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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第5卷 第七章 驚心魄脫逃遊獵,涉險境再見姜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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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一臉遮掩不住的訝異,小泥人冷哼了幾聲,秋水長眸顯然有些沾沾自喜。

徐鳳年問道:「先生何時動身去南朝姑塞州?」

這名一舉成就儒聖境界的青衣儒士微笑道:「總要等世子殿下傷勢痊癒再說。」

小泥人在一邊煽風點火,嘖嘖道:「高手高手高高手。」

徐鳳年笑而不語,曹長卿眯眼笑意濃郁,解圍說道:「世子確實算是高手了,面對三名金剛境高手,力敵並且斬殺一人,養刀脫胎於劍開天門的閉劍術,加上鄧太阿贈劍十二,以後的成就肯定會讓兩個江湖都大吃一驚。」

徐鳳年搖頭感慨道:「不說李老前輩和曹先生,就算比起白狐兒臉,也差遠了。何況還有個騎牛的。」

姜泥撇嘴道:「跟洪洗象、南宮僕射相比較,真不要臉!」

徐鳳年一本正經地點頭道:「要臉的話,能說喜歡你?你也一樣,我才喊出你的名字,就屁顛屁顛御劍來了。」

姜泥頓時丟盔棄甲,一敗塗地,紅透耳根,欲言又止,卻說不出一個字。

曹長卿識趣地充耳不聞。

徐鳳年與姜泥同時出聲:「一劍刺死你!」

一敗再敗的姜泥匆忙御劍而去。

一劍西來一劍東去。

當場只剩下徐鳳年和曹長卿兩人,徐鳳年問道:「她這麼離去,不打緊吧?」

曹長卿笑道:「無妨,百里以內,都在曹某掌控之中。世子殿下自行療傷即可。」

徐鳳年閉目凝神。

一氣御劍十里以外,姜泥凌風而立在劍上,長袖飄搖如天仙,咬著嘴唇,泫然欲泣,胡亂抹了把臉頰,自言自語道:「不準哭!」

曹長卿平心靜氣,有些感觸。

江南道分別以後,公主與他這位棋待詔叔叔返回舊西楚境內,在山清水秀中,對於自己傳授的獨門練氣心法,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只是辛勤打理了一塊菜圃,樂此不疲,要不然就是趴在房中桌上發呆數銅錢。直到見著了廣陵江畔一劍破甲兩千六的李淳罡,才有了笑臉。但之後,對於學劍也並無興趣,只是練字還算賣些力氣,直到自己說要去北莽,興許要去一趟北涼王府,她才捧起了那柄大涼龍雀,主動要求練劍,與李淳罡討價還價了一整天,才揀選了劍道里最拔尖的御劍。但公主的性情實在是憊懶,往北而行,還是喜歡俏皮偷懶,而且她自小恐高,即便偶爾鼓起勇氣御劍,也只是貼地幾尺而飛,御劍辛勤程度,越到北涼越高,只是聽說徐鳳年趕赴北莽以後,她才開始真正用心御劍。

御劍過山巔。

御劍過大江。

氣勢如虹。

境界一日千里,連曹長卿都驚豔不已。

曹長卿趁著徐鳳年如同老僧入定的空當,微微打量了幾眼,是初入金剛境無疑,比較當初江南道初見,氣象宏闊許多。

在西楚境內,和李淳罡閒來無事喝酒論英雄,老劍神多次提起這名命途多舛的北涼世子,言語中褒貶皆有,將他的未來成就拔高到與聽潮亭白狐兒臉、龍虎山齊仙俠一個層次。老前輩讚譽多是說這名年輕人心性堅韌,不似尋常紈絝子弟,武道天賦雖然與洪洗象之流差了一線,卻勝在勤能補拙,而且怕死得要命,願意以最笨的法子去提升境界;而不喜之處,無非是這小子對待女子,多情近無情,見著漂亮姑娘,就要忍不住撩撥一下,拉屎功夫一流,擦屁股卻馬虎,對西楚遺民魚玄機對靖安王妃裴南葦都是如此,讓羊皮裘老頭兒十分白眼。曹長卿對於這名年輕人,談不上太大好感或者太多惡感,不過能夠拒絕以送出公主換取殺陳芝豹的誘惑,曹長卿宦海沉浮,早就老於世故,也只是略微詫異,長線佈局本就是他曹官子的長項,若是徐鳳年當時一口答應了,才真的讓人失望,以公主的執拗心性,恐怕以後劍道大成,就真要毫不猶豫地一劍刺死這個重利薄情的男子,又或者是此生不再相見,曹長卿其實樂得如此光景,也遠比此時此刻這般藕斷絲連來得省心。

不過當公主御劍而來,聽到那句人之將死的表白,曹長卿難免有些唏噓,當年在那座西楚皇宮,自己年幼入宮,那麼多年輕敲玉子聲琅琅,又是為誰而落子?那個她可曾知曉?恐怕她臨死也只道是這名棋士在為帝王指點江山吧?比起眼前這名年輕人,自己就算已是儒聖,何嘗不是輸了一籌?

