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黝黯的洞窟中,燃著堆火,閃動的火焰,更為這洞窟平添了一些幽秘。
盛大娘、黑星天、白星武,圍坐在火堆旁,三個人俱是不言不動,望著火焰呆呆的出神。
藍鳳劍客柳棲梧皺著眉,仰著頭,也正在凝思——她自是在想雷小雕將她夫婿拉出去,不知為的什麼?
洞中雖有四人,但卻寂無聲息。
只見洞窟一角,堆著些麻袋,似是裝的食物乾糧,一方凸石上,卻放著只鮮紅的大酒葫蘆。
突聽一陣腳步聲響,盛大娘脫口道:「回來了!」
柳棲梧眼波凝視著洞口,顯然正在企望著她的夫婿,但當先走進來的,卻是雷鞭與溫黛黛。
跟著,雲翼、雲九霄、雲婷婷、鐵青樹、龍堅石、雷小雕六個人也魚貫走了進來,六人俱是面沉如冰。
盛大娘等人驟然瞧見溫黛黛,已是吃了一驚,再見到大旗門門下竟全都來了,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三個人霍然站起,目定口呆,哪裡還說得出話。
大旗門人雖明知他們在這裡,但驟然見著不共戴天仇人便在眼前,也不禁熱血奔騰,面目變色。
雲翼胸膛起伏,面目赤漲,雙目之中,似有火焰噴出,顯然他的確是費了許多氣力,才忍住未曾出手。
雷鞭目光轉動,皺眉道:「這是怎麼回事?」
盛大娘脫口道:「他們怎會……」
黑星天脫口道:「這些人……」
白星武脫口道:「你老人家怎麼……」
三個人搶著說話,亂成一團,結果是三人說的話都無法聽清。
雷鞭怒喝道:「全都給我住口!」
但目光轉向溫黛黛,又道:「你說!」
溫黛黛不答反問,道:「你老人家方才說的話,此刻可忘了麼?」
雷鞭怒道:「老夫怎會忘記……快說這是怎麼回事?」
溫黛黛微微一笑,伸起手掌,春蔥般的指尖,卻尖刀般的指著盛大娘等三人,一字字緩緩道:「他們便是孩兒們的仇人,你老人家為孩兒除去他們吧!」
這句話說出,眾人更是大驚,連大旗門人都不例外、只因他們到此刻還摸不清溫黛黛與雷鞭之間究竟是何關係?
盛大娘等三人更是面色慘變,齊齊倒退數步。
雷鞭愣立半晌,道:「他……他們是你的仇人?」
溫黛黛道:「半點不假,你老人家還不動手?」
雷鞭老人面上已有為難之色,以他之身份,此刻又怎能向這些跟隨自己已有多日的人驟下毒手?
黑星天顫聲呼道:「晚輩跟隨你老人家至今,對你老人家事事恭順,你老人家可萬萬不能相助大旗門人。」
雷鞭霍然回首,凝注云翼,道:「你可是姓雲?」
雲翼沉聲道:「不錯。」
雷鞭哈哈大笑道:「老夫早已該知道的,普天之下,除了鐵血大旗門掌門人外,誰還有你這樣的氣概!」
溫黛黛悠悠道:「你老人家可莫要顧左右而言其他,答應了孩兒的事,就該先做,別的話慢慢再說也不遲。」
雷鞭老人以手捋須,作難道:「這……」
突又大笑道:「但你此刻還不是我的媳婦,等你做了我的媳婦,我老人家再為你出氣也不遲,此刻麼……老夫還不能出手。」
溫黛黛一怔,想說話,但突然瞧見那葫蘆,便又忍住。
黑星天大喜道:「正該如此,只要你老人家不出手!我等便可……」
雷鞭厲聲道:「老夫不出手,這裡的人誰也不準出手!知道麼?都給我坐下,且待老夫與雲大旗痛飲幾杯。」
雲翼雙拳緊握,木然凝立,雷鞭已將葫蘆取在手中。
溫黛黛突然道:「這酒喝不得的!」
雷鞭老人怒道:「這是什麼話?」
溫黛黛道:「你老人家若要喝這酒,先得讓盛大娘與黑星天喝一口。」她算準盛大娘與黑星天必定已乘方才人少之時,偷偷做了手腳。
雷鞭老人微一皺眉,目光霍然望向盛、黑兩人。
盛大娘與黑星天早已駭得面無人色,身子發抖。
雷鞭老人目光閃動,一步一步向他們走了過去,他腳步十分沉重,十分緩慢,但終於走到了他們面前。
這時盛大娘與黑星天身子已站立不住,搖搖欲倒。
雷鞭老人將葫蘆緩緩送了過去,突然大喝道:「喝一口!」
黑星大汗流滿面,道:「啞……啞……」
他費盡氣力,方自張開口,方自說出聲音,但卻是聲不成字,誰也聽不出他說的什麼?
