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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三百朵玫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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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話可說,你繼續發瘋吧,我送這可憐的女孩去醫院。"

"……"

冷翠出院的時候雙手還纏著紗布。

文弘毅接她出的院。

"我在裡面住了多久?"她問他。

"差不多一個月呢。"文弘毅說。

她就不再說話了,此後很多天,她陷入沉默,沒有再哭。可是她的沉默卻更讓人害怕,在她發愣的時候,文弘毅幾乎不敢跟她直視,那目光中決絕的力量像匕首直捅進人的心。他跟她說什麼,她都像心不在焉。連他對她說"你母親要來了",她都像聽不懂似的,霧濛濛的眼睛瞅著他發愣。

文弘毅看著她直搖頭,補充說,"你母親後天到,方紫凝送她來。"

她這才反應過來,倏地瞪大眼睛,"她過來幹什麼?"

"你老不打電話回去,你媽肯定擔心了,堅持要過來看看才放心。"文弘毅說。

"不,不,她不能來,無論如何不能來!"冷翠一下就從沙發上跳起來,"我沒有辦法面對她,我得走,走得遠遠的……"

"你能走到哪去?"

"這是我的事情,跟你無關。"

"逃避不是辦法,冷翠!"

"不要你管!不要你管!"她連連擺著頭,痛哭流涕。

文弘毅嘆著氣,一臉的失落:"有一件事情你必須相信,這世上不是隻有一個人愛著你。"說完他起身回房,上樓梯時又跟她說,"你母親後天到,去不去接,你自己看著辦吧。"

晚上,已經很晚了,文弘毅仍聽到隔壁冷翠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時而在低聲哭泣,時而自言自語,第二天早上他敲門進去,發現她竟睡在地毯上,問她怎麼睡地上,她說這樣可以聽到腳步聲。

"什麼腳步聲?"

"jan的。"

"……"

她披頭散髮坐在地上,目光像搖曳的燭火忽明忽暗,說得跟真的似的:"我認得他的腳步聲,躺在床上的時候聽不太清,可是躺到地上卻可以清楚地聽得到,很輕很輕,好像生怕吵醒我,但我還是感覺到他推門進來,在我身邊一直徘徊……我很想睜開眼睛,可又怕他發現,怕他從此不再來找我。他一定是怨我的,把他一個人丟在巴厘島,也許是沉在海底,也許是躺在岸邊淤泥裡,他那麼愛乾淨的一個人,怎麼忍受得了?弘毅,我好想找他回來,我昨晚閉著眼睛跟他說,我想去巴黎,他始終沒有回答,是要我去還是不要我去呢?"

她完全是在胡言亂語了。

文弘毅看著她,只是說:"剛才我接到印尼方面的電話,說在巴厘島發現幾具華人的遺體,正在做dna鑑定……"

5

已經是冬天了,佛羅倫薩的機場冷得徹骨。風很大,冷翠儘管裹著大衣和披巾還是冷得發抖。文弘毅穿的是深棕色皮大衣,有毛領的那種,戴著副墨鏡,站在機場大廳裡顯得格外氣宇軒昂,酷得不行。冷翠看到他一直在往口袋裡摸,估計是摸煙,但這是在公眾場合,他不敢抽。飛機已經晚點兩個小時,他等得有點心焦。

冷翠也是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母親突然來義大利,怎麼面對她啊?聽文弘毅說,母親在國內得知巴厘島發生海嘯,而冷翠就在島上,當下急得昏死過去,後來,儘管文弘毅告知冷翠安然無恙,母親還是半信半疑,堅持要來義大利親眼見見女兒才放心。而冷翠一直不敢跟母親電話聯絡的原因是害怕她追問姐姐的事,還有小姨,如果母親問起來,冷翠完全不知道怎麼回答。

"到了!"文弘毅突然拉起冷翠就往接機口跑。

陸陸續續的旅客走出來。

冷翠的心揪得發疼,緊張地盯著接機口,一個娉婷的黑衣女子進入視線,那不是紫凝嗎?她攙扶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朝這邊走來,冷翠有好一會沒有回過神,那是母親嗎,才多久不見頭髮竟全白了!她記得她出國前,母親雖然也蒼老,但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瘦弱蒼白,走路都要人扶,你看她現在顫顫巍巍的樣子,走在偌大的機場大廳單薄得好似一陣風就給吹了去。

