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聽外面裂石開閘的震聲一聲接著一聲已越來越近,鐵中棠暗歎一聲,知他所言非虛。
李劍白忽然挺胸道:「以我五人之力,難道還抵不住他們?」
麻衣客冷冷道:「你這樣的人,再加五十個,也擋不了人家一招半招!」
李劍白雙眉一揚,怒道:「你……」
一個字未說出,又被他爹爹拉了下去,李洛陽嘆道:「來的究竟是誰?怎會如此厲害,什麼叫做碧海賦中人?」
他問的這話,也正是鐵中棠、水靈光心裡想問而還未問出來的,不覺一起轉動目光凝神傾聽。
麻衣客嘆道:「由外至此,共有十一道石閘,他們還有六道未開,乘此時間,我不妨略敘這些人的來歷。」
他環顧一眼,見到無人插口,便又接道:「那碧海賦中,開明宗義,第一句話,便說的是當今天下六大高手。」
李氏父子雖然見多識廣,卻也未曾聽過那「碧海之賦」,不禁問道:「那碧海賦中開明宗義之句,不知說的是什麼?」
麻衣客雙目微微一闔,緩緩念道:「爾其動也,風雨如晦,雷電共作,爾其靜也,體象皎鏡,是開碧落!」
念此賦時,麻衣客聲音恭肅,面容凝重。
李洛陽道:「說的是那六大高手?」
麻衣客沉聲道:「風雨雷電,武中四聖!」
李洛陽道:「若是這風雨雷電四字,便說的是四人姓名,想來那風老四便是這四人其中之一了!」
麻衣客一笑道:「九幽陰風掌雖然陰毒柔妙,散人魂魄於無形無影,但風九幽在四人中不過僅能居未而已。」
李洛陽道:「那卓三娘?」
麻衣客道:「閃電卓三娘,輕功世無雙!」
鐵中棠心中一動,道:「雷鞭落星雨……」
麻衣客介面道:「雷鞭雷大鵬,橫掃九州雄,四聖位居第一,煙雨花雙霜,暗器世無雙,四聖位居第二。」
鐵中棠道:「風梭斷月魂,那風老四想來便是!」
麻衣客截口道:「不錯,風梭風九幽,陰柔鬼見愁。」
鐵中棠沉吟道:「看賦中詞意,這四聖雖強,但還是要瞧那‘爾’字所象徵之人的動靜而定行止,想來那‘爾’字所代表之人,位望之尊,武功之強,必定還在四聖之上,卻不知又說的是誰?」
麻衣客笑道:「小夥了果然聰明,這‘爾’字,字雖僅一,卻象徵兩人,這兩人一男一女,一動一靜,稱尊武林。」
鐵中棠道:「不敢請問這兩人姓名?」
麻衣客忽然一整面色,道:「‘日後’性子陽動,專管天下不平,‘夜帝’性子陰靜,但求明哲保身!」
此刻那裂石之聲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但眾人心神都已被這武林傳說中的神話人物所醉,竟是聽而不聞。
李洛陽忍不住又道:「這六人既是武中之聖,聲名便該震動天下才是,怎的在下等卻是從來未有所聞?」
麻衣客傲然一笑,道:「在下武功如何?」
李洛陽道:「如高山大海,人所難測。」
麻衣客笑道:「在下叫什麼名字?」
李洛陽呆了一呆,搖頭道:「不知!」
麻衣客正色道:「這就是了,武林通聖之人,豈是求名之輩,他們縱然做出些驚天動地之事,也未必肯吐露姓名,是以這些人做的事武林中雖多已轟傳,但問及他們的姓名,武林中人便多茫然而無所知了。」
鐵中棠忽然軒眉道:「這也未必見得,想當年本門雲、鐵兩位先生揮大旗橫掃江湖,雖名震天下,又豈是求名俗輩。」
麻衣客正色沉聲道:「亂世英雄,其名不求而得,雲、鐵兩前輩生於武林亂世之中,自不可與他人同日而語。」
鐵中棠聽他對自家祖宗也甚是恭敬,心氣不覺一平。
