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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第4卷 第六章 廟堂江湖方外地,俱是難得真性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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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天地之大,容小僧只在這北涼城前方寸地,為李子豎起一道慈碑。/b

佛道兩教面紅耳赤爭執千年,就像形成了一座大泥潭,歷代兩教高人都不能免俗,或者激辯於廟堂,或者著書相互詆譭,一個個都要在這泥濘裡去摸爬滾打上幾番,少有那種後世公認能夠出淤泥而不染的。近百年以來佛門裡出了一名西遊取經的白衣僧人,才減輕了本朝三教排位以儒為先以道次之再以佛墊底的尷尬。可惜頓悟一說現世後,對白衣僧人和兩禪寺都是一個巨大沖擊。這位高大僧人曾經笑言佛道兩教之爭,就像村裡兩戶老農搶水灌田,水源相同,但水量畢竟就那般多,誰多偷多搶多騙一些水放入自家農田,誰家的莊稼就收成更好。爭水嘛,自然要磕碰,先動口,說服不了對方,再動拳腳,實在不行,誰與亭長關係籠絡得好,就去讓手拿兵器的官家來殺人。

這自然是白衣僧人在自嘲之餘,也暗諷了道教龍虎山親近朝廷,得寵於君王。自皇宮朝野往下至江湖市井,在歷史上發生過多達六次的滅佛運動,白衣僧人以往兩次在道教祖庭金頂上獨戰十數位得道大真人,都是以類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手段勝出。說來奇怪,以往佛道十年一度的爭辯,即使有一方大勝,事後也要遭受非議無數,唯獨這從不把話說盡的白衣僧人,贏得踉踉蹌蹌,連倨傲至極的龍虎山老神仙們也都只是苦笑,並無太多芥蒂。

這些年倒是經常有一些龍虎山以外的真人引述攝取佛教義理,著作種種典籍抨擊對抗佛教,扛著書箱就去兩禪寺找白衣僧人理論,結果無一例外下山以後都不言不語,外人如何詢問,都閉口不談。

兩禪寺後山茅屋外,一大一小兩個光頭和尚在曬太陽。這裡離禁地碑林太近,少有訪客,也就沒啥寺裡那些濃重到掩鼻都遮不住的香火味兒。茅屋後有菜圃雞舍,前有兩棵桃樹,歲數都不大,一棵絳桃是中年僧人女兒誕生時栽下的;後來他不知道從哪裡拐騙了個小笨蛋吳南北,又補種了一棵垂枝碧桃。後山背陰,桃樹長得慢,枝幹扶疏,這會兒枝丫碧綠,小花骨朵兒遠稱不上豐腴。

每年兩個孩子生日,笨南北的師孃就會拎著菜刀,拉著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倆孩子去桃樹下,依著身高刻下痕跡,早先李東西身為女孩子,發育得早,個子躥得快,每次生日都歡快得像只黃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還不斷去摸笨南北的小光頭,取笑他是個矮冬瓜。可惜風水輪流轉,當她步入少女,當他成為少年,李東西就不樂意了,如今吳南北已經比她個子高,這讓李子姑娘有些惆悵哪,以後萬一笨南北長得爹那麼高,豈不是得踮起腳尖才摸得著他腦袋了?

小和尚今日無需釋經講法,而且明天要頂替師父前往龍虎山蓮花金頂,小和尚終歸是在兩禪寺都能以理服人的小年齡大講僧,瞧不出有何怯場,只是鬱悶問道:「師父,明天我就要去龍虎山與他們吵架了,怎麼還有道士上山來跟你叨叨叨。」

白衣僧人躺在一張藤椅上,撫摸著光頭,瞥見媳婦走出茅屋要洗衣服,他語氣堅定地說道:「山上山下都知道你師孃廚藝好,來蹭飯的。」

小和尚真是笨啊,實誠說道:「啊?那師父你昨天為啥揹著師孃說那盤咬春的青韭鹽放多了,找我要水喝,我覺得鹹淡適中啊。不過這些道士也太得寸進尺了,雖說來者是客,可師父師孃都做了一桌子飯菜,他們飯也吃了,還要跟師父你吵架,吵不過了就撒潑耍橫。好吧,師父你嫌耳邊聒噪,領著他們去屋後頭請他們拿拳頭說完道理後,罵了師父還打了師父,到頭來師孃還要賠著笑臉說咱們的不是。唉,這世道。」

