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宇搖搖頭:「不妥吧,怎麼還要你親自去?」
「那邊的醫生我認識啊,我當然要去。」江楠很耐心地解釋。
晚飯是江楠選的地方,一家粵式海鮮火鍋餐廳。江楠帶路進了包間,這裡的經理明顯跟江楠很熟,熱情地招呼:「來了,今天吃
什麼?」
江楠笑道:「今天的客人是我男朋友和他的父母,你看著安排吧。」
女經理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很快便恢復了常態,笑道:「行,我給你安排,保證你滿意。」
「曾宇,這地方不便宜吧?」付玉說。
「我也沒來過。」曾宇低聲解釋。
付玉趕緊對江楠道:「小江啊,我們換個地方吧。」
江楠笑著拉著付玉的手:「叔叔阿姨第一次來,我算是聊表心意,您可得給我面子。」
曾佔豪倒是很淡定:「人家小江都這麼說了,你就別囉唆了,曾宇都沒說話。」
曾宇心想:我說什麼啊?我也不瞭解情況。
上次和江楠在西餐廳吃飯,雖然他沒看見賬單,但知道江楠沒少花錢。其實他也想換地方,但是江楠都決定了,有什麼以後再說就是了。現在爭執,不是讓江楠難做嘛。
鮑魚、貝類被切成片,在火鍋裡涮了吃,最大限度地保持了食材原有的鮮味。基圍蝦用竹籤穿起來,放在火鍋裡燙著吃,還有魚翅粥等等。
在美食麵前,曾宇顯得有點心不在焉,吃得沒滋味。細心的江楠發現了,付玉也注意到了。江楠知道原因,假裝沒看見,熱情地陪著付玉和曾佔豪說話。
付玉卻不能忍,但是她坐在江楠對面,只能用眼睛瞪曾宇。
吃得差不多了,付玉忍不住開口道:「你怎麼回事?人家小江花錢出力招待我們,你卻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魂掉
了?」
曾宇被說得無言以對,他確實有點走神了。
江楠見狀立刻笑道:「阿姨,您誤會了,今天公司有點麻煩的事情要處理,曾宇正頭疼呢。我這個人懶得動腦子,只好讓他費神了。」
曾宇聽了這話,心中不是滋味。這就是江楠,秀外慧中,善解人意。儘管兩人的心已經無限靠近,但是曾宇很清楚,自己的內心深處,還是在抗拒江楠。
付玉這才作罷,不過還是沉著臉。曾佔豪身體不好,吃完便回去了。
到了小區,停車的時候,付玉說:「我們自己上去,你們別送了。」
很明顯,這是在給年輕人騰空間。
江楠笑道:「那行,明天一早我來接二老。」
曾宇欲言又止。
江楠把車鑰匙丟給他:「你開車,我不認識去你那兒的路。」
曾宇搖搖頭:「不用了,我不著急回去,想隨便走走。」
江楠的心往下一沉,笑得有點勉強:「不用我陪嗎?」
曾宇搖搖頭,轉身走了。江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心情很糟糕。這傢伙,是在躲自己啊。她頭一次不知道今後該怎麼繼續了。
江楠開著車轉悠了一會兒,來到了藍魅酒吧。
袁蕾正好也在,看見她進來,從吧檯裡出來:「怎麼一個人?」
江楠搖搖頭:「我遇到麻煩了。」
袁蕾不動聲色:「說來聽聽。」
兩人找了個小包間坐著,喝著啤酒,江楠把心頭的煩惱告訴了袁蕾。
「我能感受到他對我不是沒
有感覺的,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解決他和蕭瀟的事情。」
「他和蕭瀟怎麼解決是他的事情。」袁蕾給了這麼一個答案。
江楠點點頭:「是啊,如果他連這個問題都解決不了,我就只能放手了,可是我不甘心!」
袁蕾微微一笑:「我看這未必是壞事,感情從來都是兩個人的事情。現在有三個人,你還是耐心地等吧。曾宇如果處理不好和蕭瀟的關係,你就當做了一場夢唄。」
「喂,我們是朋友吧?你就幫我出這麼個主意啊?」江楠喝了點酒,嗓門也高了。
袁蕾嘆息一聲:「說說,你怎麼就看上他了呢?」