只見麻衣客目光閃動,又道:「碧海賦中人與鐵血大旗門本是分庭抗禮,互有長短,但大旗門自從失去一卷天下無雙的神功寶錄之後,後輩弟子,武功已大不如前,若使人得見大旗門前後數十年聲威相差之遠,亦不免黯然而生今昔之感。」
鐵中棠奇道:「大旗門還曾失去一卷神功寶錄?在下身為大旗門親傳弟子,怎麼也不知道。」
麻衣客神秘莫測的微微一笑,道:「此卷寶錄,本是大旗門前輩先人故意遺失的,自當不向後輩提起。」
鐵中棠更是驚奇,道:「此卷神功寶錄,既是天下無雙,本門前輩先人又為何要故意將之遺失,這豈非更是難解?」
麻衣客道:「這……」
一個字方自出口,耳畔「轟」的一聲大震,碎石暴雨般飛激而至,原來最後一重門戶已被劈開。
一個精赤著上身,有如古銅鑄成般的大漢,在門口一閃,又退了回去,想來自是風九幽門下之神斧力士。
那少年秀士當先而入,兩眼望去,傲然道:「家師四聖已在門外,此間主人怎麼還不快快出迎?」
麻衣客冷冷道:「要進來就進來,不要進來就在門外站著。」
少年秀士作色道:「好大膽的……」
語聲未了,門外已有人陰森森笑道:「你不出來迎我,倒也罷了,卓三娘遠道而來,你莫非也不出迎麼?」
卓三娘駕風般語聲道:「小皇子出迎,我不敢當。」一陣香風過處,一條銀衫人影隨聲而入。
鐵中棠不禁定睛打量,這卓三娘一身銀緞衣衫緊緊裹在身上,身材卻是小巧纖弱,有如弱女。
偷眼一瞧她面容,佳人雖已垂垂老矣,但風韻猶自殘留眉目之間,那一雙明眸秋水更端的如閃電一般。
再瞧她身後隨人一人,身子有如竹竿枯瘦頎長,面孔有如骷髏般嶙峋無肉,站在卓三娘身後,竟整整比她高出一倍,身穿衣衫,卻是寬袍大袖,眾人知他便是九幽陰風客,由不得多瞧幾眼,哪知這幾眼不瞧還好,一瞧之下,只覺對方眼神中似是有股吸力,教人目光再也移動不開。
麻衣客道,「兩位來了,好,坐!」突然走到鐵中棠等人面前,長袖揮動,將他們目光一一隔開。
鐵中棠幾人這才鬆了口氣,趕緊轉過目光,不敢再看,四人各各瞧了一眼,但見對方額上卻已佈滿冷汗。風九幽唏唏笑道:「你怕我將他們幾條小魂小魄吸過來麼?嘿嘿,來呀,再瞧我一眼。」
卓三娘緩緩道:「風老四太不客氣,小皇子你莫見怪。」
眾人聽她口口聲聲將這麻衣客喚為「小皇子」,心頭都不覺一動,齊齊忖道:「這麻衣客莫非便是那夜帝之子?」
只聽卓三娘緩緩接道:「我們年來日漸散懶,本來也懶得出來,只是目前日後娘娘忽來召喚,說你近來總是欺負女人,要我替她老人家來取你性命,我只好來了,但現在風老四偏要和我搶,我只好讓他宰你了!」
她說的雖是殺人之事,但語聲仍是平心靜氣,和藹異常。
麻衣客居然也不動氣,微微笑道:「日後娘娘既然令你來宰我,你卻讓給別人,就不怕日後娘娘宰你麼?」
卓三娘緩緩笑道:「我本來也不肯,但日後娘娘座下有不少位仙女都來了,她們要救你那些小姑娘和鬼女們的性命,才慫恿著我和風老四談條件的,現在你就是伸出脖子,我也不會宰你了,只是來瞧瞧熱鬧而已。」尋了個地方緩緩坐了下來,一雙眼神,卻只是瞪在水靈光身上。
風九幽道:「其實我也不想宰你,只想問你要幾個人。」
他擇一揮手,道:「過來!」那少年秀士垂手而來,風九幽道:「要的是什麼人,你告訴他吧!」
少年秀士大聲道:「要的是鐵中棠、水靈光……」
鐵中棠心裡一駭,大奇忖道:「這風九幽怎會真的是為我兩人而來,莫非這魔頭也會被司徒笑買動麼?」
他先前聽麻衣客說今日來人是為了水靈光與自己時,心裡還不相信,只當麻衣客是要討好水靈光之言,此刻相信了,卻不覺大是吃驚,只聽那少年秀士卻又已接道:「除他兩人之外,還要個身穿嫁衣之人。」眾人又自一忖,不知道誰是那身穿嫁衣之人?