"媽!"冷翠直直地望著母親,一步也挪不動。

母親蹣跚著腳步來到她面前,老淚縱橫,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冷翠臉上,"你這沒心沒肺的,我白養你了,你想讓我死啊,枉我為你牽腸掛肚,你卻連個電話都不打,你想要我死就直接說,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折磨我,我白養了你這麼多年,你這個沒心肝的,良心被狗吃了……"

一邊的方紫凝和文弘毅連忙過來拉冷翠。母女倆拉拉扯扯,哭了很久才漸漸平靜,文弘毅開車將母女倆和紫凝接到了自己的公寓。突然住進四個人,本來不算大的公寓一下就擁擠起來。冷翠很過意不去,表示馬上到外面租房住,文弘毅說,"翠翠,你這是揍我吧,平常我一個人住,冷清寂寞得要瘋掉,你們來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沒事,如果你覺得擠,我在威尼斯那邊還有棟大房子,一直空著,要不我們一起搬過去?"

冷翠說:"你買這麼多房子幹什麼?"

文弘毅尷尬地笑:"原來是準備和……和莫莉結婚住的,誰知道她把我甩了,房子就一直空著,自己也不想住進去,你們不來,我計劃賣了的……"

"唉,"冷翠嘆口氣,"你比我也好不哪裡去,怎麼也這麼倒霉。"

"我不這麼認為,認識你是我幸運的開始,你不知道,我的兩個設計剛剛在巴黎獲獎,我想是你帶給我幸運。"文弘毅目光炯炯地看著冷翠。

冷翠反應很快,連忙岔開話題,叫來紫凝,"紫凝,你這半年在國內過得怎樣?楚楚呢,你們都還好吧?"

紫凝說:"我很好,楚楚嘛,不一直那樣嗎,我來的時候硬要跟過來,說是把生意做到義大利來……"

文弘毅馬上接過話:"做生意?什麼生意,來義大利可以跟我合作哦。"

冷翠和紫凝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他。

紫凝哧哧地笑:"她做的生意只怕你做不來的。"

"怎麼會呢,我最近是想投資做點別的生意,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專案。"文弘毅根本不知道楚楚是做什麼"生意"的。

冷翠橫他一眼:"拉倒吧,你要做這生意,我立馬掛了你!"

但她還是同意搬到威尼斯去住,四個人擠在一間不足百米的公寓確實很不便,而且她也想遠離佛羅倫薩,彷彿空氣中還殘存著他的氣息,那個山岡上的天使之翼,仍有他深情的注視……她以為他已經走到很遠,那個世界她目前無法觸及,可是越遠越想念,無邊無際。這是愛嗎?她開始審視這個問題。但她寧願放棄這樣的猜測,因為她很怕一旦猜測成事實,她會更加墜入痛苦的深淵不能自拔,一個人已經離去,才發覺已愛上他,這世上還有這麼殘忍的事嗎?不要想了,真的不要想了!人生還很漫長,還有很多的事等待她去面對,母親就是她目前最大的難題。此番來義大利,她肯定要去見妹妹,冷翠的小姨,碧昂的那些事還有可能瞞得住嗎?

果然,從佛羅倫薩搬到威尼斯的當天晚上,母親就跟冷翠攤牌:"帶我去見你小姨,我要問問她,好端端的孩子怎麼說沒就沒了。"

文弘毅在威尼斯的這棟房子正位於里亞託橋的對岸,站在露臺上可以望見聖馬可廣場上的教堂,還有塔樓,鴿群,算是黃金地段了。房子屬於聯體的那種,上下四層雖是獨棟,兩邊卻都連著同樣的小樓。房子裡裝飾很簡單,但隱約透著華貴,光看那暗紅色的實木地板和耀眼的水晶吊燈就知道這房子造價不菲,還有那佔了整面牆的藍色落地窗簾,隨風揚起,極具異國風情。

"你還真闊氣。"冷翠對文弘毅刮目相看。

文弘毅苦笑著搖頭:"我算什麼闊氣啊,這房子還是前年跟朋友合夥做生意賺了點錢買的,搭進我大半的身家了。"

