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一旁的馮秀芸,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臉上的笑比開始淡了好幾分。
警局的食堂裡,所有人看著並排走來的三人組合越看越覺得詭異,心說這老大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石頭自覺讓出座位讓樊淺坐到自己身邊,悄聲和她八卦:「姐,你沒和馮大美女打起來吧?」
樊淺一臉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石頭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敢情這裡還有位完全狀況外的人。看看人家馮秀芸,溫柔體貼地問候,夾在老大碗裡的還全是他愛吃的菜。活該你單身!
樊淺表示很無辜,她承認自己有點兒不舒服。但相比對著馮秀芸那張臉,確實並沒有比驗屍房的一具屍體來得更讓人安心。
飯吃到一半,馮秀芸突然笑著問:「樊淺,你有男朋友嗎?」
坐在她對面的樊淺一怔,而旁邊的石頭則興奮得臉都紅了,心說來了來了,這是要開始插刀的架勢啊。
結果,她又自顧自地接了一句:「一看你就沒什麼經驗,我看石頭就挺好的啊,幽默風趣。你們一冷一熱剛好互補。」
石頭僵住,眼神閃躲得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單就憑馮大美女這句話,老大大概就可以直接把他發配到非洲去挖煤礦了。他求助似的扯了扯邊上樊淺的衣服。
樊淺抬頭對上季辭東同樣看過來的眼神,夾了一筷子菜之後淡淡地回了一句:「石頭是挺好的,既然你看得上,我可以把這個弟弟介紹給你。」她說得非常認真,認真到不會有人懷疑她在開玩笑。
馮秀芸:「……」
石頭:「……」
旁邊一直沒發言的季辭東,聽到這話後嘴角的笑意越擴越大。
眾人心裡都是一凜,想說這樊淺殺人於無形的本事越來越靠近變態級的季辭東了。
惹誰都別惹這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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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難得閒暇的時光並未持續多久,在小半個月後,季辭東帶樊淺去一家迪廳的時候被打破。
美其名曰是讓她適應人群,實則是一起「掃黃」行動。
市局親自下的命令,在全市大規模地展開搜捕。調查組也參與了這次行動,但這樣的黃賭毒掃蕩事件還輪不上季辭東親自動手。
夜幕已臨,路燈漸次亮起。
季辭東還是帶著樊淺隨意地進了路旁的一家迪廳。
震耳欲聾的快節奏音樂,舞池裡瘋狂搖擺身體的男男女女。樊淺一進這個地方,就覺得頭隱隱作痛。
季辭東拉著她快速閃進了迪廳後面的小側門。
前廳的動靜頓時小了很多,憋悶的空氣也消散了不少,她終於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逼仄昏暗的樓道里有人小聲議論:「這次小心一點,都是上等的姿色,苗姐下個星期就等著驗貨,要是出了問題,小心你們的小命!」
夜晚成了罪惡根源的保護色,兩人對視一眼。
樊淺負責打電話通知行動隊,季辭東則示意她待在原地,自己摸索著跟上了剛剛樓道里的幾個人。
那三個人進了二樓走廊盡頭的那間包廂。
談話內容無非是一些上不了檯面的情色交易。多年刑警生涯,又身處在這樣的地方,季辭東斜靠在包廂外的走廊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有路過的人古怪地看一眼這個不容人忽視的存在。
他不動聲色地轉動著手中的打火機,指尖跳躍著淡藍色煙火。
突然有人大聲地問他:「你是誰?在這裡幹什麼?」
他抬眸看了來人一眼,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擒拿手就讓對方疼得哇哇大叫。
這動靜吸引了包廂裡的人,一下子就衝出十幾個人高馬大的中年男子。
季辭東在這群人中掃視了一眼,一個猝不及防的掃堂腿徹底點燃了這場爭鬥。
痛苦的呻吟聲、劇烈的慘叫聲響成一片,等季辭東把最後一個人壓在地上的時候,時間不過過去了十幾分鍾。
季辭東拍拍地上人的臉:「說吧,人在哪兒?」
「你問誰?」
他嗤笑一聲,薄唇緩緩張開。
「來人啊,死人了!快來人啊!」這聲突如其來的驚聲尖叫讓季辭東一頓,想到樓下等著的人,神色一凜。
他手起刀落劈在男人的後頸,拔腿就往樊淺所在的地方衝了過去。
而此時待在樓下的樊淺同樣聽到了動靜。
混亂中不斷有人從側門跑了出來,樊淺不得不離開原地再次走到了迪廳裡面。
她得找到季辭東。
恰巧在這個時候行動組的人也剛好趕到。
