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記得兩人第一次相遇,好像是自己喝多了,葉惜顏扶他回了出租屋。兩顆孤單的心靈,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互相取暖。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兩個人都害怕孤單,得找個人搭夥過日子。
想到葉惜顏的時候,王錚內心一陣惶恐。兩人在一起多久了?四年了吧?兩人都沒有提回家的事情,逢年過節都是一起過,葉惜顏也從不在自己面前提家裡的事情或者給她家裡打電話。
難道說,一開始葉惜顏就已經預見到王錚將來有一天會離開?
看見侄子發呆,王成夫嘆息一聲,不緊不慢地泡著功夫茶,手裡捧著一本書,一邊喝茶,一邊悠閒地閱讀。
王錚的腦子裡,回放的是一幕幕的過往。葉惜顏堅強樂觀,就像春天原野上綻放的野花。不管王錚遇到什麼麻煩,葉惜顏都平靜地陪著他。
他們會不會分手?
這個問題,王錚找不到答案。
「你說什麼?」江楠發出的驚呼聲在辦公室裡迴盪。
江楠回到公司,曾宇已經出去忙了,一筆天上掉下來的生意,曾宇不敢出任何差錯,必須親自去跑,不然不放心。
袁蕾把合同擺在江楠面前,江楠仔細地看了又看,確定是真的之後,抱著袁蕾跳了起來:「我說過他行的!他一定行的!他肯定是利用業餘時間跑下來的這筆生意。五百瓶啊,這只是第一批!」
見江楠笑得都有點傻了,袁蕾抬手在她
腦門上彈了一下:「別開心得太早,人家合約上寫得很清楚,品質出了問題,溝通未果,有權終止合約。」
「曾宇辦事,我放心。不行,我得去找他,不能讓他一個人孤軍奮戰。」江楠拿起包包,匆忙出門,袁蕾想攔都攔不住。
「都快下班了,你就不能等明天再問他?」
江楠揮揮手,頭也不回地去了。
袁蕾嘆息一聲,拿起手機打電話給韓嘉怡報告這件事。
韓嘉怡也沒想到曾宇能有這麼大的本事,這公司還沒正式營業呢,他就拉到了一筆大單。一家米其林三星店在國內開分店,曾宇居然能說服老闆用索菲這個牌子的紅酒。
袁蕾說曾宇是江楠的福星,韓嘉怡表示有可能。
為什麼這麼想?自己的女兒,韓嘉怡還能不瞭解?這會兒公司的事情,她估計還沒理順呢。
江楠打通曾宇的電話,殺向倉庫,一路上心情極好,一直在哼歌。
大概是興奮過頭了,到了倉庫,停車開門時,她一陣頭暈。江楠靠著座椅,緩了一會兒才好。
紅酒的儲存很講究,需要恆溫恆溼的環境。鴻達公司在這方面做得很不錯。
這間倉庫本來就是鴻達公司存放紅酒的地方,代理業務簽訂之後,曾宇也有了進出這裡調貨的權力。
江楠找到曾宇的時候,他正在和庫管員辦理手續。
「我這裡已經辦好了,本以為很麻煩。沒想到,鴻達公司不愧是正規的大公司,紅酒的保
存很講究,確保了品質。」
江楠聽後笑道:「聽說這個倉庫,還是請人專門設計的,裡面擺放紅酒的木架全是用從法國運來的橡木打的。」
曾宇豎起一根大拇指:「不錯,工作做得很細緻,這一點我不如你。」
江楠心想:這事情我能不知道嗎?這是我家的好吧。
「謝謝誇獎,對了,晚上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吧?」江楠熱情地提議。
曾宇搖搖頭:「別,去超市買菜吧,我做飯給你吃好了。」
曾宇不解風情,卻讓江楠喜在心頭。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要做飯給自己吃啊,江楠很開心。可是曾宇累了一天了,回去還要做飯,江楠有些心疼。
「都什麼時間了,現在去買菜,等做好了吃到嘴都快九點了吧?不如這樣,你請客,去吃大盤雞。」