紫凝屋裡屋外地跑,顯得格外興奮:"我特別喜歡這房子的窗簾,好有風情哦。"

"到了晚上你們再看,更有風情。"文弘毅說。

但冷翠此刻絕對沒有心情來領略威尼斯的風情,她的目光落在獨坐在一旁發呆的母親身上,老人手裡撫摸著碧昂的照片,一遍又一遍,乾涸的眼睛似乎已經流不出眼淚,想必過去的三十年,母親為失散的大女兒流盡了淚。來威尼斯前,冷翠帶母親去了一趟碧昂的墓地。母親抱著冰冷的石碑也是流不出淚,混濁的哭聲從肺腑中發出來,嗡嗡的,格外的揪心,那哭聲後來一度成為冷翠想念母親時傷心的夢魘。

因為母親才出院,身體還很虛弱,冷翠按照紫凝的交代給母親吃藥,母親拒絕了,"我不吃,吃了有什麼用,治得了我的身體,治不了我的心!"母親邊說邊用勁捶打自己的胸口,捶得咚咚的響,"我這裡痛啊,好痛,吃什麼藥都不管用的……"

而當母親提出要去見巴黎的小姨時,冷翠頓覺末日來臨般的j惶,因為她並不知道小姨的確切位置,巴黎那麼大,上哪去找?她想到了阿丁,他是碧昂生前委託的律師,相交至深,沒有理由不知道其養母的下落,以前冷翠曾問過他,他否認跟那個女人有聯絡,可憑直覺,冷翠斷定他隱瞞了什麼。

非常湊巧,阿丁也在威尼斯。

兩人約在聖馬可廣場邊上的一家希臘咖啡廳見面。冷翠先到,等了半個小時還沒見著阿丁。她有些費解起來,不是說律師都是最守時的嗎?咖啡廳有面落地窗,冷翠就坐在窗邊,望著廣場上起落的鴿群和如織的遊人,忽然又想起了姐姐跟甲殼蟲在嘆息橋上的那個十年之約。她其實很想再去那座橋上看看的,可是她膽怯,害怕橋上舊日的風光刺痛自己的眼睛。

這世上的變數太多,誰也約不了誰。愛情是經不起等的,為什麼要定這麼個約定呢?只為了證明彼此是真心相愛?證明又如何,即便都去了天堂,誰又認得誰?冷翠這麼想著,悲從中來,沒來由的思念自心底蔓延,甲殼蟲,甲殼蟲,她在心裡默唸著他的名字,好像這麼念著他就會出現在眼前一樣。她只覺得胸口一陣憋悶……而就在此刻,她忽然發現了落地窗外的丁暉,正從廣場邊上的一輛黑色轎車中下來,他剛下來,車門裡突然又閃出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個小女孩,四五歲的樣子,穿著粉色的蓬蓬裙,一把撲到他的身邊緊緊地箍住他的腿,聽不到聲音,感覺那孩子在哭泣,好似不肯放他走。

冷翠詫異得張大嘴巴。

阿丁結婚了?還有了孩子?

沒聽說他有婚姻啊,而且他看上去也不像個結了婚的人,卻原來連孩子都有了。冷翠很想出去看看,但估計丁暉不會樂意,因為冷翠見他生生掰開孩子的小手,強行把孩子抱回到旁邊的黑傭手上,頭也不回地朝咖啡廳這邊走來。而那孩子卻在黑傭的懷中又踢又打,哭得很悽慘。隔著很遠的距離,看不清那孩子的面容,但冷翠卻陡然一陣心痛,沒有哪個孩子願意離開父母的懷抱,碧昂,從出生就經歷這樣的人生苦痛,也就註定了她後來的人生不會有過多的陽光和關愛。

"對不起,來晚了。"丁暉一坐下就連聲道歉。

冷翠理解地笑著搖頭,"沒關係,我反正一個人閒著沒事,多等一會不礙事。"她本來想問問剛才那孩子的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既不主動提及,就肯定有他的隱憂,人家的私生活,何必去自討沒趣。

她直奔主題:"我想去巴黎,請告訴我碧昂養母的下落。"

