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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錯亂陰陽還情債 顛倒乾坤幻冤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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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腰曲背地進來一個瘦弱漢子:筆帖式。

驍騎營的筆帖式。

那個數年之前,為韋小寶將鹿鼎山藏寶圖的滿文譯成漢文的筆帖式!

韋小寶恍然大悟:「怪不得鄭克爽小甲魚知道得那麼多,原來他順下牽羊,反手牽人,將筆帖式老兄牽了走了。

老子做事太也馬馬虎虎,當時就應該殺人滅口才是——不過,為了幾個字便殺了一個人,這位筆貼式筆老兄死得未免太也冤枉了罷?」

鄭克爽道:「鄂爾多,你認識這位爺麼?」

鄂爾多恭恭敬敬地打千道:「都統大人,小的給你老請安。」

韋小寶笑道:「好說,好說。筆老兄啊,你有天大的膽子麼?」

鄂爾多急忙道:「不,不,卑職膽小如鼠。」

韋小寶哈哈大笑道:「膽小如鼠的朋友,當時我給了你多少銀子哪?…鄂爾多道:「大人賞給了卑職五十兩銀子,大人還對卑職說:,這些希你媽的河,希你媽的山,你要是出去跟人說了,讓我一知道,立即追還你五十兩銀子,連本帶利,一共是一百五十兩銀子。’」

韋小寶道:「筆老兄,你的記性好得緊哪,今兒怎麼說?」

鄂爾多滿臉的苦色,道:「卑職答應了大人不說出去的。可是,可是……」

鄂爾多膽戰心驚地看了鄭克爽一眼,卻不敢再說下去了。

韋小寶心道:「筆老兄落在半人半鬼的鄭克爽小甲魚手裡,那滋昧大約也不太好受。」

便道:「好了,沒有你的事啦,連本帶利一百五十兩銀子,這位鄭爵爺自然會代你還我的。」

鄭克爽道:「韋爵爺,你怎麼說?」

韋小寶心道:「他媽的,老子還能怎麼說?捉好見雙,捉賊見贓,筆老兄把老子證死了。老子要圓謊,可要費些周折。」

眼角向鄂爾多瞟了一下,道:「說總是有得說的,不過……」

鄭克爽淡淡地對鄂爾多說道:「沒你的事了,下去罷。」

鄂爾多又打了個千,道:「是。」

他剛剛轉身,鄭克爽端坐不動,「呸」地一口痰吐出,落在他的背心。

鄂爾多朝前一撲,倒在地上,幾下抽搐,就此不動,死得挺了。

輕輕的一口痰,便殺了一個人,鄭克爽的武功,真正是匪夷所思了。

韋小寶大驚,道「喂。你幹麼殺了他?」

鄭克爽冷然道:「這種事兒,少一個人知道,便少一分風險。韋爵爺,天地之間,就剩下了咱們兩個人,有話請講罷!」

韋小寶心裡罵道:「他奶奶的小甲魚,你這叫殺雞鎮猴,殺人立威,老子不懂得麼?老子若是不說實話,你也給老子一口痰或者一根水箭,雖說有寶貝背心護心,只怕也死多活少。」

鄭克爽道:「韋爵爺,你快些說罷,我還有些俗事,等不迭的。」

韋小寶顯得害怕之極的樣子,道:「你快些將死人弄出去,老子最是見不得死人,心裡一害怕,便甚麼都忘得一乾二淨的了。」

心裡卻在盤算:「性命交關,老子還是說了實話罷。雖說藏寶圖重要,掘了龍脈,也好像對不住小皇帝。不過甚麼財寶啊義氣啊,總是不如性命值錢。老子被逼無奈,小皇帝也得體諒。」

韋小寶又轉念一想:「老子即便說了實話,性命也是丟了九成九。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事,老子經歷得還少麼?」

韋小寶的心思來得極快,轉了這許多的念頭,卻也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鄭克爽卻是不大耐煩,他既沒去拖走鄂爾多的屍身,也沒有催促韋小寶快說,只是使勁地咳了一聲,韋小寶便嚇出了渾身冷汗。

