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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至性至情龍入海 盡善盡美鳥依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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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頓時蒼老了許多。

雯兒道:「些微末技,不值方家一哂。」

曹寅只覺得對方的話字字飽含著譏刺,沙啞著聲音道:「姑娘武功出神入化,佩服,佩服!」

雯兒道:「晚輩迫不得已,貿然出手,冒犯了老前輩,還請老前輩見諒。」

曹寅越聽越氣,忖道:「這姑娘得了便宜賣乖,不是存心消遣老夫麼?」

他鼻孔裡「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雯兒也不介意,繼續道:「老前輩是北京王氏大成掌的嫡傳弟子,晚輩倒要請教:修習大成掌,若是走火入魔,該當如何救治?」

曹寅一怔,不解地問道:「走火入魔?你問這個做甚麼啊?」

忽然,曹寅恍然大悟,朝地下一跪,向著雯兒的後背叩頭道:「多謝姑娘援手,曹氏祖祖輩輩,感謝姑娘的大恩大德。」

韋小寶大是奇怪,暗道:「曹大花臉他奶奶的是個好色之徒,見了美貌姑娘便要磕頭的。」

韋小寶於武功一道知之甚少,不懂得一個人修習武功,特別是修習高深的內功,若是超過了本身的負載極限,就會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輕則造成殘疾,重則有性命之憂。

曹雪芹只有六七歲,卻被曹寅誤以七成不到六成多些的「大成掌」貫通了任、督二脈,一個從未習過武的小小孩童,如何能承受得了?那後果比起一個成年人修習「大成掌」走火入魔更為險惡。

雯兒「反踢連環」,準確之極地踢在曹寅的八處大穴上,而曹寅明白,這八處大穴,正是治療「大成掌」走火入魔的要穴。

曹寅感激莫名,心道:「姑娘踢我穴道,並非賣弄武功,而是示意,她要為雪兒療治內傷。」

治療內傷需要極強的內家真力,以曹寅的功力,目下還遠遠達不到這種程度。

曹寅望著雯兒窈窕而略顯得單薄的身子,心裡不禁擔憂:「姑娘武功倒是不低,不過治療走火人魔,她的真力夠麼?」

彷彿知道了曹寅的擔憂,雯兒的一隻衣袖向後微微飄起,曹寅就像被一隻強勁之極的手托住了一般,身子不由自主地起來了。

雯兒道:「老前輩這等客氣,太也折殺晚輩,晚輩擔當不起。」

韋小寶道:「姑娘不必客氣啦,得遇姑娘,是曹大……

曹大人十七二十八代祖宗修來的福分。即便他磕上十七二十八個響頭,也是應該的。」

韋小寶順口胡說,倏忽之間,雯兒的身影卻突然消失了。

韋小寶道:「咦,雯兒呢?」

曹寅道:「她走了。」忽然醒悟,問道:「韋爵爺,她叫甚麼?」

韋小寶心道:「老子為甚麼要告訴你實話?」便道:「我聽她說話像只蚊子叫,飛來飛去的又像只蚊子般的輕巧,便叫她‘蚊兒’了」。

韋小寶說著,開門便要向外跑。

曹寅道:「你做甚麼去?」

韋小寶道:「這裡有個死鬼假雙兒躺著,你道好玩麼得緊?」

其實他在心裡,極是害怕單獨與曹寅在一起,付道:「老子與曹大花臉已是撕破了麵皮,老子手裡的肉票又叫雯兒搶了去了,沒有了幫手,老子可萬萬不是曹大花臉的對手。」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韋小寶口中說話,已是竄出了屋子,三步並做兩步,不一會兒,出了麗春院,到了大街上。

韋小寶心道:「剛才聽得洪安通老烏龜用甚麼‘傳音入密’的功夫找我,目下他不知在甚麼地方?老子可得千萬小心,不要躲開了大花臉,再遇到老烏龜,老子可也倒霉之極了。」

天色已晚,其時大街上已是少有行人。

韋小寶略一思忖,決定還是去原先的客棧之中,找茅十八之後再定行止:「茅大哥武功雖說不強,可他對老子倒是一片好心。」

他剛一舉步,身後一個人冷冷道:「走錯了,該往東才是。」

韋小寶一怔,道:「曹大……老爺,你老是纏著我做甚麼啊?」

曹寅也不理他,自顧自向東走去,嘴裡自言自語道:「泰山石敢當。」

韋小寶道:「泰山……」

暗自沉吟道:「哦,他要帶我去救親親好雙兒去。不過曹大花臉詭計多端,話兒可不能全信,不要再弄個甚麼圈套叫老子去鑽。」

又想到了雙兒,忽然自己打了自己一個嘴巴,道:「他奶奶的,韋小寶無情無義!親親好雙兒在甚麼‘泰山石’手裡,老子卻一門心思只是顧忌自己的周全,是不是人哪?」

曹寅施展輕功,瞬間已只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韋小寶也施展「神行百變」,大步追趕了過去,喊道:「等等我,等等我……」

