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coco說,今天帶他去一家鑽戒店剪綵剛回來,他最近片約不斷,筵席不斷,專訪不斷,連錄專輯的時間都沒。對了,他前段時間還跟我問過你,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她猶豫了下回道。
你那邊的情況現在怎麼樣啦?你一直喜歡的那個人你們碰面了沒?coco問。
見過了。她有些失落,他有女朋友了。
那你快回來吧。coco說。
我想等一等,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直覺告訴我要等一等。
那你萬事對自己好點。coco關切道,不說了,我得趕份檔案,你記得,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好。
關了q,她去客廳沙發上躺著,拿著遙控器無聊地換著臺。最後在全國知名的娛樂臺停下。
正在播時下最熱的偶像劇,劇情有些小白,男主的容顏卻精緻得無可挑剔,稜角分明如同雕刻刀下的精品。
她許久沒見他了,看著電視劇裡熟悉的場景和道具,她才發現,一年又過去了。去年冬天這部劇拍攝時她曾跟班,那時誰也不曾想到這部劇會大紅大紫。
連男主都不曾想到,兩年時間,從歌手到演員到現在的各種代言,他成了一個炙手可熱的雙棲明星。
我們能夠預測明天是晴是陰,股票是跌是漲,市場是好是壞,但卻沒有一個人可以預測未來,是廝守或分離。就像多年前她從未預測到過她與魏星沉分崩離析的未來。
就算陸塵埃不關注「美好時光」的開盤,「美好時光」開盤那天,她還是從電視裡看到,本市的娛樂臺都在報道這條新聞。
因為開盤那天,除開政要人物,還請到了全國風頭正勁的主持人艾而藍。艾而藍除開主持,緋聞在業內也鼎鼎有名。
而她最近炒得最熱的緋聞物件便是魏星沉。
剪完彩後很多記者圍著她問這次出席剪綵,是不是因為幕後老闆的關係,有狗仔曾拍到她跟幕後老闆同進酒店,這次剪綵是否打算把關係公開,剪綵有沒有收出場費?
面對這些刁鑽的問題,艾而藍面對鏡頭嫣然一笑,不疾不徐地答,其實之後你們將從電視或廣播裡看到廣告,我代言了這個樓盤。
譁——第一個回答便令眾記者譁然,聽說過代言珠寶代言啤酒代言鞋代言衣服的,第一次聽說代言樓盤。立馬有靈泛的記者跟問,代言樓盤是因為幕後老闆的關係嗎?
有浪漫記者聽到這個發問也立刻展開浪漫想象,這個樓盤的名字和廣告語是男友對你們愛情的暗示嗎?
是不是不久之後就有好訊息傳出?
面對記者連番發問,身經百戰的艾而藍萬分嬌羞地低下頭說,其實我之前,並不知道他會給這個樓盤取這個名字和廣告語。
她沒有在記者面前承認她和魏星沉的戀愛關係,但她的回答卻讓記者做足了文章。
駱翹摁了遙控器關機鍵說,艾而藍做主持真浪費了,她應該去當演員。
陸塵埃擦著溼漉漉的頭髮,回味著電視上剛剛艾而藍美麗妖嬈的面孔,她覺得她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是特客觀,所以她特客觀地說,其實以艾而藍的智商和美貌,她不當紅都難。
駱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也就你被搶了男朋友還發自肺腑地稱讚情敵,要我早滅了她了。
陸塵埃哼哼了幾聲,雲淡風輕地說,說出口的委屈便不算委屈,搶得走的愛人便不是愛人。
駱翹白她一眼,懶得理她,說,怪不得陳爍這個王八羔子最近幾天給我玩消失,原來他們樓盤請了個這麼牛逼的代言。我打個電話給這個兔崽子,看看他怎麼解釋。
陸塵埃閃去客廳吹頭髮了,沒過一會兒,駱翹罵罵咧咧地走出來,操,這個渾蛋跟我說,是他們公司創意部出的方案,他一個銷售總監也是最後一個知道訊息的。
你也別為難陳爍,陸塵埃拿著吹風機說,他天天被你欺負挺慘的。你看誰能在你失戀時陪你喝酒在你大姨媽時給你送紅糖在你發脾氣時忍受你的牛脾氣。
哼。駱翹白她一眼,為本公主服務,是他的榮幸。接著駱翹搗了下她的手臂,快吹頭髮,換衣服出門。
幹嗎?