丁暉顯出幾分吃驚,因為她問得很直接,沒有過程,只要結果,其語氣毋庸置疑,非常肯定他知道那女人的下落。他盯著這女孩,好犀利的目光,一點也沒有給人留餘地的意思,她跟她姐姐碧昂太不一樣了,碧昂是軟弱的,雖然憂傷卻很溫柔,眼前這女孩卻連溫柔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既然她攤牌,他也沒必要藏著。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冷翠咄咄逼人。

但到底是律師,丁暉很鎮定,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冷小姐,很多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冷翠接過話:"可我有權利知道真相,我母親也過來了,她更有權利知道。"

丁暉還是好言相勸:"我不告訴你是為你好,那個女人不太好對付。"

"聽你這麼說,我還真想要會會這個女人了,"冷翠更加堅定語氣,眉頭緊蹙,"碧昂落到這個地步,那個女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準確地說,她就是兇手,是她將自己的女兒推向深淵,直至走向毀滅,即便你不告訴我她的下落,我也不會放棄尋找她……"

"我怕你後悔。"

"後悔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無關。"

"我這麼做是為了保護你,冷翠,你是碧昂的妹妹。"

"可如果不知道真相,我會死不瞑目。"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真相呢?"

"那被撕掉的兩年的日記,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否則姐姐不會這麼忌諱把它撕掉,而知道這兩年發生了什麼的人,只有她的養母……"

丁暉嘆著氣直搖頭:"我知道,我無力阻擋你的決心,可是冷翠,你姐姐既然刻意隱瞞那些事就肯定有她的理由,死去的人已經死去,活著的人還活著,沒有必要再為那些塵封的往事讓活著的人繼續痛苦……"這麼說著,丁暉的眼眶驀地泛紅,聲音也變得哽咽,好似突然被什麼東西刺到了咽喉,一字一句痛不可抑,"每個人有每個人既定的命運,這是上帝讓你降臨人間的時候就決定了的,誰也改變不了,就拿我來說,沒有顯赫的家境,一個人艱難地讀完大學,以為生活會慢慢地好起來,卻不想畢業後顛沛流離,四處碰壁,我想要改變命運,結果反被命運折磨。這麼多年我一直就在受折磨,為死去的人,也為活著的人,所以我才想要贖罪,承受了很多不為人知的負擔。如果我再將你拉入這個無底的深淵,我豈不是又在造孽,冷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我們都應該好好活著,不是嗎?"

冷翠怔怔地,她聽不太懂他在說什麼。

"你是個好女孩,你跟碧昂一樣,都是善良的女孩,上天賜予你們美貌和智慧,就必定要你們承受災難,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碧昂沒有逃脫那些災難,我希望你能遠離災難,並且獲得幸福,否則我會對不起碧昂。"丁暉說完叫來服務生埋單,並起身告辭,"很抱歉,我真的幫不了你,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尤其祝先生出事後,想必你非常痛苦,既如此就不要想太多,你母親來了就多陪陪老人吧,還是那句話,死去的人已經死去,活著的人還要活著,懂嗎?"

一直到丁暉離開咖啡廳很久,冷翠還陷在巨大的迷亂中不能自拔。

他為什麼不肯說?真的是為了保護她?不,不,她不要受保護,她就要真相,活著的人即便要活著,也要活得明明白白,否則死去的人在地下也不得安息。沒錯,既定的命運誰都改變不了,姐姐安排她跟jan相遇,又讓她看到那本日記,不就是命運的安排嗎?巴黎那個罪惡的女人沒有理由還如此囂張地活在這世上,這世上不會沒有公道,不會沒有!

從咖啡廳出來已經是午餐時間,文弘毅給冷翠打電話,要她趕到一家名為"三百朵玫瑰"的餐廳去,說唐臨風唐先生剛從羅馬過來,新開了這家餐廳,請她去做客。冷翠趕過去的時候,餐廳正是營業高峰期,偌大的餐廳內座無虛席,不愧是三百朵玫瑰,餐廳每個角落都佈滿玫瑰,一走進去濃郁的玫瑰芬芳甚至蓋過了紅酒牛排的味道。

唐臨風設的私家宴在二樓的落地窗邊,這回他沒有穿唐裝,而是一身藍色休閒西裝,也沒系領帶,淺灰色毛衣露出的襯衣衣領敞開著,顯得非常隨和溫暖。文弘毅把紫凝也帶過來了,冷翠坐在紫凝旁邊,她跟唐臨風不是很熟,雖然那幅畫是從他那買的,但除了那次羅馬打過交道兩人沒有再見過面。她很客氣地問唐臨風:"為什麼這餐廳取名叫三百朵玫瑰呢?"

