聽了都會心動的話語,讓能言善辯的她頓時沉默,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么好。
「不用現在就回答我。」容若緩緩抬起頭,手指輕輕撫過明月的青絲,看著她通紅的臉頰,嘴角上揚。
明月垂眸點頭,為什么感覺這人平時靦腆害羞都是裝出來的,此時氣場強大,胸中有城府謀略的才是真實的他。不過,這個模樣好似更迷人些。
馬車行徑到了山上半腰處,停了下來。明月被容若扶了下來,環視四周,林蔭密佈,正前方是一條吊橋。明月愣了一愣,「納蘭公子,我們可是要過這橋?」
「正是。」他眼復而清亮起來,嘴角帶著輕輕的微笑,似是提到帶她去的那個地方,就抑制不住歡喜。
明月眺望過去,也不知另一頭是什么,亦好奇起來,「那走吧。」
容若吩咐馬伕在此等候,便牽起明月的手,去小心翼翼走那吊橋。明月怔忪望著兩人相握的手,自他手中來的掌熱使她心頭一熱,呆呆凝望著容若的月白長袍,在月光的沐浴中,顯得如此優雅傾城。
容若的手越握越緊。在吊橋晃了一晃時,明月嚇得花容失色,忍不住輕微「啊」一聲。容若回身,那張如月光一般柔軟的臉正在輕輕對她微笑,「莫怕,有我。」
明月輕輕頷首。他們不知不覺走至吊橋的另一端,容若舒了口氣,對明月明媚一笑,拉著她進入林子。
現在還不及四月,萬物才剛剛復甦不久,應該說沒什么可觀賞可驚奇的。但明月此時站在地方,卻是截然不同,她站在蒸騰的溫泉旁邊,熱氣騰騰,周圍氤氳一股似霧非霧,迷離著周圍,夢境如幻。
她感到一股熱流包圍著自己,溫暖不已。
「這本是個溫泉,可這幾年忽兒熱了,不能再作為溫泉所用,所以擱淺荒廢了。」容若嘆息,「有次心煩意亂,驚奇發現這裡,不過現在是春天,不如冬天那么有韻味。」
容若帶明月坐在一塊乾淨的木墩上,兩人感受著周身的溫暖。
「在白雪皚皚之時,這裡也是草長鶯飛。」
明月閉上眼,享受此時的寧靜,感受自然的美好,彷彿身心都被淨化了。
「這地方,很適合你的氣質。」容若溫潤的聲音傳入明月耳中,「乾淨、美好、恬靜、有活力。」
還沒等明月說什么,忽地,有物什踩枝椏的聲音。兩人呆呆相覷,警覺之心上來了。忽而從林子中竄出一隻白鹿,是罕有的品種。它見到兩個大活人也不動了,安靜的躺在溫泉岸邊。
「真可愛。」明月不自覺自嘴邊溢位。
容若遂點點頭,一臉含笑。忽然,整個林子響起一陣狼吼,那聲音空靈不已,讓明月不自禁打了個冷顫。那隻小白鹿頓時豎起耳朵,正欲站起來逃跑,卻再也站不起黑溜溜的眼睛乾巴巴望著他們,似乎帶有求救之意。
容若走上前,這才看到了白鹿的傷口,他把白鹿抱在懷裡,無奈道:「我們得趕緊走,狼識血腥味會尋來。」
明月趕緊點頭,向容若小跑而來。
容若一手抱住小白鹿,一手伸向明月,扭頭看向正在發愣的人。
明月眨巴眼,眼前的一幕,進宮之前,她夢到過!果然,她夢到的所有關於容若的點點滴滴,全部都成真了……獨獨一件,便是那墓碑上的月。
這一瞬,明月的心中有了千百種念頭,她想,或許……那墓碑上的月,可以是她?她可以成為容若的妻子……但,很可能會過早逝去。
「怎么?」容若看著明月遲遲沒有動靜,當即開口道。
明月搖頭,轉眼間就把自己的青蔥小手交到他的白玉大手上,兩人相視而笑,攜手離開溫泉,朝著吊橋那頭的馬車行走。
他們上了馬車,明月接過小白鹿,「看看它是傷到哪了?」