江楠撓撓頭,看著酒杯,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最早應該是在你這兒吧。那天,兩個客人喝多了,非要拉我去跳舞。我掙脫了幾下,沒掙開,心裡有點慌張。曾宇就在那一刻出現了,擋在了我的面前。有個客人對他動手,他躲了幾下,捱了兩拳。本以為就是一次意外,但是我總覺得對不起他。後來在畢業典禮上,我又看見他了。誰知道,這傢伙電話號碼都換了。就這麼著,心裡總有一個人。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個執念。往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與曾宇近距離地接觸了一段時間,發現他有很多優點。你也知道的,我沒談過朋友,一下沒忍住,就心動了。有時候我也覺得很沒道理,但就是這麼陷進去了。」
正如
一句電影臺詞,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沒有答案。
「蕭瀟出現了,曾宇開始糾結,你心裡就難受了?」袁蕾不緊不慢地問。
江楠點點頭:「對,看見那個女人站在曾宇面前,我就不舒服。」
「知道了,你還是早點回去吧。我還是那句話,這個事情決定權在曾宇手裡。」
「要不我還是去告訴他我喜歡他好了。」
「千萬別。要矜持,知道嗎?」
為了一樁生意,王錚又一次喝高了。他迷迷糊糊地想到了曾宇,拿出手機,哆嗦著給曾宇發了一個地址。之後坐在路邊店鋪的臺階上,耷拉著腦袋睡著了。
曾宇接到王錚的簡訊的時候,還在路上漫無目的地溜達。
蕭瀟的出現讓他迷茫了。一段兩年多的感情,曾宇怎麼可能輕易放下呢?分手的傷口還沒有癒合。至於江楠對自己的感覺,曾宇怎麼可能不清楚呢?只是覺得,自己配不上江楠,自信的曾宇,在江楠的面前,總是小心地隱藏著內心深處的一抹自卑。
看了一眼手機,曾宇甩了甩頭,打車奔向王錚發來的地址。趕到的時候,王錚正坐在臺階上,仰面靠著身後的牆睡著了。邊上有個男人正在圍著王錚看,曾宇見狀,上前大喝一聲:「你要幹什麼?」
被人喝了一聲,那個男人立刻回頭,一道凌厲的眼神看過來。
曾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很快又上前:「這是我朋友,我來接他回去,你讓
開。」
陌生男人聽到這話,本能地往邊上一讓,隨即又伸手攔住道:「他是不是叫王錚?你又是誰?」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曾宇擺開要打架的架勢,環顧四周,自己的身後竟多了兩個壯漢,眼神不友善地看著他,一看就是打架的專業人士。
曾宇冷靜地拿出電話:「讓開,不然我報警了。」
他的聲音很大,吸引了幾個路人。陌生男人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默默地讓開了。
曾宇走到王錚身邊,這傢伙靠在牆上呼呼大睡,口水拉得老長,忍不住低聲罵道:「喝,就知道喝,怎麼不喝死你。」他想到什麼,突然一驚,這個陌生男人可能認識王錚。
曾宇回頭仔細地看看那個男人,他站著沒動,面帶微笑。曾宇發現他跟王錚長得確實有點像,急切地說了一句:「他是王錚,青山縣人,你是不是他二叔?」
「看來你真的是王錚的好朋友,不然他不會告訴你王家還有我的存在。」陌生男人說,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曾宇看了一眼還在睡夢中的王錚,一著急,抬腳踢他一下:「別睡了,起來,你二叔找你來了。」
王錚無意識地回答了一句:「放屁,我二叔早就死在非洲了,我家老宅還有他的牌位。」
聽到這話,曾宇有點尷尬,看了一眼王錚的二叔,此刻他已淚流滿面。
「抬上他,我們走。」王錚的二叔開口,兩個壯漢上前一左一右地
架著王錚。他還在睡,絲毫沒有察覺。
曾宇猶豫了一下:「那個,二叔……」
二叔一抬手打斷他的話:「你跟著來吧,我有些話要問你。」
王錚被抬上了一輛奧迪q7,二叔卻上了一輛邁巴赫,曾宇正猶豫的時候,二叔向他招手:「上這輛車。」
這車曾宇還是第一次見,後面只有兩個座位,車身卻比一般的轎車都長。
毫無疑問,這是輛好車,曾宇坐過的最好的車就是寶馬x3了,多少有點放不開。
「剛才你面對兩個壯漢,還是不肯放棄朋友。好孩子!」二叔開口。
「啊,應該的,我和王錚是兄弟。」
「我相信你,不用解釋。王錚都是怎麼跟你說我的?」
「他也沒怎麼說,就是說他家有個二叔,非要去國外闖一闖,跟家裡鬧翻了,後來就沒了訊息。王錚還說,二叔對他很好,比他爹都慣著他。」曾宇如實說。
