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武忍不住繞到錢大河身後,向他悄悄打著手式。
哪知沈杏白卻只作未見,隨手點了水靈光穴道,解開她繩索,道:「閃開!」挾起她腰肢,一躍而下。
水靈光繩索被解,仍是不能動彈,只是痴痴的瞧著鐵中棠,眼波中不知含蘊著多少言語,淮也描述不出。
鐵中棠瞧得肝腸欲斷,此刻若是換了雲錚等性氣激動之人,定必不顧一切撲將上去。
但鐵中棠卻自知以自己一人之力,動手非但尤濟幹事,反而可能傷了水靈光性命,咬緊牙關,忍住不動。
麻衣客哈哈一笑,大搖大擺走了過去。
沈杏白笑道:「前輩請……」將水靈光推了過來。
麻衣客輕輕扶起她肩頭,笑道:「好孩子,你雖然無求於我,但我也不會虧負了你的。」
沈杏白躬身道:「多謝前輩。」忽然又按口笑道:「水姑娘秀外慧中,實在無愧為人間仙子,只可惜……」搖了搖頭,住口個語。
麻衣客道:「只可惜什麼?」
沈杏白笑道:「只可惜她方才已被在下強喂下一些毒藥,若無解藥相救,二個時辰中便要七竅流血而比了。」
麻衣客大怒道:「你……你……解藥在哪裡?」
沈杏白道:「就在晚輩身上。」
麻衣客厲聲道:「拿來!」手掌疾伸,向沈杏白抓去。
沈杏白微退幾步,嘻嘻笑道:「前輩方才已答應不動晚輩一絲毫髮,此劃難道就忘了麼?」
麻衣客呆了一呆,縮回手掌,黑、司徒笑等人卻人是驚喜,暗暗忖道:「想不到這孩子竟有如此機智。」
沈杏白麵帶得色,微微笑道:「在下武功雖不及前輩。但所用的這毒藥,卻是三十六種藥草配合而成,人所難解。」
麻衣客垂下手掌,沉聲道:「你要怎麼樣?」
沈杏白笑道:「前輩若不願帶個死屍回去,就將她交回在下,否則……否則就請前輩答應在下三個條件。」
麻衣客道:「放屁,咱家怎肯受脅於你!」
沈杏白微微笑道:「自然自然,前輩怎會受脅於我,只可惜這位姑娘花容月貌,窈窕動人……」
麻衣容忍不住轉目望去,身側的人兒,面靨雖蒼白全無血色,但秀眉明眸,纖腰一握,嬌弱的身子在風中微微顫抖,當真是貌比花嬌,楚楚動人,比之陰嬪的媚豔,另是一番風味,他閱人雖多,卻也從未見過如此清麗絕俗的女子,不由長嘆一聲,道:「什麼條件,你說吧!」
沈杏白得意一笑,轉身面對黑星天,躬身道:「弟了不敢檀專,這第一個條件,請師父定奪。」
黑星天笑道:「好孩子。」目光轉處,沉吟半晌,側首道:「司徒兄司徒笑早已等著說話,立刻應聲笑道:「在下等只求前輩賜我等一件信物,我等若有急難時,持此信物往求前輩,前輩定要拔刀相助。」鐵中棠心頭一凜,知道他要借這麻衣客的武功、來對付大旗門。而大旗門中雖然高手濟濟,卻未見有人能是這麻衣客的敵手。
麻衣客「哼」了一聲,道:「第二件是什麼?」
沈杏白道:「這毒藥毒性繁複,必須在一年中每隔十日連續服用三十六次解藥,方能將毒性完全解除。」
他語聲微頓,笑道:「是以前輩必須將在下帶回前輩的居處,好教晚輩一面學習前輩的武功,一面解她之毒。」
麻衣客怒道:「好,你居然還想學我的武功。」瞧了水靈光一眼。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道:「第三件呢?」
沈杏白目光四處一溜轉,緩步走向鐵中棠,微微笑道:「這第三件麼,便是請前輩將此人制服,逼他……」
鐵中棠突然雙掌齊出,直擊而出,掌勢快快如閃電,上切沈杏白咽喉.下擊沈杏白胸腹。
沈杏白大驚側身,惶聲呼道:「前輩你答應……」
鐵中棠厲聲道:「前輩應諾之言,並未包括不許我動手!」
麻衣客大喜道:「哈哈!不錯!」
黑、白兩人面色齊變,才待搶步而出。
鐵中棠掌勢不停,口中大聲喝道:「前輩也未答應不向別人出手,請前輩阻住別人,等在下奪得解藥!」
麻衣客大笑道:「不錯!」面色一沉,厲聲道:「誰若敢妄自出手,便莫怪咱家手下無情了!」
黑、白兩人心頭一寒,齊齊頓住了腳步。