韋小寶道:「喂,你急甚麼?難道哪個院子裡的小花娘等你麼?」

韋小寶暗罵道:「他媽的,老子前生作孽,遇到了小甲魚便要倒霉!……老子怎麼說呢?抵賴是抵賴不了的,只得走一步是一步了。」

主意雖未拿定;卻也不敢怠慢,便迫:「鄭老兄,你叫我好生為難。你是國姓爺的後代,我是天地會的屬下,不說實話對你不住;可小皇帝待我不薄,我答應過他的,這事兒絕不告訴別人。」「「

鄭克爽冷冷道:「韋爵爺有瞞天過海的本事獨步江湖,天下第一,這事兒康熙皇帝也不知道,可與他沒有甚麼干係。」

韋小寶道:「有干係,大有干係。鄭老兄,你道我交給這位筆帖式筆老兄的地名,是哪裡來的?」

鄭克爽道:「難道是皇上給你的麼?」

韋小寶面露驚異之色,道:「咦,你怎麼知道的?難道皇上也給你說了麼?」

鄭克爽道:「皇上能跟我說甚麼?嘿嘿,韋爵爺,講起來咱們倆都是公爵。你是鹿鼎公,我是海澄公,可你是炙手可熱的朝廷倖臣,我呢,一個降將。哼哼,朝廷但凡拿鄭家後代當個人,我鄭克爽哪裡能到今日這個不人不鬼的地步?」

韋小寶要的就是引發鄭克爽的牢騷,他講的話越多,韋小寶思謀對策的時間就越長。

韋小寶道:「鄭老兄,朝廷對你,可也太不公正,連我都看不下去啦。可是,你也不能全怪皇上,有一回我與皇上閒談,我說:‘皇上,臺灣的鄭克爽深明大義,率眾來降,咱們總得對得起人家才是。’皇上也像你鄭老兄方才那樣冷冷一笑道:‘深明大義?只怕不見得罷?’」

鄭克爽默然。

韋小寶又道:「我說:‘見得,大大地見得。我親眼所見,鄭克爽一日三次,總是要面北三叩九拜,祝皇上鳥生魚湯,萬壽無疆。’」

鄭克爽一怔,道:「甚麼鳥生魚湯?」

韋小寶道:「鳥生魚湯就是一碗好湯,不是差勁之極的壞湯。總而言之,皇上最是喜歡這碗湯的。鄭老兄,我教你一個乖,你今後見了皇上,只要稱頌他是鳥生魚湯,便甚麼話都好說了。」

鄭克爽道:「見皇上?只怕鄭家再也沒有這福氣了……喂,皇上後來怎麼說?」

韋小寶道:「皇上道:‘可有人奏報,說鄭克爽在海澄公府裡招兵買馬,企圖造反呢。’鄭老兄,你不要衝我瞪眼,這是皇上說的。你倒是猜一猜,背後裡捅你黑刀子的是誰?」

鄭克爽咬牙切齒,道:「除了他媽的施琅,還能有別人麼?」

(庸按:施琅是臺灣鄭成功的兒子鄭經的舊部,是具有雄才大略的難得的將才。然而在鄭氏家族內部的傾軋之中,鄭經聽信讒言,殺了施琅一家,施琅孤身一人逃離了臺灣,投降了清廷。康熙二十年——西元1681年——被康熙任命為水師提督的施琅揮師攻陷臺灣,鄭經之子鄭克爽投降。)韋小寶讚道:「鄭老兄果然明白得緊。正是那個施琅。

賣主求榮……」

鄭克爽忽然覺得著了韋小寶的道兒,離題太遠了,說道:「施琅是個無恥小人,倒是不必說他。韋爵爺,還是接著方才的話題罷。」

韋小寶插科打渾的本事確實是「獨步江湖」,就這麼三扯兩扯,心裡便有了主意,從容道:「我可並沒有扯遠啊。鄭老兄,皇上派我帶兵去攻打羅煞鬼的事,你總是知道的了?」

「羅煞」指的是俄羅斯。韋小寶帶兵出征俄羅斯,是當時清王朝的一件大事,鄭克爽自然是知道的。

他不無譏刺他說道:「康熙派閣下帶兵打仗,足見器重閣下了。」

韋小寶道:「器重是器重了,可你鄭老兄知道,我是小流氓小無賴,哪裡懂得帶兵打仗的方略?皇上便寫了紙條,說:‘這是希你媽的河,可以屯兵;這是希你媽的山,可以圖積糧草……’甚麼甚麼的、我大字不識,他寫的又是滿文……」