曹長卿轉頭遙望舊西楚頂樑柱的小公主御劍而去的方向,嘆了口氣。她與徐鳳年註定是要分道揚鑣的,以後甚至要被自己這名棋待詔叔叔和西楚國運逼得與他搏命,這是不是她打著怕吃苦的幌子憊懶練劍的根源?曹長卿斂了斂心緒,見徐鳳年氣機流轉到了一處緊要結點,輕輕敲指,助其一臂之力攀登崑崙山。這一戰,徐鳳年經脈斷損過重,即便有道門百年以來獨樹一幟的大黃庭護體,也委實不輕鬆,堂堂世子殿下,何苦來哉?曹長卿笑了笑,在他看來,亂世劍走偏鋒,在羊腸小道上富貴險中求,而盛世就要走那坦途的陽關大道,徐鳳年這位權貴甲天下的王侯公子,似乎就在夾縫之中,表面光鮮,內裡兇險,曹長卿對此倒算不上有何憐憫,既然生於徐家,就得有在水深火熱裡摸爬滾打的覺悟,本名姜姒的公主也是如此,揹負莫大氣運,如何做得了散淡無波瀾的女子?

徐鳳年三氣小周天沉浮以後,睜開眼睛,問道:「先生真要為西楚王朝復國?才來北莽聯絡遺民?」

曹長卿對此並不隱瞞,點頭說道:「確是如此。許多西楚遺民士子如今皆已是北莽南朝權臣,曹某到達邊境以前,先去了一趟離陽皇宮,在九龍壁上刻字,向世人表露了公主身份。朝廷開始大興文字獄,廣陵王也親自帶兵血腥鎮壓了六家書院,京城老太師孫希濟請辭還鄉,國子監學子群情激奮,左祭酒與右祭酒原本偽裝的溫情脈脈徹底破裂,趙家天子沒有批准孫老太師的告老辭官,卻准許桓溫辭去左祭酒一職,前往廣陵道擔任經略使,安撫士子民意。」

徐鳳年苦笑道:「也虧得是她,否則肯定要記恨你這名臣子的強人所難。」

曹長卿平靜道:「不論復國失敗,還是成功,曹某定會在適當時機向公主殿下以死謝罪。都要給公主一份安穩。」

徐鳳年轉移這個沉重話題,皺眉問道:「鄧太阿為何要去北朝挑釁拓跋菩薩?」

正襟危坐風流無雙的曹長卿伸出兩根手指撥了撥一縷頭髮,微笑道:「曹某三個月前曾在西壘壁遺址與他一戰,便是那個時候,我有所升境,鄧太阿說與我打架無趣,要去拓跋菩薩那裡討打。不過鄧太阿說得雖然輕巧,我卻知道他這一去,不比以前和王仙芝搏殺,只是將武帝城城主當成磨劍石,用作砥礪劍道,這次只會有兩種結果,要麼死在拓跋菩薩手上,或者活158

下來,成為劍仙。鄧太阿劍術只用來殺人,若是成了以術證道的劍仙,就真正有望撼動王仙芝天下第一的寶座。既然十二飛劍都贈送給世子殿下,那麼我猜鄧太阿何時不用桃花枝,世人再不敢說王仙芝拓跋菩薩兩人聯手可以輕鬆擊殺其後八人了。殿下以後繼續深入北莽,不妨拭目以待。」

徐鳳年笑道:「先生既然成聖,這個說法本來就站不住腳。」

曹長卿搖頭道:「世人眼中的三教聖人,境界是高,可論起殺人技擊,實在是水分太大。我這次入境陸地神仙,不過是為了給公主造勢,真要落在不出世的高人眼中,只是貽笑大方。」

