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聽到敲門聲的曾宇很意外。他開門一看,是王錚。王錚拎著一個大塑膠袋進來,說:「睡不著,一起喝點。」
曾宇的房間不大,兩人在地上鋪上報紙,席地而坐。
王錚帶了燒烤和一瓶索菲紅酒。看見這瓶紅酒,曾宇很意外:「你怎麼知道的?」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先喝酒再說。」王錚熟練地用開瓶器開啟紅酒,放在一旁,「要不要醒酒?商標上面寫著‘醒酒十分鐘’。」
「醒個屁,這都什麼點了,還醒酒。」曾宇太瞭解這傢伙了,這麼晚來找自己喝酒還是頭一回,肯定有事情要跟自己說。
沒有杯子,王錚找了兩個碗倒酒。他端起一碗:「幹!」說完仰面牛飲。
曾宇也端起碗幹了,放下碗之後又動手給王錚倒酒:「你想跟我說什麼?直接說就是了,沒必要糟蹋索菲這個牌子。」
王錚想了想:「陽春白雪和下里巴人,是這個意思吧?」
「你到底要說什麼?」曾宇急了。
王錚平靜地看看他:「兄弟,我們是兄弟,我不希望你再次在感情上栽跟頭。」
曾宇似乎有點明白了,低頭小聲道:「你是說江楠?你想多了,我們就是合作伙伴。再說了,她家裡的情況我知道一些。」
「你有沒有想過,她要是騙你呢?」王錚笑著問。
曾宇聽後忍不住笑了出來:「也就是你才看得起我,別人可不會高看我。騙我?我
有什麼可騙的?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王錚知道這談話沒法繼續深入了,只好說:「喝酒,趕緊喝完拉倒。」
折騰了一個小時,都一點了,王錚才走,走的時候順手把垃圾放在門口。他開啟自家的門,葉惜顏還沒睡,躺在床上看手機。
看見王錚,葉惜顏問:「你跟曾宇談了什麼?」
王錚點上煙,嘆息一聲:「那小子稀裡糊塗的,江楠身上全是奢侈品牌,還送他範思哲和迪奧的衣服,他當兩百塊的衣服來穿。這裡頭有兩種可能性,一是江楠看上他了,二是江楠嫌他穿得太掉價,怕被他拉低了水準。」
「那有什麼?他又沒吃虧。」葉惜顏說。
王錚笑道:「你不懂,這小子把感情看得很重。我真不希望他和江楠走在一起,那樣的話他要遭不少罪。最後如果還是落得個分手的下場,我怕他能憋出病來。蕭瀟的事情,對他打擊其實挺大的,只是別人看不出來。」
葉惜顏點點頭:「也是,他最近一直情緒不高,他怎麼說?」
「他說就是合作伙伴,沒別的想法。我也希望如此,這個事情你別告訴他,這個機會對他來說很難得,別因為我疑神疑鬼而壞了他的好事。」王錚交代了一句,很明顯他還是在擔憂。正如王錚所說,他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只有曾宇一個。
酒後的曾宇也沒睡著,躺在床上發呆。曾宇知道,自己那份計劃書固然有一定
的價值,可這次的合作主要還是靠的江楠。
曾宇沒有把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告訴任何人,如果不是蕭瀟提出分手,曾宇就算是去應聘新工作,也不會接受江楠的合作邀請。曾宇要用這個機會證明給蕭瀟看,她想要的東西,他可以用雙手去創造。只要蕭瀟有足夠的耐心,曾宇就能擁有她想要的一切。
江楠需要證明自己,曾宇也同樣要證明自己。只要有一展拳腳的平臺,潛龍在淵就會化作飛龍在天。曾宇有這個自信和傲氣,可惜蕭瀟不懂欣賞。曾宇為她的短見感到遺憾,卻沒有破鏡重圓的想法。
