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州市的秋冬換季來得猝不及防。
十二月的天,前幾天還可以穿著單薄的毛衣外出,這幾天卻氣溫驟降,大家都開始將自己裹成熊。
這個時候,洛檸才開始後悔起來了。
為什么婚禮要定在十二月中旬?為什么偏偏要定在這么寒冷的日子?穿上婚紗嫁人的自己,這妥妥的是自虐啊!
只不過,婚禮都已經安排下去,請帖也已經發出去了,想要更改是絕不可能了。
這種情況下,她也只能將怒氣發洩到了溫瑜禮身上。當初兩家長輩將日子定在冬季的時候,他怎么都不知道攔攔呢?如果定在春暖花開的季節,該有多好啊。
對此,溫瑜禮則表示——只想儘快向全世界宣佈她是他太太。
鑑於他的甜言蜜語太讓人陶醉,洛檸只能選擇原諒。
婚禮的確切日子是12月17號。
伴隨著兩人的婚期越來越近,洛檸發現溫瑜禮不知怎的越發黏她了。他甚至都不去公司坐鎮了,而是陪著她去單位。碰到她出外勤,他
也非得跟上。她和同事聚餐,他也跟。他和女同事逛街,他繼續不要臉地陪伴左右。她去醫院探望沈絲玫,他接著跟。她下班回到家,他則直接黏在她身旁。晚上睡覺,他則賣力地黏在她身上。
他過分在意她的所有舉動,在她眼中,這種行為被解讀成了婚前恐懼症。
原來結婚這種事,不只是女方會緊張,男方也是會這樣的啊。
婚禮前一週,氣象臺就釋出了暴風雪預警。
果不其然,婚禮前一夜,霧州市下起了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大雪簌簌而下,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婚禮當天,雪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暴雪猝不及防地到來。作為南方城市的霧州市,氣溫達到了有史以來的最低點——零下14c。
這樣的惡劣天氣,學校已經停課,大部分公司也已經放假。唯獨一些特殊崗位的工作人員依舊堅守在崗位。洛檸單位裡的同事兼戰友,就因為堅守崗位而無法參加她的婚禮。
「這老天是不是覺得婚紗配白雪才更有味道啊,所以特意來這么一場百年難得一遇的暴雪?檸寶,你這嫁個人嫁得也太不容易了。」
洛檸在父母家待嫁,房間內的化妝師小姐姐正替她打理妝容。冒出這句抱怨的人是沈絲玫。
沈絲玫已經出院,雙臂處的石膏已經拆了,只不過胸腔斷裂的肋骨還有待復原,導致她每走一步胸部都格外疼痛。這一次因為身體原因,她無緣當洛檸的伴娘,是坐在輪椅上由寧妄歸推著過來的。
「玫子你這話還真是說到點子上了,天可憐見,我嫁人確實嫁得不易,而且還連累你坐著輪椅過來參加我的婚禮。」
「等新郎官來了,我可得好好刁難刁難他。別以為我不當伴娘了,他就可以順利地抱得美人歸了。在這么冷的暴雪天裡結婚,他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
這一點確實是冤枉溫瑜禮了,畢竟他也不可能在幾個月前定下婚期的時候就知道婚禮當天會有暴雪。
「好,待會兒一切就靠你了。」洛檸笑著將這一艱鉅的任務交給她。
「包在我身上!」沈絲玫信心滿滿,「再不濟還有寧妄歸這小子呢。他從小到大就是搗蛋小能手,論起刁難人的本事,他排第一的話,我都得往後靠。」
此次寧妄歸陪著沈絲玫一起參加洛檸的婚禮,也算是孃家人了。被莫名其妙拉來當迎親時攔門的小幫手,他倒也格外配合。
「對,檸檸,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我絕對不會讓新郎官那么輕易就娶了你。」他可還沒忘記當初溫瑜禮打了他一拳呢。想起自己的黑眼圈,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迫不及待地想要「公報私仇」,報那一拳之仇。
寧妄歸正倚靠在牆邊,單膝微屈,另一條腿伸得筆直,身高腿長的優勢盡顯無遺。他漫不經心地從手機螢幕前抬起腦袋,還真別說,挺有幾分男性魅力。
沈絲玫蹙了蹙眉:「又和你女神發微信呢?」
寧妄歸矢口否認:「我玩遊戲呢。」
「我信了你的邪!」沈絲玫自然是不信的,「我命令你立刻停止和女人打情罵俏,馬上給我將刁難新郎官的點子寫下來。十分鐘後我檢查!」
「姑奶奶,這些點子我都記腦子裡了,不需要寫。再說,這兒也沒紙筆不是?」
「直接寫在你手機備忘錄裡。」
寧妄歸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真的欠了這女人的。明明她坐在輪椅上沒什么行動力,他居然還那么懼怕她的淫威,只好乖乖地將整人計劃按照步驟在備忘錄上羅列出來。
然而,世事難料。
他雖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將整人小妙招構思得天衣無縫,確保絕對會讓溫瑜禮吃癟,可耐不住現實的殘酷……
迎親的時候,兩家人早已找人算過最吉利的出嫁時間。
由於下暴雪,有些路段封路了,有些路段則堵車嚴重。