鄭克爽道:「是以你就將那棉紙,叫筆帖式翻譯成漢文了?」…韋小寶道:「好聰明的鄭老兄!不過,翻譯是翻譯了,畢竟是關係軍國大事,咱們不能洩漏了是不是?是以我當時便拿了五十兩銀子,買通了筆帖式筆老兄,叫他不要亂說。」

鄭克爽連連冷笑,道:「編得好,編得好:可惜啊可惜!」

韋小寶被他笑得心裡發毛,道:「甚麼編不編的?你老兄的話,我可是不懂得了。」

鄭克爽道:「這個不懂得,我再說幾句別的,你一定懂得的了。」

鄭克爽撇著腔調,學著一男一女兩個人的對話來。

男的道:「我本來想猜,是不是你已拼好了圖樣呢?不過昨晚見到還有二三百片沒拼起,最快也總得五六天的時光。」

女的道:「倘若偏偏是今天拼起了呢?」

男的道:「你騙人,我才不信。」

女的道:「相公,你來瞧瞧,這是甚麼?」

男的大叫一聲:「大功告成,親個嘴兒!」

鄭克爽學得維妙維肖,連韋小寶自己也聽得出來,這是那日雙兒將《四十二章經》中的藏寶圖拼製出來之後,自己與她調笑的聲音。

韋小寶罵道:「我說那一天,老子的房裡怎麼有了一股子腥氣味兒呢!他奶奶的,原來裡頭藏著一隻老烏龜、一隻小甲魚。」

鄭克爽黯然道:「寄人籬下,不得不處處小心,到處打探些訊息,那也叫沒有辦法。韋爵爺,你還有甚麼話說麼?」

韋小寶道:「你甚麼都知道了,老子還有甚麼好說的?

好比賭錢,你是莊家,作弊擲了個至尊寶,他奶奶的通吃沒賠。」

鄭克爽拿出「殺手鐧」,將素以滑頭、無賴著稱的韋小寶制服了,不免生了兒分得意。

舊時那頤指氣使的公子哥兒脾氣又出來了,道:「韋爵爺,你方才說了,你與我臺灣國姓爺大有淵源,咱們二人聯手取了寶藏,招兵買馬,在臺灣舉起義旗,我依舊做我的延平王,你便是輔政公領軍師事,怎麼樣啊?」

(庸注:「延平王」是鄭成功收復臺灣之後,明朝分封他的王位。後鄭成功將王位傳給其子鄭經,鄭經傳其子鄭克爽。終至鄭克爽手中而滅。「輔政公」原來是鄭克爽的叔父鄭聰的爵位,鄭克爽如此說,真正是高抬了韋小寶了。)韋小寶驚道:「你,你要造反麼?」

鄭克爽森然道:「造反又怎麼了?你當老子是甚麼人?

老子投降了朝廷,也不過暫時屈從,以待來日東山再起。

哼哼,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韋小寶怔道:」他奶奶的,燕雀是個甚麼雀?紅狐也不知是隻甚麼狐?」」

又想:「鄭克爽小甲魚不稀罕小玄子封給他的海澄公,要做燕雀那個雀,紅狐那隻狐。

老子可是不能與他攙合,老子知道小玄子的脾性,你犯了甚麼罪他都能原諒,造反卻是非殺不可。」

鄭克爽道:「韋爵爺,怎麼樣啊?」

韋小寶道:「鄭老兄,恭喜你做了燕雀之雀,紅狐之狐,韋小寶卻是做不了甚麼輔政之公。筆帖式筆老兄既然落在你的手中,藏寶圖自然也在你的掌握之中,你便掘了寶藏,兵發臺灣去吧,韋小寶還要留著這顆腦袋,喝酒賭錢玩女人呢。」