徐鳳年有話直說,打趣道:「先生過謙了,聖人便是聖人,誰敢小覷。

我要有先生這般境界,沒有身份牽掛,也會去皇宮撒潑搗亂,讓那九五至尊下不來臺。」

曹長卿手指停在下垂的一縷頭髮旁邊,繼而雙手疊在膝上,微笑道:「如果真有這一天,曹長卿一定會去旁觀。」

徐鳳年笑道:「隨口說說,先生別當真。」

曹長卿望了一眼一望無垠的廣袤草原,平淡道:「當年曾有西楚舊人趕赴邊塞,眼界始開,感慨遂深,這位翰林也由伶工之詩詞化為士大夫之言語,可見殿下能夠離開北涼屋簷之下,獨身赴北莽,有了自立門戶的眼光氣魄,很好。」

徐鳳年苦澀道:「若非先生趕到,十有八九就要交待在這裡了。」

曹長卿盯著這名年輕人的臉龐,沉聲道:「可知北涼王戎馬一生,有多少次身陷死境?」

徐鳳年輕聲道:「徐驍不過是二品武夫的實力,卻喜歡身先士卒,他自己也說沒死是靠天大的運氣。他也總說自己其實就只有統轄一州軍政的本事,只是被莫名其妙地推攘到如今這個異姓王的高位。」

曹長卿感慨道:「大將軍做這個異姓王,不知為趙家吸引承擔了多少仇恨和負擔。狡兔死走狗烹,你以為趙家天子不想這麼做嗎?只是他尚未有這份國力而已,就像北莽女帝仍是不曾有國力踏破北涼大門。」

徐鳳年笑了笑,「先生可是有些挑撥的嫌疑。」

曹長卿大笑道:「殿下你我心知肚明。」

徐鳳年笑而不語,兩人沉默以對。徐鳳年終於皺眉開口道:「可惜這個拓跋春隼活著離開了,雖然先生臨時收了個便宜徒弟,算是替我舉起一杆障眼的旗幟,不過以拓跋氏的家底,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查出一些蛛絲馬跡。」

曹長卿淡然道:「曹某之所以出手救人,是還江南道欠下的人情,以後與徐家兩不相欠,否則以北涼王和西楚的恩怨,曹某不對殿下痛下殺手,就已經是有違曹某的身份了。」

徐鳳年點頭道:「不欠了。」

曹長卿突然撫額搖頭,似乎有些無奈。

那邊,姜泥御劍大涼龍雀貫長空,繞了一個大圈,截下拓跋春隼一行人。

拓跋春隼沒有瞧見青衣曹長卿,悄悄鬆了口氣,笑眯眯道:「不知道這位姑娘有何指教?」

姜泥平淡道:「去死。」

拓跋春隼壓下怒意殺機,依然滿臉笑容,無辜攤手道:「曹伯伯都已經大度放過小侄,不知姑娘為何不肯一笑泯恩仇?」

姜泥跳下比徐鳳年馭劍要更加名副其實的飛劍,落地以後,不與這名小拓跋廢話,食指中指併攏,輕念一字:「臨!」

大涼龍雀一瞬劃破長空,恢宏氣勢絲毫不輸端孛爾紇紇的雷矛。

拓跋春隼的瞳孔劇烈收縮,迅速從箭壺抽出一根羽箭,挽弓勁射。

羽箭與飛劍精準相擊,不僅彈開,還被磅礴劍氣絞碎。

大涼龍雀急掠速度絲毫不減,坐在馬背上的拓跋春隼一箭功敗,抽出莽刀豎在身前,格擋住飛劍,莽刀經過一陣微顫後,剎那之間被一抹削斷,拓跋春隼低頭躲過向著自己頸脖橫抹過來的飛劍,丟棄莽刀,躲避下馬,狼狽至極。

飛劍繞回姜泥身邊,等於畫出一個渾然大圓。

「陣!」

姜泥屈中指搭在拇指上,輕輕結印。

好一個一尊天人坐冥濛,劍在汪洋千頃中。

若是李淳罡瞧見這一幕,肯定又要吹噓徒弟比自己更當得五百年一遇的讚譽了。

飛劍當空,轉折如意,劍意羚羊掛角,畫出的軌跡讓人眼花繚亂,擒察兒等人只看到拓跋小王爺像條落水狗被追殺得四處逃竄,而這位悉惕與一百騎兵都不約而同地下馬趴在地上,生怕被殃及池魚。