白衣僧人肩頭被女子惡狠狠擰了一把,金剛不敗個啥子哦,這位光頭大叔直皺眉頭,滿臉可憐。等端著盆子的媳婦冷哼著走遠了,他輕輕一拍笨徒弟的腦袋,瞪了眼,倒也沒有出聲訓斥小和尚沒有眼力見兒。

笨南北撓撓頭,確實如東西常年所說,挺滑不溜秋,像個木魚。小和尚唉聲嘆氣道:「師父,我到底行不行啊?到時候吵架輸了,萬一老方丈連銅錢都不發給咱們,到時候師孃肯定怨我。」

最是憊懶的中年僧人不負責道:「老方丈說你行,你說行不行?」

小和尚有些猶豫:「這個,還是不太行吧?老方丈見誰不是說行行行,半年前天竺來的那個外地大和尚說要建寺說法,老方丈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把眼饞了好些年那塊地的慧嫻方丈他們給氣得哦。還有,一個月前法琳師叔說要還俗,不當和尚了,要去山下當喝酒吃肉的屠戶,這麼大的一個事,老方丈也只是笑呵呵說行的行的。還有,前兩天才八歲大的永法師弟跑去老方丈禪室,說不給糖吃就撒尿在那裡,老方丈不一樣答應了。」

白衣僧人云淡風輕哦了一聲,反問道:「東西說你行,那你行不行?」

笨南北頓時眼睛一亮,咧嘴憨憨笑道:「我看行。」

白衣僧人沒好氣道:「那你叨叨什麼,你去看看東西幫你整理行囊如何了,我的閨女都沒這麼對我過,見你就心煩,去去去。」

小和尚嘀咕道:「師父你又不下山遠行。」

見到師父瞪眼,笨南北趕忙從小板凳上抬起屁股,撒開腳丫子跑向那座簡陋茅屋。小跑時,那一襲被師孃清洗得十分素潔的講僧袈裟,兩隻寬大袖口緩緩飄搖,不惹塵埃。

白衣僧人閉上眼睛,懶洋洋道:「師父一趟走了幾萬里,把一輩子的路都走完了。」

茅屋有房三間,笨南北的房間就在李東西隔壁,小屋裡除了一床一桌一凳一青燈,再加上桌上幾部佛經,竟然也就沒什麼多餘物件了,這與師父師孃屋裡子鍋碗瓢盆亂七八糟,以及李東西閨房裡零零散散的心愛玩意兒,形成鮮明對比。李東西坐在笨南北棉被疊放整齊的狹窄木板床上,在翻來覆去折騰一個簡易的麻織行囊,其實也就幾件換洗衣物,可她塞了一些從孃親那裡討要來的銅錢和碎銀子,一半是給笨南北買佛經的,還有一些則是託他去山下買些物美價廉的胭脂水粉、才子佳人小說、小巧雕花妝盒之類的。她正愁這些銀錢夠不夠花呢,皺著小眉頭,那神態,與她爹如出一轍。吳南北瞧見了不出聲,只是偷著樂。

「喏,笨南北,這串紫檀念珠,是徐鳳年送我的,你拿去。他說行走江湖,得講究派頭,要不很多傢伙都會狗眼看人低。說好了,是借你啊,不是送你的。」

「師父看見了會不高興的,你平時連摸都不給他摸一下。師父為此已經給世子殿下在賬本上記了好幾百刀了。」

「死南北,那你到底要不要?!」

「要!」

「出門在外,要省著點花錢,知道不?包裹裡這些銀子,嗯,你要是買書錢不夠了,那就少買些胭脂水粉好了。反正你嘴笨,也不知道討價還價,肯定要被宰,反正山腳那邊的胭脂也湊合。」

