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不然呢!你想要她怎樣?
齊爍百口莫辯:欣語,我不是這個意思
出去!
我不能走,我得在這陪你,萬一你想不開
那不是正合你意,你放心,我這條賤命,還得給我媽留著呢!
讓我看你吃點東西再走吧!
算我求你了,別在這裡裝模作樣,假到半死,出去!
齊爍被陶欣語失控的吼聲,嚇了一跳,慌張地撤著步,打著哆嗦退出了病房。回校的一路,她都在難過,不是難過被她曲解,而是難過她那身公主外衣裡的遍體鱗傷,還有最初那抹純真的笑,如今都消匿在了蒼白的臉上。
她回想起她倒下的那灘血泊,紅得那麼溼稠。她把她扶到梁明的背上,跑進電梯,還嗅得到順著褲管淌下來的,一滴接著一滴的血腥!
回到屋裡,齊爍以為大家也和她一樣仍凝固在沉重的悲慟中,剛剛在送陶欣語去醫院的校車上,幾個女生神色緊張的和班主任一起圍在陶欣語邊上,還淌著淚花兒不停地告訴她要堅強。她想到該代她給大家報個平安,別再牽扯過多的悲傷。可情況並不如她所想,推開房門,屋子裡擠滿了班裡的女生,她們正肆無忌憚、橫豎不是地議論著陶欣語:媽呀,我原以為她是摔壞什麼地兒了。真沒想到是這麼回事!剛才我還出力往車下搬她,粘我一手腥臭!
這下好了,讓她再對著咱班男生裝小鵪鶉!
夠猛的!帶著孩子一塊兒在臺上跳!難怪人家梁明託不動了!
那男的也挺不是東西的!陶欣語倒是滿十八歲了,要不然告他個強姦,絕對成立!
都什麼年代了,有的初中生都有性經驗了。這種事得是兩廂情願,一個巴掌拍不響。再說了,怎麼開口告啊,瞞都來不及,不夠她自己丟人呢!還想不想上學了!
就是說啊!你看今天給臺底下那幾個領導嚇成啥樣了?你說他們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房絲瑤接話道:杜老師能不說嗎?她不說咱們也得說,這麼德行敗壞的人怎麼去法國啊!是吧!齊爍
房絲瑤把注意力切換到進屋就一屁股歪進凳子的齊爍身上,想擦出點共鳴的小火花。
齊爍不理茬,起身狠狠蹬了一腳凳子,不作聲地出了門。班裡同學的落井下石讓她忍無可忍,李麗和房絲瑤跟著和稀泥讓她不能再忍!房絲瑤跟出門來,怎麼在你這她就那麼說不得啊?
她們說也就算了,你怎麼也跟著說!
房絲瑤道:我是跟著說了,從一開始我就沒瞧上過她,也知道她不是什麼好東西,她自己既然都做得出,難道讓別人說不起嗎?
你你
我怎麼了,咱們班女孩裡,除了你,誰待見她啊!這回正好,就讓她在醫院躺著吧,你和鍾少去法國!
看陶欣語現在是這種慘況,齊爍哪有心思趁火打劫,她叮囑房絲瑤道:行了,我沒心思想這個。差點忘了,絲瑤,要是欣語她媽媽來屋裡,你和李麗可千萬別對她說欣語被送進醫院的事!
為為什麼啊?
你不會已經說了吧?
她媽剛才來房間找她的時候,那麼多同學都在那嚷,哪輪得上我啊!
什麼哎呀!