麻衣客揮手道:「看住他們,不准他們妄動。」
輕盈少女笑應一聲,一排擋在黑、白等人身前,但許多道水淋淋的秋波,卻都悄悄在鐵中棠身上飄來飄去。
鐵中棠掌勢有如疾風之下的漫天飛花,繽紛錯落,招式雖不奇詭,但出手之快,端的是令人目不暇接。
沈杏白武功本非他的對手,何況更早已對他存有畏懼之心,情怯膽寒之下,不出十個照面,便已無回手之力。
麻衣客微微笑道:「好快的出手!」
陰嬪笑道:「比你少年時如何?」
麻衣客微微一笑,閉口不答,但見鐵中棠招式越來越快,沈杏白己是手忙腳亂,滿面大汗。
司徒笑等人又驚又怒,黑星天連連頓足,白星武卻已悄悄探手入懷,捏了把暗器在手。
他既有三手俠之稱,暗器功夫,自是高人一等。
十餘年前,兩河鏢局中人大會張家口獻藝較技,白星武在眾目睽睽之下,連發三種暗器,打滅了堂前十一盞明燈,百位武林豪傑,竟未有一人看出他是如何出手的,是以群豪方以三手俠之名相贈,此刻他見到事態緊急,便待以此妙手暗器先廢了鐵中棠再說。
哪知他暗器方自捏在手中,鼻端突然飄來一陣溫香。
一個紅衫綠褲的輕盈少女半個身子已偎入他懷裡,甜甜嬌笑道:「你掏出些什麼東西,讓我瞧瞧好麼?」
白星武大驚忖道:「這女子好厲害的眼力!」口中支吾著道:「沒……沒什麼!」手腕一縮,便待將暗器藏回去。
紅衫女子嬌笑道:「好小氣,瞧瞧都不行麼?」玫瑰般的笑靨幾乎已貼到他面頰之上,香氣更是迷人。
白星武只覺心神一蕩,手腕已被那少女五隻春蔥般的纖纖玉指捏住,腕間立覺一陣劇痛,手掌再也拿捏不住。
但聞一連串「叮叮」輕響,亮閃閃的暗器,俱都自袖中落了下來,灑遍一地,紅衫少女輕笑道:「哎喲,這可玩不得的。」腳尖一掃,將暗器俱都掃在一邊,朝白星武皺了皺鼻子,吐了吐舌頭,手肘尖在白星武腰間一撞,白星武只覺半身麻木,良久都動彈不得。
眾人見那麻衣客一個侍姬少女已有如此機智武功,心頭更是駭異,哪裡還敢妄自出手!
這時鐵中棠已攻出十餘招之多,沈杏白在他掌風中左衝右突,一心想衝入黑、白等人身側。
怎奈鐵中棠掌影連綿,已將他圍得風雨不透。
司徒笑等人前次見他,還似無此等能手,不想隔未多久,這少年武功竟又精進了許多。
他幾人自不知鐵中棠在那沼澤密窟中又得了他亡父所遺的武功秘笈,心頭都不禁大是驚奇。
忽然間,鐵中棠一掌斜襲而去,直抓沈杏白腕脈。
這一招平易簡單,並無奇詭變化,但沈杏白竟閃避不開,手腕雖縮回,時間曲池穴卻被對方扣住。
沈杏白大驚之下,「霸王卸甲」,「力轉乾坤」,「反纏金絲」,一連施出數招,要想揮脫鐵中棠的掌握。
但鐵中棠手掌卻已似黏在他臂肘之上,他哪裡還揮得開,一連變了數招,黃豆般大小的汗珠直流下面頰。
鐵中棠冷笑道:「我是什麼人你可知道麼?」
沈杏白顫聲道:「知道……」鐵中棠突然伸手捏住他下顎。
原來鐵中棠故意要誘他說出這「知道」兩字,只因「道」字乃是個開口音,沈杏白嘴方張開,便被鐵中棠捏住。
鐵中棠右手閃電般縮回袖中摸出塊黑藥,塞入沈杏白嘴裡,左手往上輕輕一託。
但聞「咕嘟」一聲,沈杏白已將那塊藥吞了下去。
鐵中棠哈哈笑道:「你可知道吞下的是什麼?」
沈杏白只覺喉間還存著有一股奇異的腥臭之氣,心念轉處,大驚失色,顫聲道:「莫……莫非是毒藥?」
鐵中棠笑道:「不錯,你可想要解藥?」
沈杏白呆了一呆,陰嬪與少女倒已咯咯大笑起來,麻衣客笑道:「妙極妙極,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真是傑作!」
鐵中棠笑道:「但我這毒藥,卻更是厲害,一個時辰之中,毒性便要發作,周身潰爛,受盡折磨而死。」
沈杏白臉色發白,雙腿發軟,橫地倒了下去,顫抖著身子自懷中掏出個瓶子道:「這……這就是水姑娘的解……解藥!」
鐵中棠道:「你可是要和我換你的解藥麼?」
沈杏白連連點頭,嘴裡也說不出話來,鐵中棠道:「就只這一瓶麼?」
