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在這世上是獨一無二的,我只愛你,jan!"
碧昂抬頭看祝希堯,笑著說。
"碧昂"是她的法文名字。除了他,很少有人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徐葵英"。她自己也說,如果不是父親小時候叫過她"小葵",她幾乎忘了自己還有中文名字。忘了的東西很多,可是並非忘了就不存在了,無論是榮耀還是不堪,很多東西一旦跟隨過你就休想輕易甩掉。也唯有在他的面前,她才可以暫時忘卻很多事,由衷地表達內心的歡笑。
他也是由衷地抱緊她,沒有說話,感覺此刻所有的語言都是空白的。月色多麼美,可是這麼美的月亮倒映在威尼斯的水域,卻很快被水岸繁華的燈火淹沒,小小的"貢多拉"盪漾在水面上,一切都美到極致,美得虛幻,美得像一個夢。
自從認識她,他一直就覺得是在做夢。可能是此前的生活太具體,過多的忙碌和壓抑讓他忘了生活原本還有歡顏,也逢場作戲過,也短暫歡愉過,但那些卑微的激情現在看來只不過是過眼煙雲,愛情如狂風中的一尾輕羽,偶爾掠過他心房時,或許有些感覺,時間長了,卻都淡忘得了無痕跡。獨獨她,羅馬的驚鴻一瞥,他就像中了一劍,正中心臟,從此就"病"了,她成了他唯一的醫者。
愛情原來是這麼美。
很多時候他不能相信這是現實,他有這麼幸運,他真的擁有了她嗎?比如此刻,他擁著她坐在"貢多拉"上,威尼斯如夢似幻的水岸夜景,讓他幸福中莫名地平添惆悵,總擔心這一刻會突然消失,醒來,會只是一場夢。
"我喜歡威尼斯,一點也不亞於羅馬,"她這麼說著,更深地依偎在他的大衣裡,冬天的夜,水上的氣溫很低,"jan,你呢,你喜歡哪兒?"
"有你在的地方,我都會喜歡。"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如果我在巴黎呢?"
"那我也喜歡巴黎。"
"不!她突然叫了起來,坐直身子,轉過臉看他,美麗的大眼睛絕望地瞪著,"我不喜歡巴黎,我討厭那裡,如果可以,我一輩子都不想回到那座城市!如果可以……"
接下來的話她沒說,表情呆呆的,淚水瞬間湧滿眼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她一提到巴黎就好似很受刺激,神經會陡然變得很緊張,好像巴黎是人間地獄般,她是從地獄爬出來的天使。但據他所知,她是巴黎享有盛名的芭蕾明星,在認識她之前,他就曾在海報和雜誌上見過她,知道她來自中國,自幼在義大利長大,在法國學習芭蕾多年,十五歲時在莫斯科的一次國際芭蕾大賽上一舉成名,此後她輝煌的舞臺生涯從巴黎蔓延到整個歐洲,她沒有理由憎惡那座城市。
可他不敢多問什麼,她沒有說,就肯定有她不能說的理由,他愛她,只願她快樂,她一丁點的憂鬱和悲傷都會很快滲透到他的心,讓他比她更難過和悲傷。
"好了,親愛的,你不喜歡巴黎我就不提了,ok?"他又將她摟進懷中,用大衣更緊地裹緊她。
她很聽話,安靜地依偎在他胸口,淚水已經淌了下來,"可我明天還得回巴黎,我討厭回去,卻不得不去……"
"是演出嗎?"
"是的。"
"我陪你去吧。"
[=bws][=bwd(]第二章是誰伴你飛[=]"不,"她連忙阻止,"永遠也別去那座城市找我,即便去了,你也認不出我,因為舞臺上的我不是真正的我,燈光那麼亮,我也認不出你,那個世界沒有我和你。唯有此刻才是真實的,我的臉上沒有妝容,沒有戲夢的笑容,我對你的每一個表情都是真的,真的,你懂嗎?"
"碧昂……"他看著她,一陣抽痛。
她卻自顧在哭泣:"jan,我愛你,如果我不是我,我會更愛你,之所以不能更愛你,是因為很多事情讓我無法面對,更無法讓你面對,我很感謝你沒有追問我,我能感受到你對這份感情的珍視,我也很珍惜,比對我的生命還珍視。可是jan,舞臺上的人生固然是虛幻,但現實中的人生也許會更虛幻,太美的東西總是不能長久,這好像是命運的定律,我愛你,就害怕你承受苦痛,我寧願承受所有的苦痛,也不願你承受……"
"碧昂,看著我!"他一把扳過她的肩膀,捧起她的臉,"我能理解你這種恐懼,我自己也恐懼,尤其你不在身邊的時候,我夜夜不能安睡,想象你在另一個城市在做什麼,圍繞在你身邊的是些什麼人,越想越不能安心。但我堅信,你不會離開我,就如我堅信自己不會離開你一樣,所以我打算買棟房子,好好安頓我們的生活,好讓你每次遠行回來都可以感到溫暖,我永遠在屬於我們的房子裡等候你回來……"
"jan!"她大哭起來。
"房子我原來想買在威尼斯,因為公司在這裡,但這裡交通不便,我也不習慣水上生活,怕你也不習慣,買在羅馬呢,離公司又遠了點,我就決定買在佛羅倫薩,你看怎麼樣?你不是在佛羅倫薩長大的嗎?那裡應該會比較親切吧?"