鄭克爽豁然色變、冷笑連聲:「哼哼,哼哼!」

韋小寶道:「老子說的是實話,你笑甚麼?」

鄭克爽道:「怪不得人稱你是天下第一大滑頭,告訴你罷、我早已帶著鄂爾多將甚麼希你媽的河、希你媽的山掘地三尺,哪裡有甚麼寶藏?」

韋小寶極是得意,心道:「你這隻燕雀之雀、紅狐之狐,遇到了老子這個諸葛之亮,關雲之長,可就得退避三舍,退避六舍,退避三六十八舍了。」

韋小寶面上卻露出詫異之極的神色,道:「找不到寶藏?他奶奶的《四十二章經》裡的藏窒圖,難道是假的麼?」

鄭克爽冷冷道:「藏寶圖倒是不假,只是不完全。鄂爾多知道的,只是其中極少的幾個地名,那又有甚麼用處?」

韋小寶心道:「老子早就防著這一招,將藏寶圖的地名叫雙兒寫在三十五張棉紙上,老子找了三十五個筆帖式分頭翻譯的。你抓住一個筆老兄,有他奶奶的狗屁驢子用啊?」

韋小寶一副懊喪之極的神情,道:「鄭老兄,你忒也性急了些,不該殺了這位筆老兄。」

鄭克爽道:「為甚麼?」

韋小寶道:「你想啊,咱們連滿洲的地名都弄不清楚,筆老兄是唯一的知情人,說不定他先前糊弄了你,如今越發死無對證了。」

鄭克災道:「糊弄?哼哼,數年之前,鄭克爽小王爺靠著國姓爺的庇廕,與他媽的一個小流氓小無賴爭奪阿珂的時候,倒是無論甚麼烏龜王八蛋都能糊弄的、這兩年麼,嘿嘿,老子有本事將能糊弄老子的人,全都趕盡殺絕!」

韋爵爺,你難道不聽一聽我是怎麼整治鄂爾多的麼?」

鄭克爽的自光極是兇殘。

韋小寶忙道:「這也沒有甚麼好聽的。」

鄭克爽笑道:「好聽極了。我方才與你說過。我練的功叫做八卦十變泥鰍功。」

韋小寶心道:「十七二十八頂綠帽功。」

瓶克爽道:「天地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重為六十四卦。世間萬物,人身經脈;無不包含其中……」

自從臺情被朝廷收復、鄭克爽從延平王一下子成為降將,雖說康熙為了安撫臺灣人心,封他做了t個徒有虛名的公爵,卻是受盡了欺凌,連相依為命、武功高強的師父馮錫範也死得不明不白(庸注:韋小寶奉康熙之命監斬「反賊」茅十八時,在法場巧施掉包計,馮錫範成了替死鬼。)鄭克爽飽嘗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又失去了師父馮錫範的庇護,反而激起了他男子漢的血性。他很為自己虛擲了時年華懊悔,痛下苦功,憤而修習了八卦十變泥鰍功。

這門功夫以佛門「易筋經」的內功心法為根本,以水上功夫見長,能夠蟄伏水底數日,飢了生吃魚蝦,渴了便飲河水。

更為高深的是他的招數怪異,功夫都在嘴上,一回「水箭」,甚或一口唾液、-口痰,只要貫以真力,便如暗器一般,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這門武功特別是內功心法高深莫測,尋常之人沒有十年八年難得初窺門徑。

鄭克爽在臺灣長大,自小便與水打交道,倒是對了路子。

再則他往昔習武雖不下功夫,但師父的武功卻是一流的,耳濡目染,也有些根基。

當然,至關重要的是他如「浪子回頭」,決意學了武功,以圖東山再起,復興祖業。

真正是功夫不負苦心人,數年的時間,鄭克爽竟將神功練成。

見韋小寶一片茫然的神色,鄭克爽啞然失笑:「與這不學無術的騙子流氓講論這些,也真正褻讀了這籌高深的武功。」

鄭克爽道:「簡單說罷,八卦十變泥鰍功共有十招,但是按八卦的父位,變招卻是無算。我那時神功初成,也沒有使用甚麼變招,只是將十招泥鰍功,一招一招地在鄂爾多身上施行。」

