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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罌粟文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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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淺耳朵都紅了,轉移話題:「師兄和杜伯蕭明天都要回國了。」

「我知道。」季辭東拿毛巾擦著溼漉漉的頭髮,看了樊淺一會兒才問,「怎麼?捨不得?」那語氣裡怪怪的味道連樊淺都聽出來了。

她笑著說:「嗯,有點。」

季辭東敲她腦袋:「德行!膽子越來越大了是吧?」

他把毛巾遞給她,樊淺自覺地拿起來給他擦頭髮,故意把毛巾全部展開,兜頭矇住他的臉一通亂揉,然後自己先笑出聲來。

難得看她那麼開心,還帶些孩子氣。季辭東任由她動作。

過了好一陣,他才問:「你就沒有懷疑過曾雲帆就是幽靈?」所有人中,只有他到來的理由顯得牽強,而他剛出現不久,那束花就被放在了樊淺的房間。何況,誰能保證一個人會因為愛而不得做出什麼……

「不可能。」樊淺想都沒想就直接否定了這種猜測,「師兄不是那種人。」

季辭東沒說話。

樊淺以為他不信,繼續說:「這麼說來,杜伯蕭的嫌疑也很大,還有老趙、石頭,甚至在場的所有人雖然都有理由,但也不能排除嫌疑,師兄他向來只懂手術刀,雖然看起來很好相處……」

「樊淺。」季辭東打斷她。

樊淺看過去才發現他的眼神有些危險,他壓低聲音說:「你知不知道在自己男朋友面前如此維護另一個男人,會帶來什麼後果?」

樊淺:「……」

她啪地把毛巾往他頭上一扔,逃也似的退了好幾步遠。

季辭東作勢要抓她。

樊淺不斷閃躲,笑聲沿著窗臺傳出,驚起了在陽臺盆栽上築巢的小鳥。落日的餘暉濃墨重彩,灑得滿地都是閒暇的時光。

……

第二天一大早,曾雲帆和杜伯蕭外加兩個現場鑑定專家、一個鑑證科同事,與所有人道別,乘車去往車站。

樊淺站在路口目送車子走遠,掉轉頭才發現季辭東斜靠在樓道口的位置,他雙手抱於胸前,似乎是在等她。

樊淺笑了一下,走上前挎住他的胳膊。

「走吧,男朋友。」她說。

季辭東斜了她一眼,微微勾起了嘴角。

回到房間之後,樊淺一眼就發現了椅背上的那套衣服,黑白色的休閒裝,一看就是季辭東昨天洗澡之後脫下的那套。

想著拿回去給他,走到門口卻突然停了下來。她退回衛生間,把所有衣服都放進洗手盆裡。洗衣液的清香,手上的白色泡沫,樊淺一邊搓著衣服一邊覺得生活中這樣的瑣碎小事情,只要和他有關,似乎都有幸福的味道。

季辭東進來的時候,陽臺上隨風飄揚的衣襬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看了眼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的樊淺,坐到她身邊問:「怎麼沾水了?你的傷都沒有好。」

「嗯,主要是你的衣服都餿掉了。」她頭也沒抬,皺皺鼻子做出嫌棄的樣子。

季辭東有些好笑和無奈,這兩天的樊淺時不時有些小女人的嬌憨,說個話也跟故意氣他似的。

季辭東把她的頭髮揉亂,再一點一點地幫她理順。他靜靜陪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九點左右的樣子,季辭東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送杜伯蕭等人去車站的石頭,他的聲音很著急,連旁邊的樊淺都聽到了。他喊:「老大,烏爾蘇斯和苗彩姍在車站!」

「看住了,我馬上來!」季辭東掛了電話的瞬間人已經到了門口,突然發現樊淺跟在自己後面。

他停了下來,回頭對她說:「留在這裡等我。」

樊淺還待說什麼,季辭東就撈過她的腦袋,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才說:「烏爾蘇斯敢冒險跑去車站就是抓住了人流大的特點,他隨時都可能做出極端行為。現場場面一定很混亂,你留在這裡不要隨便給陌生人開門,有事情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他這語氣毫無商量的餘地,說完已經一陣風似的跑下了樓。