齊爍一腳跺下去,疼得直捂腳心。
陶欣語母親趕到醫院的時候,陶欣語還在昏睡中。母親只是抹著眼淚,一聲接一聲的嘆息穿腸破肚。她不敢聯想一點點女兒是如何遭的罪,冒一點要去想的念頭,她都想開窗跳樓。陶欣語要了兩聲水,嘴邊就靠來一勺溫水,吞嚥下去的計量是被估計好的,只是覺得恰到好處得太過親切。
陶欣語張開眼尋了一尋,眼前浮現出母親顫巍巍的一隻手,她甚至沒有勇氣去看她的臉,整顆心瞬時碎在胸腔裡,一瓣一瓣,淒厲破散。好想開口叫聲媽。
這個字卻一直在上下唇之間顫悠,半晌發不出音來。陶嫣然撲到女兒身上,已哭作一團:欣語你告訴媽媽,是哪個不是人的東西!我非殺了他
聽著母親的撕心裂肺,陶欣語費力地哽咽著:媽,我對不起你,真的,我對不起你讓您有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女兒,我
陶嫣然也想安慰女兒,奈何自己也是迫切需要安慰的,她有種兩腳著不了地的失重感,只有和女兒靠在一塊兒的那點溫度是真實的足夠平衡的。她緊緊地抱起女兒,像孩提時那樣晃悠著,輕拍著她的背,嗓眼裡咕嘟出一聲接過一聲絕望的哀鳴。
齊爍在班主任下班前被叫到了辦公室談話。杜冰心瞭解過齊爍在班上和陶欣語最為要好,也許可以試探著通過她挖掘出幾個突破口,當然了,這種事查個水落石出,也不見得就是對受害人的彌補,可是作為班主任,下有輿論上有壓力,她還是要於公於理弄個明白。
老師聽說,你在班上和欣語還是不錯的。能告訴我,她有跟你說過她在跟學校哪個男生交往嗎?或是校外的,反正是關係比較密切的男生,她跟你提過嗎?
見齊爍不吱聲,杜冰心以為自己沒有表達清楚,老師是指,你知不知道欣語在跟誰談戀愛?
齊爍依舊搖頭,她印象裡陶欣語好像沒有一次對她提起過她的私事,老師,我覺得欣語她欣語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杜冰心沉了口氣,想必恐怕只能從當事者那問出個所以然來了,嘆口氣對齊爍說道:出現這樣的事情,欣語的競選資格是會受到質疑的,你作為競爭對手在鼓勵她的同時,也不能被這件事情牽制或影響,今天的彙報很不理想。這麼重要的演出機會,學校把它安排給我們一年級這個班,我是希望你們能夠珍惜和重視。你抓緊時間找鍾敬濤恢復練習,我希望在爭取到下次稽核的機會之前,你們能拿出我們這個班該有的業務水平!
杜冰心邊說著話邊整理著辦公桌上的雜物,打算下了班親自去醫院一趟。
老師
齊爍還想再說些什麼,就被杜冰心打斷掉:哦,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去趟醫院!
杜老師,我不想去法國了,等欣語身體恢復好了,還是讓她去吧。她成績比我優秀,又比我上進,我覺得
我不喜歡輕易說放棄的孩子,我也是期望欣語她能夠儘快康復起來好參加角逐,最終你們誰能把握住機會,全要靠自己有多大的能力。隨便退讓的話,不要輕易出口,這不應該是我們班學生的作風!
結束談話,杜冰心走出校門,看到丈夫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了。上車後也沒有多餘的言語,只對司機說道:去醫院!
丈夫道:去什麼醫院啊?班上又有學生負傷了?咱們今天不是接老人和孩子一起吃飯嗎?
的確是班上一個學生住進去了,我去問問情況!
丈夫摟過杜冰心的脖子往自己肩上靠,你看看你,我不是說了上班不許穿那麼漂亮嗎?哪個男孩看了全院最年輕最漂亮的女教授不走神溜號啊?
你行了!
杜冰心推轉開丈夫湊上前的嘴臉,把頭掰得老遠。自從有了孩子以後她對丈夫擅長的蜜語甜言就日漸膩歪,經歷了難產手術,客觀上已經不再允許她尋男女之歡,再加上前年評完職稱,跟著學院裡一個一輩子孤身的老教授信了佛,情慾之事在她看來就更是骯髒齷齪。有關丈夫拈花惹草的不潔傳聞,她也聽過一二。不清楚怎麼就練就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氣度,換作結婚頭幾年她若聽得丈夫誇一句別的姑娘漂亮,就恨不得弄一瓶硫酸潑到人家臉上。
杜冰心對丈夫平心解釋道,這次狀況不一樣,班上一個女孩上午給院裡彙報時出了意外,當場見紅,我就感到不妙。送去醫院後,查出是藥流大出血。這件事情非同小可,她可是競選去法國藝術節參演的候選人。我還在猶豫要不要跟院裡的領導彙報呢。要說明了是這種情況,勒令退學都是有絕對可能的,本來一個挺好的孩子唉這事我必須得去問個明白。
見丈夫呆呆聽著,還不吩咐司機開車,杜冰心不耐煩地問道:怎麼了這是,沒聽我說話啊?
轉而對司機說道:先去婦幼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