韋小寶道:「你一口痰便要了筆帖式筆老兄的性命,哪裡還要十招?」

鄭克爽道:「那又不一樣。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到萬不得已,咱們不能隨便殺人是不是?再者說了,一個對手若是被一口痰射殺了,不也太便宜他了麼?韋爵爺,我向你學了不少本事,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教對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韋小寶心道:「他奶奶的,鄭克爽小甲魚大約是要以甚麼之道,還治甚麼之身了。」

鄭克爽淡淡說道:「那十招之中,變化繁雜,一時半會說它不清,韋爵爺大約也沒有多少興致聽。直說罷,它能使一個人在剎那問陰陽倒錯,季節顛倒。比如現下已然入夏,只要我願意,我馬上能讓韋爵爺你變得渾身如在冰窖裡一般。待得你冷得尚未舒但,又馬上到了三伏天氣。」

韋小寶道:「那不是如同打擺子一般麼?滋味確也不大好受。」

鄭克爽冷笑道:「韋爵爺太也小瞧了八卦十變泥鰍功了一冷一熱,冷熱相間算得了甚麼?嘿嘿,比起打擺子,我那功夫卻又高明瞭成千上萬倍了。韋爵爺,你信不信啊?」

韋小寶急忙道:「信,信得緊哪。」

鄭克爽又道:「再比如說,你韋爵爺本來是男的,我能立馬教你變成女子。」

韋小寶笑道:「這門功夫有趣得緊。」

鄭克爽道:「聽一聽有趣,真正嘗過的人,卻是個但求速死而已。」

韋小寶忽然想起一個人來,笑道:「鄭老兄,我給你薦一個人,你將這門神奇之極的功夫,在他身上試一試,他準定歡喜得緊。」

鄭克爽道:「是準?」

韋小寶道:「江寧織造曹寅的孫子曹雪芹。」

鄭克爽道:「哼哼,你拿曹寅來嚇唬我麼?曹寅的武功平庸之極,他孫子也高明不到哪裡。」

韋小寶忙道:「不是這個意思啊,那個曹雪芹還是個幾歲的孩童,哪裡會甚麼武功了?

只是那小子奇怪之極,身為男子,卻不願見男子,比老子還會胡說八道:‘女孩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土做的骨肉。’你將他從臭男人變成香女子,他不是要給你狠狠地叩上十七二十八個響頭了麼?」

越是危急關頭,韋小寶越是不放過括科打渾的看家本事。

鄭克爽不屑一顧道:「長大了無非是個好色之徒而已,不配我使八卦十變泥鰍功。」

韋小寶道:「配得上,配得上。」

鄭克爽遲然打斷韋小寶的活,道:「韋爵爺胡說八道、插科打諢的神功,在下領教得多了,咱們還是言歸正傳罷。」

韋小寶心內大怒:「甚麼插科打諢?那不是戲文上的花臉小丑麼?」他奶奶的,這世道越來越不成話了,兒子罵老子是小丑,真正的喪盡天良。」、鄭克爽卻不管對方想些甚麼,道:「鄂爾多嚐遍了我的十招神功,別說他手無縛雞之力,便是鋼筋鐵骨的英雄好漢,也不敢說一句慌言。」

鄭克爽俯身道:「韋爵爺,我看你神色大是不以為然,咱們便試一試罷?」

韋小寶道:「那就免了罷。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一陣子男一陣子女,也沒有甚麼好玩。」