週六公司放假,曾宇卻沒時間休息,他需要把超市跑一遍,去了解實際情況,然後做出來一個策劃方案。還有專賣店那邊,江楠也談下來了。鴻達公司提供場地,免去一年的房租,裝修的費用由江宇公司來出。這個條件很優惠,曾宇不知道江楠是怎麼談下來的,但他從沒懷疑過江楠和鴻達公司有關係。
兩天下來,曾宇把十個大型超市都跑了一遍,又去實地考察了專賣店的場地。有了第一手資料後,時間已經是週日下午四點多了。曾宇沒回家,而是去了公司。他要趕緊把策劃方案做出來,早一點開始正式開工,就早一天實現他的目標。
假期對於江楠而言,則是個休息喘氣的好機會。開公司這些天,江楠深感疲倦。其實她做的事情不算多,
但她的疲倦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如果失敗了,江楠要承擔全部的後果,她可不希望父母看見一個失敗的女兒。還有袁蕾和曾宇的關係,舅舅韓立人的態度,這些人際關係上的事情,她也沒有處理過。
兩天的假期,江楠都賴在家裡沒有出門。週日睡完午覺起來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剛想看點公司的材料,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沒帶回來。江楠梳洗一番,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江楠覺得自己已經很勤奮了,最近這些日子,她需要關心的事情太多了。開公司看著簡單,實際操作起來卻很難,方方面面都要兼顧。江楠把車停在公司樓下,看見了曾宇的二手福特,心裡一驚。這傢伙的車怎麼在這兒,難道沒開回去?
她拿著鑰匙上了樓,走到公司門口才發現,門是虛掩著的。她推門進去一看,發現了曾宇。她悄悄地走過去,正投入於工作的曾宇沒有察覺,盯著面前的電腦,構思自己的策劃方案。
逛超市的不止有大叔大媽,年輕人也會去逛超市,如何吸引這群人的眼球,讓他們記住索菲這個品牌,這就是曾宇的策劃所需要達到的效果。
「有沒有考慮過在網路上做廣告?」江楠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出聲。
曾宇頭也不回,本能地回答:「我們哪有錢在網上燒啊。」說完,曾宇才發現江楠來了,回頭笑了笑,「你怎麼也來了?」
江
楠臉上露出欣賞的微笑:「你都來了,我這個當老闆的怎麼好意思偷懶?」
「拜託,我是股東好吧!」
江楠一本正經地點點頭:「二老闆好!」
曾宇苦笑著搖頭,轉身對著電腦:「我差不多做完了,你需要幫忙嗎?」
江楠看著曾宇的側臉,怦然心動:「我就是來拿點資料回去看看,一起吃晚飯吧。」
曾宇很明顯地一愣:「好。」
江楠低頭淺笑道:「那你趕緊收拾收拾,我們出去吃飯。」
存檔,關機,曾宇起身回頭,江楠抱著手笑盈盈地看著他。
如果兩人不相識,走在大街上,江楠可能不會多看他一眼,但是接觸一段時間下來,江楠從他的身上看到了很多閃光點,這些品質吸引著江楠忍不住地去接近他。
吃飯的地點讓江楠有些為難,本來她打算去吃一頓好的,現在帶著曾宇一起的話,就只能在路邊的小館子裡對付了。
就在她為難的時候,曾宇問:「今天吃什麼?」
「去吃西餐吧?」江楠脫口而出,「今天我請你吃一頓好的。」
曾宇點點頭:「好啊,反正是老闆請客。」
他心裡暗暗想:江楠或許沒有騙自己,但是肯定還有沒告訴自己的事情。不過話說回來,她也沒那個義務把自家的祖宗八代都告訴自己。
江楠讓曾宇開車,自己打電話訂位子。順利地訂到位子後,江楠笑道:「這家餐廳的生意很好,位子很難訂的,今天運氣
真不錯。」
曾宇笑了笑,盯著前方專心開車。
江楠又說:「你平時都做些什麼?我說的是除了工作之外的時間。」