「年少輕狂啊!」二叔一聲嘆息,仰面靠在座椅上自言自語。
曾宇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的話,二叔又笑道:「你叫我二叔,很好。說說吧,王錚這些年都怎麼了?我回老家看了看,沒想到王家一個人都沒了。」
曾宇看看他,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王家以前很有錢,不僅是縣裡的首富,在市裡和省裡都排得上號。後來為什麼沒落,我不太清楚。我就知道王伯伯還在牢裡,判的無期。我認識王錚的時候,還在讀高三。那時
候他們家已經出事了,王錚整天喝酒,我勸他振作。再後來,王錚就離開了青山縣,來到滬上打拼。現在是一家樂器行的銷售,業績還算不錯,但是為了業績經常喝醉。」
王二叔聽出來了,曾宇在努力地淡化他自己在王錚那裡的重要性,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這些年,他在境外求生存,見多了人心險惡,回到國內後,沒想到不經意的一眼,看見了王錚不說,還認識了眼前這個曾宇。
「你怎麼知道他喝醉的?」二叔看似無意地問。
曾宇回答:「他給我發的地址。有時候他喝高了,意識到自己回不去了,就會給我發訊息,讓我來把他弄回去。」
車開進了一個小區,曾宇下意識地四下看了看,發現這個小區裡全是別墅。想起門口小區的名字,曾宇有點印象,這裡號稱是滬上最好的小區,據說房價已經超過了十萬一平米。
「二叔,時候不早了,我就不進去了。」曾宇猶豫了一下,決定告辭。
王二叔一愣,隨即笑道:「好,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曾宇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就行。」說著曾宇開門下車。
王二叔衝司機招手道:「讓人去查一下他的情況。」
曾宇累了一天,此刻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今天發生的事不少,他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這時候,蕭瀟的電話來了,曾宇想了想,還是接聽了。
「嗯,是我。」曾宇有氣無
力地說。
蕭瀟立刻察覺到了:「怎麼了?不舒服?要不要我現在過去?」
曾宇趕緊說:「你別來,我就是有點累。」
「伯父的身體不要緊吧?」蕭瀟問。
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蕭瀟拒絕跟曾宇回家過年,也從來不提帶曾宇回家過年。曾宇一提到父母,她也總是立刻轉移話題。
「還沒去醫院呢,不早了,我睡了,明天要早起。」曾宇丟下一句話,果斷地掛了電話。
電話這頭的蕭瀟看著手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宇掛了她的電話?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以前兩人通電話,都是蕭瀟先掛。
第二天一早,曾宇起了個大早,趕到了江楠的老屋。
江楠還沒到,曾宇上樓敲門時,父母已經起來了。曾佔豪在陽臺上運動,付玉在廚房裡做早餐。
「你有這裡的鑰匙啊?」付玉開心地問。
「是啊。」曾宇隨口附和,想起來這鑰匙是昨天江楠給自己的。她的細心和體貼,多多少少令曾宇感到了壓力。
此時,起晚了的江楠正在洗手間裡對著鏡子抱怨:「袁蕾,都怪你,昨晚上瘋那麼晚。」
袁蕾穿著睡衣靠著門:「以前都是這麼晚,沒見你抱怨。這麼早起來,還把我吵醒了,我都沒抱怨你呢。也不知道昨晚是誰死活要喝酒,攔都攔不住。現在好了,怪我?」
江楠梳洗完畢,穿戴整齊,對著鏡子檢查了一下自己裝扮,才拿著包,給袁蕾一
個飛吻:「你接著睡,我先走了。」
今天的江楠一身休閒裝,看起來很乾練。
曾宇開門看見江楠的時候,想起了昨晚蕭瀟的電話,忍不住多看了江楠一會兒。
江楠還是頭一回遭到這傢伙帶著點侵略性的審視,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到一句話,美貌與智慧並存。」現在的曾宇,心態很輕鬆。如何處理與江楠的關係呢?曾宇的選擇是,順其自然吧。
