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一檸和路決去小公園跑步時,就撞見過噴這種香水的人。
那人是路決的學生,黃妍寧。
「冷玫瑰調的。」喬一檸語氣不善地捏著方巾的一個角,彷彿手指多沾上一些香水就會中毒似的,將小方巾拿得遠遠的,「哪個學生送你的?」
路決靠近她,作勢要抱她。
喬一檸立即往後一退:「現在是審訊時間,你別給我來這套,快說!」
路決語氣淡淡:「黃妍寧。」
喬一檸頓時氣急,果然是她!先前黃妍寧時不時給路決發語音問問題,去小公園假裝偶遇路決時她就知道,這人不懷好心!老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黃妍寧這是要把她的廟頂都炸了啊!這個無恥小綠人!
路決從書房的架子上拿了一個盒子下來,轉手放在書桌上。
「那次晨跑你不是嘀咕著說她身上的香水好聞嗎?今天我突然想起來,就準備給你買。本來只想問她香水的牌子,但她說記不清了,轉手拿了這條方巾給我,說早上她剛往上面噴了香水,拿去櫃檯一問就知道。」
喬一檸瞪大眼,感覺自己快被路決的天真氣得兩腿一蹬:「這麼拙劣的藉口你也信,她分明是故意的!」
路決眉間蹙著,顯然才反應過來:「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人家段位高,你個「不鏽鋼」沒反應過來也正常。
喬一檸腹誹一句,看了眼盒子,嫌棄之情溢於言表:「我不想和她擁有一樣的香水。」
路決順著她:「那就不要了,重新給你買。」
喬一檸又掃了一眼方巾:「我不想看見它。」
「那就丟了。」路決轉身將方巾扔進垃圾桶。
喬一檸終於滿意了。
路決抬手壓了壓她的頭頂:「不生氣了吧?」
「嗯。」喬一檸笑得有些調皮,「原來是買香水,我還以為你出軌了。」
路決與她對視,聲音淡淡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希望我出軌,然後和我離婚拿財產嗎?怎麼這下又生氣了?」
他剛洗完澡,沒有戴眼鏡,半溼的頭髮看著有些軟,但目光沉沉,一點都不溫和,壓迫性十足。
書房的燈光柔和,喬一檸靠著書桌,感受著路決的手心壓在頭頂,莫名覺得有些熱,熱氣彷彿是從頭頂路決手上傳來,又好像,路決只是這麼看著她,她就有些燥熱得喘不過氣。
喬一檸的臉有些燙,但依舊笑著說:「財產哪有你值錢呀。」
路決心裡滿意了,放在她頭頂的手下移,落在她腰側的桌沿上撐著,將她半鎖在這一方小天地,小聲誘哄。
「那我告訴你一個,兩全齊美的辦法?」
喬一檸困惑地「嗯」了一聲。
路決迎上前,含情脈脈,氣息撩人,明目張膽地誘惑小羊羔進圈套。
「這輩子都跟我在一起,財產歸你,我也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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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工作室的專案正式進入收尾階段。
為了犒勞眾人,老闆安排了一場「三天兩夜」的古城遊。
那座古城在臨安城,距離蘇鄰只有一段距離。
喬一檸特地詢問了組長,得知公司允許帶家屬同行時,她整個人都彷彿沉浸在陽光中,快樂明亮。
事與願違,路決被學校領導選中和教授們一塊參加研討會,為了方便準備資料,還需要路決多次返回學院。
喬一檸眼底的光瞬間熄滅了,最後還是路決說,第三天早上他會趕過去,陪她在臨安城多待幾天,她才稍稍覺得慰藉。
二人在一起後,還沒有一起出去玩過,路決當下就被喬一檸說服了,而且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不一會兒,她就哼著小曲去收拾行李了。