容若為小白鹿檢視傷口,一臉擔憂道,「好似是被狼給啃了一口,肉都掀了一塊,能見到骨頭呢。」
明月摸摸受驚的小白鹿,樣子看似極其溫柔,「那可怎是好?我們去帶它進醫館嗎?」容若掀開窗簾瞅了眼天色,「天色不早了。」他想了想,「我先把你送回去,再把它帶醫館看看?」
「也好。」她認為妥當,笑著摸摸懷裡的小白鹿。
容若凝望著對面撫著小鹿的明月,心裡油然一股難言的暖意。
明月發現容若在看她,而且還專注得很。她抬眼將他望去,「為何這般看我?」
容若拄著腦袋,一臉好奇盯著她看,似看不夠一樣,「盈盈一笑,就如出水芙蓉一樣,驚豔。」
明月一聽,紅了臉,「就知拿我尋開心。」
容若撲哧而笑,「看來你還有些自知之明。」
「……」明月怒了,腮幫子鼓得高高的,甚是不滿。
容若一手拄著頭,一手捋了捋她的發,甚是溫柔道,「猶是不曾輕一笑,問誰堪與畫雙蛾。一般愁緒在心窩。」他娓娓念道這么一句詞,明月聽得天馬行空,遊神八荒,溫暖一笑。
「我也想像嚴前輩一樣,為妻子畫眉而歡笑,這一輩子只願能有那么個人,為她淺畫娥眉。」容若淡淡而笑,手不禁去描她的眉。
明月情之以動,唏噓起來。呆呆望著容若,心口頓時糾結不已。她何不是想能有這么一個良人,洗淨鉛華,攜手共度此生,畫眉閒了畫芙蓉。
馬車隨即停了下來,明月撩開簾子掃了一眼,對容若道,「到府上了。」隨即笑了笑,把小白鹿遞給容若抱住,囑咐道,「公子記得好生養著,這裡面可還是有我一份呢。」
容若失笑,「別讓我往歪處想。」
明月先是一怔,還未會意,腦子轉了轉,才明白她方才那番話內有乾坤,產生歧義。嘟了嘟嘴,隨後便轉身向門裡走去。
容若忍俊不禁。
「明月。」身後容若忍不住叫了她一聲。
明月回頭望去,只見容若嘴角噙著微笑,在月光下,先得皎潔無暇。他們就傻傻凝望著彼此,相對無言,終歸還是容若先道:「記得你要答覆我白日那番話。」
容若的眼神卻帶著不可置疑的堅定,明月心顫望了望他,最終輕輕一笑,「好。」轉身走去。
如果嫁他,必然會死,自己會如何選擇?如果不嫁,自己應該也再也遇不見這樣兩情相悅並堅持一生只一人的男子了。而此時的動心是真真切切的,又何懼生死呢?
「納蘭……」明月回頭,發現容若在原地未離開,心下一暖,「我願意。」
一切似乎來得過於匆忙,明月甚至還未看清未來,就早已宣告了結果。父親任兩廣總督已有半年之久,因府邸與明月選秀之事耽擱不少時間,遲遲未去就任。
現在也是該走的時候了。
那日不過是與容若分別那晚的第三日。明月剛接到父親的通知,心中一陣難過。她想去道別,卻不知從何去道別,她總不好貿然去他府上吧。思及一下,最後決定還是去詩社碰碰運氣。
明月這次未帶前雨前去,而是獨身。前雨捂著嘴偷笑,「小姐可是想與公子有單獨的時間?」
明月保持原來該有的大方,嘴角噙著莫測的笑,捏了捏前雨的臉蛋,「學會看我笑話了。」
前雨委屈揉揉自己的臉蛋,「哪敢,我只是在憧憬小姐與公子早日連理枝嘛。」
明月不客氣敲下她的腦袋,睥睨一眼,就自個上了馬車。前雨望著小姐的馬車馳遠了,高興地賊笑一番,回憶那日小姐晚歸那日。本是想洗洗就睡,不想老爺來了,聊賴一會兒,她就站在旁邊聽著。無過就是去廣東一事,還有就是與納蘭家商討的婚事。
納蘭明珠對明月甚是滿意,早有結親之意,老爺亦是如此,這么一來,倒是特別圓滿。只是此時納蘭公子未過弱冠之禮,小姐亦未及笄,便只能推遲了。
