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徐莉莉用拇指輕輕蹭了蹭對方的手背,喬一檸腦內的氣一下騰空而起。
「路先生你好,我是莉莉,我和一檸可是很好的姐妹。」
真是妖怪!不知廉恥!
男人從容地將自己的手抽回來,語調清冷地拆了徐莉莉的臺:「是嗎?我倒沒聽她提起過你。」
徐莉莉嘴角一僵,有些下不來臺。
喬一檸心裡直樂,等等……他剛說他叫……路決?
有點耳熟啊……嗯?路決?
不會是那個路決吧?就幾分鐘之前,鍾怡遙微信裡說的,為愛大鬧婚禮胖揍新郎的臨湖高中學神,高冷路決?
喬一檸猛地一抬頭,正撞上路決低頭看她,心底便是一窒。
金絲邊眼鏡下方是一雙細長如墨的眼,那張臉……以喬一檸學渣的身份,只能說「好看,好看,真好看」。這時,落在他眉間的碎髮微微晃動了兩下,喬一檸鬼使神差地將視線移到他的眼睛,盯著不放了。
這張臉比手還好看,眼睛最好看,難怪徐莉莉按捺不住,她不僅是見錢眼開,還是見色起意啊……
喬一檸腦海裡各種念頭轉著,好一會兒才眨了眨眼轉頭看徐莉莉。
徐莉莉還想一探究竟,站在前臺付完款的男人喊了她一聲,她不情不願地掃了喬一檸一眼。喬一檸立馬又乖巧軟糯地靠著路決的肩膀,但這次她心虛,不敢真靠上去。
徐莉莉扯了扯嘴角,笑意不及眼底:「那我就先走了,我得趕緊把99朵玫瑰帶回家養著。」
喬一檸一臉體貼地點點頭:「那你快去吧,玫瑰是得好好養著。上次那999朵玫瑰,就被我養廢了,好在他又給我買了999朵。」
應付徐莉莉就得用這種方式才行,誰還不會秀恩愛了?
徐莉莉被噎了一口,嘴角一抽走了。
喬一檸壓抑不住地笑出聲,一雙大眼睛硬是笑成了小月牙。她笑了沒幾秒,視線就迎上了路決的目光。
忘記這尊佛了……
喬一檸斂了笑,逃也似的往旁邊跨了兩步:「對不起啊,剛才謝謝你。」
路決看著她,半晌才說:「喬一檸。」
「嗯?」喬一檸下意識地應了聲,下一秒,她困惑地看向路決,「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路決將百合花遞給店員,才道:「我是路決。」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難以察覺的試探。
「我知道啊!」喬一檸笑了笑,過了會兒才一拍手,還是沒忍住內心的好奇,「對了,你也是臨湖高中的吧?」
路決顯然有些驚訝:「嗯。」
還真是八卦當事人!
「我聽怡遙說,你單槍匹馬闖進賀徊的婚禮會場,把他打了一頓?看不出來啊,為愛奮不顧身啊。」
路決心裡猛地一跳,片刻又品出些別的意思:「你是指……」
「就你昨天為了新娘,把新郎打了一頓那事啊。」喬一檸一臉唏噓,安慰他,「你也別難過,更好的就在前方等著你呢。」
路決感覺自己方才的心驚壓根兒就可笑:「那你呢?你就不難過嗎?」
喬一檸一愣,轉瞬才明白過來。
高中同學不少人知道她和賀徊在一起,不過也僅有幾個密友知道她和賀徊不過是「塑膠情侶」。聽路決這麼問,喬一檸懶得解釋,索性順著他的話演戲。
「愛情不就是這樣嗎?來來去去,分分合合。」喬一檸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我這會兒有事,得先買花走了。你也來買花送人嗎?送誰啊?」
喬一檸語調裡沒有半點難過的痕跡,路決卻有些失神,他嘴角緊緊抿著,半晌才「嗯」了一聲。
喬一檸覺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也沒想問,畢竟彼此不熟。
這時,路決從店員手中接過花束。
片刻,那束百合花落在喬一檸懷裡。
「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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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一檸以為這場相親會不歡而散,但沒想到意外和諧,和諧到回到家後,喬一檸還有點意猶未盡。
畢竟從別人那裡聽說的相親,一般是這樣的——
問你的工作、家庭背景,甚至還會直接將你的未來規劃都安排好了,什麼相夫教子,生男還是生女,要洗衣做飯等等。
但路決不是的,他不僅完美地避開了所有雷點,甚至體貼細緻得讓她覺得,他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這樣一個人又怎麼會做出闖到別人婚禮現場暴打新郎的事情?