端孛爾紇紇忌憚這柄飛劍的速度和鋒芒,只敢以鼓盪的氣機迎敵,幫著小主子分擔如潮劍勢。

這名年輕女子兼修曹長卿傾囊傳授的儒家天道,和李淳罡苦心孤詣造就的無上劍道。

世間無人能像她這般既有天賦異稟的根骨,又有舉世無匹的時運氣數。

尋常武夫,俱是辛辛苦苦拾級而上,望山累死,望洋興嘆,唯有她一步登天,還暴殄天物,時不時偷懶一下,總是喜歡在登頂途中發呆出神。

但正是這麼一個對劍道不太用心的怕吃苦女子,被李淳罡認定是劍道已高,卻仍然可以將原有劍道高峰再拔一嶽高的人物。

當徐鳳年看到小泥人氣呼呼地御劍歸來,輕聲向曹長卿問道:「她這是去找拓跋春隼的麻煩了?」

曹官子笑著點頭,說道:「自然是沒殺死,拓跋春隼和那名扈從估計是顧忌我的存在,始終沒有還手。」

徐鳳年問道:「先生可否再給我兩個時辰修養,到時候讓我與姜泥說幾句話?」

曹長卿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不知是度日如年還是一瞬即逝的兩個時辰以後,徐鳳年緩緩長呼一口氣,臉色如常,等他搖晃著起身以後,曹長卿已經不見蹤跡。

幾里以外,曹長卿雙手抓住鬢角下垂的灰白頭髮,眯眼望向天空,人生經得起幾度聚散離合?

徐鳳年走向遠處背對自己的女子。

她聽聞腳步聲臨近,冷笑道:「下一次見面,就是你的死期!」

徐鳳年與她並肩站立,一起眺望南方,沒有言語挑釁,這麼多年鬥嘴無數,她哪一次不是兵敗如山倒。

她冷淡說道:「你要是敢死在北莽……」

徐鳳年沒好氣地白眼打斷道:「知道你想說什麼,無非是找到我的屍體,鞭屍洩憤對不對?」

她咬著嘴唇,狠狠撇過頭,「知道就好。」

徐鳳年猶豫了一下,走到她眼前,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柔聲道:「我會用心練刀,你也好好練劍,說好了,以後如果輸給我,就不放你走了。」

她本想惡言相向,說些你這三腳貓功夫如何贏得過我,說些我都已經御劍飛行了諸如此類的話,只是不知為何,看著滿身血汙的他,覺得十分陌生,驀地就紅了眼睛,藏不住的眼眶溼潤。

徐鳳年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臉頰一側點了點,「酒窩。」

姜泥負手御劍而行,青衫廣袖的曹官子踏空飄搖,兩者俱是神仙人物。

曹長卿雖然明知此時說話有些煞風景,但臣子本分所在,有些話不管能否被聽入耳中,都要說,「拓跋春隼此子純以術數鎮壓籠絡人心,廟算只算能定考下下,不過他是拓跋菩薩之子,將來多半會按部就班入伍從軍,借勢壓人反而可以加分,故而可以定考中上,不過若是由軍界轉廟堂,仍是不堪大用,遠比不上草莽出身八面玲瓏的的董卓。公主,此次前往北莽南府京城接見西楚舊臣,公主只需露面一次,其餘瑣碎雜事,一併交由臣下打理即可。

當年皇朝內十之三四的大姓世族北逃過境,除去不想讓香火傳承斷絕的私心,並非一味惜命,許多家族的忍辱負重,都是在等公主。」

御劍離地一丈的姜泥輕輕嗯了一聲。這讓曹長卿愣了一下,以往與公主說王朝復辟事務,她總是不加掩飾地心不在焉,不知為何轉性了。在西楚第二支王氣所在的紅鹿洞山林間,近六十人陸續進山結茅而居,經過他的篩選,群英薈萃,已經儼然是一座小朝廷,這些舊西楚的棟樑,有假意逃禪遁世的治國巨材,有二十年遙領監管南嶽廟的文壇巨擘,更有一批寧肯窮困潦倒隱姓埋名的權柄武將,這些年不惜假死掩人耳目,見到公主以後,這些股肱忠臣,無一不是跪拜痛哭流涕,只是公主似乎對此並無感觸,讓許多老臣子殫精竭慮的同時憂心忡忡,不過無人懷疑小公主揹負氣運。當年西壘壁一戰,葉白夔戰死,皇城內,所有輔政重臣包括曹長卿和老太師孫希濟在內共計九人,都親眼見到皇帝陛下將春秋九國中公認最具定鼎意義的傳國玉璽,貼在小公主後背,象徵一國氣運的玉璽光華隨之煙消雲散,暗淡無光,變成和一塊普通玉石無異,悉數轉移到她身上。那是一個大廈將傾風雨如晦的帝國黃昏,九名臣子齊齊跪倒在金鑾殿上,曹長卿至今記得那種滾燙玉璽燒灼稚嫩後背的刺耳聲音,還有年幼公主辛酸淒涼的哭聲。