幹嗎?這個小子心虛,請吃夜宵。
陸塵埃立馬以豹的速度收拾完畢,從小到大,她沒別的愛好,就愛吃宵夜,大學時就經常拉著一票人吃夜宵。
而且全國很少地方像永城這樣,不夜城,凌晨四五點大排檔還開著門。
大學時他們有門禁,每晚十一點準時鎖門,但她十二點準時餓。她貪戀學校門口的燒烤貪戀到買了根長繩子,每晚十二點燒烤攤的小哥就準時提著燒烤到女生寢室樓下,然後把袋子繫繩子上,她拉上去。
那時魏星沉對她這一壯舉哭笑不得,他說,你這麼能吃怎麼就不長肉?
駱翹也經常鄙視她,陸塵埃你要哪天死了,絕對是被宵夜撐死的。
她得意,那敢情好,寧可做個飽死鬼,也不做餓死鬼。
她跟駱翹風馳電掣地趕到陳爍說的大排檔,走進二樓的包間,她就呆了,屋子裡除了陳爍,還有魏星沉。
她回頭看著駱翹一副淡定的表情,立馬明白,她被這兩個傢伙出賣了。
特別是他倆很有默契地把魏星沉旁邊的位子留給了她。她恨不得眼睛裡能射出飛鏢把這兩個傢伙扎死。
陳爍在旁邊嘿嘿笑著解釋,剛好今天和星沉加完班,駱翹你們就打電話來。
陸塵埃怎麼聽這話怎麼彆扭,就跟她早知道魏星沉跟陳爍在一起,她掐班掐點打電話似的。
皇朝那晚過後,她就沒再見過魏星沉。三年的時光像滔天海洋,將她跟魏星沉分置兩旁。而且他們從相見後,連多餘的話都沒說過。彼此的關係,就像朋友的朋友。而現在陳爍跟駱翹的撮合,她都不知道怎麼應對。只能默默地坐在那裡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魏星沉除了一開始衝她跟駱翹笑了下算打招呼外,也一直都沒說話。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直到菜端上來時,他才強打起精神坐起。
菜都是陸塵埃喜歡吃的,五香螃蟹、平鍋鯰魚、油爆小龍蝦。
如果之前還有顧忌,那麼在看到紅油油誘人的小龍蝦後,她立馬把剛剛糾結的情緒拋到九霄雲外,伸筷子就大快朵頤起來。
駱翹陪著陳爍跟魏星沉邊吃邊喝酒,三人聊得甚是熱烈。喝了一杯白的後,三人放下酒杯專心吃東西,陸塵埃正吃著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抬頭一看,魏星沉正把剝好的小龍蝦放她碟子裡。
那一刻,她望著白白的蝦肉,差點飆淚。她看了魏星沉一眼,魏星沉優雅地剝著蝦,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以前她特愛吃小龍蝦,而且特別會吃,每次掐了蝦頭剩下的直接放嘴裡,然後用牙齒剝殼去皮,有次她不小心,把皮卡喉嚨裡,咳了半天。
從那以後魏星沉就不讓她那麼吃了,每次吃小龍蝦,都會一個個剝給她吃。
而現在,她再轉頭看陳爍跟駱翹,他們也看到了魏星沉給她剝蝦,也特鎮定地當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但他們眼裡奸詐的笑意卻怎麼也掩藏不住。
去衛生間時,駱翹笑得不懷好意地問她,再次享受貴賓待遇怎麼樣?
