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他鄭重道:「檸寶,還記得你之前曾問過我你是否‘死而復生’過嗎?現在,是時候將這一切都告訴你了。」
一直以來,她都想要知曉今年六月份她參與救援的那場cbd大廈火災的真相,想要明白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自己是否真的被舉行了「葬禮」,自己是否真的「死而復生」過。
「你曾經的感覺沒錯,那場‘葬禮’確實是存在過的,而你也確實是‘死而復生’。準確地說,你其實根本就沒有死。
「你經過搶救出現假死現象。這一現象瞞過了醫療儀器,被誤診為腦死亡,這才導致你被家人領走‘遺體’之後舉行了‘葬禮’。」
這件事,他之前就告訴過她了。然而因著諸多限制,他無法向她細說。
洛檸靜靜地聆聽著,提出疑問:「那我究竟是怎么活過來的?」
「我趕到‘葬禮’現場,將公司最新研製的‘再生藥丸’讓你服下。」溫瑜禮解釋道,「‘再生藥丸’並不能真的將死去的人救活,卻能將還殘存著氣息的人救活。你當時並沒有腦死亡,只不過是被誤診為腦死亡,所以我能夠順利將你救‘活’。」
他的公司明明涉足的是殯葬行業,可從上一次她隨他一起去實驗基地的所見來看,那兒的科研實力不可小覷。
所以,他還涉足了藥物領域,她倒覺得沒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他們研製出來的藥物有如此功效,卻是她萬萬難以想象的。
這個所謂的「再生藥丸」,被定位為「起死回生的神藥」,也不為過。
郭啟鳴吃安眠藥自殺,醫生都斷言他活不過三天,後來卻奇蹟般活了下來。
烈士英雄的母親因丈夫和兒子相繼死亡而大受刺激,自殺未遂之後痴痴呆呆,後來卻突然神志清醒過來。
恐怕,都跟這個「再生藥丸」脫不了干係吧。
不過,伴隨著溫瑜禮的這一答案,洛檸突然之間就明白了為什么自己那時從棺中坐起時,第一時間瞧見的是他。
一個疑惑剛解決,另一個疑惑又起。
「為什么我周圍的所有人都說我當時只是昏迷,我根本就沒有‘死’過,也沒有所謂的‘葬禮’?」
「因為你後來被救回來了,他們不想讓你擔心,所以才決定瞞著你。」
洛檸發現,他越說,她反倒是越糊塗了。
秘密。
女人眼神灼灼,迷茫中帶著一絲期盼,定定地瞧著面前的男人。
溫瑜禮將人攬在懷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捏著她柔若無骨的纖手。
「至於我為什么能找到你,這個世界監控無處不在,汽車站、火車站、機場、學校、大廈、道路……幾乎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監控的存在。火災那天,你找到了梁教授,我也找到了你。只是,那段記憶永遠被封存了。」
婚車在暴雪中艱難前行,路邊的消防人員和養路工人在雪中剷雪,清除迅速凝結的冰面,以保障道路暢通。
車廂內,溫瑜禮的一張俊臉緊繃著,似有千言萬語,不知如何訴說。
「檸寶,你已經瞭解了藥物的情況。那么接下去我要說的事,你可能也不會奇怪了。」他頓了一下,似下定了決心,語氣凝重地開口,「你剛剛會突然無法呼吸,是藥物失效的徵兆。」
「什么?什么失效?」洛檸一頭霧水。
「‘再生藥丸’雖然能治癒尚還活著的人,可它的藥性只能維持半年,能給患者爭取到的時間也只有半年。半年後,患者極有可能會立刻死去。最樂觀的情況,就是患者靠著自身的意志和病魔做鬥爭,頑強地活下來。」溫瑜禮的眸光幽深,緊盯著她,「你剛剛會出現瀕死的情況,就是半年之期到了,藥物失效的表現。檸寶,你很棒,你足足延長了十天的藥效,到今天才發作。」
「只有半年的藥效嗎?」
電光石火間,洛檸想起了溫瑜禮曾經說過的話。
「他不會死的。至少半年內,不會。」
「讓她別高興得太早。我只說了她丈夫至少半年內不會死,不代表半年後也不會。」
「放心,她很快就會好起來。至少半年內,她都會沒事。只不過半年後,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
以前救人的時候,他就說過類似的話。
她一直都很疑惑他口中的半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原來,真相竟是如此……
難怪,溫瑜禮這段時間總是特別黏她,甚至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他是怕她在藥物失效之後會出現意外嗎?
「我剛剛又吃了一粒你餵給我的藥,那一粒就是‘再生藥丸’嗎?那我是不是還能再堅持半年?」洛檸急切地詢問。這一刻,她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她的父母,以及她身邊所有關心著她的人。
如果她離開了這個人世,帶給他們的會是怎樣的痛苦……
上一次的「葬禮」有驚無險,他們也被迫遺忘了那一段記憶。
可這一次,她真的能躲得過那樣的悲痛離別嗎?
