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以說是你第一次帶我出去見朋友。」我嘲諷地說。
「我可以帶你去任何地方,只要你願意。只是我沒有足夠好的朋友可以介紹給你認識。」他說,「如果我有一天結婚,我可能需要花錢僱一個伴郎。」
「我們有共同點了,我恐怕也需要僱個伴娘,要是你知道好一點的伴遊公司,別忘了告訴我。」
他笑了笑,在某個攝像頭的盲區裡吻了我。
離開他的嘴唇,我輕輕地問他:「你是不是經常在這裡教女孩子開車?」
「在你之前,只教過rona。」他回答,「你們應該認識的。」
「就是這輛車?」我似乎過了很久才又開口。
「對。」他肯定不知道我的心情,語氣平靜地繼續說下去,「她是英國人,那個時候剛到美國,總是覺得自己坐在錯誤的位置上,在路上錯誤地一邊行駛。」
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是我們第一次說起結婚,也是他第一次提到ronamorgan。有一個萬古不變的道理越來越清晰地展現在我面前:總是會有美麗聰明的女人把自己最明媚的年紀留給他這樣的男人。
cheryl-annwalsh是紐約非自食其力之階層當中典型又非典型的角色。我在那個週六晚間的派對上第一次見到她,發現她長得並不像carolynmurphy,純粹是棕發,三十多歲的年紀,二十六歲時跟一個姓walsh的人結過婚,七個月之後離婚,沒有孩子。從訂婚到婚禮準備了一年半時間,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習慣了walsh這個姓,離婚之後也沒有改回去。
派對之前的那個下午,lyle帶我去買衣服和鞋子。我第一次站在綿厚的地毯上面,對著三米多高黃銅鑲邊的大鏡子,試一萬七千美元的連衣裙、禮服外套,晚裝包和高跟鞋。在那之前,bananarepublic和clubmonaco是我最常光顧的牌子,每個月至多隻有幾百塊閒錢花在買衣服鞋子上面。我不是那種固執地不喜歡花男人錢的女人,我喜歡他為我買東西,最好不是用現金,用卡,籤支票更好。因為之後他還會收到賬單,看到上面店鋪的名字、零號的裙子、三十五碼半的鞋,就還會想到我。別人可能會不相信,這種感覺跟錢並沒有多少關係。
不管穿的是多少錢的裙子,我看上去很美,但年紀太小,也不夠檔次。晚上九點半,我被介紹給cheryl-ann和她的朋友們的時候,這位三十多歲仍舊學著女學生的樣子叫lyle「l」,叫自己ca的女人,帶著友好的微笑說:「l總是不知不覺地修正交友標準,擴大我們的社交圈子。」ca很有水平,把一句沒禮貌的話說得很有教養。
午夜來臨之前,謠言傳來傳去,我成了一個不到二十歲的亞洲模特,晚上兼職做escortgirl。值得慶幸的是我跟lyle都不是敏感的人。我無所謂,也寧願他不要去解釋,如果有人說我是史密特和謝林頓的小律師,是十幾年之後另一個ronamorgan才真的會戳到我痛處。我們拿了一瓶紅葡萄酒躲到花房裡去喝,喝的不多,但我的酒量更差,一點點酒精就能讓我開始覺得密封的玻璃房子有些悶熱,裡面的蝴蝶蘭羊齒蘚都在爭奪我的空氣。我去洗手間補妝,洗手檯上擺著女主人和名人的合影,我只認得裘德·勞,其他的似乎是些作家、音樂家或是政客。
cheryl-ann推門進來,看見我,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她開啟排風扇,點燃一支細長的香菸,在我身後的扶手椅上坐下來。我梳了梳頭髮,從鏡子裡看她,然後問:「你知道ronamorgan嗎?」在腦子徹底清醒之前,話已經說出口了。
她臉上控制不住的笑意讓我意識到自己有多蠢,問了一個最最不該問的人,從這間房間出去之後,lyle會立刻知道我們每一句談話的內容,甚至還有可能添油加醋。
「他們訂過婚。」ca告訴我,「只差一點點就結婚了。婚禮之前,l扔掉將近三百張請柬,他們住的那棟公寓的垃圾管道因此堵了整整一個禮拜。」
我又猜對了。我很早就知道lyle不可能生來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他曾經也有一輛車,一間公寓,一個真正的住所,一個長期交往的女友,未婚妻,就要結婚,甚至正在計劃一場至少三百個人的盛大婚禮。
「你知道為什麼嗎?」我不管不顧地問下去。
「天知道,不過既然那個人是lyle。」她看了我一眼,「對他來說最動聽的是飛機引擎的轟鳴和女人叫床的聲音,反正不會是教堂的鐘聲。」
我回給她一個笑容,收好東西走出去。心裡好像被刺了一下,可悲的是還感覺不到痛。
lyle在走廊轉角處一扇落地窗旁邊等我,從衣領到袖口到鞋子都整潔低調,精緻到不真實的地步。「對他來說最動聽的是飛機引擎的轟鳴和女人叫床的聲音」,我又想起ca的那句話,當然不會僅限於同一個航班,同一個目的地,或者同一個女人。
我走過去,在ca對他說什麼之前就先坦白了,「我當了一回八婆,」我對他說,「問了cheryl-ann一些關於rona的事情。」
「很好的問題,下次記得先來問我。」他說得很溫和。
「我更喜歡從不同側面瞭解你,既然你說過我們應該試著互相瞭解。」
「這話說得我很感動。」他笑了一下,更像是個嘲笑。
「不過你放心,我不是那種牽牽手就會想到教堂和紅地毯的姑娘。」
「這正是我擔心的地方,從cheryl-ann或者這間房間裡的任何人那裡聽到的話,都會讓你對我草草地蓋棺定論。」
我想問他,我的結論對你重要嗎?沒來得及問,他就說,凌晨三點之前派對都不會散,而他現在很想要我。我們沒有跟任何人告別,就悄悄地離開了那間面積驚人的頂層公寓。我還是不太瞭解他,但難免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有了一個潦草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