曾宇笑道:「睡覺,看書,偶爾也玩小遊戲。」
「看書是好習慣,你都看些什麼書?」江楠繼續問。
「我讀大一的時候,制訂了一個閱讀計劃,花五年的時間,把二十四史通讀一遍。當時覺得問題不大,現在才發現,我太高看自己了。上課之餘要打工,每天都累得像狗一樣,回到宿舍洗洗就想睡覺。截至目前,《舊唐書》我都還沒開始讀呢。」
「讀史是好事,不是有一種說法,說‘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嗎?」江楠說。
曾宇吃驚地扭頭看她:「我頭一回見喜歡讀史書的女孩。」
江楠掩著嘴得意揚揚地笑起來。
曾宇見了趕緊道:「以後跟你一起出門,你開車,不然我總分心。」
江楠笑得越發燦爛:「沒想到你這麼會哄女孩子開心,以前在學校,怎麼沒見你跟誰交往?」一句隨意的話,暴露出江楠查過曾宇的過去。
曾宇並不在意,換成自己找合作伙伴,也會去查一下的。
「哪有時間和精力啊,學習那麼緊張,還要打工。大三的時候,課程少了,我不就跟蕭瀟在一起了嗎?」
說到蕭瀟,曾宇的臉色很明顯地變了一下。
在地下停車場停好車,乘電梯上樓的時候,一下上來六個男人。曾宇很自然地站在了江楠身邊,背
過身擋住她。兩人如此近距離的面對面,這還是第一次。
曾宇這麼做是一種本能,江楠緊張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曾宇不敢再看她,趕緊移開視線。
電梯及時停下,曾宇先一步出去,站在電梯門口深呼吸。
「你怎麼了?」江楠在後邊拍他的肩膀。
曾宇回頭笑:「沒事,就是有點悶。」
「你最近太辛苦了,注意休息。」
曾宇點點頭:「謝謝,我知道。」
走進餐廳,服務員上前招呼,江楠報了姓,被領到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餐廳在二十八樓,從窗戶邊往下看,可以看見東流的江水。
「我特意要的這麼一個位子,不錯吧,可以看見江景。」江楠發現曾宇在看窗外,得意地炫耀了一句。曾宇的心裡並不平靜,在這裡吃一頓飯可便宜不了。現在的曾宇處在沒有收入的狀態,他是公司的股東不假,但是江楠也沒提工資的事情啊。
江楠熟練地點完餐,笑道:「要開車,我就沒點紅酒,叫的熱飲。點的都是我喜歡的,你能接受吧?」
曾宇微笑著點頭。
江楠看著他,想要多瞭解一些,問道:「你抽菸嗎?」
「我從大一開始抽菸,在酒吧上班太辛苦了,有時候遇見刁鑽的客人,會抽菸緩解一下壓力。蕭瀟不喜歡我抽菸,我就戒掉了。最近又開始抽了,不過我還能剋制。」曾宇說得很輕鬆,但是眼神里的一絲壓抑,還是被江楠發現了
。
「還是別抽了,對身體不好。」江楠勸了一句。
曾宇點點頭。
「之前提到讀書的話題呢,還真的要感謝我奶奶,她老人家有很多書。改天我帶你去看看我的書房,裡面全是書,臥室裡也有不少書。小時候奶奶總給我講故事,三皇五帝,堯舜禹,夏商周,中華上下五千年,可以講的東西太多了。」江楠娓娓道來,曾宇聽得很仔細,從她的話語中,能感受到她對奶奶的感情。
「別光說我啊,你呢?」江楠突然一轉話題。
曾宇平靜地看著她:「我?我沒什麼可說的。我的父親是搞技術的,母親在超市裡上班。不過我父親很愛讀書,我讀書的習慣,就是受他影響的。我們家在小縣城,畢業後我很想回家,但是回去能幹什麼呢?大城市機會很多,加上蕭瀟堅持,我便留下來打拼了。現在想起來,當初還不如回去,按照父母的心願,考一個公務員。收入可能不高,但是可以在父母跟前盡孝。」
說起這個,曾宇的情緒有些低落。江楠這才發現,曾宇並不像看上去那麼輕鬆。蕭瀟的離開,仍是他的傷痛。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走出來。