十幾個幹警一擁而入,瞬間將幾個出入口圍得水洩不通。戛然而止的大廳音樂,驚慌失措的客人小姐,還有試圖在人群中製造恐慌的所有嫌疑人士。
場面總算被控制下來。
樊淺強忍著因混亂中心衝擊之下的不適感,站在人群之外調整著自己的狀態。
這其實已經比到調查組之前的情況好了很多,她試圖克服肢體接觸障礙。面對眼前這場景,她只是不適,並非不行。
她的視線穿過人流,搜尋許久也沒能看見季辭東的身影。
她隱隱有些擔心。
在現場情況得以控制的前提下,總算有人說清了發生混亂的原因——迪廳西側一間單獨的更衣室裡,一個渾身赤裸的女人,倒在冰涼的地板上,被發現時已確認死亡。
發現她的是打掃清潔的阿姨。
死者除了渾身赤裸,還有頸部一根懸掛在衣櫃把手上的繩子。
「性窒息意外死亡?」這道突然出現的聲音是來自這次行動組的組長劉警官。
從警多年,他見過不少這樣的案例。
站在警戒線以外的樊淺都忍不住看他一眼,原因是大多數人看到這樣的場景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性侵、他殺。而且在性窒息這種發生機率男女比例為50∶1的情況下,卻做出了這樣的推斷。
的確是需要具備一定的經驗。
可是,下一秒,樊淺忍不住出聲:「等等。」
四十多歲的劉警官看著站在警戒線外的女子,走過來奇怪地問:「你是誰?想說什麼?」
「你好,我叫樊淺,是一名法醫。」她看劉警官有些將信將疑的神情,便說,「我只是想提醒一點,一個由於‘保護裝置失靈’而發生意外窒息死亡的女孩子,現場不可能沒有一點保護措施。」
通常本意並非自殺的這種行為,會在縊繩下置有襯墊物,以減少疼痛或避免遺留痕跡。縊繩打結方式較為奇特,常被誤認為是他人所為,但仔細檢查可見縊繩捆紮較寬鬆,本人可以做到。
但現場,這些都沒有。
季辭東找到樊淺的時候,發現她正蹲在犯罪現場,一副忘我的專業模樣。
這讓一路跑下來還找了她一大圈的季辭東狠鬆了一口氣。
一旁的劉警官看到自出現就盯著樊淺不放的他奇怪地問:「季警官,你怎麼會在這兒?」再朝地上蹲著的人努努嘴,「女朋友啊?」
他沒有承認但也沒反駁,問:「怎麼回事?」
劉警官心下了然,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回答:「唐小雨,半個小時以前剛被人發現的。還以為是意外死亡,多虧了樊淺。」說完還不忘恭維一句,「不愧是你季警官手底下出來的人,能力還真是不錯。」
季辭東難得笑了一下。
這時正巧樊淺勘察完了現場,她站起身看到季辭東,整個人呆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上前問:「去哪兒了?」
「找我了?」
「嗯。」如此實誠的反應讓季辭東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不過,他忍住了。
他問她:「得出什麼結論沒有?」
樊淺點頭:「可以肯定不是自殺或意外死亡,我需要進一步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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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一個掃黃行動愣是變成了謀殺。
上級領導都非常重視。
第二天,樊淺在驗屍房泡了好幾個小時,出來的時候發現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了,整個大空間裡一個人也沒有,而會議室的門緊閉,想來是在開會。
她坐回位置上整理資料,連大門被人推開都沒發覺。
曾雲帆把帶來的外賣放在一邊,敲了敲她桌子的隔板。
樊淺抬頭,笑:「怎麼有空過來?」
他自顧自地把外賣一樣一樣擺在她的手邊:「知道你又要開始忙了,肯定沒吃飯吧?以前就老是這個壞習慣。現在離你近,正好給你送過來。」
樊淺也沒客氣,她一邊開啟食盒,一邊盯著電腦檔案問:「醫院還順利嗎?」
曾雲帆伸手夠了一張紙,然後點點頭:「下次帶你去看看。」
季辭東一行人出來的時候就恰巧撞見了這一幕。
專心致志吃著東西的樊淺,一旁的男人深情款款,手裡的紙巾做出正要給她擦嘴的動作。
俊男美女,畫面浪漫美好繾綣動人。
但是除了樊淺這個當事人,辦公室裡所有活著的生物都感受到了來自閻王上司那森森的寒意。
兩個男人對視的瞬間,心裡在想什麼只有自己知道。
最後還是樊淺慢半拍地發現會議已經結束了,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桌子。
曾雲帆主動提出先離開,他說:「小樊,明天開始我會來接你上下班,今天回家路上小心一點。」
樊淺正在想是不是師母又說了什麼,站了很久的季辭東突然走過來平靜地說:「明天提前一個小時來,你那個一千米的計劃再不達標,下次的案子你就不用去了。」
樊淺:「……」
眾人:老大夠狠!