「謝謝,不過我還是覺得,秀外慧中四個字,就能表達得很清楚了。」江楠的臉上綻放出異彩,開了一句玩笑。剛才那一瞬間,令江楠她心花怒放。
早餐是皮蛋瘦肉粥和油條,習慣了麵包牛奶的江楠面露難色。付玉特意問了一句:「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在家裡都是這麼做的。」
粥還好,油條也能吃,江楠就是不吃皮蛋。可是面對付玉殷殷的眼神,她還是咬牙往嘴裡塞了一口。皮蛋特有的味道讓她難以忍受,站起來捂著嘴就往廁所跑。
付玉看看曾宇,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曾宇起身走到洗手間門口,等到江楠出來時,遞上一張紙巾:「你不能吃皮蛋吧?」
江楠露出抱歉的表情:「嗯,阿姨的辛苦白費了。」
曾宇忍不住笑了:「胡說八道,明明是她按照自己的習慣來做早餐,沒考慮到你。你不能吃皮蛋就說,我另外給你做。」
曾宇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
,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這是曾宇第一次做出如此親暱的動作,江楠的心怦怦直跳。
曾宇第一次發現他很享受這種感覺。江楠站著不動,就像一隻小貓似的。這樣的感覺,蕭瀟從來不會給他。
付玉也來了,問:「怎麼了?」
「皮蛋過敏。」曾宇解釋了一句。
付玉一拍大腿:「這孩子,怎麼這麼傻啊。」說著站起來,拉著江楠的手:「傻孩子,不能吃皮蛋就說啊,阿姨給你下碗肉絲麵。」
「對了,媽,你的菜哪來的?」曾宇想起來了,特意問一句。
「昨晚在超市買的,出去吃太費錢。」付玉說完,進了廚房。
江楠坐在曾佔豪身邊道:「叔叔,你們不用考慮我的。」
曾佔豪慈祥地看著江楠,笑道:「以後我讓你阿姨注意。」
醫院不遠,吃完飯,江楠是陪著二老步行過去的。
曾佔豪的腰不是疼得走不了路,而是一陣一陣的。縣裡的醫生檢查完,說沒什麼大問題,但是一直不好。付玉堅持來滬上看病,順便來看看兒子和未來的兒媳婦。
正常去上班的曾宇,掛念著父親的病,一直在走神。
袁蕾發現之後,很不客氣地敲了敲桌子:「集中精神,今天是培訓的最後一天,很多內容在今後的銷售中可能都會用到。」
曾宇乖乖地站起來,對因為他而停下講課的老師道:「對不起,因為一點私事,我走神了。」
老師是個氣質優雅的中年女子
,微笑著點頭道:「以後注意。」
袁蕾很意外,曾宇能如此乾脆地認錯。男人都是要面子的,自己當著眾人的面批評他,他都不發火。這人要不是城府很深,就是本性如此。不過,一個二十來歲,一般家庭出身的年輕男人,能有多少城府?這是本性,或者是從小接受的家教就是如此。具備這種品行,聰明能幹,又吃苦耐勞,他不出頭誰出頭?如果曾宇能經得住蕭瀟回頭的考驗,曾宇和江楠走到一起,也不是壞事。
看到江楠對待感情的態度,再想想自己,袁蕾有點感傷。
下班的時候,曾宇沒有絲毫遲疑,踩著點匆匆走了。
大概是袁蕾上午的舉動給了他們勇氣,李庚陰陽怪氣地說:「曾宇不會是去找江總吧?急匆匆的,好像椅子上有釘子。」
袁蕾正在跟老師說話呢,聽到這話回頭嚴厲地瞥了李庚一眼:「曾宇的父親來滬上看病,他心情焦慮,大家應該理解。另外有個事情我一直忘記了說,曾宇是公司主持日常工作的副總。你們以後在他面前說話注意一點,不要太隨意了。」
這句話看似好心,實際上是在拉開曾宇和這些員工的距離。
李庚的腸子都悔青了,剛才的話萬一傳到曾宇的耳朵裡,他會怎麼對付自己?他可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啊!就算曾宇大度,不跟自己計較,但要是被江楠知道,恐怕自己就完蛋了。
李庚這時候除了後
悔,還在考慮要不要灰溜溜地回到集團去。
檢查結束後,回到老屋的曾佔豪和付玉情緒不高,江楠看著都著急。曾佔豪的檢查結果出來了,膽囊結石,需要做手術。
曾佔豪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得這個病?