吱——樊淺聽到樓下車子緊急掉頭的聲音,她拉開窗簾,只看見車子消失在街角一閃而逝的影子。

季辭東到的時候,車站已經被包圍起來,越南警方正在緊急疏散人群。

石頭和老趙都在。

「人呢?」他問。

老趙的語氣裡有些無奈,他說:「我們接到訊息來的時候就沒見過人,爆料人是個本地人,聲稱在八點半的時候看見過照片裡的兩個人進了車站。結果這邊的警方直接把這裡給圍了,車子什麼的也都走不了。」

「杜律師他們現在在哪兒?」

石頭說:「他們五個人直接找了一輛貨運的私家車,說是去老街那邊直接出鏡,剛走不到二十分鐘。」

季辭東環顧四周,當天的天氣不算熱,但吵嚷混亂的空氣裡都是緊張和焦灼的因子。人流在警方嚴密的排查下一點點疏散開。

他擰緊眉問:「貨運的私家車?帶他們走的是什麼人?」

老趙正疑惑他為什麼這麼問的時候,車站對面的巷子裡突然跌跌撞撞衝出來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男人,他的額頭有條大口子,半邊臉都被血染紅。

老趙臉色大變。

他指著那個男人說:「那……那不是那輛車的車主嗎?」老趙說當時是他一個人去聯絡的車,車主是做水果生意的,車主的兒子和兒媳婦也要去老街運貨,所以最後一對男女把車開走他也沒有特別在意。

很明顯,烏爾蘇斯和苗彩姍顯然是喬裝過後來了場偷樑換柱。

一旁的石頭爆了粗口,緊跟著老趙和季辭東一個翻身跳上了車。

季辭東臉色不變,對著副駕駛的石頭說:「下去!」

石頭面色一紅,梗著脖子回了一句:「報告老大,我的身體已經好了,請求參與行動!」他話音剛落,車子就已經如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

……

另一邊的樊淺也在季辭東他們追上去不久後,得到了訊息。

從沙巴到老街只有一個小時的車程,這烏爾蘇斯和苗彩姍一旦過境逃回國內就會很難抓捕。他們顯然就是明白了這一點,而唯一能安全抵達老街的途徑,就是同行的都是警方這邊的自己人。

何況他剛從沙巴移走了存放的毒品,勢必會想辦法帶走。

樊淺換了身衣服,讓門外的守衛帶著她趕去了現場。

……

季辭東在打電話:「藍色貨運車,車上有毒品,攔截時務必以人質的安全為前提。」他剛掛了電話,石頭就問:「這烏爾蘇斯怎麼會知道曾醫生他們今天回國呢?」

季辭東的雙眸瞬間冷了下來。

自然是有人走漏了訊息。

他們沿途追上去的時候,有一隊警方已經從對面攔截了貨車,不過40公里左右的路程,季辭東他們發現那輛貨運車的時候,它正好停在中間路段。

而旁邊,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熱帶叢林。

車後面大約有一百米的距離都是緊急打轉,剎車拖拽出來的痕跡,可見當時車上必然發生過激烈爭執。

車頭的碎玻璃碴落了一地。

扒開後車門,只見車內一片狼藉。有兩個人是直接橫躺在車廂的角落裡,身上都是棍棒之類的傷口,昏迷不醒。最嚴重的,是律師杜伯蕭。他仰躺在靠近門邊的位置,腹部有一道利刃所致的傷口,潺潺的血不停地往外冒,位置底下已經是一大片血紅。

