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插兜,一手將她護在身後,清冷的臉睨著那幾人,出口的話沒什么溫度。
「你們都可以回去了,別說這位郭太太的丈夫不會死,就算是真的死了,他的一系列喪葬事宜都會由壽安殯葬負責,且無須支付任何費用。」
做殯葬這一行的,沒有人不認識壽安殯葬集團的溫瑜禮,這可是行業的大佬,是標杆人物,甚至還受到過政府的表彰。
見他突然出現且說了這么一番話,三人面面相覷,隨後動作一致地離開了。臨走前,三人的表情格外不甘,瞪向洛檸的眼神帶著仇視,似乎認準了這筆生意是因她的緣故才搞砸的。
洛檸和溫瑜禮隨著郭太太往病房的方向走,可洛檸的視線卻忍不住往身旁的男人身上瞅。
他還真是夠神出鬼沒的,每次她遇到危險,他總會及時出現在她身邊,明明前一刻他還在隔著電波和她通話……
不得不說,被他護著的感覺,真的很好很安心。
意識到自己開始依賴他,洛檸立刻嚴陣以待地故意向他嗆聲:「你們做殯葬的怎么都這么亂來啊?哪裡有找活人家屬做推銷的道理啊!這不是一心盼著病人死的意思嗎?讓家屬情何以堪?」
溫瑜禮被遷怒,卻不甚在意,耐心地給她解釋:「這是殯葬行業的亂象,雖然政府明令禁止,但一些機構搶死者的現象還是非常普遍。就像你剛剛看到的那樣,人都還沒死呢就開始搶人了。這也只是冰山一角,碰巧被你見到了。一般情況下,這些都不會放到明面上來。」
洛檸之前做的都是特大災情的指揮救援工作,雖然在救援中也會與很多傷患及死者家屬打交道,但根本沒有涉及殯葬這一塊,所以也就不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經他這么一說,她不免唏噓:「看來政府的打擊力度還是不夠大啊。」
三人回到病房,一開啟門,便聽見了小孩子抽抽噎噎的哭聲,讓人聽著都心疼。
病床上,郭啟鳴一動不動,唯有那借助著呼吸機的微弱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郭太太,您先生他……」洛檸欲言又止。
「醫生剛剛來過了,說老郭照目前這個情況來看是不行了,能捱到第三天已經是奇蹟了。沒想到醫生剛離開,那幾個人就找上門給我推銷喪葬的事了。唉,這年頭為了賺錢還真是什么樣的人都有。」
郭太太才三十多歲,舉手投足都有一定的涵養,只不過許是生活壓力太大,眼角的皺紋比較明顯。
敏感地從她的話中聽出了關鍵,洛檸睜大了眼睛。
「能捱到第三天已經是奇蹟了。」——這句話不是她在車上閉眼小憩時夢到的嗎?
「謝謝您洛小姐,那天要不是您,他可能當天就死了。是您讓他多活了這么幾天。」
被女人的聲音拉回了思緒,洛檸忙道:「您千萬別這么說,那都是我應該做的。」
「天可憐見,老郭怎么就這么想不開留下我們孤兒寡母的!我知道他工作壓力大,又是996工作制,最近專案進度緩慢程式還出錯了,但慢慢來總能熬過去的,他怎么就這么傻啊?吃安眠藥自殺,還開車出去,不僅自己出事還有可能撞上別人……他這算什么?他有想過我們母子嗎?留下一大堆房貸車貸,讓我這個早就辭職帶孩子的女人怎么活……」
女人抱著孩子,母子倆哭得一臉傷心。
洛檸有心想要說些「他會痊癒的」之類的話,可醫生都做出了那樣的判斷,她的安慰就變得格外蒼白無力了。
正當她踟躕不已時,站定在一旁猶如蒼松一般的男人驀地開了口:「他不會死的,至少半年內,不會。」
語氣篤定,彷彿他才是給人判生死的定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