等到溫瑜禮前來迎親時,時間已經非常緊張了。再加上趕到溫宅的時間,也是有講究的,所以必須提前預留出時間。
洛父出面親自叫開了洛檸臥室的門,直接讓溫瑜禮帶走了洛檸。
可嘆寧妄歸早就在腦中將惡整計劃實施了一遍,最終卻無用武之地。他身體裡搗蛋的小人捶胸頓足,開始躲在角落裡畫圈圈了。
最終還是沈絲玫的大嗓門喝退了他內心的小人。
「還愣著幹什么呢,還不快推我出去。我可是要陪著檸寶去溫宅的!」
寧妄歸不敢怠慢,趕緊走向這位身殘志堅的勇士。
按照霧州市這邊的結婚習俗,上午新娘會被新郎迎到男方家小坐,隨後前往酒店與男女雙方的親朋好友會合,兩人在酒店舉辦盛大的婚禮。
原本溫瑜禮定下的是露天婚禮,場地選在某海島。因暴風雪預警,航班停飛,私人飛機定下的航線也被取消,一時之間賓客安排不過來,所以只能採取應急方案,將場地臨時改在了霧州市的星級酒店。
8點38分,新娘準時被新郎接出孃家。禮炮齊鳴,婚車上路,攝影師全程跟拍。
洛檸是公職人員,結婚時排場太大的話影響不好。可耐不住溫瑜禮堅持,所以此次緊跟著婚車的迎親車輛安排了十八輛,且車的價位都在兩百萬以上。
暴雪天氣中,一不小心就會發生意外。行車速度被放慢,堵車也嚴重起來。
迎親的長龍在慢吞吞移動的隊伍中,成了霧州市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望著窗外的鵝毛大雪,洛檸心裡不是滋味。
「怎么了?」察覺到她的異樣,溫瑜禮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隔著一道頭紗,他似要努力窺探她的情緒。
「我請了三天婚假,很遺憾不能和我的戰友們一起應對這場暴雪了。」
溫瑜禮頗不是滋味地輕捏了一下她的手背:「光顧著想你的民生大計,你就不考慮考慮我?」
知曉他吃醋,洛檸第一時間打住了這個話題:「今天你最重要行了吧?不過說真的,暴雪時寸步難行,下午兩點左右的時候風力還會加大。我們得提前結束喜宴送賓客們回去。」在大喜的日子裡,如果人家為了參加他們的婚禮而出現意外,是他們不願意見到的。
按照霧州市習俗,婚宴會持續一整天。
只不過受天氣影響,晚上的宴席無法正常舉行了,只能等日後有機會再補辦一個小型的宴會作為彌補。
溫瑜禮在她戴著白色手套的手上落下一吻:「放心,我都已經安排下去了。至於從外省趕來的人,我也已經安排他們下榻在附近酒店了。」
「你辦事穩妥,我放心。對了,待會兒我到你家的時候,需不需要向公公婆婆敬茶啊?但是穿著西式的婚紗敬茶有些違和,應該是不需要的吧?」
「現在還分我家你家呢?」溫瑜禮非常較真地糾正她話中的錯誤,帶著點惡趣味地說,「至於待會兒需要你做什么我也不知道。看來你只能隨機應變了……」
瞧他臉上的戲謔之色,他分明是故意看她的好戲。
洛檸不滿道:「溫先生,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以看你太太出醜為樂?你信不信我……」
驀地,洛檸臉色驟變,那隻沒被溫瑜禮握住的手痛苦地捂住自己脖子的位置。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似缺水的魚兒,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檸寶,你是不是不舒服?脖子不舒服?」
溫瑜禮早收起了玩笑,面色焦急地詢問著。顧不得多思考,他衝著前頭開車的司機道:「去醫院!趕緊去醫院!」
司機不明所以,大喜的日子怎么去醫院?
「溫總,我們得在9點58分的時候準時趕到溫宅。現在下暴雪,花費的時間是平常的兩倍不止。這個時候去醫院,到時候肯定錯過吉時了。」
「讓你去醫院就去醫院,廢什么話!」
溫瑜禮幾乎是用吼的,他幫洛檸撫著胸口,方便她順暢地呼吸。等到她稍稍好了些,他忙翻出褲兜裡以防萬一的白色藥瓶,顫抖著手倒出唯一的一粒,喂到她唇邊。
「嚼碎之後嚥下就可以了。檸寶,趕緊吃了它。」
他溫柔地輕哄著她,眼中溢滿焦灼與痛苦之色。
洛檸按照他的囑咐嚼碎藥之後咽入喉中。過了大約十分鐘,她覺得自己好些了,那種瀕臨死亡的痛苦,徹底消散。
她說道:「應該是昨晚沒睡好,再加上之前一直加班身體吃不消,你又總是大晚上折騰我,所以一時之間喘不過氣來。現在我已經好多了,不用去醫院了。」
剛剛臨時改去醫院,司機掉轉了方向,導致後面緊跟著婚車的長龍都不知所措,好多輛已經被甩在了後頭。迎親隊伍在暴雪中,顯得七零八落。
溫瑜禮驚魂未定,掀起她的頭紗就給了她一個綿長的深吻。
那吻中有太多的不捨與愛戀,似要以此來證明她的存在,來證明她的完好無損。
「不用去醫院了,依舊去溫宅。」一吻畢,他朝司機吩咐道。
擋板被升了起來,將車的前座和後座隔絕成了兩個獨立的世界。
擋板有良好的隔音效果,兩人不需要擔心獨屬於他們的秘密被洩露。
溫瑜禮的視線一眨不眨地凝著洛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