季辭東檢視現場,後面跟來一連串的警笛聲。

他拔出槍:「石頭,馬上通知醫院務必把人救過來。老趙,跟我走!」

一行人快速沿著路邊帶有腳印的小道追進了密林。

樊淺趕來的時候,杜伯蕭等人已經被送往醫院。

石頭攔著她:「姐,你不能進去。」烏爾蘇斯和苗彩姍的手上不止有槍,現在更是直接挾持走了曾雲帆和另外一位鑑證科的同事。

正好這個時候,林中連續傳來兩聲槍響。

樊淺和石頭都是臉色一變,一時管不了那麼多,提腳就往裡跑了進去。

那兩聲槍響是季辭東開的。

他們一行人追至八百米開外,在一處峽谷的半山腰上狹路相逢。左面靠山,右面則是五十米高的峭壁,稀疏枝椏下是一條湍急的河流。

對面只有一個人。

季辭東舉起槍:「ursus。」

對面的人穿著一身黑衣,他伸手摘下發套,慢條斯理地揭開臉上的鬍子,露出和照片上一般無二的模樣。他勾起了一個足夠陰冷的笑:「季警官,久仰大名。」中文還不錯。

他突然衝身後叫了一聲:「baby!」

苗彩姍的身影露了出來,已經不是當初人間天堂那個說話八面玲瓏的女人,她穿著衝鋒衣,對著季辭東一行人豎起中指。然後,她突然從旁邊那處隱蔽的土拗中拉出一個人,對著他的大腿就是一刀。

一聲慘叫,是鑑證科的小王。

季辭東的槍就是那個時候開的,朝天上。

烏爾蘇斯笑得很得意,說:「不要再跟著我們。」他指指身後,「我給那裡的兩個人注射了點東西,只要你們前進一步我就給他們一刀,直到……砰,看到沒有,下面那條河,你們會連他們的屍骨都找不到。」

季辭東伸手攔住了準備衝上前的老趙。捏著槍的手用力到泛白,他揮手:「全體人員退後!」

抬頭對上烏爾蘇斯的眼睛,季辭東勾起嘴角,用中文說:「你最好能祈禱在天亮之前走出這片森林。」

……

樊淺他們追上去的時候,季辭東一行人全都站在一塊空地上。

看到她的身影,季辭東瞪了一眼跟在樊淺後面的石頭。

石頭舉起雙手:「老大,我錯了。樊姐她要來我也攔不住啊!」

樊淺沒管那麼多,她拉著季辭東的衣袖確認他沒受傷之後才問:「現在情況怎麼樣?」

老趙一拳打在旁邊的樹幹上。

季辭東反倒是看了看天邊,說了一句:「要下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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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巴的海拔本來就高,雨季一旦開始就連綿不絕。天漸漸暗了,下午四點左右的時候雨點開始滴落。

老趙帶著一隊人從山腳繞道,樊淺則跟著季辭東按沿路的痕跡追了上去。

雨下得不大,加上熱帶雨林的樹木密集且高大,走在其中,除了偶爾沿著樹葉縫隙滴落的雨水,就只有空氣中枯木腐葉的潮溼氣息。季辭東拉著樊淺的手,兩人並肩前進,他間或替她打斷路上的枝椏,間或提醒腳下的樹藤。兩人配合默契,速度倒是絲毫沒有慢下來。