月牙三更,揚州城外,一座荒涼蕭索的墓地,樹木深沉,磷火飄忽。

韋小寶膽小,不由害怕,緊緊地靠著曹寅,問道:「曹大人,到這裡來做甚麼啊?」曹寅冷冷道:「你不是疑心我劫持了尊夫人麼?我讓你親眼見見,尊夫人到底是誰劫持的。」

韋小寶驚詫道:「我說過麼?我能說這樣的話麼?我怎麼不記得啦?辣塊媽媽不開花,老子的腦袋,越來越糊塗啦。」

曹寅諗此人無賴之極,也不與他歪纏,只在鼻孔裡「哼」了一聲。

曹寅拉了韋小寶一把,悄然走到一座巨大的墳墓前,那墳墓前立著一塊極大的石碑,石碑上鐫刻著五個大字:「泰山石敢當」。

韋小寶只認識一個「山」字,心道:「這一定是哪個大佬的墓,辣塊媽媽,這麼大,裡面的金銀財寶定然少不了。

原來曹大花臉窮瘋了,來做盜墓賊,邀了老子做幫手的。」

曹寅讓韋小寶隱身石碑後面,低聲說道:「韋爵爺,你的匕首不是削鐵如泥麼?待會兒卑職進去,把他們引出來,你便一刀一個,結果了他們。」

韋小寶倒抽一口冷氣,驚道:「他們是誰?為甚麼要殺了他們?」

曹寅道:「他們都是些厲害之極的惡鬼,不殺了他們,就救不了尊夫人。」

韋小寶生性怕鬼,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見韋小寶將信將疑,曹寅又警告道:「而且我們兩人若想全身而退,也是萬難。總而言之,性命交關,韋爵爺,可是大意不得。」

曹寅做了個手勢,叫韋小寶不再說話。

他伸手在石碑上輕輕地連拍三下,輕聲道:「泰山石——」

就聽得墓穴之中,傳來了幾乎是弱不可聞的聲音:「——敢當。」

韋小寶心道:「怪不得雯兒一句‘泰山石敢當’,就將曹大花臉嚇得孫子一般,原來是他與墓穴之中死鬼聯絡的切口。」

忽見墓碑轉動起來,出現了一個洞口。

曹寅向韋小寶打了個手勢,縱身躍了下去。墓碑又輕輕地轉回了原地。

韋小寶隱身墓碑後面,雖然明知墓穴裡不會如曹寅所說的那樣有甚麼「惡鬼」,還是膽戰心驚地死死盯著墓碑。

忽然,墓碑無聲無息地挪開了。

洞穴裡,暮地探出一個斗大的頭顱。目光如炬,緩緩地掃視著。

真的出來了一個「鬼」!

韋小寶害怕之極,手握匕首,籟籟發抖。

那「鬼」四處打量了一下,沒有發覺甚麼蛛絲馬跡,慢饅地從墓穴裡走了出來。

倏地,他看到了墓碑後的韋小寶。

他低吼一聲,撲向了韋小寶。十指尖利,猶如鷹爪,抓向韋小寶的咽喉。

韋小寶大吃一驚,慌忙閃避,卻又哪裡閃避得及?瞬間,脖頸已被緊緊地掐住。他頓時呼吸急迫,連大叫「投降」也來不及了。

那「惡鬼」的喉嚨裡發出快意的低吼。

吼著吼著,忽然止息了,掐住韋小寶喉管的手,也漸漸地鬆了開來。

韋小寶大奇,道:「喂,你做甚麼啊?」

使勁兒一推,卻是推他不動。

見他面對面地伏在自己的身上,面目猙獰,極是可怖,韋小寶也不知哪裡來的勁兒,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那「惡鬼」卻仰面朝天,兀自死了。肚於上,舊舊流淌出鮮血。

韋小寶自語道:「怪事,是誰殺了他?難道是他自殺的麼?」

一低頭,卻發覺自己的手裡握著那把削該如泥的匕首。匕首上的鮮血還在滴答著。

韋小寶恍然大悟:「老子眼看要死了,可也不大甘心,就將匕首捅進了惡鬼肚子裡去啦。惡鬼老兄,你反正早已死了,再多死一回也沒有甚麼區別。老子可活得好好的,卻不願與你一樣做鬼。」

那「惡鬼」死了之後,卻依然目光如炬。韋小寶看了害怕,道:「他奶奶的,這裡的惡鬼邪門得緊,老子還是避一避他的好。」

轉身要走,卻又想起了雙兒:「親親好老婆落在這等惡鬼手裡,嚇也嚇死她了。曹大花臉答應了救她出來,不知是真是假?」

又想道:「真的也罷,假的也罷,單憑老子的武功,卻不是惡鬼的對手。老子還是去找了親親好師父、親親好義妹、親親好義弟來,捉拿墓中惡鬼,解救親親好雙兒,才是手到擒來,甕中捉鱉。」

為自己想足了理由,便轉身欲跑。

卻見墓碑又輕輕地轉動了起來。

韋小寶眼睛偷偷一瞥,卻嚇得再也挪不動腳步了:從墓穴裡出來的,是一個披頭散髮、舌頭伸得好長好長的「女鬼」!

