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忻憑本能隨著人群往安全出口跑,只是當人群都擠在一起的時候樓道中頓時混亂不堪。沒多久就有煙霧瀰漫開來,嗆人的氣息加劇了人們的恐懼,有人開始尖叫,工作人員只好在一片混亂中扯著嗓子組織人群撤離。穆忻擠在一堆倉皇的人們中間,被焦急的人群挾裹著往前走,聽見那聲「哇」的哭聲時穆忻憑本能回頭,剛好就看見之前見過的漂亮小男孩摔倒在一個垃圾桶邊。他的媽媽不知道去哪兒了,小男孩漂亮的小臉蛋上這會兒掛滿了眼淚鼻涕,趴在地上一邊哭一邊喊「媽媽」。身邊有個中年婦女看見了,也好心地停下腳步把小男孩扶起來,但身後的人群在被擋住步伐時著急了,使勁推中年婦女,還有人喊著「快點快點」,中年婦女身邊的小姑娘急了,拉住中年婦女的手腕就往前跑,小男孩被扔在垃圾桶邊,繼續哇哇大哭。
穆忻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努力撥開身邊的人群,在有人憤怒的咒罵中逆行回去,使勁往小男孩的方向靠攏。途中她手裡的購物袋刮蹭到了逃生的人,極大的影響了彼此的速度,穆忻想都沒想甩手就把袋子往地上扔,空出兩隻手撥開人群往回跑。終於歷盡艱難跑到小男孩身邊的時候,這層樓上的人群已經基本都撤到了安全出口的位置,商場裡到處都是煙,嗆得穆忻和小男孩一起咳嗽。
穆忻沒空猶豫,伸手就抱起小男孩,轉身也往人群撤離的方向跑,小男孩一起在掙扎,一邊喊著「媽媽」一邊害怕地想要推開穆忻。掙扎中小男孩的手揮到了穆忻的臉上,一下子戳中她的眼睛,眼淚「唰」地湧出來,瞬間模糊了穆忻的視線。穆忻疼得閉上眼,也就這麼幾秒鐘的混沌裡,前方突然冒出一個臺階,穆忻猛地被絆倒在地,小男孩從她懷抱裡被甩出去,落在前方一米處,「哇」地又開始哭。
穆忻嚇壞了,也顧不上看自己的樣子,連滾帶爬撲向小男孩。濃煙籠罩中她也不知道蹭倒了什麼,似乎是塑膠模特或者貨架一類的東西劈頭蓋臉砸下來,落在她額角,刮出一陣尖利的疼。她連摸一下的空都沒有,撲過去抱起仍在嚎啕的小男孩繼續往安全出口奔,中間空出一隻手摸摸孩子的頭,看沒有出血才稍微鬆了口氣,可又怕摔出內傷來,心裡急得火燒火燎的。
就這麼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咳嗽著跑到了安全通道,前面逃生的人群已經完全不見了。穆忻抱著孩子三步並作兩步往下跑,中間腳滑了一下,整個人就往牆上撞。好在這次她把孩子緊緊護在胸前,用自己的肩膀承載了撞擊的傷害。這時候她已經基本上沒有什麼清醒的理智了。甚至感覺不到疼——濃煙就在身後,她似乎已經聽到了剛才還待過的那層賣場裡傳來「噼噼啪啪」的爆裂聲,此時此刻她只有一個信念,就是「跑出去,往下跑,再快點,一定要出去」!
也不知轉了幾道彎,就在她被樓梯繞得頭暈腦脹的時候,突然側前方出現一個人影,一邊往穆忻這邊跑一邊大喊「這兒有人」,穆忻緊張地迎過去,中間路過一個安全門,裡面猛地又噴出一陣嗆人的煙霧,穆忻突然什麼都看不見了,眼睛火辣辣地疼,可她不敢停下腳步,還是往前跑,直到感覺到對方伸出手緊緊拽住她的手臂,接過她懷裡的孩子,大喝一聲「跟我來」,穆忻一邊咳嗽著一邊跟上,踉蹌著不知又轉了幾個彎,然後猛地撞入一片光亮中——她逃出來了!