不過此事已算定了下來,兩人之間已然是未婚夫妻關係。
想及小姐窩在被窩幸福的笑,前雨似乎看到美好的前景,雖然這其中分別一年之久,但來日方長,能捱得過既是。
明月下了馬車,卻見容若早已在門口候著,他朝她含笑而來,向她伸出他那骨腕纖細的手。她愣了一愣,把手交給他,跳下馬車,被他接住。
「知道你會來。」容若朝她眨眼,溫潤一笑。
「你怎知我會來?」明月歪歪腦袋。
容若抿了下嘴,轉向她,「我等你。」
明月凝視著他,一下子也亂了分寸,原來他也知長輩的安排了,不知是比她早還是比她晚,腦子忽而想到三天前晚上他對她的一席話,他說要娶她,可是受到家中的安排?忍不住朝他望去,見他正在探測她般地望著她。
她總愛多想,暗罵自己一番,轉臉對他道:「你當要等我,三日前你就把自己下聘於我了。」她笑得戲謔,卻不似玩笑,眼底多著一股認真。
容若聽她這么一說,無奈地對她一笑,復而執起她的手,「是,三日前,我便是你的。」
兩人相視而笑。這時,顧貞觀走來,見他倆旁若無人親親我我,尷尬臉紅咳了一聲,兩人抬眼望去,明月的手立即條件反射想掙脫,容若卻死死握緊,臉雖有羞赧之情。明月怔了一怔,抬首望向他,只見容若直視著前方,看向顧貞觀,「顧小三,你嗓子不行去喝點菊花茶。」
顧貞觀瞄了一眼明月,恍然撫額,「哎呀,這嗓子真是乾燥,得去潤潤才行。你們繼續。」朝他們曖昧一眼,揚長而去。
顧小三?這名字還真逗,明月不免好奇問了問何故喚顧小三?容若不明明月何故笑得如此歡,「家中排第三,所以他小名就小三,我們平時都這么喚他。」
「嗯嗯,這名字甚好。」明月乾笑幾分。兩人走至畫室,明月參觀畫室的幾幅山水淡墨。她不甚懂這些,一孔之見。容若站在她旁邊,笑望著她,「平時的隨意塗鴉。」
「嗯,原來是塗鴉,難怪這般潦草。」她轉頭朝他而笑。容若自是領會她笑中嘲弄之意,輕嘆一聲,「那可要看我認真繪成的畫?」
「嗯?」明月好奇將他望去。容若把她帶到靠窗的貴妃椅,按壓她坐下,「擺個好看的姿勢,不要動。」說完,樂呵呵到案桌上鋪開宣紙,執起一支毛筆,專注朝她望來。
明月會意,原來是想為她作畫啊,她想了想,忽而一笑,站了起來,朝門那邊走去。容若頓了頓望著明月把畫室的門自裡反鎖,轉身朝他淘氣眨著眼,重新坐回貴妃椅上。
容若更是疑惑了,為何要把門關上呢?而接下來的場景就更刺激了,只見明月當著他的面在寬衣。
「明……明月。」容若年紀雖輕,可遇任何事都沉穩且不行於色,只有面對明月,變得不像他了,尤其是當前的場景。容若臉頰微紅,眼睛從明月身上移開。
明月把衣服解開一半,原本端容瞬間變得有些妖異,她把發微微鬆了些,半依在貴妃椅上,對容若眨巴眼,「這個樣子可好?」
容若清咳了聲,望著前面鬢雲亂灑,酥胸半掩,一副美人最隨意的睡姿。
「公子慢慢畫哦。」明月吐吐舌,俏皮將他望去。
容若紅著臉,發呆凝視著宣紙,以往的飄然謫仙姿態全然不見。一下子不知如何畫起,手心已然溼透。明月見他這模樣,輕聲撲哧一下,微微閉上眼,舒舒坦坦躺著。果然他還是有靦腆害羞這一面的阿。
迷迷糊糊之中,明月不想自己卻是真的睡了過去。
一陣慌慌張張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明月不知道怎么的,身處於一個混沌之地,四周都是霧茫茫的。