曾雲帆都離開了老半天,季辭東依舊面無表情,也害得樊淺好幾次差點兒說不下去屍檢報告。
「唐小雨,女,二十歲,迪廳夜場女郎。死亡時間是昨天夜裡兩點左右。
「由於頸部受壓迫和牽拉而刺激頸動脈竇、迷走神經及其分支,從而引起反射性心跳停止而死亡。體表與縊繩等器具接觸的相應部位可見點片狀擦傷、輕微皮下出血。
「我們有理由相信她是意外性窒息死亡。但根據現場痕跡來看,她的確是死於他殺。而且在現場發現了男人的精斑。」
有人問:「那個遺留精斑的人肯定就是兇手!能查出來是誰嗎?」
「能,但是需要時間,因為目前警察局的資料庫裡找不到相關的比對資料。」
……
簡單的工作交接之後,大家都相繼離開。
看著窗外那淅淅瀝瀝的小雨,樊淺決定再等半個小時。幾分鐘後,季辭東從裡面的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那道埋首在辦公桌之間的纖細身影讓他一頓。
「還沒走?」他問。
樊淺指了指窗外表示自己沒帶傘。
季辭東想到自己辦公室抽屜裡的那兩把傘說:「我有,等我五分鐘,一起走。」
出來時,他手裡果然只拿了一把。
兩人並肩站在樓下大門口,迎面雨簾如瀑,遠處的街巷和車流都在雨霧裡朦朧不清。季辭東撐開傘,放在了樊淺的頭頂:「走吧。」
地面溼滑,濺起的水流依然打溼了彼此的鞋襪。季辭東刻意放慢腳步,看著身側低頭沉默的身影,和她頸後那一小片細白的皮膚,突然覺得安寧愜意。
這時一輛麵包車突然從旁邊快速駛過,季辭東一把撈過身側的人用背擋住飛濺起來的大片汙水。
樊淺一愣,抬頭看到了季辭東正沉沉地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樊淺心跳如雷。
季辭東非但沒有放開摟住她肩膀的手,反而調換了兩人的位置,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往前走。
樊淺越發不太自在,回想近段時間,發現和季辭東的肢體接觸越發頻繁了。
他大概是在訓練自己吧?畢竟他要求那麼高的人。
想到這一點,樊淺就忽略了兩人的姿勢和他身體的溫度,反而想到了開會之前他定給她的要求。
她仰起頭:「季辭東?」
「嗯。」
「你看……今天在下雨。」季辭東看著貼在自己胸前的人,她仰頭的模樣淺淡又迷離,眼神黑澈透亮。他先是有些疑惑,轉念一想,驟然失笑。
笑得整個人都明亮起來,他問:「就那麼不想跑步?」
感受到面前的人點頭的動作,他壓下心頭的悸動,摟著她肩膀的力度不自覺重了兩分。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對於她,不能太著急。
季辭東把人送到樓下,目送她上去之後才打算回家。
但下一秒,不遠處樹下站著的那個人讓他停下了發動引擎的動作。同一天,因為同一個人,他們兩次面對面。
這時的曾雲帆和在樊淺面前的他有些不同。
這一刻的他不再溫文爾雅、謙遜有禮,而是神色寂靜疏離拒人千里。他並未看著季辭東很久,在發現樓上的燈光亮起來之後就撐著傘轉身離開。
一步一步,隱身在黑夜的暮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