溫瑜禮的神色越發凝重,他似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痛苦:「一個人只能服用一次‘再生藥丸’。多服的話,並不能起到任何效果。我剛剛給你服下的,是我公司最新研發的能有效緩解呼吸困難的藥物。檸寶,這藥只能起一時之效,能否活下去,全靠你自己。」
「溫瑜禮你過分了啊,早知道我可能只有半年的命了,你幹嗎還要娶我?幹嗎還要任由長輩們安排婚禮?」
說著說著,洛檸的眼角漸漸染上了一抹溼意。
他明知她有極大的可能會死去,怎么偏偏還要做這種傻事呢……
男人任由她捶打著他的胸膛,感受著她在他懷中鮮活的生命力。
「大千世界,如果失去了你,我還能去娶誰?既然如此,我為何要去在意他人的眼光?再者,我相信你。檸寶,你熱愛你的家人朋友,你熱愛你的職業,你身上有著你的使命,你拋不下這一切的。你一定會用你頑強的生命力躲過這一場生死浩劫。」
男人信誓旦旦,似在鼓勵她,又似在鼓舞他自己。
洛檸的淚順著眼角滑落:「謝謝你,溫瑜禮,我一定會努力活下去。」不會讓你失去我。
「檸寶,還有一件事,我瞞了你。」
「沈絲玫在那場跳樓事件中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搶救回來,卻面臨可能會變成植物人的危機。她是因為服下了‘再生藥丸’才能迅速醒來。」
所以,她在半年後究竟是死是活,還是個未知數。未來有無限可能,卻需要她自己挺過。
「我和玫子不愧是閨蜜,就連多舛的命運都如出一轍。我們都得遭受生死考驗,努力闖過這一關啊。」
一下子得知了太多真相,再多這一個,似乎也並不怎么讓她痛苦了,洛檸不免開起玩笑來。
只不過那淚,卻隨著她的笑越發洶湧地往外湧。
恍惚間,她感覺臉上微熱。回過神來,竟是男人不知何時靠近,用他的唇一點點拭去她滑落臉龐的淚。
溫瑜禮吻得很認真,唇舌猶如膜拜般,滑過她臉上的每一寸。
「檸寶,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一定會的。」
磁性醇厚的嗓音,似要將人溺斃。
婚車在接近溫宅所在的別墅區時,特意停靠在路邊,等候尾隨的十八輛車。
此時,距離9點58分的吉時,還有8分鐘。
正是在這一時候,洛檸聽到了不遠處的消防警笛聲。這道聲音,她最熟悉不過。
她抬眼一望窗外,才發現不遠處某棟高層建築的幾個樓層已經起火,濃煙滾滾。
有幾輛消防車正在通過前方小區的消防通道,還有兩輛她單位裡的勘察車尾隨其後。
溫瑜禮也察覺到了外面的一切,他輕聲安撫:「已經有消防員趕去救火了。你別擔心,今天你的任務是當好新娘,嫁給我。」
「你放心,我謹記著自己的崗位職責,不會再像以前那么衝動了。」洛檸表明自己的態度,語速略快,「消防救援的同志已經展開滅火救援工作,火查處的同志也已經趕到現場,爭取在滅火後的第一時間做火查工作了。我雖然未必能幫得上忙,但我還是想過去看看。」
溫瑜禮望著她執著的眼神,最終敗下陣來:「我陪你一起。」
車門解鎖,女人率先開啟車門踩在皚皚白雪之上,望了一眼不遠處,她加快了步伐。
大雪覆蓋之下,天地蒼茫。
冷風颳過面龐,帶著刺骨寒意。
女人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在零下14c的天氣裡迎風奔跑,頭紗飛揚。
她是一名防火參謀,她的崗位職責界定了她的奮鬥方向——不屬於救援抗災的一線。可她的心又屬於一線。
暴雪下,她穿著小高跟,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
驀地,身上一重,一件厚實的羽絨服從上到下裹住了她,隨後她的手上,也被戴上了一副厚實的手套。
追上來的男人穿著新郎禮服,丰神俊朗,紳士優雅。他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住之後,不容分說地牽著她的手,與她朝同一個方向奔去……
每一個工種都有與之相匹配的人,不是愛無緣,而是愛遲至。
她站在消防崗位,正是因為這個崗位,她結識了他。
她因自己堅守在這一行業而驕傲,她因能夠與身旁並肩而行的男人相愛而無悔。
職業的特殊性或許會讓世上不同角落的兩個人遲遲無法相遇。一旦遇上了,興許就會締造出屬於他們的愛情。
她和他,終會一直走下去,超越半年之期,橫跨生死之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