「夫人,夫人血崩了……」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
明月只聽著這個聲音,心一下子就好像被人死死的抓緊一般難受。
與此同時,原本霧茫茫的四周突然好似撥開雲霧一般,清晰的出現了一張大床,以及一屋子烏泱泱的站著的一群人。
「明月……」身後突然響起了容若的聲音,明月冷不丁的轉身,卻看到了他直接跑到了床榻去。
明月幾乎是跟著容若的腳步走過去的,就因為他方才的那一聲,讓她有了一種被冷水澆透的冷然。
床榻之上,和自己相似的一張臉,如白紙一般,沒有任何的血色,被汗水浸溼的發緊緊貼著臉頰,容若將那女子抱在懷中,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了眼眶。
自古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明月站在一旁,指甲一下子就掐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月牙印子赫然出現。
果然,她嫁給了容若,血崩死了,墓碑上的月,是自己……腦海中,串起了一系列的故事,在明月的腦子裡面炸開。
這一夢,明月睡得不踏實。
當她醒來之時,身上已經披上一張小方毯,她歪頭看向案桌旁,容若已經不在了。案桌旁的牆上掛著一副幅畫,明月望去,愣在那,呆呆凝望著。
不似方才醒著的妖嬈側躺,明眸善睞,靨輔承權,而是溫順躺在貴妃椅子上,微微閉上眼,風鬟霧鬢垂遮眼,含嬌倚榻,紺黛羞春華。
明月此時心中百味雜陳,忽聽門推開的聲音,當下掩下了眼中所有不好的情緒。
有腳步走到她身邊,溫柔拿開她臉上的方毯,見容若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直直的看著自己。
「睡得可好?」
她不答,一雙水靈靈大眼瞪著他。
「怎么了?」容若卻無辜道。
「你居然偷看我睡覺。」
容若挑挑眉,眼中含笑:「我本是想喚你,可你已睡了,看你睡得甚香,便未叫醒你了。」
明月「哦」一聲,指了指牆上掛著那副畫,「我甚是喜歡。」
他順著她的手指看向那副美人睡榻圖,眼光柔了一柔,似帶一種難言的情緒道,「這次可不是隨便塗的。」明月忽而把頭靠在他懷裡,她明顯感到他僵了一僵,她笑道,「我明日就去廣東了,也不知什么時候能相見,我會想你的。」
容若輕輕摟上她的身子,「明月,一年之期,我定把你娶來。」
她蹭了一蹭他的胸口,微微閉上眼,想到了那些可怕的夢,又輕輕搖搖頭,好似要把它們搖出腦袋。含笑伸手摟著他,「好,我等你。」
一年以後,她會披上他給她的嫁衣,成為他最美的新娘。
第二日,盧府舉家遷徙,盧興祖不愛攜帶過多東西,畢竟路途遙遠,甚是不便。明月帶些簡單的行李,就在門外等候父親與妹妹。
說起這妹妹,還真是有意思。本是極其不願意去廣東的,不想昨天就第一個去收拾行李的,乖巧更甚。她真是看不透這妹妹了。
在她無所事事等候他們之時,有一名小廝在身後走來,對明月鞠個躬,「可是盧明月姑娘?」
明月轉身望去,「正是。你是?」
「這是我們爺捎給你的。」他遞給的她一封信。
她狐疑接過,信的表面只有她的名,並不知道是誰的。她撕開信,裡面只有只有一張紙,紙上印了一個印章,這印章她認得,是閻羅的。
是他?但這封信又是何意思?