「哦。」

「笨南北,別跟我哦哦哦,這些銀錢一人一半,說好了的。不許把銀錢全都給我買胭脂水粉,記住了沒?!」

「哦。」

「哦你個大頭鬼!還有,我讓爹幫你摘炒了一些茶葉,到了龍虎山,見到人就多送禮多給笑臉,咱們家走出去的和尚,都得跟我爹一樣,氣度大。

不過萬一你被人打了,就彆嘴硬,趕緊跑回家,我跟爹說一聲,讓他幫你出氣!」

「得嘞,我知曉輕重的。」

「還有一件事,你別忘了啊,如果遇見了徐鳳年,千萬記得跟他說來咱們家玩。」

「一定的。」

「到時候徐鳳年上山,你是幫我爹還是幫徐鳳年?」

「幫你唄。」

「你再說一遍!」

「幫徐鳳年。」

「這還差不多。」

白衣僧人躺在藤椅上,聽著屋裡的小打小鬧,沒來由記起了許多年前一個冬季,在京城小巷裡吃過的一種麵茶,是很能養人的作物糜子細細磨成的。麵茶滾燙,輕輕搖晃,便在一隻小瓷碗裡盪漾。吃法也有一些窮講究,嘴得貼著碗邊上吸溜著喝,轉悠著小碗,如此一來,入嘴熱而不燙舌,碗裡頭的麵茶也不會早早變涼,五臟六腑無一處不暖和。大街小巷屋簷下掛滿了冰凌錐子,可喝這樣一碗麵茶,身子暖和了,心也就跟著暖和。當然,最讓他在嚴寒裡感到暖意的是身邊坐著一個女子。這女子興許不那麼好看,心眼不太大,有些刁蠻,可大千世界裡,茫茫人海中,偌大一座京城,萬人空巷,數十萬人,他沒有看到皇帝陛下,沒有看到王侯公卿,獨獨看到了她。他既然已經比很多世人都要敬佛禮佛,便心中無愧,對得起那剃去的三千煩惱絲了。他只覺得當不起那些崇敬的眼神,將他視作神明,於是與她一起喝麵茶的時候,還有她掏錢結賬的時候,他有些臉紅。

柴米油鹽,粗茶淡飯,很好啊。

媳婦說那座京城有太多不要臉皮的女子,不許他再去,不去便不去。

白衣僧人笑了笑,睜開眼望著當空日頭,自言自語道:「都老啦。」

曬衣服的女子耳尖,怒道:「又有哪家的小狐狸精不害臊來勾搭你了?」

身材異常高大的僧人趕忙起身,跑去幫忙晾曬衣服,笑眯眯道:「媳婦,我來我來。」

折騰完了行囊的李東西站在門口,看著相親相愛的爹孃,想著孃親睡覺打呼嚕震天響,還沒個睡相,三天兩頭被踹下床的爹都能一點不介意,小姑娘頓時有些憂傷,徐鳳年會喜歡自己這樣的姑娘嗎?

小姑娘紅了眼睛,嘴角掛著滿滿的少女情愁,「笨南北,我知道你下山,碰不到徐鳳年的。」

小和尚慌了神,「那我下了龍虎山,先不回家,去北涼找世子殿下,好不好?」

李東西破涕為笑,白眼道:「算啦,我是女俠,不在乎這個!」

小和尚傻乎乎跟著笑起來。

白衣僧人搖頭嘆氣,怎的收了這麼個不爭氣的笨徒弟。

女子會心笑道:「南北不像你才好。」

當晚,小和尚笨南北一如既往地睡得安穩。反倒是跟他沒啥關係的李東西翻來覆去,睡不著,很晚才勉強睡去。

清晨時分,一名輩分奇高的百歲老僧親自來到後山茅屋,迎接一禪講僧去大雄寶殿那邊。以鬚髮如雪的老方丈為首,寺裡一些閉關的老傢伙也都專程破關而出,廣場上起碼聚集有三四百個身披袈裟的大光頭,更別提許多躲在遠處湊熱鬧的小沙彌小光頭,十年難得一遇的盛況空前啊。如果李東西看到這副場景,還不得翻白眼翻累啊。小時候她還喜歡在聽和尚誦經時數一數有多少顆光頭,可年年數月月數日日數,總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幸好李子姑娘睡得晚,賴著還沒起床,白衣僧人和小和尚吳南北都沒敢叫醒她,叫這位以做女俠為理想的姑娘起床她可氣大得很,便是小和尚的師孃都不敢輕易去觸黴頭,更別提一家四口就數他們最沒有江湖地位的師徒了。再者,吳南北也怕到時候自己捨不得,讓東西瞧見了要笑話或者生氣。