鄭克爽搖頭道:「還是試了的好。俗話說,不到黃河不死心,韋爵爺,只要你嘗試了區區在下的區區功夫,你便會主動將隱秘的心裡話都說了出來,不會讓區區在下多費口舌。」

說著,手指便向韋小寶的下丹田點去。

韋小寶大駭、道:「喂,你……」

忽然住聲,下丹田中猛地湧進一陣說不清道不白的真氣,韋小寶的左邊身子倏地冷若冷霜,右邊身於卻熱如火炙。

片刻之間,韋小寶又想打冷顫,又想扇扇子,說不出的難受。

鄭克爽笑道:「在下初學乍練;手藝不精,韋爵爺多多包涵。」

韋小寶罵道:「包你奶奶的涵!有種就將老子……將老子殺……殺了,折磨人的不是他奶奶的英……英雄好漢。」

鄭克爽道:「殺了你太也不值!你想啊,你有數百萬銀子,還沒花完,有七個如花似玉的偷來、搶來、騙來的老婆還沒享受完,就死了,不是可惜得緊麼?還是將藏寶圖交出來罷!」

韋小寶道:「小甲魚!你當老於是傻……傻子麼?交出藏寶圖……你過河拆橋,卸……

卸磨殺驢,老子是個死,不交出來,老,老子只怕……只怕還能……還能多活些時、時辰。」

鄭克爽冷笑道:「你倒是明白得緊。不過死與死不同。

你若是說了實話。在下下手便利索些,教你死得痛快。若是死活不說,在下傾如折騰鄂爾多一樣,折騰你兩年三載再說。」

韋小寶道:「死都要死了,痛快不痛快,也……也沒有甚麼不一樣。」

鄭克爽不再說話,一股陰柔之力透過指尖,注入個小上的丹田。

那冷熱相間的感覺立時消失了,韋小寶頓時覺得四肢百骸舒服之極,笑道:「多底是國姓爺的後代,顧念舊情,個下留悄。」

鄭克爽含笑道:「是麼?」

韋小寶正忽再恭維幾句,忽然那力道變得古怪起來。

猶如一頭小鹿,在奇經八脈中亂衝亂撞。血脈猶如著火一般,燒得人總想做些事兒。

到底想做些甚麼,卻又一時捉摸不出。

韋小寶心道:「鄭克爽小甲魚做甚麼?十七二十八頂綠帽功除了發瘧子,別的倒是沒有甚麼可怕的。這麼快便甚麼驢技窮了麼?」

韋小寶卻不知道,他的眼裡此時閃耀著異樣的光采。

那光采如水面上的波紋,一圈接著一圈,越蕩越大,越蕩越大。

他覺得有些不妥:「鄭克爽小甲魚這是做甚麼?施魔法麼?」

慢慢的,他的眼前顯現出了揚州瘦西湖畔的嗚玉坊,鳴玉坊裡有個麗春院。

麗春院裡,桃紅柳綠好風光。

無數風流公子,接踵而來。

韋小寶心中疑惑起來:「老子怎麼回了家了?哦,不對,老子被點了穴道,躺在地屋裡,晴兒小花娘折騰了半天,現下又歸鄭克爽小甲魚折騰了……啊,那不是我娘麼?她老人家的麗春院,如今好生興旺。哈哈,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

韋小寶眼睛睜得大大的,卻精神恍惚:「我媽媽這個老婊子到底不是大手筆,捨不得花錢買些俊俏小花娘,一個個與她老人家一一樣的又老又醜。」

卻有一群俊俏之極的美男子,一個個風流倜儻,結伴而來。

韋小寶不禁自語出聲:「這些小花娘,哪一個能配得上風流公子?若是小奴在家,倒是可以將就……公子,奴家給你唱只小曲兒好麼?‘一呀摸,二呀摸,摸到了風流公於的頭髮邊……’」