"佛羅倫薩?"
"是的。"
"我,我已經很多年沒回去過了。"
"所以我才想帶你回去,我今生全部的追求就是讓你幸福!"
"jan,我也是的,我也要給你幸福,這將是我活著的全部意義,活著時給不了,死了,如果有魂魄,我也要追隨著你,看著你得到幸福,即便這幸福不是我給予,我也會安息和滿足……"
"碧昂!不許說這種話!"
"jan……"
……
十年過去了,曾經的海誓山盟只剩迴音,伊人卻已不見。
祝希堯算了算,他已五年未曾見過她。
五年,他繞著地球起碼也飛了不少遍,從來不曾想到,他在地球的這邊還能遇到一個跟她相貌如此相似的人。他曾狠狠地將她遺忘在另一個時空。狠狠地,埋葬了他和她的過去。可是,當那天在酒店,那個莽撞的女孩闖進包間跟他大聲打招呼的時候,他震驚得忘了反應,心,剎那間被排山倒海般的回憶佔滿,往事一幕幕回閃,愛或恨突然間變得軟弱無力,他像個垂死的病人,一步也不能向前。
那個女孩,他可以肯定不是小葵,但是,看著她的眼睛,他恍然覺得眼前站著的就是小葵。她的眼睛,霧濛濛的,像一顆罩著紗的寶石,閃爍在最深邃的夜空。
他把她拖進酒店房間的時候,並非是對她有非分之想,而是想確認她是誰,想跟她說說話,即便不說話,看著她,想象著另一個"她",他也會平靜許多。可他是如此失態,發現她逃離房間後,他咆哮如一頭暴怒的獅子,恨不得把整個酒店掀翻。他又一次失去了執手相看的緣分。
誰知道,在新收購的公司裡,再次見到了她,這時候他才隱約覺得,命運將另一個小葵送到了他的面前。是憐憫吧。老天也被他八年生不如死的焦灼和掙扎所動容。那就像一個漫長的旅途,荊棘遍佈,他走出的是一條心靈的血路,走到最後他已經走不動了,這時候,老天送來了個翻版的"小葵"。不是憐憫是什麼?
他料到她會辭職,叫人找來她的人事檔案,於是就翻到了那份離譜的合同。連這種合同也籤,這丫頭莫不是想錢想瘋了?
看她的樣子,也一定是吃過不少苦。
但他豈會輕易放走她,他要她做他的女人,也覺得很離譜,可是他還是沒辦法放她走,他怕像當年一樣,放走小葵,就再也找不回她。
夜已經很深了,他獨自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思緒萬千助理peter這時敲門進來。
"什麼事?"他冷冷地問。
"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這時候說……"peter跟隨他多年,知道他現在心情很不好。
"說吧。"
"剛剛得到訊息,徐小姐……於兩個月前在羅馬去世……"
很輕微的,非常的輕微,他的背影顫動了一下。
沒有說話,他背對著peter站成了一尊雕像,無聲無息。
peter默默看著他,黯然低著頭。
"怎麼去的?"良久,他輕聲問。
聲音嗡嗡的,彷彿來自遙遠的山谷,竟似有迴音。
"聽說是毒品注射過量去世。"
"她……吸毒?"
"是的,據說很多年了。"
"……好了,你走吧,我安靜一會兒。"
"還有……"
"講。"
"聽說徐小姐還有個妹妹,她去世前可能知道自己的狀況已經很不好,就事先派人來大陸來找她的妹妹,好像是繼承遺產……"
"遺產?她能有什麼遺產,幾年前遇到她,她都淪落到了夜總會。"
"我也不清楚,但那邊確實來了人,而且好像已經有了下落。"
"她妹妹?有下落?"
"是的。"
2
夜色還在延伸,無邊無際。
夜色的這邊,冷翠正跟紫凝在酒吧裡聊天,喝了點酒,她口舌不清地問紫凝:"你說,這世上真……真有跟我一模一樣的人嗎?"