"這個……"唐臨風尷尬地笑著,好似不知如何回答。

"我來告訴你好了,"一邊的文弘毅自告奮勇,手搭在唐臨風的肩膀上看樣子又要拿他開涮,"是這樣,唐先生此前一直在追一個佳人,可那佳人壓根就看不上他,他不死心,天天給她送玫瑰,也不送多,每天一朵,一直送到了三百朵,結果呢……"

"結果怎麼樣?"紫凝好奇得兩眼放光。

"結果佳人要結婚了,可惜新郎不是我。"唐臨風呵呵地笑。

紫凝也笑了起來,"所以你就取這麼個名字來紀念她?"

唐臨風說:"也談不上紀念了,生活中值得紀念的東西太多,哪裡紀念得過來……"

"是啊,你的風流韻事那麼多,怎麼紀念得過來?"文弘毅馬上接過話。

"你不要老是損我好不好,多少也在妹妹面前給我留點面子。"

"我還要怎麼給你面子,一說開業,馬上帶來兩個仙女給你的餐廳增彩。"

"謝謝,謝謝,兩位仙女妹妹光臨,在下不勝榮幸。"唐臨風馬上很得體地給冷翠和紫凝斟酒,四個人說說笑笑,氣氛很是輕鬆愉快。言談間,說到了人生的選擇,文弘毅問唐臨風:"如果要你在愛情和財富中選擇一樣,你會選擇哪樣?"

"那還用說,肯定是愛情!"唐臨風想都沒想就回答,"你知道的,我前妻離開我後,我在外面玩了這麼多年,從羅馬玩到巴黎,又從巴黎玩到威尼斯,卻從來沒擁有過一次真正的愛情,多是逢場作戲,真是厭了也倦了。其實人生真正值得收藏的恰恰就是一份感情,財富什麼的,死了都帶不走,而感情卻可以讓你帶著幸福和滿足長眠,我估計我這輩子要死不瞑目了……"

"你還死不瞑目呢,閱女無數,你死十回都知足了,就你這等惡魔還指望永垂不朽?"文弘毅從來就不放過他,沒事就拿他開涮。

"沒錯,我是惡魔啊,惡魔最喜歡天使。"唐臨風早就習慣跟文弘毅的唇槍舌劍,說這話的當口,眼睛就正瞄著坐旁邊的紫凝。其實從見面開始,他的目光就在紫凝身上流連了,文弘毅深知其秉性,警告他:"呃,你眼睛望哪呢,我可告訴你,這是我妹妹,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可不饒你。"

"你哪來這麼多妹妹,一下冒出兩個,讓一個給我行不行?"

"不行!"文弘毅態度堅決。

唐臨風裝作恨恨的樣子,說的是中文:"你小子也太不夠意思,兄弟這麼多年,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死不瞑目……"

"誰死不瞑目啊?"紫凝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轉過臉問。

唐臨風溫情款款地看著她笑,"妹妹,是我。"

"有這麼老的哥哥嗎?"文弘毅嗤之以鼻。

正說著,冷翠的手機突然響了,電話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操著一口生硬的普通話:"請問是冷翠小姐嗎?"

"我就是,你哪位?"

對方並未回答,只說:"請冷翠小姐來巴黎一趟吧。"

冷翠猛地一驚,巴黎?

"你是誰?"她警覺地問。

"是南希夫人要我給您打電話的,兩天後我在巴黎接您。"對方語氣很冷淡,好像聽不懂她說的話。

"南希夫人?"冷翠沒聽明白,"哪個南希夫人?"

"碧昂小姐的母親。"

彷彿一道閃電劈開沉寂的夜空,耳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完全沒有防備,冷翠五臟六腑都被震碎了般一陣發暈:"你……你剛才說什麼,請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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