醫生告訴他這種病有遺傳的因素。這麼一說,曾佔豪才想起來,自己的母親就有這個病,也不知道曾宇會不會有事。
「要住院手術的事情,不要告訴曾宇。他現在是創業的初期,我們不能打擾他。」曾佔豪作為父親,很快就下了決定。
付玉看看江楠,江楠趕緊舉手:「我也不會告訴他的,我發誓。」
「那就這樣,我們騙他病不重,就是一般的腰肌勞損,回去養著就行。」曾佔豪連藉口都想好了,江楠的反應他也很滿意,已經有點「這就是兒媳婦」的意思了。他先入為主地認為,江楠是在幫曾宇創業,哪裡曉得江楠才是公司的大老闆。
「好,不能讓這孩子分心。」付玉認同地說。
看著這對父母,江楠的內心被深深地感動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想到自己的父母,江楠突然覺得,自己為他們做得太少了。
這時,曾宇來了,給她開門的江楠露出微笑。
曾宇緊張地問:「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二老警惕地望向他們。江楠的演技很贊,面不改色地說:「嗯,不是什麼大毛病,腰肌勞損,以後要注意休息,醫生建議回去養著就行
。」
曾宇長吁一口氣:「我以前公司裡有個人就是腰疼,去醫院檢查出來是得了腎腫瘤,還是從胃腫瘤轉移過去的。治都不用治,回家等死。一想到他,我的心都是懸著的。」
「腰疼的原因有很多,別胡思亂想。」江楠打趣了一句,心裡暗暗為自己的演技點贊。同時她在心裡想,晚上回家,一定要好好陪一陪媽媽。
這個世界上,對你付出很多卻絲毫不求回報的人,只能是你的父母。
吃了午飯,曾宇放心地回去上班,江楠卻還要留下來安排住院手術的事情。
曾佔豪等曾宇走了,對江楠道:「小江啊,醫院那邊有你阿姨在呢,你該幹啥幹啥,不要管我們了。這次出門,我們帶夠了錢,費用肯定夠,回去還可以報銷。你帶著我去檢查,就已經夠辛苦的了,沒道理還要跟著跑前跑後地照顧我。」
「叔叔,我把你們送到醫院,安排好住院的事情,就回去上班。」江楠笑著回答。
醫院那邊的關係是江楠安排的,如果她不親自跟著去,擔心那邊怠慢了。
曾佔豪是個淡泊的性子,見江楠執意如此,他也不再堅持,心中對江楠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簡單地收拾完畢,江楠開車把二老送到醫院。安排好住院的事情後,曾佔豪給曾宇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他們已經坐車回去了,是江楠親自把他們送到車站的。
掛了父親的電話,曾宇終於安心了。
下
午是最後一次培訓。主要是在做一些總結,曾宇聽得很仔細,不停地在做筆記。接受培訓的人員裡,曾宇是最認真的一個。
曾宇覺得,不認真不行啊,這個公司他一分錢沒出,就拿到了三成股份。他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讓江楠安心地當甩手掌櫃,這樣他才安心一些。
袁蕾下午來得有點晚,電梯門關上的剎那,被人伸手攔住。袁蕾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是個藍眼珠子的老外,一頭棕色的頭髮,高鼻樑,長得還挺帥氣。
電梯裡就兩個人,老外的眼神一直在袁蕾身上打轉,毫不掩飾他對袁蕾的欣賞。電梯停下,兩人到同一個樓層,袁蕾沒想到這老外跟著她的腳步,一路走到了公司門口。袁蕾回頭,警惕地看著他,手伸進包裡摸到了防狼噴霧劑:「你幹嗎?