那裡,穆忻並不知道這場火有多大,她甚至還沒等看清那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觀人群就被等候在旁邊的醫生拖上了救護車……她只顧回頭喊:「孩子,孩子呢?」
「孩子在車上,也去醫院!」不知是誰大聲吼了一句,穆忻這才放心地上了救護車。也是到了車上,被醫生護士提著查驗傷口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額頭上流下的血,已經把胸前的衣服染紅了。
那天,穆忻眉際的傷口縫了九針。
縫合時打了麻藥,傷口沒有多麼疼,倒是腦袋裡仍然充斥著劫後餘生的緊張,太陽穴附近的血管一跳一跳的,只覺得無數雜亂的場景仍然此起彼伏,混合著濃煙殘留在鼻腔裡的氣息,讓人覺得噁心欲吐。好不容易等到處理完傷口、打完破傷風針,穆忻便四處逮著人問「見到剛才送來的小男孩了嗎?三歲左右,眼睛很大」,問了起碼五六個人,才有個護士模樣的答她「去休息室看看吧,那邊胡警察,放心,丟不了」。
穆忻謝過她,再一路打聽著往休息室走,果然就看見裡裡外外除了穿粉紅衣服的護士就是穿藍衣服的警察——脫下警服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再見這身衣服的時候,穆忻竟然熱淚盈眶。
迎面走來一個女警察,攙住了穆忻問「找人嗎?」
穆忻剛簡略形容了小男孩的樣貌,對方馬上問:「你是他什麼人?」
「我不認識他,他和媽媽走散了,是我把他從火場裡帶出來的,總要有始有終……」
穆忻話音未落就看見面前的女警察臉上瞬間出現溫暖的笑容,穆忻一愣,就聽見對方喜氣洋洋地回頭,對身後的人說:「找到了,孩子的救命恩人在這兒呢!」
「呼啦」一下子,穆忻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兒就被幾個人團團圍住,一個女人擠到她面前「噗通」就跪下了,帶著口腔喊:「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兒子!」
穆忻仔細看看,這才認出面前頭髮蓬亂、滿臉菸灰的女子的確就是小男孩的媽媽,她趕緊扶起對方,卻沒想到周圍已經開始「咔嚓咔嚓」地亮起了閃光燈的白光。穆忻嚇一跳,環視四周,只見起碼三四個不同型號的話筒瞬間出現在她面前,一圈陌生臉孔七嘴八舌地問各種問題,其中離她最近的是個女記者,聲音也大,一邊握住穆忻的手一邊問:「你好,我是《xx早報》的記者,請問你當時是怎麼帶孩子跑出來的?決定見義勇為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穆忻呆住了。
重重包圍下,穆忻都記不得她是怎麼從醫院裡溜出來的。
手機早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若不是錢包向來是隨身放,這會兒她恐怕連乘車回賓館的錢都沒有。饒是她已經在醫院洗手間裡做了簡單的清洗,但出現在賓館大堂裡還是嚇了前臺服務員一跳。穆忻抱歉地朝對方笑笑,只說自己走在路上摔了一跤,摔破了腦袋,流了很多血,然後便在服務員同情的目光中翻出錢包裡房卡走回自己房間,上樓時遇見同來開會的廣西同行,對方驚呼一聲趕來慰問,穆忻只好把同樣的說辭再複述一遍,對方還關切地問「明天能按原計劃返程嗎,要不要跟會務組說一聲」,穆忻趕緊攔住對方,再三宣告自己沒事兒,明天一早會如期退房去乘火車,好心的同行這才作罷。
直到進了房間,當一切嘈雜統統被擋在門外,穆忻這才像脫力一樣倒在床上——短短幾小時之間,竟是一場生死考驗!
