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貿易公司。
早晨來上班的員工本以為今天是一個新的開始,培訓結束了,該進入工作狀態了。可誰都沒想到,老闆沒來,總監沒來,副總也沒來。真是邪門了,公司領導層集體曠工?這是出什麼事情了?
幾個年齡大一點的員工還算淡定,幾個年輕的就不淡定了。還沒開始正式上班,公司老闆就集體跑了?
快十一點的時候,曾宇才走進辦公室。誰都沒注意到他進來,有聊天的,有上網追劇的,有打遊戲的。曾宇看到這個場景忍不住咳了一聲,現場瞬間一片騷動,沒人敢看曾宇,生怕當出頭鳥。
曾宇皺著眉頭,走進江楠的辦公室。
沒一會兒,曾宇出來了,拍手示意眾人道:「我代表江總宣佈,由李庚擔任銷售主管,今後大家外出辦事的報銷單上,要有李庚的簽字,財務才會稽核,再交江總或我簽字。大家記住這個流程,我不希望再重複一次。另外,公司的出納下週一就能到位,各位如果有生活上的困難,需要預支工資的話,五百元以下的找李庚簽字就可以了。」
李庚沒想到自己被提拔了,心裡覺得非常內疚。
公司的人事安排,如果曾宇反對是肯定過不了的,說不準這件事還是曾宇向江總提議的。
李庚想多了,這個任命是曾宇臨時起意的。曾宇想:別看公司不大,可是江楠和自己不可能總待在公司吧?這段時
間,他注意到李庚是員工裡最熟悉業務的一位,根據履歷來看也是最合適的。所以他才給江楠打電話,說了剛才的情況並提議讓李庚擔任銷售主管。
江楠也認為這個提議很好,一方面可以激勵員工,一方面補上了管理短板。隨著公司業務的開展,江楠認為曾宇肯定要經常在外面跑,自己也不會總待在公司。至於袁蕾,那就別指望了。公司的實際管理者是曾宇,而曾宇也確實需要一個助手。
李庚既然是主管,那就得給相應的權力。這也是曾宇在上一家公司學到的經驗。找一個出納則是江楠的提議,至於這個出納是誰,從哪兒找來,曾宇無從得知。
江楠沒想太多,就是覺得自己做出納的活太費勁。
她的處理方式也很簡單,直接給韓立人打電話:「舅,給我找個靠譜的出納,今天是週五,讓他下週一來上班。」
韓立人聽後很開心,笑著掛了電話。他想:在這種關鍵時刻,江楠還是信賴自己這個舅舅,自家人就是自家人啊。
回到家裡,江楠剛停好車,就看見韓嘉怡正準備出門,收拾得分外妖嬈。
「媽,你要出門啊?」江楠問。
韓嘉怡見她回來頗為意外:「你不是去上班了嗎?怎麼回來了?」
江楠可不敢說什麼話刺激她,上前挽著她的手臂:「打扮得這麼漂亮,這是要上天哪。」
「胡說八道,昨晚你回來得太晚了,我沒來得及跟
你說,今天早晨你又走得早,我也沒顧得上告訴你,你爸爸今天回來,我去機場接機。」韓嘉怡看上去很正常,江楠安心多了。
「正好,我上午沒事情,陪你去接機。」江楠打定主意,今天要好好陪陪父母。
沒想到韓嘉怡嫌棄地推開她的手:「搗什麼亂?我要接你爸爸一起去農家樂度假。你跟著來,我們還怎麼過二人世界?去去去,不要跟著我。」
這麼一說,江楠又開始擔心了,哪有不歡迎女兒陪著去接機的?太不正常了。
「那行,我陪著去機場,接到老爹我就走,這可以吧?」
「這個可以,正好我不喜歡開車,你開吧。」韓嘉怡把車鑰匙丟給女兒。
江楠卻掏出自己的車鑰匙:「坐我的車,這車我熟。」
王錚拎著一個紙袋子,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因為工作的關係,葉惜顏每天起床都快中午了,王錚也是個夜貓子,兩人在時間上不矛盾。
王錚開門進來的時候,葉惜顏正在洗手間裡洗漱,聽到動靜,開了一條門縫,看清楚來人後繼續梳洗。
王錚時常夜不歸宿,葉惜顏沒太多想法,只是心裡有點擔心他。
因為性格的關係,在王錚的面前,葉惜顏有點逆來順受。王錚晚上不回來,葉惜顏也不會打電話去追問,因為有一次,她打過去被王錚罵了。事後王錚雖然道了歉,但是葉惜顏卻記住了。從那以後,葉惜顏總是默默地等著他
回來。
洗漱完畢,葉惜顏出來一看,王錚正坐在床上抽菸。
她瞄到桌子上放著一個紙袋子,心中一喜,開啟,開心地擺弄著:「愛馬仕的新款限量版包包,這麼快就出高仿了?」
王錚聽後一愣,心想:這是正版好吧?可是他卻無法開口。
過去的這些年,他跟葉惜顏在一起,沒給她買過一件名牌服飾,就連換季打折的時候,王錚也沒那個閒錢。