只聽雷鞭老人一字字道:「喝下去!」
黑星天「噗」的跌倒,身子還未倒在地上,已被雷鞭老人一把捉住他胸前衣襟,怒叱道:「你喝不喝?」
他一連問了兩聲,黑星天仍未應聲,四肢軟軟的垂下,身子動也不動,他竟已駭得暈死過去。
雷鞭老人怒罵道:「無用的狗奴才!」隨手一拋,黑星天身子便飛了出去,「砰」的撞在石壁上,更是不會動了。
白星武似要過去扶他,但瞧了雷鞭一眼,哪裡還敢舉步,只見雷鞭老人已將葫蘆送到盛大娘面前,道:「你喝!」
盛大娘面上亦已全無血色,道:「晚輩不敢……」
雷鞭老人怒道:「你為何不敢喝?莫非你已知道酒中有毒?莫非酒中的毒便是你下的?說!快些說話!」
盛大娘顫聲道:「晚輩怎敢在前輩酒中下毒?」
雷鞭老人道:「酒中既無毒,你且喝一口瞧瞧。」
盛大娘道:「前輩之酒,晚輩怎敢飲用?」
雷鞭老人怒罵道:「放屁,這酒今天你是喝定了,不喝也得喝!」將酒葫蘆拋在盛大娘面前,厲聲介面道:「數到三字,你若再不喝,老夫要你的命!」
眾人察言觀色,卻早已斷定盛大娘與黑星天兩人必定是在酒中下過毒的了,此刻哪裡還有人敢為盛大娘說話。
盛大娘目光乞憐的望向別人,別人也只好裝作未曾瞧見,白星武更早已站得遠遠的,拼命的做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佯。
雷鞭老人已叱道:「一……」
盛大娘目光四射,嘶聲道:「老身年邁力衰,烈酒實已不敢入口,堅石、星武,你們瞧在存孝的面上,替我喝一口吧!」
龍堅石以已有些不忍,但身子方動,便被柳棲梧一把拉住,她雖是女中丈夫,雖然義氣深重,卻也不忍眼見自己心愛的人去喝別人的毒酒,就在這時,但聞衣袂劃風,已有一人大步奔了進來。
此人紫面濃眉,身材魁偉,正是盛存孝及時趕回來了。
他顯然在洞外便已聽得洞中言語,是以全力奔來,此刻猶自氣喘未及,便一把搶過酒葫蘆,道:「這酒在下替家母喝了。」
盛大娘變色大喝道:「你……你喝不得的……」但她語聲來了,盛存孝已將葫蘆中的酒一連喝了三口,盛大娘嘶呼一聲,也跟著暈了過去。
這時又有一人自洞外奔來,正是錢大河,但眾人俱已奔向盛存孝,誰也不曾留意及他。
盛存孝身子卻仍然站得筆直,面上既無痛苦之容,亦無畏怯之意,卻反而有些悲哀慚愧之色。
溫黛黛望了他半晌,不禁輕嘆道:「呆子……呆子……你何苦來喝這酒……」
雷鞭厲聲道:「你為何要喝這酒?」
盛存孝道:「家母既不願喝,弟子自當代勞。」
雷鞭老人道:「但酒中有毒,你可知道?」
盛存孝慘然一笑,道:「酒中若是有毒,弟子更當喝了,為人子盡孝,為母贖命,本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之事。」
雲翼一直凝然卓立,此刻突然長嘆道:「人道紫心劍客天性純孝,今日一見,果然名下無虛……青樹、婷婷,自今日起,你等永遠不可難為此人。」
鐵青樹道:「但他……他也是……」
雲翼厲叱道:「老夫平生最敬的是忠臣孝子,我大旗門弟子也絕不許與忠臣孝子為敵,此點你等切莫忘記!」
雷鞭老人頷首道:「好……說的好!」
盛存孝凝目望著雲翼,目中似已有淚光晶瑩,口中黯然道:「若論‘忠孝’二字,在下怎比得上鐵中棠,只可惜……只可惜在下今生今世只怕已無緣再見著他了。」
想起了鐵中棠,大旗弟子更是黯然神傷。
雷鞭老人道:「鐵中棠?他想必是個英雄。」
溫黛黛道:「不錯,你老人家怎會知道他?」