她壓著洗手液搓手,被好友出賣,沒好氣地白駱翹一眼,你試試。
我沒那種命。駱翹笑著揶揄道。
從洗手間出來,陸塵埃還惦記著魏星沉幫她剝蝦的那一幕,雖然魏星沉和她並沒有講話,但他一個輕微的習慣動作,便在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像一隻駱駝般,反覆咀嚼,反覆反芻。將他每一個簡單的動作都慢鏡頭分解,然後她可悲地發現,直到現在,她仍然在乎他的一舉一動。
吃完飯,駱翹跟陳爍開心地打車溜了,以他們都喝了酒,唯獨她沒喝酒的理由,交待她務必要把魏星沉送回家。
她看魏星沉,魏星沉彷彿真的醉了般,一聲不吭地坐上了車。
她跟著上了車,除了問魏星沉地址,他們沒再說一句話。
明明是那麼想見到的人,經年之後相見卻只覺又陌生又遙遠。你過得好不好這樣貧乏的問候,不過更深刻地證明了兩個人的世界不再有交集,所以他們誰也說不出口。
等紅綠燈時,她有些發呆,正襟危坐在駕駛座上,想無視旁邊的人,卻發現因為他在,車廂的空氣都顯逼仄。
她一隻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另外一隻放在擋位上的手卻忽然被一個溫暖的手掌緊緊包圍,她心下一震,手已經被大手掌包裹著,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個擋位。
接著她聽到魏星沉輕咳一聲,你停車時還是容易退錯擋。
她這才從恍惚中醒來,看了看手下的擋位,再看旁邊剛剛與自己平行的車,此刻都在車後,原來剛剛拉錯擋,已經不知不覺滑行出幾米。
她揉了揉額頭,侷促道,剛剛……沒看清……
她剛說完,聽到魏星沉輕笑,她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以前她考駕照時,魏星沉經常把自家的車開出來給她練手,那時她常常拉錯擋,看錯燈,最嚴重的是,她把油門當剎車踩,一頭撞牆上。
事後她都吐著舌頭無辜地對魏星沉說,我沒看清……
駱翹說她當時闖紅燈,刮花車的錢夠買五六本駕照了,魏星沉早該寫休妻書了。不過魏星沉一點都不介意,每次她刮花車,他都會鼓勵她,沒事,有保險。
當時她看著魏星沉感動得一塌糊塗,跟魏星沉許諾,以後我買車了,一定也讓你開著多刮幾次。魏星沉笑了,你以為誰都像你技術那麼爛。
因為深夜車少,所以一路暢通無阻到了魏星沉住的錦繡庭院。
她利索地將車停在小區門口。到了。她邊說邊解開安全帶,副駕駛上卻沒有聲音,她轉過頭,看到魏星沉靠在位子上睡著了。
大概因為睡得不太舒服,所以他的眉頭輕輕皺著。她沉默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也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能光明正大地去探尋他的變化。
他並沒有變多少,比以前蒼白,肩胛處卻依舊平整瘦削,身上穿的不再是休閒裝,板正的西裝讓他看起來像從廣告裡走出的平面模特。
這個男子是她當初為之要活要死的人,曾經她真的以為沒有他,她會活不下去。也以為,離開她,他必定也不會快樂。
但現在他們都活得好好的,且都擁有了獨立的新生活。
她靜靜地看著他,看著車前靜默的路燈,以後,她和他這樣待的時間不多了吧。
魏星沉其實並沒有睡,他只是找不到可以和陸塵埃多待一段時間的藉口。所以他假裝睡著。
他想和她多待一會兒。雖然閉著眼睛,不能看到她,但他清楚地明白,她在他身邊,他只要呼吸,便能感受到她的氣息。
他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汲取著她的氣息。
只不過十多分鐘後,他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剛開始陸塵埃還會在座位上扭動,甚至他能感覺到她打量的眼神,但這會兒車裡掉根針都能聽得見,而且他感覺到身旁的人的氣息好像變得平和溫緩。