「好了,不說這個了,吃飯。」江楠趕緊轉移話題,發誓再也不去八卦了,弄清楚了這傢伙的過去,自己的心也累得半死。
江楠的姿勢一看就是經常吃西餐的人,曾宇則稍顯生硬,不過他的學習能力
很強,很快就做得有模有樣的。
曾宇吃了兩口,放下刀叉:「真麻煩,不如讓廚師切好,拿雙筷子省事。」
江楠聽著忍不住樂了,輕聲道:「這樣其實也是可以的,只不過沒見人這麼幹過。沒想到你還有這麼一面,平時的高冷都是裝的吧?」
因為開心,江楠臉上的皮膚泛紅。曾宇看她一眼,急忙低頭說:「扮高冷是為了工作,給別人看的,顯得成熟穩重一點。其實我也才畢業一年。準確地說,從拿到畢業證那天算起,一年才過了幾天。」
這番話引起了江楠的共鳴:「是啊,這也是我不願意去集團……大集團大公司上班的原因啊。」江楠差點說漏嘴,還好及時改了過來,曾宇也沒在意。
「所以你才要自己創業?」曾宇覺得自己明白了江楠的意思,可江楠心裡想的卻是:我去集團上班的話,別人就算尊重我,那也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們就是要趁年輕好好闖一番事業,就算失敗也不虧。」她說。
拿出這麼大一筆錢來創業,看起來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曾宇默默記在心裡,江楠的家庭背景可能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曾宇的手機振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號碼,對江楠道:「抱歉,接個電話。」說著他起身,邊走邊接:「媽,我在人多的地方,您稍等,我換個地方。」
母親在電話裡一如既往地透露出滿滿的關
心,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事業如何等等,都問了一遍。曾宇很耐心地回答,告訴她自己過得很好,和人一起開公司呢,他已經是股東了。
電話裡,母親的語氣高興了起來,說了一句讓曾宇頭疼的話:「對了,一個你爸爸的同事的女兒要去你那兒,你記一下名字和車次時間。這姑娘我看長得不錯,挺秀氣的。你抓住機會,年底回家過年時,能帶回來個女朋友就最好了。」
曾宇頭都大了,他一直告訴父母,自己是有女朋友的。這是實話,但蕭瀟從不肯跟他回家去看看。為這個事情,兩人冷戰了半個月才和好。
「媽,我有女朋友,你這是幹嗎啊?」曾宇對這種事很不耐煩。
「有女朋友是吧?那好,我們明天就到滬上,你帶她來接我們。」母親的一句話,把曾宇說蒙了。
她的套路太深了,剛才說的都是虛的,現在才是實的。虛虛實實,難以捉摸。
「媽,你們到滬上來幹什麼?」曾宇問。
母親笑道:「沒什麼大事,你爸爸腰不舒服,去檢查一下。」
曾宇一聽就急了:「怎麼不早告訴我?聯絡醫院了嗎?」
「你爸爸的一個大學同學的媳婦,在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當主任,託她的關係聯絡了醫生。」
曾宇的父親曾佔豪,大學畢業定向分配到了老家青山縣。搞技術的人不愛鉤心鬥角,也沒什麼野心,一直在基層工作。他母親付玉的
情況就差了點,初中畢業後就出來打工,連個正式編制都沒有。
曾宇沉著一張臉回來,江楠見了便問了一句:「出什麼事了?」
曾宇猶豫了一下:「不說了,一點私事。」
江楠略帶責備地看著他:「朋友關心一下都不行?」