「我跟你說個事情。」王錚低聲說。
葉惜顏見他一臉嚴肅,放下包包,挨著他坐下:「你說吧,我聽著呢。」
「我以前沒跟你說過我家裡的事情,前幾天發生了一些事,我覺得必須要跟你說清楚。」見王錚如此正式,葉惜顏的心裡有點慌了,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打電話讓曾宇接我回來,結果……」王錚把事情大概說了一下,省略了與曾宇喝酒的那一段。
葉惜顏的神色一開始還比較正常,聽到後面臉都白了。王錚沒注意她的表情變化,還沉浸在自己的講述之中。
「過些天,我要去接我爸爸,你一個人在這裡,多多保重。」
葉惜顏默默地點頭:「好,我沒事,你放心地去吧。」
「嗯,這兩天我好好陪陪你,等我叔叔的通知。」
王錚覺得自己說清楚了,殊不知他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他應該帶葉惜顏一起去接他爸爸,不能帶也要說清楚原因,但是他沒有。於是敏
感的葉惜顏就聽成了另外一個意思:是時候分手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不自覺點就是自找沒趣。
「你坐著,我去做飯。」葉惜顏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扶著王錚的肩膀才站穩。
王錚跟葉惜顏說完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以後他遇見曾宇,看那傢伙還敢不敢再罵自己。一輩子的好兄弟,怎麼可能就這麼斷了。
王錚在心裡感激曾宇,他的一頓臭罵把自己從錯誤的道路上拉了回來。
走進廚房,葉惜顏靠著牆壁,心情複雜。一方面為王錚開心,一方面為兩人的未來擔憂。
有件事情葉惜顏一直瞞著王錚,她已經不在超市上班了。平時王錚送她上班,也就是送到超市門口,葉惜顏進去,在裡面看到王錚走了之後,再出來去夜總會上班。
如果王錚知道了這件事,葉惜顏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思來想去,葉惜顏決定今天就去辭職,就算拿不到工資,也一定要辭職。
還有一件事情讓葉惜顏挺揪心的,王錚要去接他的父親,居然絲毫沒有帶她一起去的意思。王錚落魄的時候,兩人能在一起,發達了呢?就衝這傢伙平時到處拈花惹草的性子,葉惜顏都不敢往好的方面去想。
在機場看見江自流的時候,江楠總算放心了。
「爸,等下找個機會,我們單獨聊幾句。」江楠擁抱江自流的時候,飛快地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一家人往機場外走,看
見一家便利店,江自流道:「我去買瓶水。」
韓嘉怡果然上鉤:「我去吧,你們父女接著聊。」
可是江自流身後還有一群人跟著呢。韓嘉怡剛走,江自流就轉身吩咐:「先散了吧,帶薪休假一週,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麼事等假期結束再說。」
眾人識趣地散開。
江楠看了看便利店的方向,趕忙抓緊時間彙報,關於韓嘉怡最近精神狀態不好的事情。
「爸,前段時間我看電視上的科普節目,看完覺得媽媽這是憂鬱症的前兆啊,我們對她的關心還是太少了。我跟合夥人說了,最近讓他辛苦一點,我多花點時間陪著媽。正好,你也回來了,這次假期,好好休息一段時間,錢是賺不完的。」
見江楠一臉擔憂,江自流感到滿足和欣慰。這孩子長大了啊,知道心疼父母了。
內斂的江自流沒有表現在臉上,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腦袋,笑道:「知道了,交給我吧。」
江楠點點頭:「嗯,等你們到了地方,給我說一聲,需要幫忙的話叫我過去。」
「你還是別來了,你媽媽盼著二人世界都魔怔了。」江自流開起了玩笑。
江楠這才作罷:「也好,等你假期結束,我每天按時下班,回去陪著媽媽。」
韓嘉怡買水回來,看著父女二人笑道:「你們在聊什麼,那麼開心。」
江自流笑道:「小楠的公司辦得不錯,我很高興。」