雷鞭老人道:「老夫雖不知道他,但他若非英雄,怎會連他的敵人都如此讚美於他?卻不知此刻他在哪裡?」
溫黛黛黯然無言,大旗弟子俱都垂首。
雷鞭老人動容道:「莫非他已死了?」
雲翼點了點頭,沉聲長嘆道:「不錯!」
雷鞭老人跺了跺足,又瞧了瞧盛存孝,突然怒喝道:「為何今日江湖中的少年英雄,俱都不能得享長壽?卻偏偏要讓一些卑鄙無恥的匹夫,苟且活在世上……」
他心情顯見十分激動,胸膛起伏不已,一時之間,洞窟中但聞他粗重的呼吸之聲,再無別的聲響。
突聽柳棲梧輕呼一聲,道:「不對!」
雷鞭老人皺眉道:「什麼事不對了?」
柳棲梧凝目瞧著盛存孝,道:「盛老伯母若是存心要加害雷老前輩,她在酒中下的必定是極為猛烈的毒藥……」
雷鞭老人狂笑道:「正是如此,毒藥若不猛烈,怎害得了老夫?」
柳棲梧介面道:「那麼盛大哥飲了那葫蘆中毒酒,毒性便應立刻發作才是,但直到此刻為止,盛大哥卻還是好好的。」
眾人目光俱都往盛存孝瞧了過去,只見他面色仍是紫中帶紅,目光仍是明銳閃亮,果然全無中毒現象。
雷鞭老人動容道:「如此說來,酒中豈非無毒了?」
他目光霍然移向溫黛黛。
溫黛黛自是驚奇交集,吶吶道:「但……但……」
雷鞭老人怒道:「你還有什麼話說?還不退到一邊?下次你若再如此胡言亂語,老夫便得好好的教訓你了!」
他對溫黛黛委實與別人不同——若是換做別人,縱然是他兒子,他此刻也早已出手教訓了,又怎會等到下次。
但即使如此,已足夠令溫黛黛滿懷委屈。
盛存孝長長鬆了口氣,這才回身去扶起他的母親,白星武也不再向一旁躲了,也扶起了黑星天。
緊張的情勢,立刻鬆弛了下來,雷鞭老人已取過酒葫蘆,再次瞧了盛存孝幾眼,斷定他確未中毒。
於是雷鞭老人便將葫蘆送到嘴邊,自己先大大喝了一口後,才又將葫蘆送到雲翼面前,笑道:「如何?」
雲翼也不答話,接過葫蘆,滿飲一口,眼角一瞥雲九霄,雲九霄微微一笑,也接過喝了一口。
溫黛黛雖不信酒中無毒,但見了盛存孝模樣,又不得不信,她心裡雖然著急,卻再也不敢說話。
雷小雕笑道:「兒子也有些口渴了。」
雷鞭老人大笑道:「老子別的本事你未曾學會,這喝酒的本事你卻學得半分不差,好,小饞蟲,就讓你喝一口。」
雷小雕含笑接過葫蘆,也喝了一口,眨了眨眼睛,將葫蘆悄悄送到龍堅石面前,於是龍堅石也喝了一口。
武林豪傑,又有誰不好酒?瞧見別人喝酒,又有誰能忍住不喝,等到龍堅石喝完,葫蘆中已滴酒不剩了。
雷鞭老人笑道:「這些人好大的嘴,只可惜……」
突然間,柳棲梧又輕呼道:「不好!」
雷鞭老人皺眉道:「又有什麼事不好了?」
柳棲梧失色道:「錢……錢三哥怎麼變成如此模樣?」
眾人目光,又不禁向錢大河瞧了過去。只見錢大河身子竟似站立不穩,已斜依在石壁上,瘦削的面容,竟已變作烏黑顏色,目中更已全無神光。
眾人俱都是久走江湖之人,一眼瞧過,便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了。盛存孝、龍堅石,俱都不禁驀然變色。
柳棲梧道:「他……他可是中了毒?」
雷小雕沉聲道:「絕無疑問,他必定已中毒了!」
柳棲梧道:「但……但這是怎麼回事,喝過毒酒的未曾中毒,他未喝毒酒,卻已中毒了,這毒是哪裡來的?」
雷鞭老人沉吟半晌,道:「你兩人在路上可是遇著了什麼事?司徒笑、孫小嬌等人,又為何到此刻還未曾回來?」