「是我媽的電話,說要帶我父親來滬上看病。」曾宇還是照實說了。
江楠一聽這話便關切地問:「醫院聯絡好了嗎?」
曾宇點點頭:「醫院聯絡好了,現在麻煩的是我媽非要讓我帶著女朋友去接站。你知道的,我跟蕭瀟分手了。不行的話,就上網租一個吧。」
江楠忍不住想笑,但還是忍住了,遲疑了一下,問:「一定要帶女朋友?」
「我媽很執著,要是不帶個女朋友去接站,她會想盡一切辦法逼我去相親的。一個叔叔的女兒應該會跟他們一起來,這不是變著法子讓我相親嗎?想讓他們死心,就得帶個活的女朋友去,照片都不行。」
江楠想了想:「要不,我臨時扮演一下你女朋友的角色?」
「你?我付不起費用啊。」曾宇忍不住開起了玩笑。
「我是義務幫忙,要不要,給句話。不要就拉倒!」
見江楠板著臉,曾宇一本正經地回答:「既然如此,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吧。」
江楠瞪大了眼睛:「我揍你!」
「明天把車借我開一下。我媽說醫科大附屬醫院有我爸一個同學的媳婦,誰知道是真是假,沒準人家
就是客氣一下,真的找上門去,未必肯幫忙。」人情冷暖這個東西,曾宇在過去一年經歷得太多了,他決定做最壞的打算。
「醫科大附屬醫院,交給我吧,看什麼科室?」江楠一聽這個,立刻主動請纓。
「你有關係就最好了,我父親的腰不好。具體看什麼科室,我也不清楚。」
「彆著急,我打個電話問一問。」江楠說著起身去打電話,沒一會兒就回來了:「腰疼的原因很多,先看外科吧,多數腰疼都是外科。反正人都來了,徹底地檢查一次,花不了多少錢。」
一頓晚飯吃完,兩人商議好明天碰頭的時間,這才驅車離開。
因為不是假期,曾宇一早起來還得上班。袁蕾是個靠譜的人,員工培訓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上午下班前,江楠出了辦公室,招呼一聲:「曾宇,我們走。」
曾宇站起來,跟著出去的時候來一句:「還沒下班呢,算不算假公濟私啊?」
江楠翻了個白眼:「制度歸制度,但我不希望自己的公司沒有人情味。」
曾宇沒說話。上車之後,江楠扭頭審視了他一番:「還行,早晨起來收拾過了吧?」
曾宇聳肩:「你現在才發現,我真是太失敗了。」
「比顏值,你還行;比穿戴,你就算了。」江楠打擊人打擊得也蠻狠,曾宇舉手投降。
江楠昂著下巴,笑得很放肆。
車站,曾佔豪用手扶著腰,盡力往外看。曾宇有一年
多沒回家了,上次春節就沒回去,說要在公司加班。曾宇沒告訴他是自己向蕭瀟妥協的緣故。
付玉身邊有個箱子,箱子旁站著一個年輕女孩。付玉跟那女孩說話:「縈素啊,你放心,你曾宇哥一定幫你把事情都辦妥當。」
縈素的相貌算是不錯的,大學畢業,考公務員失敗了,決定來滬上找份工作。一個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自然需要人照顧。付玉覺得曾宇是不二人選,說不定照顧一段時間就照顧出感情來了呢?付玉很喜歡這個女孩,她斷定曾宇在忽悠她,希望縈素和曾宇能有個好的發展。
付玉在家裡非常強勢,曾佔豪說不上話,但是這個事情曾佔豪並不認可,感情的事情怎麼可以勉強呢?可這個觀點被付玉很強硬地反駁了:「他們見了面再說,沒準就擦出火花了呢?當年你跟我,不也是在工作中產生的感情嗎?」
提起這個,老曾立刻閉嘴了。理想和現實差距太大,當年曾佔豪的夢中情人還是趙雅芝呢。
曾宇停好車,開門時站在門口看進去,江楠不緊不慢地掏出粉盒:「等一下!」
「你平時不都不化妝嗎?」曾宇疑惑地問。
「這是禮儀,見長輩怎麼可以不化妝?」不知道為什麼,她明知道現在是在演戲,卻還是很緊張。難道是太入戲了?