人海自動分開。

眼神清澈的小和尚和慵懶的白衣僧人,並肩而行。

以老好人著稱的老方丈笑呵呵走下臺階,見著了小和尚,打心眼裡喜歡。

老方丈正要說話,看到原本剛剛併攏的人海再度分開,抬頭看去,就瞅見一個在兩禪寺就是最大的小姑娘跑了過來,竟然邊跑邊哭了?

笨南北的師孃站在廣場邊緣停下腳步,一臉無奈。

姑娘跑到爹和青梅竹馬長大的笨蛋小和尚跟前,一路哭來,已經哭腫了眼睛,約莫是跑得急跌倒過,身上沾了許多塵土。她死死抓住小和尚的袈裟一角,傷心欲絕道:「笨南北,我做噩夢了!」

饒是在場大光頭們都是名動天下的得道高僧,此時此景,都是善意地鬨然大笑。

白衣僧人與老方丈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微微嘆息。

李東西死死攥住小和尚的袈裟,生怕一鬆手,就再也抓不住這片袈裟,再也見不到這個天經地義以為會永遠在一起的笨南北。她傷心欲絕,哽咽道:「我夢見你死了,成了佛陀,你說要往西而去,再也不理我了!

「我喊你吳南北,我說不喊你笨南北了,我還說讓你喊我李子和東西了,可你就是不理我,還是走了!

「南北,我夢到你站在北涼城下,我站在城頭上,只能看著你,你前面是密密麻麻的可怕騎兵,不知道有幾十萬,可你說‘天地之大,容小僧只在這北涼城前方寸地,為李子豎起一道慈碑’,然後那些壞人就一齊射箭了,他們也不衝鋒,只是一撥一撥箭雨潑在你頭上!你先是流血,整件袈裟都紅透了,後來你在原地坐下,低頭唸經,血都變成金色的了!然後你就變成了佛陀,爹說過這就是菩薩低眉金剛怒目,你成了佛陀,你再也不肯見我了!

「笨南北,我不要胭脂水粉了,你別死,好不好?」

姑娘說得斷斷續續,梨花帶雨。

與老僧們說經講法,有天女散花頑石點頭風采的小和尚,估計是心疼東西的傷心,也跟著哭了起來。

整座廣場僧人盡悚然!

被震撼得無以復加。

老方丈眼皮斂了斂,輕輕望向白衣僧人,後者笑了笑,道:「無妨,我這徒弟不去龍虎山便是,我去,師父,行不行?」

老方丈微微一笑,本應該情理之中這次卻是天大意料之外地點頭道:「行。」

小和尚笨南北正了正袈裟衣襟,雙手合十,面朝背後高處便是大雄寶殿匾額的老方丈,低頭輕聲道:「小僧如果真的可以成佛,今日起卻也不想成佛了。」

北莽與北涼貿易,其中以馬買茶比例極高。起先茶大多是粗茶,用作調劑飲食,但久而久之,也就逐漸有幾條古茶馬道建成,輸送龍井、碧螺春、大紅袍這類好茶。雨前、明前這段時候尤為繁忙,茶道上商賈販客絡繹不絕。留下城作為一座北莽南部較大的邊城,近水樓臺,加上城內有幾眼水質上佳的好泉,其中雀舌泉更是名列天下七十二名泉之一,使得城裡茶館林立茶亭錯落。城裡東北角銀錠橋附近有一處臨水小茶肆,不掛牌匾,門口掛了只竹編鳥籠,停著一隻綠衣紅嘴的鸚鵡,都說鸚鵡學舌,可這隻憨貨見著客人就殷勤地喊「公公,公公」,這不是討罵討打嘛,實在讓人惱火。加上茶肆簡陋,賣的又不是上等好茶,只是舊西蜀那邊傳過來的蓋碗茶,吃法俗氣,茶葉也一般,也就顯得門庭冷落。老闆是個有些書卷氣的老男人,兩鬢霜白得徹底,面容卻是中年男子,以他生冷疏遠的性子,哪裡拉攏得起熟客。

