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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以前，那就意味著申子雄從來就不是什麼失蹤，而是……被殺了。
而且極有可能，是在剛抓獲走私團伙的那個時候。
樊淺突然明白過來，那天在碼頭敲她車窗的男人根本不是申子雄，而是兇手為了誤導他們，以掩蓋申子雄被殺的事實。這也是他為什麼敲了她車窗最後卻突然走掉的原因。
是誰呢？
明明每次都有一種真相就在眼前，卻又被人強行阻斷的感覺。
樊淺和季辭東一早趕回市裡。
發現申子雄屍體的是一對小情侶。
大學的社團組織出去露營，這對小情侶半夜兩點的時候跑到山坡後面去約會。女生無意中抓到了地上的手指，正奇怪男朋友的手怎麼如此僵硬和冰冷的時候，卻發現男朋友的雙手正枕在後腦勺上仰天睡覺呢。
石頭對著趕回來的季辭東和樊淺描述這一段的時候，表情似笑又似同情：「那個小姑娘，大概以後再也不敢直視自己男朋友的手了吧。」
同行上山的警員說：「誰讓他們沒事非得半夜出去約會，難道你還真相信他們是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啊？」
石頭被堵得沒話說。
他回頭看到後面並行的樊淺和自家老大，倒回去神秘兮兮地問：「樊姐，你和老大難道昨晚就是因為談詩詞歌賦談到半夜十一點多的？」
樊淺：「……」
「閉上你的嘴！」一旁的季辭東出聲，眼睛僅是掃了石頭一眼，嚇得石頭連忙轉身就往前跑。
但石頭同時也發現，後面這兩人之間的氣氛，從回來之後就變得有些不可言說的微妙起來。
清晨山上的溼氣還有些重，樊淺穿著的還是昨晚從聞山縣趕回來時的那件白色單衣。
季辭東看了她一眼，脫下自己的外套遞了過去。
樊淺一愣：「不用了，我……我不冷。」
「穿上！」
她最後發現，這季辭東要是存心想做一件事的時候，那別人的意見根本都是廢話。
最後，她就這樣披著某人的外衣，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發現申子雄屍體的地點是在一個斜坡上。
大概是埋屍的土坑挖得不夠深，加上前兩天溫市突降暴雨，這才讓他得以被那對半夜約會的小情侶發現。
看到現場，很多警員都忍不住吐了。
也就樊淺還能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對著面前這具嚴重腐爛，頭顱不翼而飛的屍體做研究狀。
她問：「確定是申子雄嗎？」
旁邊的警員回答：「確定了，根據昨夜的dna對比，的確是申子雄無疑。」
正午的時候，太陽明晃晃照得人皮膚髮疼。
申子雄的屍體已經被運走，季辭東等一行人在山腳下的一個小餐館裡準備進行午餐。
周遭人來人往，喧鬧嘈雜，老闆的兒子正趴在收銀臺上做算術題，隔壁桌的彪形大漢也喝得酩酊大醉。
樊淺坐在季辭東的左手邊，她左邊是一個剛畢業出來實習的女警。
姑娘從坐下開始就有意無意地往季辭東的身上瞟，座位上的那個凳子更是一步一步往這邊靠。
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小姑娘的那點兒小心思。
也就樊淺心大，天氣本來就熱，旁邊還有一個不斷往自己身邊挪的人。在那個姑娘眼看就要碰到自己身上時，她終於忍不住往旁邊的方向偏了一點，出聲：「那個……你是想要換個位置嗎？」她也沒覺得自己這兒有多涼快啊。
結果那姑娘臉唰地就紅了，咬了咬嘴唇說：「不好意思！我，我就是第一次見到季警官，有些激動。」
樊淺先是一愣，終於明白這是遇著季辭東的小迷妹了。
她把自己的膠凳一拖，往後面讓了很大一個空位：「行了，那你坐過來吧。」
姑娘急得臉都白了。
再看季辭東，全桌的人默契得一句話也沒敢說。
結果，季辭東看了樊淺一眼，笑得無奈，向她隔壁的姑娘問：「剛畢業？」
姑娘順理成章地和樊淺換了位置，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嗯，那個季警官，你一直是我的偶像，我考警校的原因就是想成為和你一樣的人。」
桌上有人起鬨：「順便再找個像季警官一樣帥的男朋友。」
姑娘緊張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反倒是季辭東，倒了一杯桌上的茶放在她面前說：「謝謝，加油。」