「你是我見過的女孩子中,顏值最高的。」曾宇毫不猶豫地給了個高分,這時候千
萬不能犯錯。
「算你有眼光!走吧!」江楠大方地挽著曾宇的手臂,一起往出站口走去。
曾佔豪的腰不好,但是眼神很好。他一眼就看見了曾宇,抬手招呼:「曾宇,這裡。」
付玉聽到動靜,也看了過來,她的眼神落在了曾宇身旁的江楠身上。首先,她覺得這女孩太漂亮了;其次,這女孩和曾宇站在一起格外的相稱;最後才覺得,曾宇的變化很大啊。
其實曾宇自己都不知道,最近一段時間跟江楠走得很近,在穿戴上被江楠改造過之後,外形變化不大,氣質卻變化不小。
縈素看見曾宇和江楠,第一反應就是低下頭。
「爸媽,這是江楠!」曾宇上前,先介紹身旁的人。
江楠熱情地微笑:「叔叔阿姨好,我是江楠。」然後,她很自然地拿起放在地上的付玉的提包。
這個情景要是被江自流看見,能吃一大碗的醋:你對你親爹也沒這麼熱情吧?你幫你親爹拿過行李嗎?別說拿行李,接過站嗎?
曾宇沒有忽略縈素,上前招呼:「是顧叔叔家的縈素吧?行李給我吧。」說著拿過行李,把父母丟給江楠去招呼。
一番寒暄後,一行人到達停車場。看見江楠的車,曾佔豪說:「這車不錯啊。」
江楠立刻笑著解釋:「這是公司的車,裝點門面用的。現在做生意,沒一輛過得去的車還真不行。其實這車也就一般,四十幾萬。」
「四十萬不少了,
在我們那兒能買一套房了。」付玉感慨了一句,目光一直沒離開過江楠。
這姑娘態度熱情,長得還漂亮,付玉一眼就喜歡上了。沒想到曾宇這小子這一次沒有騙自己,他真的有個女朋友。
一行人上了車,縈素坐在副駕駛座上,江楠陪曾宇的父母坐在後座聊天。
「叔叔,曾宇都跟我說了,我關係都找好了,去了就能看病。您也彆著急,先到我那兒住下,離醫院很近,走路五分鐘就到。」曾宇在前面開車,聽到這話手一抖。
這些事情江楠沒有提前跟他商量。
「我們住在你那兒,你住哪啊?」付玉笑容滿面,心想:這姑娘人真細心,什麼都想到了。
「我去朋友家住幾天,不礙事。我那兒就一點不好,平時不怎麼做飯,工作太忙了。」江楠解釋了一句。
付玉卻毫不在意:「理解,理解。年輕不拼搏,更待何時?」
曾宇沒想到江楠還有這一面。這一路,江楠把付玉哄得眉開眼笑的,副駕駛位置上的相親物件,早被付玉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曾宇招呼縈素:「來得太著急,租房的事情我委託朋友幫了忙。你先住下,找工作的事情慢慢來。」
曾宇確實沒時間去幫忙租房子,但是他昨天給王錚打了電話,這傢伙辦事還是靠譜的。
曾宇先把父母送到了江楠的老屋,然後開車送縈素去出租屋。這女孩倒也懂事,一路上頻頻道謝。一個人來外地
打工,有人照顧要順利得多。
「你小子去哪兒騙來了一個美女?」王錚笑嘻嘻地和曾宇開玩笑。
「這是我老鄉,來這裡打工。」
「知道了,交給我,你放心吧。」王錚保證了一句,上前笑著接過縈素的行李:「我是曾宇的兄弟王錚,叫我一聲錚哥,我會很開心。」
曾宇不放心了,這傢伙很會忽悠女孩子。
「謝謝錚哥,以後請多多關照。」縈素上前道謝。
曾宇在一邊盯著王錚,用眼神警告他。王錚做了個ok的手勢,領著人一路上了樓:「這裡的房子雖然有點偏,但是價格便宜。初來乍到的,工作還沒著落,能省則省。」
房子約莫十來個平米,帶個衛生間,這種專門針對打工者的房子,在這一片有很多。王錚對這一片很熟,他平時喜歡四處走動,不像曾宇,只把出租屋當成個睡覺的地方。
房子裡傢俱齊全,縈素很滿意。王錚笑道:「我和曾宇就住在馬路對面,看見那棟屋頂是紅色的樓沒有?我們就住在那兒,我和我女朋友住一起,他一個人住。你有事情可以過來找我們。」