傍晚時,他們前後夾擊,將人堵在了一處山坳。

三面環山,中間都是天然形成的梯田。老趙帶著人堵在下方的出口,而回頭路上也是一路追趕上來的季辭東等人。

他們已經是窮途末路。烏爾蘇斯和苗彩姍都略顯狼狽,一路被拖拽著並且注射過某種藥物的曾雲帆和鑑證科小王更是不知情況到底如何。

尤其是曾雲帆,他看起來比大腿受傷的小王情況還要糟糕。一貫保持乾淨的人此刻滿身都是泥水,他坐在地上,低著頭,溼透劉海遮擋下露出的半張臉,看起來接近慘白。

「師兄!」樊淺隔著很遠叫他。

沒有回應。

苗彩姍拿刀架在小王的脖子上,而烏爾蘇斯卻一把將曾雲帆從地上提了起來。

「ursus!放下你手裡的槍,你們已經無路可走了。」季辭東帶著人一步一步朝著他們逼近。

自知插翅難飛的烏爾蘇斯一臉狠厲,他一腳狠狠踢在曾雲帆的肚子上。已經失去意識的人悶哼一聲,曾雲帆緩緩抬起頭。

他黑色的眼珠慢慢聚焦,看到樊淺的時候居然還笑了一下。

「不要過來。」他的嗓子很啞,樊淺知道他是在對自己說。

淅淅瀝瀝的小雨還在不停地下,一旁的季辭東把樊淺拉到自己身後。

周圍都是警察和槍,空氣幾乎凝結。

就在這個時候,由於季辭東吸引了絕大多數注意力,一直試圖在背後慢慢靠近的老趙摸到了苗彩姍的身後。

就是這一刻,季辭東一個猛躥,動作一閃人已經翻身在三米開外。

「砰!」

那顆射出的子彈準確地打入烏爾蘇斯的手腕,烏爾蘇斯的槍脫手的同時,另一邊傳來一聲大叫。

「不要靠近他,曾雲帆和他們是一夥的!」是剛被老趙救出推到警察堆中的小王。

樊淺臉色大變。

因為她看見曾雲帆撿起了那把槍,對準的,正是朝他們飛跑而去的季辭東。

「不要!」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不過是短短一分鐘的時間,樊淺像是從水裡撈出的魚,仿若在下一秒就會停止呼吸。

她跌坐在地上,看著季辭東所在的方向大口喘息,就在剛剛最後的一秒鐘,曾雲帆的槍掉轉方向,不是用慣槍的人還是近距離打中了烏爾蘇斯的肩膀。

而季辭東那本就對準ursus的一槍,卻打在了苗彩姍的腹部。

苗彩姍一點一點慢慢地倒下,露出了她身後烏爾蘇斯的那張臉。

戲劇化的反轉。

「ursus,why?」苗彩姍出聲問,已經倒在地上的她仰頭望著面前的男人。為什麼要在最後的一瞬間把她推出去擋子彈?

那個男人絕對足夠冷酷,他甚至都沒打算低頭看她一眼。

他沉默地任由別人給他戴上手銬,眉間一片冰涼。苗彩姍瞬間就懂了,於他而言,她不過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罷了。

就在他要被人帶走的瞬間,苗彩姍艱難地撐起身,神色由悲慼慢慢轉為決絕。她叫他:「ursus!」

直到烏爾蘇斯回頭看她,她才扯著嘴角說:「你這麼對我,就不怕我把你的老巢告訴警察?」

烏爾蘇斯嘲弄地瞥了她一眼,張開薄唇:「像你這種和年副剛那樣的男人都有不正當關係的女人,你以為能威脅到我?」

苗彩姍因為他的話怔了一下,她雙手捂住腹部,喘息著大咳了兩聲後笑著說:「是嗎?你還不知道吧……年副剛早就從幽靈那裡知道了你老窩的具體位置……只要你被抓,咳……你自認為你還能東山再起嗎?」

聽到幽靈,烏爾蘇斯剛剛還一臉鎮定的表情開始以可見的速度迅速龜裂。他掙扎著朝地上的女人踢了過去。

苗彩姍大笑:「既然你想讓我死,那大家就都別讓誰好過!」

……

這突然反轉的一幕著實讓現場的人都感到意外,不遠處的季辭東走上來扶起樊淺,兩人對視了一眼,看來這年副剛的失蹤八成和幽靈脫不了關係。

樊淺看著烏爾蘇斯盛怒的臉。這是一個陰冷的,利益勝過一切的男人。

大概也只有她,看見了苗彩姍在昏迷之前眼角的那滴淚。

苗彩姍應該是曾真心喜歡過這個男人,只是付錯了心。年副剛哪會給警方透露什麼訊息?一個都被人斷了胳膊不知還有沒有活著的人。不過是她最後的自尊,是她能為自己的天真找到的最好的藉口。