麻衣客仰天大笑數聲,還未答話,那卓三娘面色卻已大變,站起來道:「慢來,這身穿嫁衣之人給不得你。」
風九幽道:「怪了怪了,瞧熱鬧的人怎麼又來管閒事。」
卓三娘道:「別的事不管,這事卻真要管的。」
麻衣客大笑道:「管不管俱都一樣,這三人誰也莫想要去。」橫身一掠,擋在鐵中棠、水靈光兩人身前。
風九幽口唏唏笑道:「你不肯給也得給!」突然大喝:「神斧力士何在?」
門外霹靂喝道:「在!」
喝聲未了,那古銅色大漢已邁步走了進來。
他腳步似是極為呆笨,彷彿猩猿,走到司徒笑等人之中,雙手輕輕一分,眾人便已四下跌倒,這神斧力士卻如未見一般,一步步走了過來,手持一柄宣花巨斧,斧柄長達八尺,斧頭大如車輪,也不知有多少斤重,只要在青石地上微微一觸,便帶起一溜青藍色的火花。
風九幽指著鐵中棠道:「先將此人抓下來!」
鐵中棠一直不敢接觸風九幽那妖魔般的眼神,此刻才抬眼一望,瞧見那神斧力士,突然駭極大呼起來。
水靈光大驚,顫聲道:「什……什麼事?」
鐵中棠哪裡聽得見她說話,目光直勾勾瞪了半晌,顫聲道:「麼叔,怎……怎麼是你?」
誰也想不到風九幽門下這神斧力士,竟然就是鐵血大旗門門下那執掌大旗的赤足漢。
鐵中棠駭極,管不得別的,奮身而出,迎住了他,顫聲道:「麼叔,你老人家怎會來了?莫非……莫非……」
那神斧力士赤足漢目光也直勾勾的望住他,風九幽畫上的神色更是陰森,一字字緩緩說道:「就是他!」
麻衣客驚喝道:「閃開,他魂魄已被……」
喝聲未了,赤足漢突然奮起一拳,擊在鐵中棠胸膛之上。
鐵中棠再也想不到他這麼叔竟會對他突施煞手,一聲驚呼還未喊出,胸膛上已著著實實捱了一拳。
力士號稱開山,這一拳是何等力道,但見鐵中棠身子被打得斷線風箏般飛入那黑色的垂簾,久久才聽得落地之聲。
原來他們方才出來之時,並未將石閘落下,否則鐵中棠頭撞石閘,此刻早已血濺當地了。
水靈光驚呼一聲,面失血色,身形欲倒,似待進入。
風九幽冷冷道:「神斧力士拳下哪有活口,只是……唉,未免可惜了!」這句話還未聽完,水靈光已暈厥過去。
司徒笑等人幾曾見過這樣的陣仗,都已驚得呆了。
那赤足漢山一般站在那裡,面上無絲毫表情。
風九幽指著水靈光道:「還有這個,但莫傷她性命!」
赤足漢一步步走過去,腳步落地,有如打鼓一般。
麻衣客知道風九幽已用藥物激出這大漢全部潛力,此刻這大漢實已不可力敵,但仍一咬牙,迎了上去。
赤足漢巨斧一搶,嘶聲道:「擋我者死!」一斧劈下。
麻衣客縱是武功絕世,也不敢接這開山巨斧,身形一閃,游魚般滑過,反手一掌,劈在他身上。
這一掌他反手擊出,雖不能盡全力,但也足以取人性命。
哪知赤足漢著了這一掌,身子只是一震,非但未曾跌倒,反而就勢一步邁了過去,伸開巨掌,抓向水靈光。
就在這剎那間,他眼前突有銀光一閃,再瞧地上的水靈光已不見了,他呆了半晌,方自轉過頭去,滿面茫然神色。
原來水靈光已被卓三娘抱起,卓三娘腳尖點地,又掠回原處,手裡雖抱著一人,但身形仍如閃電般迅急。
風九幽冷笑道:「多年不見,卓三娘輕功更駭人了。」
卓三娘道:「過獎過獎。」
風九幽道:「放下來吧,你我何苦為她翻臉。」
卓三娘微微笑道:「你鬼眼睛莫看我,我不會被你勾了魂去的,你也不敢為了她和我翻臉。」
語聲中那些黑衣婦人又幽靈般魚貫飄身而入。
卓三娘回首道:「那些姑娘們呢?」
那矮小婦人道:「已有人帶她們走了。」
卓三娘道:「這裡還有一個,你也帶回去吧!」
風九幽道:「好,我帶回去!」一邁步撲向卓三娘,他身高腿長,一步便跨出一丈開外,雙臂一橫也有一丈三四,大袍飄飄,更有似垂天雙翼,出奇瘦小的卓三娘在他雙臂所帶起的風聲籠罩之下,眼看已然無可逃避,實如老鷹之撲小雞一般,大小強弱,相去懸殊。
卓三娘笑道:「你抓不著我的!」銀光一閃,不知怎的已到了三丈開外,道:「你碰得著我,她就給你。」
風九幽唏唏笑道:「閃電雖快,風也不慢。」八個字說完,身子已在二十餘丈寬廣的大廳中轉了一轉。
但那一線閃電的銀光,卻總是在他面前。
麻衣客面沉如水,一言不發,突然迎頭去截卓三娘。
眼見那銀線似要送上門來撲入他懷裡,哪知卻又偏偏自他身旁擦過,麻衣客、風九幽兩人反而幾乎撞在一起。
卓三娘咯咯輕笑道:「你抱著她,我逗這兩個孩子玩玩。」那矮小婦人只覺眼前一閃,水靈光已倒在她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