沈杏白爬起來,道:「小的哪有三十六種藥草合成的毒藥?方才只是說著玩的,那只是平常毒藥,解藥也只一種。」
鐵中棠冷冷笑道:「真的麼?」
沈杏白道:「真……真的,若有半字虛言,天誅地滅。」
陰嬪搖著頭嘆道:「好好一個少年,竟如此怕死,唉,可惜!」
沈杏白充耳不聞。雙乎將瓶子捧上,鐵中棠冷笑著接了過來,沈杏白卻大聲道:「小人的……的解藥……」
鐵中棠面色一沉,道:「什麼解藥,哪裡有解藥!」
沈杏白心膽皆喪,噗通又倒了下去,呼道:「鐵兄,你……」
鐵中棠冷笑道:「你喚我什麼?」
沈杏白哭喪著臉道:「鐵……鐵大叔,鐵老伯,求你老人家發發好心,將解藥賜下來吧!」
鐵中棠道:「你下次還敢害人麼?」
沈杏白頓首道:「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鐵中棠凝目瞧了他兩眼,突然仰夭大笑道:「蠢才,哪有什麼,方才你吞下的,不過是塊金創藥而已。」
沈杏白一呆。少女們倒笑得花枝亂顫,連足下的木屐都在地上踢得「踢踢跳跳」的直響。
鐵中棠笑道:「若不如此,你怎肯乖乖拿出解藥來,但金創藥從來只是外敷,無人嘗過,你口福總算不淺。」
沈杏白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哪裡還能說話。
笑聲中,黑、白等人卻是人人面色如上,司徙笑輕輕一跺足,抱拳想說什麼,但終於只是長嘆道:「走吧!」
麻衣客道:「不錯,你們早該走了。」
司徙笑狠狠瞪了鐵中棠兩眼,黑星天恨聲道:「總有一日……」咬一咬牙,與白星武三人轉身大步奔去。
黃冠劍客亦自瞪著鐵中棠道:「彩虹群劍,改日必定再來領教。」
鐵葉棠道:「好說好說。」
碧月劍俠方自笑眯眯瞧了他一眼,也被錢大河拉走了。
沈杏白這才回過神來、慌慌張張站起,惶聲呼道:「師父,等我一等……」踉踉蹌蹌奔了過去。
一行人來得威風,走得狼狽,晃眼間便走得乾乾淨淨。
強敵既去,鐵中棠手持解藥,精神不覺大振,暗道:「以這麻衣客的身份,想來不會對我用強,解藥在我手裡,他想必也不會將水靈光帶走的。」滿心歡暢間,突聽麻衣客笑道:「小夥子,你還不來求我?」
鐵中棠呆了一呆,大奇忖道:「本該你來求我,為何卻要我去求你?」口中吶吶道:「求……求什麼?」
麻衣客道:「求我將解藥讓她服下呀!否則,我將她帶走後;她若是毒發而死,你豈非也要傷心而死?」
鐵中棠大驚道:「這……這……」
麻衣客仰天大笑,得意已極,道:「我是定必要將她帶走的,解藥拿不拿來:都由得你了。」
水靈光面色蒼白,身子也搖搖欲墜。
鐵中棠更是驚怒交集,心痛如絞。
陰嬪姍姍走了過來,輕嘆道:「把解藥拿給他吧!」
鐵中棠道:「但……但……」
陰嬪道:「唉,傻孩子,你若是對她生死漠不關心,他自要來求你。但你對她生死太關心了,他就自然要你求他了。」
鐵中棠黯然尋思半晌,知道她所言非虛,只因他寧可眼見水靈光離他而去,也不能眼見水靈光中毒無救。
對於無法挽救之事,他絕不拖延哆嗦,一念至此,他立刻將解藥送將過去,麻衣客接過笑道:「果然是聰明人。」
水靈光滿面淚痕,顫聲道:「你……你……」
鐵中棠咬緊牙關,道:「你等著我,我死也要將你救回!」簡簡單單幾個字,卻遠勝過千言萬語。
水靈光道:「我死也等著你。」
她雖已泣不成聲,但這句話卻說得截釘斷鐵。
麻衣客大笑道:「小夥子,莫要等了,她此刻雖說得如此乾脆,但以要隨我三五日便定會將你忘懷了。」
鐵中棠霍然轉過身子,不去理他。
陰嬪走過來說:「他還在那茅屋裡,雖已受傷,但卻不致有性命之憂,你好生照顧著他吧!」
鐵中棠茫然點了點頭,只聽身後履聲踢達,水靈光輕輕啜泣,麻衣客柔聲安慰,但漸去漸遠。
他本應跟隨而去,但想到艾天蝠為他受傷之事,心上不再遲疑,咬一咬牙,如飛向茅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