她似乎是到這時才有空仔細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在剛才,當女記者追問「請問您從事什麼職業」的時候,她本能地想要回答「我是一名警察」,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終於記起,她已經不是一名警察了。
她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她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些濃煙、火苗、「噼噼啪啪」的爆裂聲還有孩子的哭聲……她想了很久很久,最後終於確定,那一刻自己根本來不及多想,只是憑著本能做事——她不能眼睜睜看一個孩子葬身火場,她必須救他!
她又想起,也是不久之前,當自己面對飛車搶劫歹徒的時候,曾眼睜睜看一個女孩倒地、死去……那是,她沒有伸出援手,她為此日夜受到靈魂的拷問,她無數次問自己:你這樣的廢物,連搭把手的勇氣都沒有,就算穿著一身警服,有什麼用?
現在想來,如果沒有那些拷問,以及拷問背後的反思,甚至是真正脫下那身制服時那些意外之外的不捨得,她恐怕永遠不會發現,勇氣也是可以從無到有的!
是的,當她終於可以直面曾經的一切——那些失落的消沉與隱忍的成長——她面對那個已經迴歸普通人群的自己,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我曾經是個警察」這個事實。她終於知道了,原來,總有那麼一些職業,不論所從事的時間長短,它的烙印都打在你的心底深處,讓你即便離開這個環境,都無法剝離它曾給予你的那些悄然影響。
這和婚姻一樣。
哪怕她離開了楊謙,但他的影子時常會浮現在她面前,她仍然記得他的生活習慣,記得他說話的聲音、挑眉毛的樣子……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犧牲,他在她的生命中刻下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痕跡,而她至今無法全然接受褚航聲的原因不過是在於,她覺得自己欠楊謙太多。
或許要感謝今天的這場火災,因為是在今天她突然額頭一跳一跳的刺痛中領悟:支撐楊謙用生命做代價成就「英雄」神話的,或許只是一份本能的敬業與不幸的湊巧而已。他湊巧在一個最不適合的時間出現在了犯罪分子的槍口下,然後憑藉本能在彌留之際呼喚他最想見的那個人的名字,他給了她最慘烈的懷念與最深切的尊重,她應該回饋他對所有那些幸福時光的銘記和對不快的忽略,只要這樣,就好了。
他從沒有刻意束縛過穆忻,哪怕就在他生命的最後那些日子,他想要她回到自己身邊的時候,也不過只是殷切的懇求,從沒有試圖用精神上的捆綁攔住穆忻往前走的腳步。那麼,今天,她對褚航聲的躲避和對自己內心所有真實情感的刻意無視,豈不是一種作繭自縛?
深夜,穆忻在不斷的胡思亂想中睡著了,很久以來,這是第一次,竟然能夠一夜無夢。
第二天,面目全非的穆忻如期踏上了回程的列車——因為淤血的作用,她的一半額頭連同臉頰、眼窩一起全都變成了靑色,加上劉海下面遮掩不住的白紗布,看上去恐怖得很。她一路上都舉起報紙擋住自己的臉,以免嚇到更多的人,捎帶著也就看見了關於火災的一系列新聞報道,其中有一篇文章還提到了她,但因為當時她拒絕透露自己的一切資訊,報紙上只好用「熱心女子」這樣的詞彙模糊帶過,她對這種模糊感到很滿意。
臉傷成這樣,回到g城後自然也沒法上班了。沒多久部長就帶著唯一的科員來看她。乍一見這幅樣子也駭了一跳,直說「千萬不要破相,小穆這麼年輕還要嫁人呢」之類的話,穆析聽了也忍不住笑,只是這笑容和漸漸開始由青轉紫的半邊臉配合在一起,越發顯得猙獰。於是穆忻除了去醫院換藥就乾脆不再出門,但拆線那天,還是在醫院裡遇見了熟人。
彼時穆忻剛拆完線,還覺得額頭有點刺癢的疼,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回頭,看見居然是絲毫沒變樣子的鐘筱雪,穆析還有點不相信自己眼睛似的眨了眨眼——長而直的頭髮,束著簡單的馬尾辮,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一側有個小梨渦……不是鍾筱雪又是誰?