一切塵埃落定。

季辭東指揮著現場,樊淺趕忙上前去檢視曾雲帆的情況。剛走到曾雲帆身邊,他就一頭朝她栽了下來。

樊淺這才發現他眼瞼下垂,呼吸急促,身上的肌肉緊繃。

「季辭東!」她慌亂中叫來旁邊的他。

「他好像是中毒了。」季辭東檢視曾雲帆的全身,發現他的腳踝處有一個很淺的傷口,「是蛇毒,先送醫院!」

醫院的走廊裡,樊淺隔了老遠都能聽到季辭東手機裡來自市局領導的咆哮。

「你這是怎麼辦事的?兩個現場鑑定專家,一個鑑證科同事,一個市級律師外加一個醫生全都進了醫院……」

石頭在一邊聽得直皺眉,挨著樊淺八卦:「你說這些領導一個兩個什麼都不會,就會打官腔,還不就是怕惹麻煩,也就老大能忍,是我早把電話扔出去了!」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樊淺看向季辭東的方向。

他靠在牆壁上,低著頭看不清情緒。不知和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突然抬頭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裡吐出的菸圈散在空氣中,如墨的神色動人心魄。

這將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好在天快亮的時候傳來了不少不算壞的訊息,此次傷得最狠的杜伯蕭已經脫離危險,而被銀環蛇咬傷的曾雲帆也在打了抗毒血清之後穩定下來。

至於鑑證科小王指控曾雲帆是同謀的訊息,在曾雲帆醒來的第一時間就得到了答案,他說:「我知道烏爾蘇斯那批從沙巴帶走的毒品在哪兒。」

是他親手藏的。

如何利用說話技巧擊潰一個人的心理,作為當時代表學校參加全國辯論賽的曾雲帆,樊淺是知道他的能力的。

但是真相需要偵查、判斷、證據,來一一印證。

這邊的傷員在他們的情況稍微穩定之後,第一時間被送回國。而季辭東則帶著樊淺以及一干相關警員,一路趕往河內。

在路上的時候,她就接到了曾雲帆已經順利回到國內的平安電話,旁邊還有導師和師母在抱怨他跑那麼遠也不交代一聲。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似乎那樣真實的生活離她已經很遠。

掛了電話的時候,季辭東正在旁邊開著電腦寫報告。她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問他:「你覺得這次是誰走漏了訊息?」

季辭東手指不停,他笑了一下說:「你也猜到了不是嗎?」

樊淺也笑,季辭東則抽空摸摸她的頭。

他說:「我已經向上級申請了當年案子的調查,等我們回國就徹底解決這件事吧。順便正式去拜見一下你的導師。」

樊淺:「……」

河內是烏爾蘇斯的老窩。

苗彩姍醒來後交代了年副剛確實在國內入境前一天就失去了聯絡。她和烏爾蘇斯已經反目,於是事無鉅細地說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相關資訊。

短短半個月,從老街至沙巴再到河內,在中越雙方的全力配合下,這條跨中越兩國的特大販毒線終於被連根拔起。

逮捕相關核心人員包括烏爾蘇斯在內共二十一個,繳獲毒品共兩百八十三公斤。

至此,「6·14」跨境特大刑事販毒案宣佈正式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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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蘇斯在半個月後被引渡回國接受審判,季辭東和樊淺也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國內。飛機落地時,正好早上九點。

溫市一片大好陽光。

季辭東手機剛開機就接到了要馬上回撥查組的訊息,他替樊淺攔了輛計程車說:「你先回家好好睡一覺,晚上接你一起吃飯。」

樊淺點點頭,卻在車子開出幾百米之後突然對著司機說:「師傅,去醫院。」

上次到曾雲帆的醫院還是她被年副剛綁走的那次,這不過短短一個月不到,她再次踏進這裡時有種時過境遷的感慨。

曾雲帆在住院部的頂樓,樊淺乘電梯上到五樓的時候,進來了一個熟人。

「杜律師?」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服,手裡拿著打點滴的支架,看起來少了幾分精英律師的嚴肅多了些還未復原的蒼白。