不論身處怎樣的境況，他總能在關鍵時刻找準中心，掌握全域性。
樊淺想，他和別人如此不同。
樊淺聽著身邊的一問一答模式進行了好久，雖都和專業相關，但她還是不能理解自己那怪怪的心理是怎麼回事。她拿著筷子往面前的那一盤四季豆裡戳了戳，突然沒了食慾。
坐在她正對面的石頭心裡乾著急，心說桌上的氣氛真是彆扭透了。他不得不尋了個話題轉移注意力：「那個樊姐，你覺得申子雄是被誰殺的啊？」
樊淺手上的動作一頓，思考了一下回答：「事發時間隔了太久，現場沒有絲毫關於兇手的線索。但就直接摘取頭顱的手法來看，兇手應該是非常痛恨申子雄的人。」
有人附和：「我看就是仇殺，那個申子雄連殺人取器官這等泯滅良知的事情都幹得出來，就該料到自己會落得如今這般下場。」
樊淺沒接話。
除了季辭東，沒有人知道關於背後那千絲萬縷的聯絡，何況是在沒有證據光憑猜測的前提下。但現在，申子雄已死，那就意味著他們之前關於申子雄就是神秘人的推測都不成立。
她的心，一點一點開始往下沉。
直到，面前的碗裡突然出現一筷子自己愛吃的萵筍，順帶耳邊傳來一句：「吃飯！」
他是什麼時候坐過來的？
樊淺轉頭看到季辭東堅毅的臉，下一秒對視上他深黑的目光。
心下一跳，連忙轉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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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子雄被殺案毫無頭緒，石頭一邊翻著近兩年來相關的卷宗，一邊大聲嚷著太無聊，遂滑著椅子到樊淺身邊嘮叨：「姐，你說我是不是欠虐？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嫌太累，現在這每天按時上下班的，又覺得自己跟個廢物沒什麼區別。」
樊淺懶得理他。
調查組的確好久沒有這麼清閒了，自樊淺來了之後事情一個接一個。可最近既沒有殺人搶劫，也沒有走私越貨。
她看了看手機的時間，離下班還有十分鐘，今天和曾雲帆師兄約好去導師家吃飯。
她掐著點兒出了辦公室，在走廊遇見剛剛辦事回來的季辭東。
兩人都是一愣。
樊淺胡亂地朝對方點了下頭就準備開溜，她實在受不了近段時間自己這彆扭的性子，一看見他，渾身都不對勁。
「站住！」
樊淺腳步一頓，回頭見著季辭東站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他看她的眼神意味不明：「你躲什麼？急著去見男朋友？」
樊淺乾巴巴地回答：「不是。」
季辭東嘴角微勾，把手裡的檔案遞到她懷裡：「這是你的體檢報告，體能不合格。從明天開始，每天一千米、二十個俯臥撐、二十個仰臥起坐。明白了嗎？」
她不明白好嗎！
她是法醫又不是刑警，在院校的時候，僅是八百米的考試都能要了她半條命，這不相當於謀殺嘛。
季辭東看著面前低著頭，不回答也不反抗的人，知道她的彆扭勁兒又上來了。
他面色一冷：「樊淺，這是命令！你還想像上次一樣赤手空拳地跟人來場近身肉搏？」何況歐坤案件的那個暗房警告，一直讓他非常不安。
樊淺抬起頭，季辭東又接著添了一句：「放心，我會跟你一起。」
「哦……」她最終還是囁囁地回了這麼一句。
季辭東看著漸漸消失在走廊的身影，伸手摸了摸褲兜，才想起來自己最近在戒菸。
他剛回來的時候看到了樓下等著的那個叫曾雲帆的男人，他也見過樊淺在曾雲帆面前的樣子，是非常放鬆且絕對信任的狀態。
他承認自己對樊淺的感覺不一般，不然也不會抓著她體檢報告上那點小毛病不放手。
但是，那又如何呢？
他聽著樓下引擎發動的聲音，彈了彈領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只要他季辭東決定要套住的人，十個曾雲帆他都不會放在眼裡。
而此時的樊淺看著開車的曾雲帆問：「師兄，老師怎麼突然說要一起吃飯？」
曾雲帆倒了個車，然後回說：「是師母，她看了這段時間的新聞一直不放心，責怪老師把你弄進了那麼危險的地方工作。」
樊淺失笑。
她五歲那年遇見的何洪秋夫婦，那個時候他們兩個人都是法醫，在十九年前的那起案子裡負責了部分工作，因為自身沒有子女，一直供她讀完大學。
知道她無法和人接觸，他們給了她非常多的關懷，還給她請了不少的心理醫生。
和父母一般無二。
到老師家的時候，大老遠就聞到了很香的味道。