姜泥眼神堅毅道:「棋待詔叔叔,我知道你之所以入聖,帶我輾轉西壘壁和皇陵,是想偷偷將你的境界和西楚所剩氣運轉嫁到我身上,以後不用遮掩了,我會全盤接納的。」

曹官子眼神柔和,輕輕說道:「公主你其實不用在意臣子們的想法,公主能在我們身側就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不用再付出什麼。曹長卿與那些遺老遺孤的處心積慮,公主大可以將心思全部放在那塊小菜圃上,徐鳳年都捨得將公主送還西楚,曹長卿若是都不能給公主一份安穩,這樣的復國,不要也罷。」

姜泥緩了緩御劍速度,輕聲道:「他都不怕死,我為什麼怕疼。以後我再也不數銅錢了。」

這位不知不覺由風華正茂的棋待詔變成一位年近五十老儒生的大官子點了點頭,略帶促狹地笑道:「好的。公主就算偷偷數了,曹長卿也只會假裝沒有看到。」

姜泥燦爛一笑,露出兩個小梨渦,攥緊拳頭揮了揮,說道:「棋待詔叔叔,你跟我說說武夫一品境界,以前我都沒用心聽。」

曹長卿由衷笑道:「一品四重,金剛、指玄、天象、陸地神仙,層層遞進。金剛境取自佛門金身不敗,指玄乃是道門玄通的簡稱,大抵是叩指問長生的意思,而天象是我輩儒生追求的浩然境界,聖人有言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世間不太平,就由讀書人去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不管是立言還是立功立德,都要以浩然正氣有所鳴不平,不過書生讀書,大多止於讀取功名,為帝王一人了卻不平事,少有為百萬蒼生去讀書。至於陸地神仙境界,可以出竅神遊,逍遙天地間,真正做到了無拘無束。一品前三重境界,雖是以三教精髓來命名,但往往與三教人物沒太大關係,反倒是追求以力證道的武夫,踏境遞升,成為江湖萬眾矚目的人物。佛門得道高僧,習慣性鑄就大金剛,有血液呈現金黃的特徵。如今只有兩三位和尚成為這般佛陀人物。而道教真人,一入一品即指玄,武當山洪洗象兵解以後,暫時無人入指玄,道教祖庭龍虎山情況稍好,卻也屈指可數。至於讀書人,就更少有入一品的了。」

姜泥認真思量了一番,說道:「除去三教的普通武夫,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先要鍛鍊金剛體魄,再進入求氣的指玄,然後由氣轉勢,到達天象,可以竊取天地氣運,以便共鳴?這麼說起來,天象境高手怎麼像是一個小偷?」

曹長卿欣慰大笑,點頭道:「公主所言一針見血。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便是此理。」

姜泥這才想起身邊棋待詔叔叔是獨佔八斗的天象第一人,不覺有些汗顏臉紅。跟隨姜泥一起凌空瀟灑前行的曹長卿眯眼道:「我曾有過棋盤推演,天下間同時出現七位或者八位陸地神仙,已經是一副棋局的氣數極致。」

姜泥輕聲問道:「他會成為其中一人嗎?」

曹長卿搖頭嘆息道:「難。」

姜泥歪了歪頭問道:「那我呢?」

曹長卿斬釘截鐵道:「穩佔一席。」

姜泥好似後知後覺,好不容易醒悟以後氣憤道:「他總騙我說我笨,資質平平!」

曹長卿心情極佳,也不再古板恪守君臣上下,開玩笑道:「一劍刺死他。」

姜泥下意識地拿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臉頰,然後伸出雙手揉了揉臉,自言自語,含糊不清。

大涼龍雀劍尖猛然朝上,她御劍衝入雲霄。

一人一劍凌駕於雲海之上。

曹長卿抬頭望去,卻已經不見她身影,不由喃喃道:「巍巍巨觀。」

舊西楚境內,不像春秋其餘幾國氣運轟然倒塌散盡的一道接天雲柱,在這一刻驟然凝聚方圓千里的氣運。

太安城欽天監,一位正在觀象望氣的老人神情劇變,匆忙踉蹌跑回書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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