看到樊淺,他明顯也是一愣,接著露出一貫的沉穩和周到,看著她手裡的行李笑著調侃:「剛回來就來看曾醫生?你不怕季警官吃醋?」

樊淺尷尬地掩飾道:「那個,就是來看看大家的情況。」她順便問了一句,「杜律師的傷怎麼樣?」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笑著說:「好得差不多了。」

樊淺到曾雲帆病房門前的時候,裡面站了不少人。調查組的同事、護士,甚至導師和師母都在。

但樊淺還是在第一時間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是季辭東,他應該是正在問話,手裡還拿著做記錄的本子,裡面的襯衣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性感的鎖骨。

對於突然出現在門口的樊淺,他回頭看了兩眼沒做任何反應。

樊淺:「……」她頂著一干八卦的視線走進去,默默地站在季辭東的身後不說話。

中午的時候,季辭東開車送她。

他沉默著把她的行李放到後備廂,替她繫上安全帶,再沉默著發動引擎。樊淺偷看了他兩眼,試探著問他:「你不是回辦公室了嗎?」

「關於之前曾雲帆收到的簡訊和一些相關問題,要他配合一下調查。」

樊淺忙問:「結果怎麼樣?」

始終沒什麼表情的他終於還是側頭看了她兩眼,回答的聲音明顯壓了下來:「放心,沒他什麼事。」

那放心兩個字用得著故意咬那麼重嗎?樊淺難得發現他也有小心眼兒的時候。她裝作沒聽懂,也不回話,結果幾分鐘後發現車子行駛的方向不太對。

「去哪兒?」她問。

季辭東看著車前方說:「我家,這段時間先搬到我那兒去。」

同居!樊淺愣是被腦海中突然冒出來的字眼嚇了一大跳,她慌張擺手:「季辭東……那個,那個……我覺得有些快了,我還……」

她一時組織不好語言,季辭東拍拍她的頭:「聽話,你那個小區安保太差,這是敏感時期,在我那裡我比較放心。」

他說著就突然靠過來在樊淺的耳邊添了一句:「不用擔心,結婚之前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那一本正經的表情看得樊淺直咬牙。

她往椅子上一靠,扭頭看著車窗外憋了一句:「可你家就一個臥室。」

季辭東在間隙中側頭,看到拿後腦勺對著自己的樊淺微微揚起了嘴角。

半個小時後,樊淺才發現車子並沒有停在季辭東家樓下,而是開進了一個全新的小區門口。

她狐疑地跟著他上了二十七樓。

雙重密碼鎖門,玄關處放著一黑一黃兩雙大小不一的棉質拖鞋。裝修依然走的簡潔風,大型的米白色沙發,背景牆上的藝術畫,以及落地的半拱形玻璃窗。但暖黃的燈光,陽臺盛放的矮牛和美女櫻讓空間瞬間變得柔和溫暖起來。

季辭東把外套掛在了衣架上,看著在空間裡繞了半天的樊淺笑著問:「還滿意嗎?」

她推開玻璃門出去,趴在陽臺上往下看:「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對於這一切,她一點都不知情。

季辭東走上前,從後面伸手圈住她的腰,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說:「很早就開始了,只是還有很多小細節沒有整理。怎麼樣?桌布、窗簾所有東西我都買好了,要和我一起佈置嗎?你要不喜歡我們就重新買。」

樊淺有些感動,偏頭蹭蹭他的臉輕聲說:「好啊。」

……

滿室的暖陽,樊淺拿著抹布一邊擦著櫃子一邊注意著站在凳子上打掃的季辭東,他圍著一件和她身上一樣的淺綠色圍裙,頭上頂著報紙做成的三角帽。

「季辭東。」她叫他。

等到他低頭看她的時候,樊淺才憋著笑擺手說:「沒……沒什麼,就是覺得你的樣子很搞笑。」

看他一臉吃癟,樊淺的嘴角越發揚了起來。

結果他長腿一邁,從凳子上跨下來。

樊淺轉身就躲。

結果還沒跑出兩步就被季辭東直接給堵在了玻璃窗旁,他雙手撐開在她兩邊,眯著眼低聲說:「作為季先生的女朋友,你的審美我覺得很有必要糾正。」

樊淺提醒自己不要笑得太明顯,低著頭小聲反駁:「我又沒說錯。」

誰能想到一向說一不二的季辭東,有一天也會變成這樣居家的宅男模樣,還有些樂不思蜀呢?