樊淺一直覺得大概是師母的廚藝太好，才讓自己炒出來的東西連入口都做不到。曾雲帆還嘲笑過她，明明是自己懶還找藉口。
飯桌上，樊淺看著面前堆成小山一樣的飯菜有些不知怎麼下筷。
師母還在不停地往她碗裡夾：「小樊啊，多吃一點，你看你最近都瘦了。」說著還踢了旁邊的人一腳，「都怪你！沒事讓她去什麼市調查組，那是她一個女孩子該去的地方嗎？」
導師何洪秋也不反駁，優哉遊哉地喝著手邊的茶，還有空問問曾雲帆的情況：「你那個醫院搬遷的事情弄得怎麼樣了？」
搬遷？樊淺疑惑：「師兄你家的醫院要搬地方啊，怎麼沒聽你說過？」
曾雲帆笑笑：「搬得差不多了。」說完又看著樊淺，「你手裡的事情夠煩心的了，不過新搬的地址離你工作的地方不遠，步行十幾分鍾就能到。」
師母在一邊打岔：「這可好了，離得近以後就一起上下班，除了保護你的安全，還能順便增進感情。」
樊淺向曾雲帆投去抱歉的眼神。
師母致力於撮合兩人五六年，遭到雙方多次否認之後依然樂此不疲。
此時恰巧響起的手機鈴聲，解救了她。
一看，是季辭東。
她剛「喂」了一聲，對面的人就說：「明天可能會下雨，訓練改為室內，不要遲到。」
樊淺答應了，卻發現對方沒有結束通話的意思。她遲疑地問：「還有什麼事嗎？」
很久之後，那邊說：「沒有。」
下一秒，聽筒裡嘟嘟的佔線聲和突然黑下來的手機螢幕弄得樊淺一頭霧水，再抬頭看著桌上同時望著自己的三雙眼睛。
導師：「季辭東啊？」
樊淺嚇了一跳，低下頭「嗯」了一聲，卻沒看見旁邊曾雲帆那雙握著筷子逐漸發白的手，和師母那嘆息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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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果然下起了暴雨，雨滴噼裡啪啦地打在窗外的擋風玻璃上。樊淺被擾得睡不著，索性從床上坐了起來。
看著遠處無盡的黑夜和風雨搖曳的樹影，她腦海中出現的，竟是季辭東的臉。
連後來是怎麼睡著的，樊淺都不記得了。
直到猛然驚醒看到床頭的鬧鐘指向九點，她絕望地知道自己今天免不了一頓臭罵。用了十分鐘起床洗漱，她趕到局裡室內的訓練場時，季辭東果然已經在了。
他穿著黑色制服，手戴黑皮手套，正在練習打靶。
流暢的動作，完美的肌肉線條。樊淺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竟然有一天也會對著一個男人的背影愣怔出神。
「傻站著幹什麼？過來。」季辭東停下手上的動作，對不遠處的樊淺說。
樊淺回過神，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季辭東把槍塞到她的手裡：「會用嗎？」
樊淺搖了搖頭，結果就被季辭東從身後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她在女生中不算特別矮，但是有些瘦，季辭東這個姿勢完全鎖住了她所有的動作。
她瞬間捏起了拳頭，防備心層層豎起。
但就季辭東那種力量為王的人，怎麼可能輕易被人逃脫。他說：「別動！難受也給我忍著！」其實他還是預先估量過的。
就前幾次經驗看，樊淺對他的靠近並沒有那麼牴觸。
他一邊抓著她的手，一邊觀察著胸前的人的反應。直到確定她只是有些緊張之外並無過激反應後，他握緊她的手：「確認子彈，開啟保險，據槍要穩，後機匣在肩窩處抵實。右腿在一直線，控制呼吸不要分神，瞄準，射擊！」
「砰」的一聲，樊淺有種靈魂被驚醒的震撼感。
還沒等她回過神，季辭東就先鬆開了她：「你力量太小，慢慢來。」
整個早上，就在樊淺反覆的練習和季辭東偶爾的提點中悄然度過。
午飯的時候，訓練場的門口突然傳來一道女聲：「辭東。」是馮秀芸。她笑看著兩人挨在一起的身影，走過來，「整個辦公室都沒有看到你的身影，還以為你又出去辦案了。」
季辭東一邊脫下行裝，一邊回：「怎麼不事先打個電話？」
對方自然而然地接過他的衣服。
「還不是怕打擾到你。」馮秀芸看向在一旁站著的樊淺，「你好，我是馮秀芸，上次見面都還沒來得及好好打招呼。」
樊淺看著面前那隻白皙的手。
「你好。」她的手依然垂在身體兩側，淡淡點頭的樣子恢復一貫的拒人千里。
季辭東敲了一下樊淺的頭，斥道：「毛病！」
樊淺乜斜了季辭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