他猶豫了下,輕輕地睜開一隻眼,然後他發現陸塵埃竟然趴在方向盤上睡著了。
他失笑。她回來後變了很多,黑了瘦了頭髮也剪短了,像個小男孩。而且面對他沉默,漠然。但此刻他卻覺得一陣窩心,他的陸塵埃,一直都沒有變。
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只要待在他身邊,便會很容易睡著。
以前他陪她上課,導師還沒講夠十分鐘,她便去會了周公。
他當時哭笑不得,不知道到底誰陪誰上課,但陸塵埃醒來卻會理直氣壯地對他說,都怪你,你一在我身邊,我就會覺得特安心,一安心就容易瞌睡。
那時她的歪理大把大把,反正不管做錯什麼,都能把錯推到他身上。而面對她的責怪,他亦甘之如飴。每次都會好言相勸,好了好了,怪我。
他那時就只有一個願望,早點畢業,早點娶到她。
他並不是一個宅男,在遇到陸塵埃之前,也壓根沒想過結婚這事。
但當陸塵埃在舞會那晚拉著他的手,對他仰頭笑的那一刻,他便聽到自己的心臟砰的一聲爆裂聲。
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想著以前的事,看著她趴在方向盤上的瘦小的臉發呆。
陸塵埃覺得自己睡了一個很舒服的覺,如果不是因為手臂睡麻,她都不想睜開眼。
她剛睜開眼,對視上一雙熟悉的眼。魏星沉沒料到她會醒,卻也並不尷尬,溫和地問,睡醒了?
她愕然了一下才想起這是什麼狀況,她掃了手表一眼,發現已經凌晨四點。
嗯,他們是一點時散的飯局,她送魏星沉回來,接著……
陸塵埃懊惱地低著頭,每次在魏星沉面前她都會不由自主地出糗。看著魏星沉含笑的眼,她含糊地應了聲,嗯。
揉著手臂,她說,我走了。說著從後面座位拿包,準備推門下車。
魏星沉卻忽然一把拉住她,塵埃。
她身形一頓。這是隔了三年後,她第一次聽到魏星沉喊自己的名字。
她猶豫了下,停住了推車門的手,接著她聽到身後魏星沉問,你……怎麼回去?
她苦澀地笑了下,剛才魏星沉喊她名字的那一剎,她以為他是捨不得她走,卻原來……是啊,他憑什麼捨不得她,他現在是有女朋友的人。
回首早是百年身啊。
打車。她回魏星沉。
說著下了車,魏星沉也下了車,他說,現在沒車,你坐上,我送你。
她看著周圍,確實並沒有車來往,她也不爭辯,安靜地坐到了副駕駛。
她一直看著前方發呆,想著剛剛自己睡醒看到魏星沉,他正在看著自己,那一刻,她竟誤以為,他們還在校園,她只是又在某個教授的課上不小心睡了一覺,醒來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魏星沉幫她做筆記,笑她像小豬一樣,每天的任務是吃喝睡。
但清醒後明白,一切都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她忘記報家裡的地址,但魏星沉輕車熟路地把她送到了華翼府。
她下車時,悲傷地看著魏星沉英俊的臉,輕輕地說了句,晚安。魏星沉也對她說,晚安。
直到看著陸塵埃上樓的身影消失,魏星沉才狠狠地拍了下方向盤。剛剛就算他刻意朝加油站繞了一圈,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卻仍然太短。
他本想邀她一起吃早餐,可是他剋制地明白,這並不是最好的時機。
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
他再不會像幾年前一樣衝動禁不住煎熬,為了她,他必須步步為營。
因為,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
這次,他不會再讓她離開。
他絕不容許自己再次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