「嗯,這個可以,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大盤雞?」曾宇敏銳地發現了問題。
江楠笑盈盈地看著他:「我就是知道。」
「去吃水煮魚或者烤魚吧,我記得你喜歡吃魚。」
江楠臉上的喜色更濃,輕輕地點點頭:「好!大盤雞也要點一份。」
兩人對話的聲音,在夜晚的風中飄散。
有人心情好,有人心情就糟。袁蕾想起那個狠心的混蛋,不禁悲從中來。當初為了跟他在一起,自己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啊。義無反顧地走到一起,後來他卻提出了分手,這混蛋要是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定要一口咬死他。
實際上追
求袁蕾的人很多,開酒吧的袁蕾在很多男人的眼裡,是個很容易勾搭的目標。但凡帶著這樣想法的男人,無一不在袁蕾的面前碰得頭破血流,最倒霉的一個傢伙,被袁蕾噴了一臉辣椒水。
一個人喝酒的袁蕾在多數為出雙入對的客人中,顯得非常醒目。
有人看見了她,走過來坐在她對面:「怎麼一個人喝悶酒?」
聲音很溫柔,充滿了濃濃的關切,袁蕾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待她看清楚對面的人時,眼睛裡彷彿都能噴出火來。
「混蛋!」袁蕾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包含在這兩個字裡。
對面的人面不改色地笑了笑:「你還好嗎?」
袁蕾被憤怒衝昏了頭,猛地站起來衝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送到嘴邊:「我咬死你!」
袁蕾是真的在咬,她用盡全身力氣,可對面的男子依舊面不改色,也不掙扎,就這麼讓她咬。
感覺到嘴裡的鹹味時,袁蕾冷靜了一些,鬆開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傷口。
牙印很深,傷口冒出血珠。袁蕾拿起餐巾,摁住傷口,氣急敗壞地抱怨:「你傻啊,不知道躲一下,你看,都流血了。」
「死不了人的。」那男子笑了,笑容裡有欣慰。
對上這個人的眼睛,袁蕾的視線都無法移動。
袁蕾心裡最明白,當初會跟他在一起,就是因為他眼神里濃濃的溺愛和包容。
餐廳的人還是被驚動了,經理走過來,王成夫朝經理微笑點頭:「抱
歉,我女朋友喝多了,情緒有點激動。」
經理茫然地看著他:「可你們倆不是一桌的啊。」
這時候王錚走了過來,他看見一個女人抓著王成夫的手,餐巾上有血跡,不禁一驚。
咦?等等……這女人不正是葉惜顏過生日那天,他在夜總會里見過的曾宇的朋友嗎!
「你們先吃吧,吃完了自己回去。」王成夫朝王錚揮揮手。
袁蕾就像一個溺水之人,緊緊地抓住了王成夫的手腕,怎麼都不肯鬆開,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吃好了嗎?吃好了我送你回去,一個人喝酒就算了,還喝這麼多。」桌子上擺著一個空酒瓶,袁蕾一個人就喝掉了一瓶。
「別騙我,再被騙一次,我會死的。」袁蕾似乎清醒了一些,呆呆地看著王成夫,低聲哀求,臉上的淚水已經匯成河。
王成夫露出一個微笑:「不騙你,我是特意來找你的。我去過你家,那邊拆遷了,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
王錚稀裡糊塗地看了一場狗血劇,目睹王成夫扶著袁蕾離開。他沒想到,他二叔竟然還有這麼一段故事。而這段故事的女主角,居然還是曾宇的朋友。
王成夫的年齡不過三十三,仔細回憶他的過去,好像是在這個城市的某所大學讀過三年的研究生。難道說,這場狗血劇就來源於這段經歷?