盛存孝道:「弟子們方才在路上確是遇見了件怪事,只是被方才發生之事一擾,弟子竟險些忘記說了。」
雷鞭老人道:「此刻還不快些說來?」
盛存孝道:「弟子平常與小嬌等人同回,只因弟子有事與大河切磋,是以便由得小嬌與易氏兄妹前行……」
雷鞭老人厲叱道:「易氏兄妹是什麼人?」
盛存孝道:「亦是弟子同盟兄弟,只因事遲來……」
雷鞭老人「哼」了一聲,道:「說下去。」
盛存孝道:「此地唯有弟子先陪前輩來過,而小嬌等人卻要尋找那路標密記,是以弟子後走卻反而先到了。」
他語聲微頓,溫黛黛心頭立刻一動,暗暗忖道:「難怪司徒笑、孫小嬌等人還未回來,卻不知我早已將那路標方向弄亂了、他們再等一日一夜,只怕也未必能尋著這條秘道。」
她暗中不免好笑,口中卻自然一字不提。
只聽盛存孝接道:「弟子與大河走到半途,突見路旁林中掠出一位紅衣頭陀,竟無緣無故的攔住了弟子們之去路……」
雷鞭老人變色道:「紅衣頭陀?……他武功可是不弱?」
盛存孝道:「此人武功之高,確實驚人,弟子與大河連變數種身法,也無法將他閃過,只得好言問他,為何無故攔路?」
柳棲梧道:「是啊,他憑什麼攔住你們的去路?」
盛存孝道:「那紅衣頭陀卻只說了句:‘隨我來!’弟子們無可奈何,只得跟去,到了樹林裡,便發現件奇怪到了極處之事!」
那件事顯然十分奇怪,只因他此刻說來還不禁為之動容,雷小雕、龍堅石,忍不住齊脫口問道:「什麼事那般奇怪?」
盛存孝長長吐了口氣,道:「那件事乃是……」
原來盛存孝與錢大河兩人一入樹林,便發現一人被高高吊在樹上,周身肌膚,漆黑如鐵,只穿條犢鼻短褲。
樹下站著個披頭散髮,滿面淚痕,看來有些痴狂的少女,手裡拿著根藤條,上不停的向吊在樹上的人鞭打。
奇怪的是,她每抽一鞭,目中便要流出數滴眼淚,心頭似乎痛苦已極,但鞭子卻絕不停頓,下手也絕不容情。
更奇怪的是,被吊在樹上的那人,眼睛雖睜得大大的,身子卻似已麻本,藤條抽在身上,也絲毫不覺痛苦。
盛存孝與錢大河雖然久走江湖,但瞧見這情況,也不禁為之呆住了,兩人面面相覷俱都作聲不得。
過了半晌,盛存孝終於問道:「大師究竟有何見教?將在下等帶來此間,究竟為的是什麼?在下等俱有要事在身,委實不得不走了。」
紅衣頭陀道:「你兩人要走也容易得很,灑家隨時都可放行,但你兩人首先卻必須要答應灑家一件事。」
盛存孝道:「什麼事、只要……」
紅衣頭陀截口道:「此事於你等全無傷損。」
錢大河道:「既是如此,便請大師吩咐。」
紅衣頭陀道:「只要你兩人用盡畢生功力,向此刻被吊在樹上之人,重重擊上一掌,便立時可以走了。」
這要求自是大出盛存孝、錢大河兩人意料之外。盛存孝道:「但此人與在下等素無冤仇,在下怎忍出手傷他?何況,他既己被大師制住,大師為何不自己出手?」
紅衣頭陀道:「你可知他是灑家的什麼人?」
盛存孝道:「自是大師的仇家。」
紅衣頭陀道:「錯了,他乃是灑家唯一弟子。」
盛存孝又是一怔,大奇道:「莫非他犯了大師門規?……若是如此,大師更該自整家法,卻為何定要在下出手?」
紅衣頭陀不答反問,又道:「你可知此刻抽打他的少女是誰?」他嘴角始終帶著絲詭秘的笑容,此刻這笑容已更是明顯。
盛存孝道:「這……這在下更猜不出了。」
紅衣頭陀一字一字緩緩道:「這少女便是他的女兒。」
盛存孝與錢大河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兩人目定口呆,張口結舌,更是再也無法說出一個字來。