「爺說了,望你記得就好。」小廝作揖便離開了。明月頓了頓,一時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放好信,揣在衣袖裡,繼續仿若無事等候他們。
好容易兩人才出來,明月才噓了一口氣,上前道,「父親,妹妹。」
盧興祖笑道,「等久了吧。」
「還好。」
一家子上了馬車,盧興祖一人一馬車,明月與盧青田還有各自的丫頭一輛馬車,他們朝著城門馳去。馬車上,在她一旁的前雨杵了杵明月,低聲俯耳道,「小姐,姑爺沒來送你?」
明月假裝嗔怪,「別亂叫,還不是。」
「快了快了。」前雨看似很高興似的。
盧青田身邊丫鬟遞給她一些幹棗,盧青田吃了一顆,把手伸向明月,「姐姐吃棗子嗎?」
明月搖頭,「不吃了。」
盧青田收回手,自個吃了起來,不再說話。
這時,馬車停了下來。前雨撩開簾子,一臉驚奇,甚是歡喜對明月道:「姑爺在城門外呢,哈哈,我就說姑爺怎么捨得小姐呢。」
明月一怔,撩開簾子望去,看見容若身著白衣,謫仙般模樣,手上牽著一隻小白鹿,雙眼含笑望著她。明月心頭一暖,下了車,朝他走去。
經過父親的馬車,清楚聽到父親道,「不要過分牽絆了。」
她點點頭,朝容若走去,在他面前停了下來,「你怎么來了?」
容若蹲下身子,抱起小白鹿,努努嘴,「它說它想你了。」
明月啞然失笑,「我就盼著它能來呢。」摸摸它的皮毛,嘴帶含笑。容若聽出她話中的言外之意,心一熱,笑道,「它傷好許多了,可以慢悠悠走幾步不是問題了。」
「乖乖真乖。」明月手摸著它的皮毛。抬眼望向他,「可為它取了名?」
容若想了想,「它是母鹿,叫它連枝吧。」
「好。」她當時未思及那么多,認為一個名字只是多了個記號,從未想過其中有一番他的心意。明月撫順它的皮毛道,「我要走了哦。」
容若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明月攬入懷中,手撫著她的青絲,「我會想你的。」
當馬車上終於繼續前行,容若腳下的連枝蹭著他的長袍,發出嚶嚶的輕聲叫聲。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作連理枝。
他們到達廣東是兩個月之後。路途頗遠,顛簸的明月難受不已。一別一年的廣東已然未有其他變化,依舊是豐衣足食,前程似錦,水鄉人還是愛去茶居「嘆茶」。明月在廣東本就居住了將三年,回來倒有一番回故鄉之感。但要數最高興的,還屬她父親,終於到了自己的地盤,自在了。
廣州的盧府還是老樣子,唯一變的是門第,在廣東儼然躋身別人高攀的門戶。盧興祖沒有兒子,身邊只有兩個女兒,想攀親自然是聯姻。
不過,明月總是玩趣看著這些躍躍欲試,旁敲側擊的說媒人。盧興祖總是一面委婉拒絕,一面倒是為盧青田物色一個好男人。
明月有時對父親打趣,這么挑選可有什么用?盧興祖總是苦澀又無奈颳著她的鼻子,寵溺對她道,「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女人這一輩子總是要找個好男人,免她思慮,不再四下流離,不再無枝可依。父親不會照顧你們一輩子,先找個男人總是好的。」
明月依靠在父親身邊,輕輕閉上眼。一年之期,時光荏苒,一晃就會過去的。
一年流逝只需一指間,但這一指間的過程可會發生許多事。一是父親為盧青田選了一門親事,卻被盧青田斬釘截鐵拒絕了。為此,盧興祖甚是大怒,待盧青田愈加不置理會。明月知曉她這妹妹定是心裡有人了,哪個女子不想嫁給自己心尖尖上的人。想到如此,明月倒是十分同情她。情願違背父親,也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倒是有幾分像她。
一個夏暑明月都不得不呆在府上避暑,還好容若經常寄來書信,聊以慰藉。終到七月流火之際,悶壞的她終於樂顛顛拉著前雨去茶居去喝茶享受一番。
茶居的建築大部分古樸典雅,小巧玲瓏,多是一大半臨河,一小半倚岸。地面和河面留著一個漲落潮的差位,別有一番風味。廣東人最愛的莫過於在美好的天氣裡去茶居「嘆茶」。明月生活在廣東三年中,最大的消遣也就是找臨江個雅居,凝聽古箏弦唱,舒緩下情操,喝上最上好的鳳凰單樅。
她們在天光曈曨之時就前去常去的河畔最嫻雅的「茶人居」。明月方一進去,茶店老闆就擁了上來,熱情招呼,「喲,好長時間沒見到姑娘你了。」
明月巧笑,「出了個遠門而已。」
茶店老闆帶他們去了平時常待的位置,給他們上了一壺上好的鳳凰單樅,一股嫋嫋帶著淡淡芝蘭香香氣沁人心鼻。明月忍不住呷了一口,吧唧一下,「真是好茶,北京城可喝不到如此的茶呢。」
前雨無奈嘆息一聲,「小姐怎就那么愛喝茶呢?」
「喝茶是一種享受,」她捋了一捋髮絲,抬眼望著河畔行舟,仰面沐浴在溫和的暖陽繼續道,「要是他能來,定要帶他來此一起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