喬一檸有點健忘,剛往行李箱裡裝好各種物品,等拉上拉鏈後又記不清自己到底裝了什麼,總是一遍又一遍地開箱檢查。路決看在眼裡,轉頭讓糖球給行李箱拍了照片,讓它記住所有物品的名稱。
臨睡前,喬一檸跑到一樓去喊糖球。糖球聞聲從書房出來,滑著輪子過去抱她的腿。
喬一檸摸了摸它的腦袋,蹲下身一邊看自己手機上的名單,一邊讓糖球念照片中的物品名稱進行核對。
發現一一對照過去,都沒有遺漏的,喬一檸才放下心,準備起身去睡覺。
但糖球跟了過來,攔在她面前,一字一頓地說:「姐姐,有一條給你的留言。」
喬一檸好奇地再次蹲下身,伸手去戳它的腦袋:「什麼留言?」
「路決哥哥說,讓你明早要吃早餐,要拿好錢包、手機和身份證,旅遊期間不能關機。」
喬一檸訂的明天一大早的航班,路決明天得去學院準備研討會,喬一檸怕他休息不好沒精神,便和他說好不用起來送她。
難怪剛才她下樓,路決都不攔著她,敢情是猜準了她睡前會下來檢查一遍,特地在糖球這兒設定了留言。
喬一檸把腦袋壓在膝蓋上,笑得很開心。糖球忽然又閃了一下,熟悉的童音再次響起。
「他還說,他會想你。」
喬一檸愣了愣,笑得更開心了。今晚吃飯時她反反覆覆地問路決,她走了之後會不會想她,路決那個「悶騷怪」,每回都只是笑,都不回答她。
她一想到他對著糖球說這話的模樣,就覺得心裡又甜又酸。這才多久啊,她就已經捨不得離開路決了。
喬一檸摸著糖球頭上的白雲帽,看了眼樓上,小聲問它:「你說,你路決哥哥是不是喜歡我啊?不然他幹嗎想我?」
糖球停了好一會兒,沒回答,眼睛的形狀變成兩條橫線,看起來有些苦惱。
或許是程式裡沒有這道問題?
喬一檸拉了拉它的手剛想安慰它,糖球的眼睛又閃了一下,橫線變成兩顆愛心。
「我不知道,路決哥哥喜不喜歡你。
「但他說過,他很愛你。」
在古城待的第二天,大家分開採風。
顧枝枝拉著喬一檸去青石板的小路上拍照,喬一檸卻對兩邊的建築有了興趣。她順著小路,跑了不少地方,拍下了很多古建築和青磚瓦房。吃到好吃的美食時,她還特意將店名拍下,想著等路決過來後,她帶路決來吃。
巷子裡有很多製作工藝品的老店,老闆大多年歲較高。
喬一檸逛了一圈,對一個做串珠和編織繩的店很感興趣,還自己上手做了兩條。
紅色的編織繩兩邊各穿著一顆純白色圓珠,中間墜著一顆用冷琺琅填色的小蓮蓬。
老闆說,蓮蓬寓意著,路路皆通。
喬一檸自己戴了一條,將另一條裝在盒子裡,準備送給路決。
只是,這一天下午,路決既沒有打電話給她,也沒有回覆她的簡訊。
他們的最後一條資訊還停留在中午,路決說他要回學校拿資料。
喬一檸莫名有些不安,幸好晚飯時,她接到了路決的電話。
路決說他在準備資料,沒看手機,問喬一檸玩得開不開心,還叮囑她注意安全。喬一檸隨口應付了幾句,催他快點去休息。
但過了會兒,喬一檸突然接到了黃妍寧的電話。
她不知道黃妍寧是如何拿到她的電話,也聽不進黃妍寧後半段的指責和耀武揚威,她從對方說路決受傷開始,整個人就是蒙的。
她下意識地收拾行李,但完全沒辦法思考,也不知道自己該收拾什麼。最後還是顧枝枝說幫她把行李帶回去,推著她渾渾噩噩地坐上了最近回蘇鄰的航班。
喬一檸到醫院時,碰到了在樓下著急等她的林簡。
很快,林簡將路決受傷的前因後果說明。
西行大學的學生私自在化學實驗室做實驗,沒估量好劑量,引發了爆炸。路決正好在附近,被飛濺出來的玻璃扎傷了腿。
不過,傷口不深,但範圍有些大,幾乎佔據了左小腿三分之一的面積。很快,路決被送到醫院處理傷口。問題來了,路決的傷口處理好了,他卻——
林簡著急地說:「醫院建議他留院觀察,但他執意要出院。師母,你快去勸勸老師!」
喬一檸知道,路決說的有事,應該是要去臨安城找她。
她一時又氣又……