下一秒,樊淺頭頂的帽子被一把揭下,他捏著她的下巴就吻了下來。

他抓著她不放,樊淺被吻得透不過氣。

好半天之後,樊淺拿拳頭砸他肩膀,提醒他:「唔……你電話。」

電話是石頭打來的,接通的那一刻,石頭就感覺老大的氣場不太對,心虛地問:「老大,你幹嗎呢?」

「佈置新房。」

樊淺:「……」

石頭:「……」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季辭東放開抓著樊淺的手說:「石頭他們組織了今天晚上聚餐,累嗎?要不要在家休息?」

跨境販毒案好不容易落下帷幕,大夥兒近段時間都累得夠嗆,樊淺點頭表示和他一起去。

地點選的是大家常去的一家烤肉店。

整整兩大桌人,難得的是還有不少女生。有帶家屬的,還有些是局裡其他組的女同事。

樊淺和季辭東到得比較晚,一進去所有人就開始道喜。

樊淺很無力地瞪了季辭東一眼,都怪他沒事非得跟人說他在佈置新房。

有人湊過來敬酒,樊淺試圖解釋:「沒有,你們……」

季辭東接過遞到她面前的酒杯說:「她酒量不行,我替她喝。大家這段時間都辛苦了,今天晚上盡興,錢算我的。」

所有人都笑得心照不宣。

酒過三巡,到了晚上十一點還有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划拳拼酒。就算人群吵得厲害,樊淺還是有些睏倦,雖然吃飯的時候大家都礙於季辭東的身份有所收斂,但難免有些不怕事兒的。

在季辭東替她擋了不少酒的情況下,她還是喝了一些。

不知何時,石頭拿著酒杯從兩人身後路過,突然湊上來在樊淺旁邊八卦了一句:「樊姐,沒看出來啊,文身不錯。」

樊淺對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倒是一旁的季辭東順著石頭的視線看過去。

因為今天晚上的天氣有些熱,樊淺選了一件非常透明的白色紗織外套,小背心以下那小半截後腰上,透過薄紗有隱隱的綠枝蜿蜒而上,巴掌大的血色罌粟綻開其中。

不知是哪個女生突然說:「樊法醫進來的時候可沒有,是剛剛才出現的。不會……是血文身吧。」

所謂的血文身,是利用鴿子血混合白酒繪製而成的硃砂文身,平時無色,只有在喝酒或激烈運動過後才會使顏色逐漸加深,露出它原本的形狀。很多女性因為其隱秘的美感、低調的華麗,而不顧血液不相融、病毒攜帶等所帶來的風險而選擇這樣的文身方法。

石頭看著同樣一臉困惑的樊淺,最終把視線轉向盯著樊淺後腰看的季辭東說:「老大,沒想到你還有這嗜好呢?愛的烙印?」

「不是他。」樊淺立馬否認了石頭的猜測。

而一旁的季辭東卻沉著臉突然站起來,他把外套搭在臂彎,一隻手拉起樊淺說:「先上醫院。」

動物的血危害是極大的,尤其是用在人體的時候。

好在最後的檢查結果並沒有出現什麼過敏或者帶有病毒的情況,醫生也說,鴿子血的含鐵血紅素被分解褪色後是不會有相關隱形作用的。

第二天上午,調查組的分析室裡。

小黑板上貼著幾張關於樊淺後腰文身的幾張照片,是季辭東特意發給石頭的。

所有核心成員都在,石頭看了照片半天,吐槽道:「樊姐,到底是哪路神仙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你文了這麼個玩意兒,居然還用鴿子血。」