"沒準有,你趕緊問你媽,看她是不是有骨肉失散人間。"紫凝聽完事情的經過給她出主意,還真夠餿的。
"我媽就我一個女兒呢!哪來的骨肉失散?胡扯!"冷翠氣得要發瘋。
"難說哦,上一輩人的事,不可能都給我們作交代的。"
"可那個甲殼蟲自幼在國外長大,他即便遇到跟我一模一樣的人也肯定是在國外,而我家祖宗十八代都沒有人出過國呢,如果有,我還會背井離鄉到外面謀生活?早出去傍洋帥哥了!"
"說得也是啊。"紫凝一時也沒了主意,又問她,"那個什麼蟲的,很兇嗎,他的態度就是要你做他的女人?如果條件不壞,對你好,可以考慮哦,反正你現在也是一個人,這叫逆向思維……"
冷翠眨巴著眼睛瞪著紫凝,差點昏過去。
逆向思維?做甲殼蟲的女人?那還不如住到瘋人院去,那男人怎麼看怎麼邪乎,對她好?怎麼可能,他講明瞭是來討債的,還連本帶利呢!
"冷翠!"旁邊有人喊。
酒吧燈光很暗,冷翠眯起一雙醉眼四處瞄。"看什麼呢!"一雙大手突然從背後伸過來,跟恐怖片似的,冷翠扭頭一看,一張年輕英俊意氣風發的臉正對著她,文弘毅!
"怎麼,你也在這兒?"這小子瀟灑自如地坐到她身邊,手裡端著個高腳杯,指了指紫凝,"你的朋友?怎麼稱呼?"
冷翠將他上下掃個遍,這小子,一看就是經常泡吧的主。
雙方各自作了介紹。握手。
"哦,他就是跟你同居的那位啊?"紫凝撲閃著一雙美麗的眼睛打量文弘毅。
冷翠立即橫她一眼,"是同住,什麼同居!"
"沒關係,一樣,一樣……"文弘毅倒是大方。
"呃,什麼一樣啊?"冷翠的確是有些醉了,一拳揮了過去,"姑娘我……還沒找物件呢,你這樣說可是敗壞我名聲哦,臭小子!"
文弘毅閃過她的拳頭,爽朗地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他果然是年輕的,一身休閒白t恤,配上藍色牛仔褲,脖子上掛條很有個性的銀鏈子,腕上的名錶燈光下熠熠生輝,那氣質和身形跟t臺上的模特兒有得一拼。紫凝忽然有些呆呆的。
"莫看噠,不合你的胃口哩,你不是喜歡老男人嗎?咯小子太嫩了點。"冷翠湊到她耳根嬉笑。說的是長沙話。紫凝一把推開她,"去你的吧。"這是公認的,紫凝喜歡年紀大的男人,她家境富裕,從小嬌生慣養,吃不了苦,總是依賴於男人,可並不是像那些傍大款的女孩子一樣是為錢,紫凝是獨生女,父母給她的錢她這輩子都花不完,她只是天性軟弱,她需要男人給她溫暖和依靠,這些恰恰是她從小就欠缺的,所以她找的男人多半歲數很大,三十歲以下的她從不予以考慮。
"你們在說什麼?"文弘毅好奇地問。
"我們?"冷翠呵呵地笑,"我們正在商量著,怎麼把眼前這位超級帥哥打包賣了,"說著一本正經地把頭扭向紫凝,"你說賣哪,泰國行不行?那邊行情看漲……"
紫凝笑得差點翻到地上去。
"臭丫頭!"文弘毅伸手就要去揪她的耳朵,"今晚你還要不要我埋單啊?"
"哇,有人埋單,冷翠!"
"行,那埋單了再賣!"
"……"
三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因為有人埋單,冷翠又放肆地喝了很多酒,而且專挑貴的點,一點也不客氣。代價就是不到一會便被放倒,然後自己趴在吧檯上睡過去了,一直是紫凝和文弘毅兩個人在聊。最後是怎麼回的家,她一點印象也沒有。但是第二天早上,紫凝給她打電話,告訴她,"冷翠,我決定了,肚子裡的孩子不要了。"
"哦,不要了?我要……"
冷翠拿著電話暈暈乎乎,根本沒聽清紫凝在說什麼。
"你要?要什麼啊?"
"我要上洗手間啦!"冷翠從床上滾下來直奔洗手間。後又到浴室衝了個涼,這才清醒了些,但情緒很低落,根本就不想上班。事實上,還有上班的意義嗎?那隻甲殼蟲已經擺明了要收拾她。那就收拾唄,看你是把我燉了還是蒸了。冷翠電話裡打發了紫凝,繼續矇頭大睡。可能是睡昏了頭,也不知道到了幾時,被門鈴吵醒,她連眼睛都沒睜就踉蹌著去開門,門開了,咕嚕著問對方:"你找誰?"