一家三口奔著停車場去,江自
流的司機遠遠地站著,看見這一幕,上前來接行李。
江楠開車回去上班,老爹老孃去度假。
臨行前,江楠可憐兮兮地說:「看著你們甜蜜恩愛的樣子,我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見她假惺惺地抹眼淚,韓嘉怡揮了揮拳頭:「快滾!」
目送女兒走遠,江自流忍不住眼角溼潤,他揉了幾下,在妻子詢問的眼神中,不好意思地笑道:「嘉怡,女兒長大了,剛才讓我把你支開,跟我說,擔心你得了憂鬱症呢。」
「她怎麼會這麼想?」韓嘉怡頗為吃驚。
江自流笑著解釋了一番,韓嘉怡這才苦笑著把她最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他,最後還得出一個結論:「你說,她對自己的親爹孃都沒這麼好過吧?」
「這倒是言重了。剛才她還說,以後要抽空多陪陪你。」
夫妻二人感情深厚,這一路有說不完的話。
開車回去的路上,江楠接到電話,曾佔豪的手術時間定在下週一。醫生表示,各項指標都很不錯,手術的成功率也很高。
「麻煩大夫了,我正在開車,手術那天我會去。」江楠客氣了兩句,掛了電話專心開車。
回到公司,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她放輕腳步推門進去,裡頭正在開會。
曾宇在發言:「飛旋餐廳的業務,李庚派人跟進一下,時刻注意客戶的反饋。這家餐廳很有名氣,而且這是在國內開的第一家分店,我們絕對不能出任何意外。另外需
要一份新的宣傳單,上面要用大字寫清楚,索菲紅酒——米其林三星店飛旋餐廳日常推薦首選紅酒。」
「曾總,為何不是唯一推薦?」會議的氣氛不錯,下面的人也舉手提議。
「你的想法很好,但是不現實。這樣一家餐廳,紅酒只有唯一推薦的話,那就別開了。」曾宇笑著打趣,提議的年輕人鬧得一個大紅臉,撓撓頭坐了回去。
「曾總,市區裡的高檔餐廳,週一我帶人跑一遍。」李庚現在幹勁很足,恨不得今天就開始工作。
「嗯,接觸一下不壞,慢慢來吧,這種事情急不得。銷售這一塊,一定要有耐心。」曾宇發現了江楠的存在,露出笑容:「江總來了,大家歡迎江總指點一下。」
曾宇帶頭鼓掌,眾人跟著鼓掌。
江楠落落大方地走過來,面帶微笑:「該說的曾總都說了,我說點別的。要是年底公司的銷售達到預期,公司組織大家旅遊,目的地是國外,具體去哪兒到時候再看。好了,大家收拾一下,晚上公司聚餐,本人請客。」
「謝謝江總!」李庚帶頭熱烈鼓掌,眾人也都興奮了起來。
江楠做了個手勢:「就這樣了,曾宇,沒別的事情要說了吧?」
曾宇點點頭:「散會,大家把辦公室收拾得整齊一點。」
江楠衝曾宇遞了個眼神,曾宇會意,跟著進了辦公室。
江楠往椅子上一坐:「我爸爸從國外回來了,我告訴他我媽的事
情,他表示交給他處理。對了,晚上聚餐之後,一起看個電影放鬆一下吧。」
「我沒意見。晚上聚餐的地點在哪兒,提前預訂一下吧?」
「附近有一家自助餐廳不錯,就去那兒吧,也省得預訂了。」江楠早有打算。
「奇怪,兩天都沒看見袁總監了。」曾宇想起來便問了一句。
江楠笑著搖頭:「她本來就沒想在這裡好好做,跟著瞎起鬨而已。不要管她,你跟我說說,那個飛旋餐廳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曾宇想了想:「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應該是那個餐廳的老闆喝過索菲,覺得價格和品質都不錯,比較適合他們的餐廳,就主動找來了。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任何原因了。」
江楠都聽傻了:「還真有這種事啊,附近有沒有賣彩票的,你趕緊去買一張。」
曾宇搖搖頭:「我覺得這是你的運氣好,跟我沒太大關係,要買也是你買。」
江楠笑著打趣:「我可聽袁蕾說了,那個老外提的是你的名字,指定要找你。」
曾宇納悶:「是啊,我猜他是從鴻達那邊得到的名字。可是鴻達公司如果要報名字,也該報你的名字才對。」
「好了,別謙虛了。你休息一下,我打個電話給袁蕾,看看她晚上來不來聚餐。」