韋小寶嘴上自言自語,心裡卻是異常明白,忖道:「辣塊媽媽不開花,老子怎麼拿自己做婊子了?這不是自甘墮落麼?」

鄭克爽的手指,始終抵在韋小寶的丹田穴上,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笑容。

韋小寶忽然悟到了甚麼,。道:「鄭老兄,你將老子弄成甚麼了?」

鄭克爽道:「你這個人啊,風流好色,奪人所愛,強娶人妻,所造情孽大多,在下要給你變變樣兒,將一筆筆情債,通通還了出來。」

韋小寶大為驚恐,道:「鄭小甲魚,你,你……」

鄭克爽笑道:「曹雪芹說的真正是至理名言:女孩兒是水做的骨肉,臭男人是土做的骨肉。在下將你的骨肉顛倒一顛倒,那滋味美得緊哪。」

韋小寶大叫道:「那可不中,老子稀裡糊塗地做了婊子,每日里在麗春院裡接客,可大也不成話了。鄭老兄,咱們有話好商量啊。」

鄭克爽的臉上露出報復的快意,笑著說道:「時間有的是,在下先將你變成個不男不女的人妖,再慢慢兒商量不遲。」

說著,催動內力,韋小寶眼前的幻象越來越清楚,看到許多的嫖客蜂擁而來,頓時心裡湧動起一陣奇怪之極的慾火,恨不得自己將自己扒光了……

豈知韋小寶隨著心念一動,穴道竟爾通了,手真的抬了起來。

韋小寶來不及多想,使撕扯自己的衣衫,衣衫撕開了便去挖自己的心窩,嗲聲道:「公子啊,我再唱一支《相思五更調》你聽,好不好啊?」

鄭克爽笑道:「小婊子,好得緊啊。」

韋小寶模模糊糊的,心道:「他說小婊子,小婊子是誰啊?難道是說老子麼卜……不管是誰,做婊子有甚麼不好,嘻嘻,舒服得緊哪!」

慾火燒紅了眼睛,那動作更是不堪起來。

忽然,韋小寶只覺背後「命門穴」上,傳導過一股陽剛之氣,靈臺明亮起來,暗叫「不妙」:「老子是堂堂男子漢,欽封鹿鼎公,七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兩個頑劣之極的兒子,一個蠻不講理的女兒,自己怎麼做起甚麼婊子來了?

啊,鄭克爽小甲魚在他奶奶的搗鬼!」

心頭一亮,便去推鄭克爽的手。

韋小寶武功一塌糊塗,雖則稀裡糊塗地解開了穴道,出手之間也不知道去拿敵人的腕脈,如市井潑皮無賴打架一般,推鄭克爽的右手。

哪知奇蹟出現了:「轟」地一聲,鄭克爽身形飛起。撞破了屋門、被摔了出去。

韋小寶大奇:「鄭克爽小甲魚又弄的甚麼玄虛?不管如何,老子穴道被解,還是逃命要緊。不然小甲魚再進來,將自己真正變成了麗春院的婊子,也實在沒有甚麼好玩的。」

韋小寶站立起來,不知外面情況,不敢貿然行事,便吸了一口氣,想施展「神行百變」

的神功,衝出去再說。

豈知剛一發力,腳下卻是發虛,身子一動,地鋪竟然坍塌了下去。

韋小主「哎呀」一聲,身子跌落……

韋小寶屁股跌得生疼,正要張口罵人,便見前方微微閃動著一絲亮光。他勉力站起身子,發覺自己是在一個地道里。

雖被摔得頭昏腦脹,腦子還是未得極快:「原來地鋪底下是個暗道,不知被老子如何觸發了機關,這才落了下來。」

又想:「老子的武功,畢竟大有精進,一推之下,鄭克爽小甲魚便摔了個七葷八素。等到下回再見到他,老子治得他自己將自己換成甚麼‘水做的骨肉’,變成婊子,洩洩今日這口惡氣。」

可又老是覺著這些推測有著老大的破綻,便自語道:「鄭克爽小甲魚當年與我老婆掉膀子的時候,倒是人模狗樣的一個小白臉兒,如今半人半鬼的如同一個糟老頭子,便是做了婊子,老子也沒胃口,實在沒胃口,還是不與他見面的好。」

自說自語,朝亮光處走去。

幾個拐彎,面前出現了洞口。韋小寶爬了出來,卻是在水邊。前面,蘆葦蕩遮大蔽日。

正當午一輪紅通通的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上。

韋小寶回頭看去,一聲驚呼:「他奶奶的,老子這不是還在微山島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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