樊淺回憶起被年副剛帶走的那天,她醒來的時候的確覺得後腰上有一片皮膚非常痛。但當時處在那樣的環境,她也無暇顧及。

她與季辭東互相對看了一下,如果不是年副剛,那麼當時有可能與他合作的只有一個人……

「是幽靈。」季辭東說。

一路走來,季辭東和樊淺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提起過,幽靈和十九年前樊淺父母的那個案子的一切相關線索。

而現在,時機到了。

石頭咋呼:「幽靈?他不是替這次販毒集團提供毒品和路線,但又沒有抓到實質線索的那個嗎?」他說著說著又疑惑地問,「就算他和販毒的有關,但和樊姐能有什麼關係?」

樊淺走上前,她對著黑板上的照片看了很久,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冒了出來。

這樣濃烈色彩的東西,不免讓她想起了當初歐坤案子的那個暗房。罌粟,毒品,他究竟在表達什麼?

旁邊的季辭東把視線從樊淺身上移向了石頭,問他:「關於這個文身調查出結論沒有?」

幽靈策劃了這所有的一切只為給樊淺打上記號嗎?不,他不會那麼無聊,他其中一定暗藏了什麼資訊?

石頭翻開手上的本子無奈地說:「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點,罌粟就是能讓人產生依賴感的植物而已,是毒也是藥。放在異性身上也無非是代表死亡與愛,還有網友說罌粟花在羅馬眾神中代表了睡眠之神,索莫納斯……」

季辭東走到樊淺的身邊抽走她手裡的筆,在石頭邊說的時候在黑板上快速地寫著什麼,在他念到索莫納斯的時候,季辭東打手勢讓他停下。

索莫納斯?somnus。

somnus是拉丁語中罌粟花的學名,也是羅馬眾神中的睡眠之神索莫納斯,美麗卻致命,一旦迷上了一開始會很快樂,後來就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所有人都因為季辭東的動作圍了上來。

樊淺問他:「發現什麼了?」

季辭東點了點黑板,他皺著眉說:「看這個單詞,單獨看。」

單獨看?s、o、m、n、u、s,眾人完全不懂的時候,樊淺卻越看越心驚,一股涼氣從頭衝到腳,驚得她渾身直冒冷汗。

這些字母從表面上看的確沒什麼,但是結合他們這一路走來所有案件的幕後主使的首字母來看,就會出現驚人的吻合。首先,申子雄的申是s,歐坤的歐是o,苗彩姍m,年副剛n,烏爾蘇斯u。

是巧合嗎?那還有一個s呢?

季辭東周身的氣氛都比平常冷了兩分,他說:「按照幽靈一貫的行事,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故意留下的線索。目前申子雄和歐坤都已經死亡,苗彩姍、年副剛以及烏爾蘇斯也都已經出現,他是在告訴我們,最後一個姓氏首字母是s的人,將會是他最後一個目標。」

石頭圍著樊淺繞了兩圈,嘴裡嘖嘖稱歎:「姐,你這是惹到了一個什麼樣的變態啊!睡眠女神?把所有犯人弄死的弄死,還有被抓的,殘廢的。雖然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好人吧,但想想他特地集齊這麼幾個人,再把標記刻在一個人身上……」

他跳了兩下,誇張地用手搓搓臂膀:「想想都害怕啊,這幽靈八成是個神經病吧。」

季辭東一巴掌揮在石頭的後腦勺,警告的眼神嚇得石頭直接閉了嘴。

樊淺沒有回應,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直到季辭東突然上前來牽住她的手,她才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有人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幽靈不現身,我們連這個s是誰都不知道,怎麼阻止他進一步的行動?」

季辭東捏了捏樊淺的手,看著在場的所有人說:「這次,我們先發制人。」

十九年前,幽靈利用娛樂媒體使得案件成了懸案,那麼這次,他們將使用相同的手段,徹底將這個塵封十九年的案子攤到大眾的視野。

季辭東攬過樊淺的腰。

他的女人,真的不是誰想動都能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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