電話接通後,還沒等袁蕾說話呢,就聽到有人在邊上罵:「滾!我女兒被你害得差點得神經病,你還有臉上門求婚!」然後傳來摔東西
的聲音。
江楠還以為自己打錯了,看著電話正疑惑時,聽到袁蕾急急地說:「我這邊有點事,回頭我再給你打過去。」
江楠把電話裡的事情這麼一說,曾宇摸著下巴想:「應該是有人在求婚,袁蕾正好在場。」
袁蕾那邊,她拎著兩瓶茅臺看著一臉平靜的王成夫。
袁蕾的父親看見王成夫便勃然大怒,他們帶來的東西,全都被袁父丟到了門口。
「好了,別生氣了,別叫外人看笑話。」袁母勸了一句,袁父拎著一根擀麵杖從廚房出來,對著王成夫就打。
王成夫還不敢躲,袁蕾在一旁也沒攔著。等王成夫捱了三下之後,她這才鼓掌道:「打得好,打死了他,你外孫還沒出生就沒了爹。」
「你說什麼?」袁父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袁蕾,滿臉驚訝。
袁蕾拍拍肚子:「不想要外孫也行啊,對著這裡打。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了,這孩子生下來跟我姓袁。」
這下,袁父的臉上掛不住了,哼了一聲,丟下擀麵杖,轉身坐在沙發上。
袁蕾不緊不慢地撿起地上的東西,拎在手裡,對王成夫道:「還不跪下叫岳父!」
王成夫撲通一聲跪下道:「岳父岳母在上,女婿王成夫給你們磕頭了。」
袁父憤怒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開口道:「袁蕾可以原諒你,我做不到。」
袁母在一邊勸說:「都這個樣子了,你就別倔了。」
王成夫正色道:「當年是我對不
起袁蕾,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回來,怕耽誤了她。本以為這樣是為她好,卻沒想到給她造成了這麼大的傷害。我不奢望得到您的原諒,但是請您一定要把袁蕾嫁給我。」
袁蕾看不下去了,把兩瓶茅臺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差不多得了,為了這兩瓶茅臺,成夫欠了好大的人情,不就是為了討好您嗎?」
袁父低頭不語,臉色好看了些。
袁蕾從王成夫帶來的禮物裡翻出一個盒子,遞給袁母:「開啟看看。」
袁母開啟一看,一對鑽石手鐲,上面鑲滿了碎鑽,光彩奪目。
袁母一下就喜歡上了,嘴上卻在客氣:「這得花多少錢啊?太貴了。」
王成夫趕緊道:「都是一些不值錢的碎鑽,您喜歡就好。我還帶回來一枚五克拉的鑽石,正在找人做成戒指,過一段時間就能拿到。」
「鑽石有什麼好的?洋鬼子喜歡的玩意兒。中國人,還是戴翡翠的好。」袁父開口,看樣子這就算是放過王成夫了。
袁母過來扶王成夫起來,笑道:「別聽他亂講,我就喜歡鑽石。」
王成夫趕緊開啟帶來的大包小包:「這是給岳父準備的補品,秘魯特產,瑪卡。」
王成夫一件一件地介紹,袁母的臉上樂開了花,袁父的表情也溫和了下來。
王成夫準備得很充分,從袁父最喜歡的美酒入手,其他的都不是很重要了。
「這種老包裝不密實,我找人用蠟封了一下。」提
到茅臺酒,王成夫特意強調了一番。
袁父滿意地點點頭:「嗯,這年份的酒不好找了,花了不少錢吧?」
王成夫笑道:「錢倒沒花多少,就是礦石份額上做了些讓步。」
「礦石?你開礦的?」袁父總算是回到了一個正常狀態。
王成夫笑道:「什麼賺錢做什麼,我在非洲有一個銅礦。」
袁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還有那種背景?」
「那倒沒有,就是在國外和幾個朋友一起闖,恰好幫了國家一點小忙。」
王成夫說得謙虛,袁父可不會被他騙到,點點頭道:「知道了,不要解釋。」
「我還帶來了兩頭幹鮑,送到餐廳去做了。晚上我請伯父伯母吃飯,請一定賞光。」王成夫看火候差不多了,提出了邀請。
有袁蕾這個「叛徒」做內應,事情進行得還算順利。
王錚接到了王成夫邀請他去吃飯的電話,讓王錚順便認識一下嬸嬸的家人。王錚認為這是自己家的私事,跟葉惜顏說了一聲,便一個人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