這時候葉惜顏帶著買好的被褥出現了,她自我介紹後,笑著說:「被褥都是新買的,也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你看一下,不喜歡還可以去換。你的房間我和朋友一起打掃過了,笤帚拖把都在陽臺上,臉盆腳盆我都給你買來了。」
曾宇朝王錚豎起一根大拇
指。其實是葉惜顏心細,什麼都想到了。
「晚上我給我父母和縈素接風,你們一起去吧?」曾宇問。
王錚笑著搖頭:「算了,我們就不去了。」
縈素在一邊笑道:「曾宇哥,我也不去了。叔叔阿姨很久沒見你了,我就不夾在中間了。晚上我請錚哥和惜顏姐吃飯,感謝他們為我做的事情。」
王錚聽了哈哈大笑:「哪有讓你請客的道理!」說著他朝曾宇伸手:「晚上這頓你請,我替你接待客人,這費用該你掏吧?」
曾宇哭笑不得,掏出錢包,抽出五張紅票子遞給他:「拿去,要是招呼不好,小心我回來揍你。」
在江楠的老屋裡,付玉有點忐忑。
「江楠啊,縈素只是你曾叔叔朋友的女兒,託曾宇照顧一下。」付玉覺得必須解釋,這麼好的兒媳婦,要是跑了她能後悔死。
江楠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過來,放下後,笑著說:「阿姨,您別解釋了,我放心著呢。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我對曾宇有信心。」
「對了,你跟曾宇怎麼認識的?」付玉問。
「我們是大學同學,不是一個系的,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就認識了,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就在一起了。現在我們一起創業,照顧不到二老,你們多多包涵。等將來情況好轉了,我們再把您二老接來住。」
付玉這才放心,一直沒有說話的曾佔豪,表情也跟著輕鬆了許多。
午飯是叫的外賣。江楠對付
玉抱歉地說:「叔叔阿姨一路辛苦,本該在外面找個好點的地方接風,考慮到叔叔的身體,我把時間定在了晚上。二老在這裡休息,養足精神再出去。」
這個安排,付玉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曾佔豪也很滿意,覺得兒子比自己強多了,找的女朋友也是一流的,對老人還如此的熱情。
要說唯一不滿的地方,就是「二老」這個稱謂了,曾佔豪覺得自己並沒有老。
此時曾宇敲門進來,江楠跑去開門,兩人目光交匯的時候,曾宇豎起一根大拇指:「好演技。」
江楠的臉一紅,低頭道:「外賣送來了,你去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曾宇有點疑惑,覺得江楠不太正常,說好的是演戲嘛,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江楠低頭給曾宇拿拖鞋,付玉低聲對丈夫道:「再練一下做飯,就是最佳媳婦人選了。」
曾佔豪歪歪嘴:「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有缺點是好事。」
正說著,江楠上前幫付玉擺飯,一個水煮牛肉,一個紅燒牛蛙,一個醬爆茄子。菜不多,但是吃飯肯定夠了。
付玉最滿意的就是她這點,不浪費,會過日子。
開開心心地吃了午飯,二老休息,江楠和曾宇還要回去上班。
上車的時候,江楠笑道:「沒有怪我自作主張吧?」
曾宇搖搖頭,看著她:「謝謝,你比我想得要好很多。」
江楠的嘴角綻放出笑容,扭頭看著窗外。
下午上班去得遲
,不過現在也沒什麼事情,談不上耽誤。
袁蕾敲門進了辦公室,江楠看見她便起身招呼:「茶還是咖啡?」
袁蕾答非所問:「你跟他在一起了?」
江楠的臉「唰」的一下紅了,自言自語道:「還是喝茶吧。」
袁蕾見狀撓頭:「這更慘,一廂情願。」