一路氣喘吁吁地跑到路決的病房門口,她還沒推門,就聽到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路決冷著臉要換下病號服。
黃妍寧攔在他眼前,聲淚俱下地哭訴:「你這樣……就沒有想過,喬一檸她一點都不在乎你嗎?」
路決站在床邊,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仿若冰冷的機器:「我沒事,你快回去吧。還有,我希望你明白,我的事情與你無關,我是你的老師,也僅僅是老師而已。」
黃妍寧的眼淚流得更快了,捂著臉就跑。
喬一檸被撞了一下肩膀,忍不住悶哼一聲。
路決偏頭,就看見了她。
路決所在的病房是單人病房,但面積不大,光是床鋪就佔了大半位置,顯然路決沒有把受傷的事情告訴家裡人,不然按照路昀的性子,絕對給他換最大的病房。
所以路決從受傷開始,只有學校裡零星的幾個人陪著他。
喬一檸打量著路決,突然能理解黃妍寧打電話時的憤怒了。
路決的臉蒼白得嚇人,纏著繃帶的腳有些僵硬。明明都這樣了,他看到她時,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他正準備去找她。
喬一檸的眼淚,毫無聲息地順著下頜滴落。
路決想走過來,喬一檸卻先一步將他按在床上坐著,未來得及擦乾的眼淚隨著她的動作,落在路決手背上。
路決最怕看見她哭了,小聲哄她:「不嚴重的。」
「那你還不告訴我?」喬一檸蹲下身去看他的腳,繃帶纏得又緊又密,什麼也看不見。
「我怕你擔心。」路決伸手去捏她的臉,聲音帶著笑,「小哭包。」
喬一檸抽了抽鼻子,擦掉了眼淚,總算冷靜下來,才覺得不好意思。但她還是板起臉,認真地說:「你以後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不然如果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那樣我不僅會難過,還會生氣……而且你以為疼的人只有你一個嗎?我都快心疼死了。」
她尾音還帶著哭腔。
路決怕她再哭,只好點頭答應。
喬一檸的手指輕輕貼著繃帶,聲音悶悶地問:「疼不疼呀?」
路決方才處理傷口時都沒有哼一聲,此刻卻微微俯身,湊近她,聲音帶著明顯的示弱。
「疼死了。」
喬一檸更難受了。
路決從來都不撒嬌的,肯定是因為傷口太疼了。
她這麼一想,眼角又滑落一滴淚。路決的吻落在那淚上,滾燙得像一朵燃燒正烈的紅玫瑰。
「但親你一下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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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決的撒嬌給喬一檸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深刻到只要她一想到路決疼得撒嬌,就忍不住想哭。
鍾怡遙來看望受傷的路決,正好撞見喬一檸淚眼汪汪地幫路決換藥,當即笑得扶門。
後來,儘管這事已經過去了好一段時間,路決的腿恢復如常了,鍾怡遙還總拿這事笑話喬一檸。而喬一檸每一次被鍾怡遙調侃時,都會面紅耳赤得恨不得鑽地縫。
不過,喬一檸現在不怕了,因為她抓住了鍾怡遙的命門,只要她一提江耐,鍾怡遙就沒轍了。
這天,鍾阿姨讓鍾怡遙去宜家給她買一張新椅子,鍾怡遙拉著喬一檸一塊過去挑。
正好週末,路決待在書房裡敲鍵盤,喬一檸走之前還去看了一眼,滿屏看不清的程式碼,路決說是遊戲,她愣是沒看出來。
兩個人逛著逛著,喬一檸接到路決的電話,問她幾點回去。
「得晚一點吧,我和鍾怡遙在宜家買東西。」喬一檸說。
鍾怡遙正好站在她旁邊,聞言無聲地張了張嘴:查崗?