看來,賀徊的老婆是他的真愛了,愛情這種東西真是奇妙。
喬一檸唏噓。
也不知道賀徊老婆喜歡的路決到底是什麼樣,也不知道賀徊老婆那時有多好,才令路決這麼念念不忘的……
想到這兒,喬一檸直起身走到書架前,蹲下身抱著一個木盒子出來。
她低頭翻了翻,在最底下找出了臨湖高中時期的相簿。
相簿的最後一頁放著一張全年級的大合照,班級按照一到二十的順序從左往右排列。喬一檸先全神貫注地在眾多人頭中找到自己,之後才去尋找路決。
臨湖高中的八班至二十班是理科班,既然路決是理科學神,那他應該在尖子班……
喬一檸的目光隨著食指不停移動,終於在茫茫人群中找到一臉漠然的路決。
現在的路決跟幾年前的路決有些差別,少年路決臉上帶肉,面無表情卻不顯銳利。她今天看見的路決,面部輪廓深了,戴上了眼鏡,連目光都有些清冷。
喬一檸目光一頓。
板著臉一臉嚴肅的少年下面,儼然就是舉著剪刀手衝鏡頭笑得很甜的她。
拍畢業照那天,路決竟站在她身後。
盯著相簿上路決略顯模糊的臉看了半天,喬一檸總覺得畢業之後,她好像在哪裡還見過路決。
「到底是什麼時候呢?」喬一檸盤腿坐在地上,思索起這個問題,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聽到父親喬正嚴喊她的名字。
喬一檸趕緊應了一聲,將畢業相簿重新裝回木盒子裡。
蘇鄰的天氣向來變幻莫測,白天豔陽烈烈,晚間突然下起了雨。喬一檸幫吳芝繁把露臺上的花往走廊上搬,搬完之後,吳芝繁說夜間風涼催她回房,她嘴裡答應著卻沒有走。
漆黑的夜空,連綿細雨兜頭而下,濺落在地面上開出一朵又一朵小水花,白色的水花像一片迅速盛開又消失的花海。
喬一檸欣賞了好一會兒雨,終於想起來了。
上大學不久後,她曾在學校的禮堂裡見過對方。那天也下了一場迅猛的雨,她在禮堂外的長廊避雨,路決從雨中走來,在她旁邊站了很久之後喊了她一聲。
她沒認出路決,所以警惕又小心地往後退了一步,問他是誰。
路決看著她沒有說話,給她留了一把傘就走了。
現在想來,當時路決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想不明白,她晃了晃腦袋,關上了露臺門返回房間。
喬一檸摸出手機,就看到十分鐘前,有一串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喬一檸沒有回陌生號碼來電的習慣正想不予理會,手機又突兀地響了起來,正是稍早打過來的那一串陌生的號碼。
喬一檸猶豫再三,將手機放在耳邊遲疑地「喂」了一聲。
「怎麼不接電話?」電話裡的男聲微沉,似是在指責她。
喬一檸一頭霧水,正想掛掉電話。
對面的人又莫名其妙說了句:「喬一檸,你總是不接電話。」對方像是在囈語,「你總是這樣。」
喬一檸眉間一皺,終於想起聲音的主人:「路決?」
路決鄭重其事地「嗯」了一聲。
她手上有路決的資料,路決自然也有她的資料。
喬一檸靠著書桌小聲問:「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嗎?」路決立馬問道。
喬一檸一愣:「不是,我就是問問。」
「那你問問別的。」路決話鋒一轉,聲音突然含混不清,「喬一檸,這裡風好大。」
喬一檸背脊一僵,問:「什麼風大?你在哪兒?」
過了兩秒,路決才答非所問道:「風很大,我好像要被吹走了。」
他的聲音雖然聽著清醒,但這與白天喬一檸所見到的路決大相徑庭。喬一檸幾乎可以斷定對方喝了酒,還醉得不輕。喬一檸腦海裡瞬間浮現路決踩在天台邊上的畫面。
嚇得喬一檸不輕,她半問半哄地從路決口中問出地址。路決不讓她掛電話,她只能一邊跟他說話,一邊下樓攔車趕過去。
路決喝醉之後話出奇多,喬一檸口乾舌燥地跟他聊了一路,但凡沒及時回話,路決就生氣,她只能耐心地哄。
計程車師傅從後視鏡看了喬一檸一眼,笑著問她是不是哄家裡的小朋友。
喬一檸一下臉就紅了,下車她都沒緩過來。
路決在一個露天酒吧喝酒,坐在露臺的長廊臺階上握著手機說話。他今天穿著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著淺藍色的格子外套,跟白天比,看著就像少年。
一個服務員見喬一檸走近,有些頭疼地說:「外面下雨,你朋友不肯進來,硬是要躲在長廊上給你打電話。」
喬一檸立馬致歉,替路決付了賬,走到路決眼前。她剛見到路決就將電話掛了,此刻路決皺眉握著手機,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喬一檸在他身前蹲下,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她輕輕喊他:「路決。」
路決擺弄手機的手一頓,緩緩抬頭。
