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阿華,今朝讓你做難人!」愛妮過意不去,輕柔地說道。
「愛妮,哪能好怪你,你也是阿拉這兒最長的客人,就是破規矩也不作興破在你身上,我也不曉得露露今朝哪一根神經搭錯,這種事體還沒碰到過,好沒道理,去過外國應該更懂道理,話說回來,阿拉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子,看到鈔票眼烏珠要落出來。」阿華輕聲輕氣回答,心裡雖氣卻聽不出火氣。鏡子裡愛妮的目光無限柔軟。
卻在這時響起露露尖銳的哭叫聲。
「阿華……阿華……憑什麼……你……你也來……甩……甩我,我……我做錯什麼……錯什麼嘛……」人們目瞪口呆,真的是沒碰到過,露露涕淚滂沱,像個幼兒甚至不知用手掩面。愛妮慌張輕問,「怎麼辦,阿華,要不,你去,先去弄她,啊?」肩和腿都在抖。阿華也是臉煞白,但勉強鎮靜住自己,手裡的活只管做下去。
已經有小小王和幾個年齡較大的師傅上前勸阻。
「何必呢,露露,這種小事,你也是見過世面的!」小小王總有幾分幸災樂禍,那些話從愛妮聽來竟也說不出的刺耳。
「是啊,先來後到也是店裡規矩,除非特殊情況,比如殘疾人,或者趕著參加紅白喜事可以破例插隊……」5號認真規勸。引來笑聲。
掃地阿姨遞上熱毛巾,被露露扔到地上,任鼻涕眼淚朝嘴裡流,一邊抽抽搭搭哭訴,「你要我怎麼樣嘛?……給多少錢……錢都不要……存心……存心掃……掃我面子……在那裡……那裡……受氣,回來……還受氣……」
大家靜靜地聽著,面面相覷,阿華已鎮靜下來,朝小小王使眼色,小小王對露露說,「去吧,先去洗頭,阿華這兒也好了,誰也不耽誤。」這一勸,露露反而哭得更響。
整個大廳鬧鬨鬨的,多年的規則一時間蕩然無存。
這時候,旋門悄無聲息地轉進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女郎,她披著棕色羊毛披肩,典雅得像一座雕像,安靜地站在門口,朝6號位置看去,見那裡圍著一群人臉上便有驚慌,有人告訴阿華,「安維亞來了!」人群自動散開,阿華與安維亞相視一笑,安維亞走進來,一邊與眾人招呼,「哈!哈!」
露露停止哭泣,轉過淚臉去打量那個西方女人。
安維亞走到阿華面前用歪歪扭扭但還算流利的漢語說道,「對不起,周先生,我來不及預先跟你約,今晚有個重要聚會,我現在午休,如果你忙,我五點一刻來行嗎?」
阿華點點頭,「沒問題,中午做來得及,她做完,」指指露露,「就給你做。」用手示意她坐下,轉臉對露露說,「去洗頭好嗎,愛妮這兒快要好了。」一面用吹風仔細塑造愛妮那一縷斜斜的劉海。安維亞見他在5號位置上做頭髮有點奇怪,但她什麼都不問。
這一次,露露出人意料地順從,讓小小王領著進了洗頭間。
阿華的吹風機也關了。愛妮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悄聲說,「伊總算醒過來了,剛剛真要把我駭死……」阿華沒響,鏡子裡看過去,他溫柔的視線正好與安維亞含情的目光對攏。愛妮突然想起,今天十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