老外後退一步,微笑著聳肩:「美麗的女士,你誤會了,我的老闆讓我來江宇貿易找一個叫曾宇的人談生意。」
「先說清楚,你是幹什麼的?」袁蕾擋著路,「找曾宇幹嗎?不找曾宇我還不問這麼清楚呢。」
老外很無奈,攤手道:「我是飛旋餐廳的總廚,我老闆讓來這裡找曾宇,希望引進一些索菲紅酒,好跟我們的客戶推薦。我老闆說了,索菲紅酒是一個被低估的紅酒品牌,他在法國的時候喝過這個牌子,覺得很不錯。」
「飛旋餐廳?米其林三星?什麼時候在中國也有
分店了?」袁蕾更加警惕了。米其林三星在國際餐飲界意味著什麼,袁蕾這個好吃的傢伙可是很清楚的。
「中國分店正在籌備之中,預計下個月開業,新店在江海路,到時候歡迎你來捧場。」
聽了他的解釋,袁蕾猶豫了一下,又問:「分店也有三星水平?」
老外攤手:「我只能把自己廚藝最好的一面展示給客人,有沒有三星水準,我說了不算。另外我要說一句,美麗的女士,您的法語流利得令人驚歎。如果您蒞臨本餐廳,我富朗索瓦很榮幸為您服務。」
「你怎麼認識的曾宇?」袁蕾還是不放心。
富朗索瓦聳肩:「我不認識他,這是老闆的意思。所以,美麗的女士,請允許我進去吧。」
袁蕾這才讓開,老外很有風度地點點頭,推門進去。
老師還在上課,看見有人進來而不敲門,非常不悅地瞪過來:「有事?」
富朗索瓦艱難地用中文說:「我找曾宇。」
曾宇茫然地看著他:「找我?」
富朗索瓦看向袁蕾:「我想我需要一個翻譯。」袁蕾及時出現,把富朗索瓦的話翻譯成了中文。
曾宇這才上前道:「我就是曾宇。」
袁蕾道:「去辦公室說吧。」
三人進了辦公室,富朗索瓦嘰裡呱啦地說了一通,大概意思跟他告訴袁蕾的一樣。
曾宇根本搞不明白,這老外怎麼知道自己和索菲紅酒有關係。
帶著這樣的疑問,曾宇做成了第一筆生意
。飛旋餐廳的中國分店從江宇貿易公司購了五百瓶索菲紅酒。江宇貿易必須在開業前三天交付所有紅酒,交付的時候,餐廳支付三成的費用,剩下的費用下一次進貨時支付。
富朗索瓦告辭離開前,問袁蕾要電話號碼,結果被袁蕾拒絕了。他也沒糾纏,聳聳肩離開了。
袁蕾送他到門口,回頭看了看一臉迷茫的曾宇:「說吧,什麼時候聯絡的客戶?」
「我說這是自己找上門的生意,你一定不信。」曾宇還在迷惑中,可是天上掉下來的生意,不能不做吧?而且這個老外在價格上也不計較,曾宇一報價他就答應了。曾宇還準備了五個百分點的讓利,也沒用上。上哪去找這麼好的冤大頭客戶啊?
「我傻了才信你,老實說,什麼時候聯絡的飛旋餐廳?米其林三星啊!這麼大的事情,我到現在才知道。」袁蕾氣急敗壞地說。
袁蕾沒想到,自己這個被韓嘉怡強行拉下水的股東,居然看見了盈利的希望。難道說,眼前這個傢伙是個旺老闆的福星?
「生辰八字交出來。」袁蕾伸手。
曾宇慌張地後退兩步:「幹什麼?」
「廢話少說,趕緊的。」
見袁蕾步步緊逼,曾宇只好掏出身份證遞給她:「你自己去查吧。」
袁蕾記下了曾宇的生日,趕緊回到辦公室裡。袁蕾和韓嘉怡有一個共性,那就是非常信命。韓嘉怡生了江楠不久,偶然遇見了一個算命
先生,告訴她,她五年內有一劫。沒想到三年後,韓嘉怡得了一場大病,差點命都沒了。從那以後,就特別信這個。袁蕾的情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小時候,她爺爺奶奶找人給她算命,說她長大了感情有波折。果不其然,袁蕾在大學時談的男友因為異地戀跟她分手了。這一路下來,袁蕾已經快三十了,感情依舊沒有歸屬。
別墅裡,王二叔正在跟一個老外喝茶聊天,老外費解地問:「王,當年你資助我搞餐廳,我才有這麼一份事業。這麼大的人情,我一直惦記著要還你。現在就為這麼一點事,你就要用掉這個人情,不覺得太可惜了嗎?」
「沃納,我的朋友,我讓你還了人情,你不樂意?」王二叔笑著反問。
老外聳肩:「謝謝,這點事情對我來說是舉手之勞。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說著還站了起來,抱了一下王二叔。
「沃納,比起在非洲吃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有你在身邊做美食,對我來講才是最幸運的事情。你要明白,我們一起在非洲的那段經歷,比任何人情都寶貴,它是無價的。」王二叔一臉鄭重。
這時候,樓上的王錚醒了。
王錚經歷了一場宿醉,只記得聽到了曾宇的聲音,然後便沒了意識。他坐在床上,眼睛也不睜,大聲喊道:「我要喝水!」
剛說完,他察覺到不對勁,睜眼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完全是陌生的。
這是哪?酒店?不可能。在他準備扒開百葉窗看看時,門被開啟了。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子,而且還是個老外。