廊外的細雨已經停了,水珠滴滴答答地下落。露臺的門關著,有音樂聲從門縫溢位來,有人在唱蘇打綠的《我好想你》。
路決突然伸手拉了喬一檸一把,將她往內側推了推,一臉嚴肅:「下雨你不知道嗎?」
喬一檸捉摸不透他,又沒辦法將他丟下,只能順著他的動作往裡,抱膝坐下,問:「你是不是醉了?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應該是醉了。」路決不否認,「醒著的時候見不到你。」
「嗯?」喬一檸一愣,「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可不是賀徊的老婆啊。」
路決反應極大地偏頭瞪了她一眼:「不許提他!」
「行。」喬一檸連忙舉手,下意識地哄,「不提不提……」
看路決這樣子,喬一檸八卦的心思又起了。她往路決那邊湊了湊,小聲問:「你真把他打了啊?」
路決聲音堅定:「打了,他對她不好。」
他臉上的難過顯而易見。喬一檸心裡突然很軟地陷了進去,她偏頭看路決:「那你為什麼之前不告訴她,你喜歡她?」
路決不知道聽沒聽見,低著腦袋不說話。過了會兒他突然轉頭看著喬一檸:「你為什麼現在才來接我?」
喬一檸一時啞然:「我……我一接到電話就來了啊。」
「騙人。」
喬一檸無奈道:「真的,騙你是小狗。」
路決突然湊了過來。喬一檸下意識地將背脊壓在背後的牆上,路決的臉有些紅,眼尾更是像蹭著一抹血色,但看她的目光裡除了醉意還帶著些天真。
「那你笑一笑。」路決說。
他的表情像執拗要糖的孩子,聲音卻帶著誘哄:「你笑一笑,我就知道你是誰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路決的思維是丟進滾筒洗衣機裡了嗎?
喬一檸腦袋都空了,視線從路決靠近的肩膀又爬回到他臉上,最終被美色誘惑,彎著眼尾笑了,可愛又乖巧。
路決的目光一下就變了,他呼吸聲一沉,小心地問:「我可以親你嗎?」
喬一檸笑意一僵,驚慌失措地往後仰:「不行!」
「不行嗎……」路決的聲音像被酒水泡過一樣軟,喬一檸明明滴酒未沾,此刻卻覺得頭暈目眩,「就一下好不好?親這裡好不好?」
路決用滾燙的指腹輕輕捱了一下喬一檸的臉頰,目光溼漉漉的,像映了一束月光。
太犯規了!喬一檸心裡哀號一聲,心跳不自覺地快了一些。路決喝醉之後的樣子竟是這樣的嗎?那他以前喝醉過嗎?是不是也喜歡逮著人親?
喬一檸恍恍惚惚地想。
她看著路決慢慢地靠近,她落在身側的手瞬間握緊,腦袋卻無法動彈,鼻子聞到酒氣之外淡淡的薄荷味,有些涼,卻讓她的臉異常滾燙。
路決抬手將鼻樑上的眼鏡取下,下一秒,滾燙的熱吻便落在她臉頰上,他動作小心翼翼得像對待一朵脆弱的花,一觸即離。
「親到了。」路決腦袋一歪靠在喬一檸的肩膀上,低笑道,「好像真的……」
喬一檸睜著眼,感覺肩膀上的路決越來越重,半晌,她重重撥出了一口氣。
要了命了,她這是做了一回替身?
過了一會兒,喬一檸將路決搖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他口中問出了一個叫「溫二」的。
路決的手機沒有設定密碼,喬一檸開啟通訊錄,很快找到一個叫「溫瑞康」的名字,這個名字她有些熟悉,臨湖高中有名的富二代。
喬一檸一邊防著路決往旁邊倒,一邊握著手機等待電話被接聽。
過了會兒,電話那端傳來一道吊兒郎當的男聲。
「幹嗎,不會又找我一起去揍賀徊吧?」
喬一檸一頓,慘還是賀徊慘。
「你好,路決喝醉了,你方便過來接他嗎?」
那邊的人瞬間靜音,過了會兒,才試探地問:「你是?」
「我是喬一檸。」
喬一檸答了一句,那邊就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重物倒下了。
溫瑞康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扶起椅子,一邊看了看手機,確定是路決的手機號碼後,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
喬一檸不明所以,「喂」了幾聲之後才聽到對方讓她將地址發過去,他一會兒就到。
她掛掉電話後下意識地滑了下手機螢幕,通訊錄介面消失,手機桌面展現。她掃了一眼,正要按下鎖屏鍵的手指一頓。
室內的音樂換了一首,鋼琴樂曲如流水般盪漾在他們周身。路決的腦袋沉沉地壓著她的半邊肩膀,嘴裡含混不清地不知道在說什麼。廊簷的水珠緩慢地掉落,砸在她眼前。
喬一檸的手指輕輕地在路決的手機螢幕上一滑,桌面的圖片重新出現。
少年路決板著臉看鏡頭,少女喬一檸舉著剪刀手笑得眼睛彎彎,稚嫩的藍白色校服上有打碎成塊的日光。
這張照片,她才看到過。
畢業大合照裡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