"請問是冷翠小姐嗎?"
"嗯,我就是。"冷翠含糊著答應,眯著眼睛瞟了下來客,瞌睡一下就醒了大半,來者不是一個,是三個,都是西裝革履,其中還有兩個是金髮鬼佬。冷翠舌頭都開始打結:"你……你們找我幹什麼?"
為首的一個年輕男子提著個公事包,非常恭敬地說:"冷小姐,我們是受您姐姐之託,找您繼承她遺產的。"
冷翠沒聽明白:"我姐姐?遺產?"
"是的,我們是遵照您姐姐的遺囑找到你的。"
冷翠揉揉眼睛,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你們找錯人了吧,我根本就沒姐姐。"
"哦,您有的,您姐姐叫徐葵英,兩個月前剛剛過世。"
"我姐姐,過世?"冷翠越聽越糊塗。
"我們可是找了您兩個多月……"
"你們從哪兒來?"
"義大利。"
"哪裡?"
"義大利,佛羅倫薩。"
3
"要是不幸死了,我就變一個螢火,在這園裡,挨著草根,暗沉沉的飛,黃昏飛到半夜,半夜飛到天明,只願天空不生雲,我望得見天,天上那顆不變的大星,那是你,但願你為我多放光明,隔著夜,隔著天,通著戀愛的靈犀一點……"這是徐志摩寫的《翡冷翠的一夜》中的一段話。冷翠一直很喜歡。可是做夢都沒想到,她跟翡冷翠這麼有淵源,那裡居然有她的一個姐姐!
冷翠給母親打電話:"媽,你到底給我說清楚啊,我什麼時候冒出個姐姐來了,還義大利,還佛羅倫薩,媽,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啊,我們家窮了一輩子,什麼時候還有洋親戚在國外……"
"她不是你親戚,是你姐姐。"
母親在電話那邊很鎮定,似乎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
"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呢,媽,我的媽……"冷翠叫。
"這事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回來了,媽媽再跟你說,好嗎?"
"好,我明天就回去。"
冷翠當即決定回老家一趟,這事也太邪乎了,還真被紫凝那死丫頭說中了,真是個烏鴉嘴。姐姐?她真的有個姐姐?太突然了,突然得好像是發生在別人身上。所以即便是得知這個姐姐已經不在人世,她還是一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太離譜了,憑空冒出來個姐姐。
第二天,她趕最早的一班火車啟程回老家。她走的時候,文弘毅還沒起床,昨晚她睡的時候他還沒回來,所以她連道別的話都沒說。想來他也辛苦,那每月八九萬歐元可不是好賺的。
家,還是老樣子。
在周圍高聳的大樓下,尤顯得破敗灰暗。
母親顯然站在窗前望了很久,當冷翠拎著行李走進又黑又暗遍佈蜘蛛網的樓道時,母親跌跌撞撞地奔下來,差點就一腳踩空摔下去。"翠翠……"母親在樓道里抱住女兒渾身顫抖。
樓道里黑,看不清母親的臉,只知母親身上淡淡的菊花香依然是那麼熟悉,母親身上一直有股菊花香,說不清為什麼,可能跟她長期擦的一種廉價面霜有關,那面霜本身是很廉價,可香味到了母親身上,不知道怎麼變成了菊花的味道。冷翠小時候最迷的就是這味道。在外漂泊的這些年,孤獨的時候,最常想起的就是母親身上這獨特的菊花香。
可是,進了屋,明媚的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母親的樣子暴露在陽光下,冷翠"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滿頭的白髮啊,眼角堆積著皺紋,只不過一年沒回來,母親何以老得這麼快?
"別哭,翠翠,回來了就好。"母親要她別哭,自己卻止不住地淌淚。
母女倆哭哭啼啼,好半天才安靜下來。
冷翠在狹小的房間裡走來走去,尋找童年和少女時代的影子。
她真是心痛,每月都給母親寄了錢的,家裡還是這麼舊,十四寸的電視機擰開,滿屏的雪花,隱隱約約有人在裡面晃動,講話。問母親怎麼不換個新的,母親說,"我一個老太婆,哪用得了那麼好的東西,將就著用唄,錢我都給你存著呢,留著以後給你辦嫁妝。"
"媽!"冷翠氣得沒話說。
回到自己的小房間,非常潔淨,雖然傢俱很舊,可是纖塵不染,床上的被褥像是剛剛換上新的,桌子上還擺著冷翠小時候的照片,黑白的,拿著根冰棒,站在院子裡,笑得很無邪。
"你在外面的時候,我每天都會打掃你的房間,好讓你回來了住得舒服。"母親一邊在廚房裡忙活,一邊跟冷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