江楠放下杯子,惱火地看著她:「我喜歡一個人都不行啊?」
「喜歡你就告訴他唄,你這樣算什麼?」袁蕾反問一句。
江楠嘆息一聲:「他這不是剛和蕭瀟分手嗎?我現在告訴他,擔心他心有芥蒂。」
「你沒救了,中毒太深。算了,你隨意吧。」袁蕾轉身就走。
韓嘉怡很快就從袁蕾的嘴裡知道了這個情況,頭疼地使勁揉眉心,最終還是決定給江自流打個電話。
「你趕緊回來,再不回來女兒就被人拐走了。」韓嘉怡真的急了。
江自流趕緊問:「你說仔細點。」
江自流很耐心地聽完了韓嘉怡的一通敘述,笑道:「她沒物件你著急,她有物件你也著急。要我說啊,這事情成不成還難說,再說了,江楠那個性格你不知道?從小她就有主意,我看還是順其自然吧。這麼大的人了,捧在手裡長不大。有你盯著,她吃不了虧,感情上如果受了點挫折,也未必是壞事。」
韓嘉怡很信任丈夫,仔細一琢磨,說:「那行,我等等看吧。你呢?還要在歐洲待多久?」
「這個不好說,打官司你不是不知
道,歐洲這邊有些企業,競爭不過你就起訴你。他們也未必是一定要贏你,就是想拖時間。等這邊的情況穩定了,我就回去。」
江自流充滿自信,韓嘉怡喜歡他這點。
下午江楠又提前出來,叫了曾宇一聲。在眾員工羨慕的目光中,曾宇起身揹著包出來。
「下次發簡訊吧,這樣大家都看見了,影響不好。」曾宇提醒了一句。
江楠歪著頭問:「你也是股東之一,有什麼好在意的?」
「我是股東的事情,最好不要讓員工知道,這個公司只有一個老闆,那就是你。」曾宇一本正經地說。
江楠笑著回頭看他,因為心情特別好,神采飛揚的樣子讓曾宇不禁心旌搖曳,不敢直視。
下午袁蕾走之後,江楠下了決心,既然喜歡,那就告訴他,因為她真的很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感覺。一想到能得到曾宇父母的認可,江楠的心裡就有飛起來的感覺。
走到樓下,江楠奔著車位走去,曾宇卻不得不停下腳步,看著站在面前的蕭瀟,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走出好幾米的江楠,覺得氣氛不對,回頭一看也愣住了。
「我想跟你談一談。」蕭瀟主動開口,既然來了,她就沒打算退縮。
曾宇搖搖頭:「再約時間吧,今天我真有急事。」
蕭瀟沒有讓開的意思,印象中和曾宇對峙,她從沒有輸過:「就談半個小時,求你。」
蕭瀟楚楚可憐的樣子確實讓曾宇的心有一絲
波動,但是在夜總會里發生的事情,曾宇沒法忘記。蕭瀟的絕情,在那一夜給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傷口。
「對不起,我同事在等我,有事下次再談吧。」
曾宇開口拒絕的瞬間,江楠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她面帶微笑地走過來:「曾宇,怎麼了?要不要我先去看伯父和伯母,你留下來跟她慢慢談?」
蕭瀟的臉色一變,這都見父母了?
曾宇不習慣撒謊,隨口解釋:「我爸來滬上看病,我要過去了。抱歉,我先走了。」
曾宇說完走向江楠,看著他的背影,蕭瀟的嘴角露出一絲不甘心的笑容,已經絕望的念頭又活了過來。
蕭瀟在心裡對自己說,只要自己願意,這個男人隨時會跪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她不是看不上江楠,而是她覺得自己很瞭解曾宇。
「明天我陪伯父和伯母去醫院吧。」江楠說。
沒想到曾宇還在發愣:「你說什麼?」江楠的心裡微微刺疼。蕭瀟的出現,輕易就能擾亂曾宇的心。
「醫院是我聯絡的,我陪伯父和伯母去就行了。公司那邊,你留下來坐鎮。」江楠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