喬一檸撇了撇嘴,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江耐」。
見鍾怡遙不吱聲了,喬一檸轉頭甜甜蜜蜜地和路決說了會兒話。
鍾怡遙默默地送了喬一檸兩個「衛生球」。
她最初還真沒有察覺到江耐的心思。
從高中開始,她就和喬一檸廝混,兩人一起吃飯,一起上下課。
那會兒,剛上初一的江耐就住在喬一檸家裡。她經常去喬一檸家裡串門,自然也經常見到江耐。
江耐雖然看著乖,但其實不好親近。鍾怡遙覺得他長得好看,每次去喬一檸家,都給他買零食,還哄騙他喊自己姐姐。起初,江耐完全都不搭理她。還是因為有一次,鍾怡遙為了給他買糖摔了一跤,他才變了態度,對她和顏悅色起來,還經常跟在她們後面一塊出去玩。
等鍾怡遙念高三,江耐正好準備中考。
鍾怡遙常常去喬一檸家裡複習,有一回,江耐磨磨蹭蹭地又是給她們送水果又是給她們拿牛奶,忙上忙下,片刻不停。
因此,在喬一檸上廁所的空當,鍾怡遙直接抓住了江耐的手腕。
江耐那會兒個子就很高了,但很清瘦,臉又白又清秀,看著就很好欺負。
她笑得像只小狐狸,作勢逼問:「你幹嗎呢?怎麼突然這麼熱情?」
江耐臉上神色淡淡,手腕僵著但沒動:「只是覺得你們辛苦。」
「哦,原來是心疼姐姐啊。」
江耐耳尖紅了。
鍾怡遙鬆開他的手,準備繼續複習,他突然上前一步。
「你……你大學考哪裡?」
「我?」鍾怡遙轉回頭,「不知道,考新北吧。」
「好。」
鍾怡遙一頭霧水,江耐卻直接開啟門出去了。
鍾怡遙當然沒去新北,她不過隨口一說,早就將這句話忘得一乾二淨,她的分數和喬一檸差不多,所以她的志願直接照抄了喬一檸的。
上大學之後,鍾怡遙就開始談戀愛了。起初江耐還給她打過電話,但她顧著談戀愛,每一回都是匆匆掛電話,不然就是沒接,兩人的聯絡就這麼斷了,之後關於江耐星星點點的訊息還是從喬一檸那裡聽來的。
前陣子她失戀了,江耐與她的聯絡突然多了起來,有時候是去接她下班一塊吃飯,有時候是給她買些小禮物,甚至她隨口說想要吃夜宵,江耐就將夜宵送到她樓下,這一下,她就算再神經大條也明白了。
想到這兒,鍾怡遙撞了撞喬一檸的肩膀:「哎,你知道江耐之前讀的大學叫什麼嗎?」
喬一檸對路決說了一句話,才回頭告訴她:「新北大學啊。」
江耐的分數是遠遠高於新北的錄取分數線,他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大學,但他執意要去新北。吳芝繁知道後還問喬一檸,江耐是不是有喜歡的女生在新北大學,所以喬一檸對此有些印象。
鍾怡遙的心情一下就複雜了。
掛了電話,見鍾怡遙表情奇怪,喬一檸賤兮兮地問:「你最近和江耐怎麼樣?」
鍾怡遙動作誇張地揮手:「什麼怎麼樣,江耐就是個弟弟……我的意思是我就當他是弟弟,而且你知道的,我不相信姐弟戀的,他和我差三歲啊。三歲一道溝,我倆無緣無分。」
喬一檸還想調侃兩句。
突然,鍾怡遙突然攬住了她的肩膀,快步往前走。
她神色很急,慌慌張張地將喬一檸拉到角落的衣櫃旁,拉開櫃門將她們的身影擋了大半。
喬一檸一臉茫然:「你幹嗎?」
「我看到我同事了!」鍾怡遙邊說邊探頭往外看,等人走遠了一些才鬆了一口氣,「穿淺藍色襯衫的那個男人看見了吧?」
喬一檸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挺高的一個男人,旁邊的女人穿著短裙正甜甜蜜蜜地挽著他的手肘。
「人家夫妻倆逛街,你躲什麼?」喬一檸頓時一臉八卦,「他不會是你前男友吧?但沒可能你前男友,我沒見過啊。」
「你腦袋裝豆腐渣呢!」鍾怡遙指了指那個男人,「他是我同事,但旁邊那個不是他老婆。」
「哦,女朋友啊。」
鍾怡遙眼神怪異,嗤笑了一聲:「不是,我見過他老婆不長這樣。」
喬一檸一下子來了精神。
「前陣子他老婆回孃家去了,他昨天還在辦公室溫溫柔柔地打電話給他老婆,問她什麼時候回家,誰知轉眼就拉著小三逛街了。我還以為他是想他老婆了,現在看來他根本就是在打探他老婆回家的時間,好避開呢。嘖,噁心!」
喬一檸的臉色也不好看,她當初不想結婚就是覺得這些齷齪事噁心……
想到這兒,她心裡就像一張拉緊弦的弓,一下繃緊了。
她好像忘記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