女子拿著水杯,彎腰低聲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謝謝。」王錚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水溫恰到好處,還加了蜂蜜,水裡有淡淡的甘甜。
「我去洗手間。」王錚放下杯子,外國女人走到洗手間門口,開啟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見鬼了,曾宇這個混蛋在幹什麼?這裡不會是酒店吧?這傢伙哪來的錢?就算要花錢,也要挑我清醒的時候嘛……」王錚自言自語著。
看見洗漱臺上準備好的抹了牙膏的牙刷和漱口杯,覺得自己好像想歪了。曾宇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那麼問題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錚胡思亂想地洗漱完畢,本打算洗個澡,想想還是作罷。
他走出洗手間,看見床上已經擺好了更換的衣服。他只好在那個外國女人的注視下,飛快地穿好衣服,問:「我的手機呢?」
外國女人走到床頭櫃跟前,開啟抽屜,拿出手機,雙手奉上:「給。」
「你的中文說得不錯,能告訴我這是哪兒嗎?」王錚看到手機,心裡不那麼慌了。
「你的問題,我來回答。我在樓下等你,快點。」王二叔突然出現在房間門口,面帶微笑,丟下一句話轉身出去了。
王錚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那張臉王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小時候,父
親在外面忙,母親每天都穿梭於美容院和麻將館。他第一次去遊樂園,就是這個人帶他去的。
「王成夫,你還知道回來啊?」王錚瞬間淚崩,衝著他的背影,聲嘶力竭地號哭。
王成夫,也就是二叔,緩緩回頭,衝著外國女人做了個手勢。她趕緊出來了,順手關上了門。
屋子裡的王錚,大聲哭喊了一陣。
十分鐘後,思緒平靜下來的王錚走下樓,坐在王成夫對面怒視著他。
「想打我啊?來啊!」王成夫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王錚重重地哼了一聲。
「有怨氣是吧?我何嘗沒怨氣?當年我哥,也就是你爸爸,非要做那個專案,我怎麼反對都沒用,一氣之下我才自己出去闖的。後來你都看見了,那個專案成為了王家的禍根。」
「什麼專案?」王錚問。
王成夫目瞪口呆,這侄子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你爸也是別無選擇,只是沒想到,嫂子會走絕路。」
王錚的眼淚又下來了,他雙手捂著臉,小聲抽泣,好半天才抬頭,胡亂抹了一把臉:「我媽的事情,我知道一些。那個臭女人捲走了集團賬戶上所有的現金,一些不動產也被她偷偷賣掉了。我當時忙著撈我爸爸,沒察覺到她做的手腳。」
王成夫敲了敲桌子,上面有一張照片:「是她嗎?」
王錚看了一眼:「沒錯,就是她。」
王成夫冷笑一聲:「放心,她跑不掉,有的是辦
法讓她上街要飯。」
王錚聽了這話,搖頭嘆息道:「雖然我也是男人,但我還是覺得我爸挺不是東西的,出了事情我才知道,他在外面養了三個女人。難怪整天不著家。這個女人是他最信任的一個,還給他生了個女兒。她走之前,找我媽聊了一個下午。當天晚上,我媽就服了安眠藥。對外,我只能說是心臟病突發。」
「最多再等兩個月,你爸就能辦理保外就醫。這次我回來,沒打算做什麼,我在國內根基不深,等你爸爸出來再說吧。」王成夫露出微笑。
「這麼說,我要離開這個城市了?」王錚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你想留下來也沒人攔著你。不過你還是要先想好,想做點什麼?不能稀裡糊塗地過日子吧?如果你還想過以前那種混吃等死的生活,我也能給你。」
「等我爸爸出來再說吧,看看他的意思。我想做什麼,現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先團聚了再說。」王錚的回答,令王成夫倍感欣慰。
「你那個女友,你打算怎麼辦?」
王成夫這不是無的放矢,葉惜顏的存在一點都不難查。王錚的父親坐牢,那不是白坐的。只要人出來了,當年欠他的人,都會報答他一個人扛下所有事情的恩情,那麼王家重新崛起就只是個時間問題。這麼一來,王錚和葉惜顏的關係,就不一定有現在這麼穩定了。王成夫倒是無所謂,哥哥王
成漢肯定會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