袁蕾整個人吊在王成夫的身上,緊緊地抱著他的手臂。兩人就這麼一路走出餐廳
。門口的保鏢看見這一幕,立刻走過來。
「去車庫!讓老三給我帶點吃的。只要有肉,什麼都行。」
「為啥一定要有肉?」袁蕾傻乎乎地問了一句,王成夫跟保鏢說話的時候,眼神里沒有任何感**彩,轉頭看她的時候,那種溺愛和包容的目光又回來了。
「不吃肉,哪有力氣跟你這個妖精搏鬥。」王成夫笑得很開心。
上一刻還要把王成夫咬死的袁蕾,這一刻卻像一個墜入愛河的傻丫頭,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王錚接到一條簡訊:明天自己滾過來拜見二嬸。
對於這個與他爸爸同父異母的二叔,王錚一直覺得他很牛。現在看來,他是真的牛。二叔身邊的那個烏克蘭女助理阿加塔,就是個美豔不可方物的尤物,而袁蕾的長相更是無可挑剔。
沒想到,她居然是他未來的二嬸。
吃完晚飯後,江楠堅持要送曾宇回家,實際上就是不想和他分開。曾宇能感受到她熱烈的氣息,只是沒想好到底該怎麼接受她的感情。
曾宇站在樓下回頭招手,殊不知樓上的窗簾後面,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
江楠回到車上,招手告別。她想著還得去看看叔叔阿姨,掉頭就奔著醫院去了。
回到家,曾宇關門開燈,燈一亮,他立刻呆住了——
一身清涼打扮的蕭瀟正坐在床上,笑盈盈地看著他。
「你怎麼進來的?」曾宇的表情有驚無喜。
「陽臺的花盆下,有備用鑰匙
。」見曾宇表情不悅,蕭瀟依舊保持著微笑。
曾宇立刻開啟門,指著門外大聲道:「你走吧。別逼我翻臉,我們好聚好散。」
「曾宇,我錯了。我沒法欺騙自己的心,我愛錢,但是我更愛你。我知道你記恨我,求你看在以前我們在一起的份上,別趕我走。」蕭瀟哭泣著,緊緊地抱著曾宇。
這一刻,曾宇的心防鬆動了一絲,他正準備用委婉一點的語氣拒絕她時,腦子裡突然浮現出江楠揮手告別的樣子。
曾宇的心頭一驚,下意識掙脫了蕭瀟的手,轉身開門:「對不起,蕭瀟,我們無法回頭了。」
「曾宇,我被人趕出來了,你難道忍心看我露宿街頭嗎?」
曾宇這才看見床頭的行李箱,他只看了一眼便說:「那你今天先住在這兒,我出去對付一夜。明天,你找到房子了再說。」
說完這話,曾宇出了門,隔斷了蕭瀟的視線。
接到曾宇的電話時,王錚正在酒店的房間裡盯著天花板發呆。
「什麼事?」王錚的語氣有點沉重。
曾宇聽了忍不住問:「不方便?」
「沒有。就是有點事情想不通,你來了正好,一起喝一杯,順便幫我參謀參謀。」
蕭瀟的出現,讓曾宇的心情變得很糟糕。他一向自詡眼光不差,看人很少走眼,但是蕭瀟……曾宇開始懷疑自己的眼光了。
聽到門鈴,王錚過來開門,曾宇拎了個塑膠袋進來。
「怎麼這麼久才到?」王
錚問了一句,順手把門關上。
曾宇沒有回答他,朝著房間打量了一番,調侃道:「住這麼貴的酒店,晚上居然一個人在房間裡發呆?」
王錚搶過塑膠袋,開啟一看,裡面是烤串,還有兩瓶二鍋頭。
「要不要這麼誇張?兩瓶二鍋頭?」王錚發現曾宇有點不對勁。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再回答你。」曾宇很不客氣地頂回來。
王錚這才苦笑道:「房間是我二叔的助理開的,一個烏克蘭的妹子。你來之前的半個小時,她才離開我的房間。」
「哦,這女的一定長得不好看。」
「別胡說八道。」王錚拿出烤串,擺在桌子上。
兩人開啟二鍋頭,碰了碰杯。
曾宇其實很能喝,這點只有王錚知道。兩人私下裡一起喝酒的時候,王錚吃過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