穆忻趕緊回身打招呼:「你生病了?」
「是我父親,來化療,」鍾筱雪揚一下手裡的病例,這才關切地問,「你這是怎麼了?」
「出差時發生了一點小亊故,已經快要恢復了,」穆忻微笑著看鐘筱雪,「對了,我去靑海了,那兒很漂亮,孩子們很單純,每個老師的存在都被強烈需要,是很讓人滿足的感覺。」
「是啊,那時候楊謙還說我理想主義——」鍾筱雪突然頓住了,她有些內疚地看看穆忻,輕聲道,「對不起。」
「沒關係,我也常常想起他。」穆忻嘆息,楊謙的名字在她舌尖上繞了幾圈,雖然沒有說出來,伹她知道,她和鍾筱雪之間,因楊謙而結識,便遲早會涉及這個話題,但好在,一年多過去,當她終於可以回首自己曾經的那些足跡時,自上而下的俯瞰帶來更客觀的視角與更從容的心態:倘若可以重來,她願意用更堅強的心去迎接所有挑戰,少了一點歸咎,少了一點埋怨。她會慶幸她的丈夫是自己的同行,因為彼此瞭解,故而能夠相互支援、出謀劃策、建議提點……這本該是一場婚姻的優勢,是她站在肖玉華面前時最有底氣的身份,而不該是自卑或者畏懼。
說到底,不是肖玉華驅逐了她,而不是她驅逐了自己。
直到永遠無法重來。
鍾筱雪似乎看懂了穆忻心裡在想什麼,她微微嘆口氣,握住穆忻的手道:「在青海的時候,有位活佛告訴我說‘死亡是反映生命整體意義的一面鏡子’,這些年來,我竟然沒有找到哪句話能比這句話更好地表達其中的意味。我想,楊謙或許並不恐懼,因為死亡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意義的開始。」
穆忻沒有說話,她只是反握住鍾筱雪的手,微笑。
是的,我們願意相信,那是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個國度,在那裡,有我們深深惦念的人,他們生活得很好,很好。
那是他們的開始,也是我們的開始——開始惦念,開始回憶,開始用更加冷靜理智溫暖的目光以及一顆更加寧靜的心看待曾經與未來。每一場生老病死,都因此而成為一場瀝血的成長。
也是這年春天,郝慧楠和張樂的你追我打終於進入了一個嶄新的階段——大丁家村兩委換屆,經過鎮裡的調解動員總算是選出了新任村支書,而郝慧楠因為事蹟突出被調回鎮裡,任鎮長助理,副科級。
有那麼幾天時間,郝慧楠都抓著穆忻唸叨:「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穆忻笑呵呵地反問:「什麼是有心,什麼是無心?」
郝慧楠仔細想想,猛地一拍巴掌:「還是你深刻,一句話就醍醐灌頂!可不是嘛,誰說我‘無心插柳’來著?我分明是為了村裡那村辦企業都快嘔心瀝血了!」
「所以這是你應得的,」穆忻拍拍郝慧楠的肩膀,「既然回了鎮裡,該辦的事兒就抓緊辦了吧。也別拿什麼要離開這兒當藉口了,你見過剛豎起來的典型短時間內走得開的嗎?再說就算你現在考到市區工作,在那裡找了個男人結婚生孩子,那萬一以後再被拍下來掛職鍛鍊或者直接任職,難道要離婚?畢竟走了這條路,許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前面一千一萬個未知數,犯得著一一計較嗎?聽我一句話,看在你比張樂職務高但人家仍沒有嫌棄你的份兒上,趕緊結婚吧!」
郝慧楠不說話了。