店裡唯一的夥計是個年輕男子,相貌還算周正,成天挎了柄木劍,偶爾逮著了不明就裡進這間小茶肆的面生客人,鼓足力氣熱絡伺候,可用力過頭,反而讓那些客人厭煩,付過了茶錢也不打算再來,小小茶肆生意便越發冷清。好在租金不貴,本錢也不多,茶肆勉強支撐得下去。

暮色中,老人臨窗坐下,給一架蟒皮二胡調絃,先前有上門客人識貨,見這架烏木二胡音質好,想出八十兩銀子買下,不管青年夥計如何慫恿唆使,說有了八十兩銀子就可以開一家更大的茶樓,可惜老人就是不賣,讓年輕人氣得差點把那隻鸚鵡宰了吃肉。這會兒他給自己搗鼓了一碗加蛋的蔥花面,在隔壁桌子上埋頭吞嚥,含混說道:「老黃頭,再這麼下去,我們茶肆可就要做賠本買賣了,我知道你不缺錢,但以前我兄弟說過,出來混江湖,自己大手大腳是一回事,但既然是與人做買賣,絕不能虧了去。老黃頭,你別假裝聽不到,跟你說正經事,你再這麼裝聾子,我可真跟你急了。」

氣質冷清的老頭子斜瞥了眼挎劍青年,譏諷道:「溫小子,你不就是想著掙錢了,好將茶肆換成茶樓,到時候有由頭跟我開口僱兩位秀氣小娘子來幫工嗎?想女人想瘋了?我這兒還有幾吊錢,大牌青樓去不了,找些姿色尚可的野妓還是綽綽有餘,可惜私妓不比官妓,給不了你破處的紅包。」

姓溫的年輕人拿大碗狠狠一拍桌子,怒道:「老黃頭,扯什麼犢子呢,我是這種人嗎?!」

老頭子笑容玩味道:「小子出息了啊,敢在我面前拍桌子了。信不信回頭把你丟到北莽皇宮裡頭,讓那老婆娘換換口味?」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寒磣劍客諂媚笑道:「老黃頭,你我相依為命,以和為貴以和為貴,餓不餓?小的這就去給您老做碗拿手蔥花面?」

老傢伙不吃這一套,揮手道:「去把那學舌憨貨拎進屋子。」

年輕人加緊吃完麵條,一根都不剩,還舔了舔碗底,仍是滿臉的意猶未盡。走去門口摘下鳥籠,一路上想教這隻鸚鵡一些新花樣,他說「大爺」,它便回覆「公公」,他說「姑娘」,它還是說「公公」,氣得他破口大罵「你大爺的」,它還是「公公」。被詛咒了三聲「公公」的年輕人伸手進籠子教訓這只不開竅的扁毛畜生,綠衣鸚鵡一陣撲騰,掉了幾根羽毛。老頭子無奈道:「這憨貨已經算是鸚鵡裡的花甲之年,本來就沒幾根毛可以掉,你小子跟一頭畜生什麼慪氣。」

年輕人把鳥籠丟在桌上,換了幾個坐姿都覺得不舒服,乾脆再拎了一條長凳,按照老黃頭的古怪說法,頭腳擱在凳上,身子懸空,雙手交叉疊在後腦勺下,望著天花板發呆。以往這裡是個烤鵝鋪子,天花板有一層髒乎乎的油膩,年輕人嘆氣道:「老黃頭,我當下很憂鬱啊。要不你再說說江湖故事,我就愛聽你講這個。」

老傢伙對誰都是愛理不理的臭脾氣,沒好氣道:「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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