紅衣頭陀微微笑道:「由此可見,灑家要你等出手是絕無惡意的了,你兩人還考慮什麼?還不快快動手?」
錢大河怔了半晌,喃喃道:「連他女兒都在抽打於他,咱們為何不可?」果然縱身掠了過去,全力一掌拍出。
他並非徒有虛名之輩,這一掌拍出,力道自是非同小可,那人雖被震得整個人拋了起來,但果似絲毫不覺痛苦。
盛存孝見此情況,自然也只得出手了。
盛存孝簡略的說出這段經過,眾人自都早已聽得動容——這件事情委實充滿了懸疑與詭秘,令人無法猜測。
只聽盛存孝長嘆一聲,又道:「弟子一掌拍出後,那紅衣頭陀果然將弟子們放了,但……但弟子直到此刻,還猜不出他如此的做法,究竟是為的什麼?」
雷鞭老人皺眉沉思,別人自更無法回答他這問題,這時盛大娘與黑星天早已醒轉過來,兩人亦都驚得呆住。
火光閃動之下,但見溫黛黛滿頭汗珠,涔涔而落,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敢出口。
雷鞭老人一眼瞧見她神色,問道:「你想說什麼?」
溫黛黛倒抽了口涼氣,喃喃道:「毒神之體。」
雷鞭老人面色突變。一把拉住她衣襟,厲聲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溫黛黛一字字道:「毒神之體。」
雷鞭老人身子突然為之震懾,緩緩鬆開了手掌,緩緩倒退三步,雙目圓睜,鬚髮皆動,喃喃道:「毒神之體……不錯,毒神之體,老夫本該早已想到。」
突然轉身,面對盛存孝,嘶聲接道:「那紅衣頭陀,可是身高八尺,頭大如鬥,甚至連頭與雙眉,都是血也似的赤血顏色?」
盛存孝奇道:「不錯,但……但前輩怎會知道?」
雷鞭老人咬牙道:「老夫認得他。」
盛存孝忍不住又問道:「他是誰?」
雷鞭老人沉聲道:「他便是萬毒之尊,饗毒大師。」
這幾個字說出,每個字都似有千鈞之重,壓得眾人面容扭曲,呼吸沉重,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雷鞭老人突又頓足道:「但他這毒神之體是幾時練成的,老夫卻不知道,他毒神之體既成,這……這怎生是好?」
眾人見到這睥睨一世,全無畏懼的雷鞭老人,此刻竟也對這毒神之體如此震驚,心頭不禁更是駭異不已。
盛存孝又忍不住脫口道:「毒神之體究竟是什麼?」
雷鞭老人目光四掃,沉聲道:「這毒神之體,乃是毒中之神,毒中之極,萬人萬物,一沾其體,無形無影,不知不覺間便已中毒。」
就在這時,柳棲梧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
龍堅石身子突然一陣痙孿,翻身跌倒。
雷鞭老人突然飛身而起,出手如電,連點了他愛子雷小雕與龍堅石心脈左近十八處主要穴道。
雲翼、雲九霄,突然盤膝坐下,面容亦已扭曲。
雷鞭老人翻身掠到他兩人面前,左右雙手齊出,剎那之間,竟將他兩人心脈左近大穴也一起點中。
這些事幾乎是在同一剎那中發生,洞窟中立時大亂,白星武、黑星天、盛大娘三人已貼身而立。
錢大河口吐白沫,早已暈迷不醒,鐵青樹、雲婷婷淚流滿面。
雷鞭老人石像般的木立半晌,緩緩轉身,正如火焰般燃燒起來的目光,瞬也不瞬的凝注著盛大娘等人。
溫黛黛顫聲道:「酒中有毒……酒中果然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