那時並沒想到郝慧楠最後的一點猶豫會被張樂命懸一線的負傷沖垮——六月裡,張樂身先士卒成功抓捕公安部a級通緝犯,同時他那飽受創傷的老腰也差點被來自身後的一悶棍徹底報銷。醫生診斷說「如果再晚送來一會兒,下半輩子就可以在輪椅上過了」,生生把張樂嚇出一身冷汗來。
郝慧楠站在張樂病床邊咬虎切齒:「活該,上次我住院的時候你說什麼來著?說我生活不能自理,只能任人宰割……我這次就叫你一下什麼叫‘任人宰割’。」
張樂很警覺:「你要幹什麼?」
郝慧楠不說話,只是伸手拎過來保溫桶,開啟蓋子,一股濃郁的辣椒香噴薄而出,饞得張樂直流口水。
「拿筷子拿筷子!」郝慧楠坐到張樂身邊的床沿上,招呼穆忻,「我訂的水煮魚,三斤的,咱倆一鼓作氣吃完,剩了太浪費。」
穆忻憋著笑把手邊的小砂鍋開啟,露出裡面一汪雪白的豬蹄湯,推到張樂跟前:「有人說病人只能喝湯……」
張樂覺得額頭的青筋在活潑潑地跳,咬牙說:「我是養傷,不是坐月子……」
「我知道,所以裡面也沒加黃豆花生什麼的,」郝慧楠吃了一大口魚,眯著眼睛感嘆,「美味啊——」
張樂死死盯著郝慧楠的筷子,可是他腰不好,連搶的動作都做不了,瞪了半天只能悲憤地吼:「豬蹄就豬蹄吧,你們好歹給我遞過來啊!看我夠得著嗎?」
郝慧楠放下筷子,塞一個湯碗到張樂手裡:「自己喝吧,胳膊又沒傷著。」
「我這躺著呢,喝一口灑半口!」張樂抗議。
郝慧楠沒辦法,只好先招呼穆忻吃魚,然後拿過勺子一口口往張樂嘴裡喂湯,一邊喂一邊唸叨:「讓我說你什麼好……就會逞強,你少乾點會死啊?讓你去陪我爸媽吃飯你不去,非要去做英雄,現在倒好,只能躺著半死不活等人喂!」
穆忻敏感地捕捉到其中的關鍵資訊,瞪大眼插嘴:「你爸媽來了?幹嗎要見張樂?你們倆真談上啦?」
「來也沒用啊,被人家放了鴿子,說是有重要任務,讓我們自己隨便吃點,」郝慧楠冷笑,順便把一勺子帶著蹄尖骨的豬蹄狠狠往張樂嘴裡塞,噎得張樂直翻白眼,「我說張樂,這可是你自己放棄機會的!我跟你說我也就是沒當老師,不然絕不會給不著調兒的學生提供補考機會,懂不?哎我警告你別往外吐啊,你要是把好好的豬蹄吐了,看我還餵你!」
張樂繼續翻著白眼和滿嘴的骨頭鬥爭,穆忻看不下去了,遞過去一個盤子放在張樂嘴邊:「吐吧吐吧,萬一噎死了就太對不起這些豬蹄了,某人親手燉了兩個鐘頭呢。」
張樂毫不猶豫地把嘴嘴的骨頭吐出來,這才順了品氣,討饒:「這不能怪我啊,我怎麼知道那天剛好有緊急任務……要不等我出院親自上門找咱爸媽負荊請罪去?」
「不用,你千萬別客氣,那是我爸媽,跟你沒什麼關私法,」郝慧楠瞪張樂,「本來他們就不同意我找個警察,說是又危險又不顧家,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還真給我長臉。」
張樂嘆口氣:「你們這些人,怎麼能歧視警察呢?作為一各有正式資質的高階保安,帶出門可以防盜,放家裡可以鎮宅,附加值多高!」
穆忻「噗」的笑出聲,差點把水煮魚的油漬噴到雪白的被套上。
郝慧楠也笑了,張開五指迎面在張兒臉上「啪唧」拍了一巴掌:「你有鍾馗性感嗎?還鎮宅呢……」
滿室歡聲笑語中,穆忻似乎看見,最好的時光,它姍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