那「女鬼」見「惡鬼」躺倒在地,輕輕地尖叫了一聲,急忙跑了過去,一摸「惡鬼」的嘴,卻是氣息全無,已是死了。

摹地,「女鬼」猶如一匹受傷的母獸,發出淒厲的低嘯。

這嘯聲飽含著絕望與慘烈、憤怒與復仇的怒火,在荒涼的墓地,在荒涼的野外,在沉沉夜色中低徊,令人毛骨悚然。

當她看到嚇得不知所措的韋小寶時,眼裡忽然冒出了怨毒的光。喉嚨裡「咕嚕」、「咕嚕」地響著,猶如嗜血的野獸見到了獵物。

韋小寶被嚇得艱難地向後退去。

「女鬼」步步進逼。

韋小寶揮動著滴血的匕首,驚恐地叫道:「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女鬼」真的如鬼一般,倏地不見了身影。

韋小寶心道:「人呢?他奶奶的,老子難道當真遇到鬼了麼?」

思忖未已,忽覺脖頸一緊,身子已被翻倒在地,那「女鬼」壓在自己的身上,張開了大口,露出森森白牙,猛地咬向韋小寶的喉管。

韋小寶大駭,心道:「老子遇到吸血鬼了。」想起自己的手裡還有削鐵如泥的匕首,便欲舉了起來,如法炮製地給「女鬼」來上一刀。

可是,手臂卻被「女鬼」摹然間點了穴道,再也抬不起來了。

近在颶尺,「女鬼」的嘴裡噴出熱騰騰的血腥氣,使得韋小寶幾欲嘔吐。韋小寶屏住了呼吸,無可奈何地閉目待死。

那「女鬼」已然咬住了韋小寶的喉管,韋小寶自分必死。

忽然,她的喉嚨又發出了「咕嚕」聲,身子慢慢地軟癱在韋小寶的身上。

韋小寶覺得自己身上的壓迫減輕了,睜眼一看,那「女鬼」又是死了。韋小寶奇怪道:

「難道又是老子使匕首捅了她麼?」

想驗證一下,手臂卻依然抬不起來。

就在這時,一隻手將「女鬼」拉了過去,又將韋小寶拉了起來。

一個女子道:「相公,你沒有事麼?」

韋小寶定睛一看,卻是朝思暮想的雙兒。

韋小寶翻身躍起,一把抱住了雙兒,大喜道:「親親好雙兒,可想死我啦。」

儘管曹寅就在身旁,雙兒卻真情流露,失去了往常靦腆、羞澀的情態,緊緊地偎依在韋小寶的懷裡,任憑韋小寶愛撫。

韋小寶道:「好雙兒,又是你救了我麼?」

就在韋小寶汁無可施的時候,曹寅救了雙兒,正從墓穴裡出來。雙兒見夫君受制,立即出手,殺了那「女鬼」,救了韋小寶。

其實「女鬼」的武功,實在高出雙兒許多。一則她要為死去的「惡鬼」報仇,二則雙兒是出其不意,才在一擊之下取了「女鬼」性命。

雙兒沒有回答韋小寶的話。

在她的心裡,為相公所做的一切,甚至獻出了性命也是自己份內之事。

然而韋小寶冒險來解救她,倒是叫她極為擔心。她眼含珠淚,道:「相公,你身上擔著多大的重擔,怎麼為雙兒冒這麼大的險。」

韋小寶笑道:「為了親親好雙兒,上刀山,下火海,韋小寶在所不辭。」

忽然想起方才在危急的時候,自己想扔下雙兒,嘴頭上說是去搬救兵,其實心裡想的卻是逃命,情不自禁地摑了自己一個耳光。

雙兒關切道:「相公,怎麼啦?」

韋小寶掩飾他說道:「他奶奶的,一隻蚊子咬了老子一口。」

默默地站立在一旁的曹寅,這時候插話道:「韋爵爺、尊夫人完壁歸趙,卑職得去找那隻‘蚊子’去了,就此告辭。」

韋小寶一怔:「蚊子?」

忽然想起自己順口胡謅,將雯兒說成了「蚊子」,心道:「曹小花臉落在了雯兒手裡,曹大花臉自然要去尋找了。」

又想到一直認定了曹寅是劫持雙兒的兇手,便遷怒他人,在心裡自己說道:「他奶奶的,鹽梟的小子與茅十八那個糊塗王八蛋,一心在曹大花臉身上栽贓,老子倒是冤枉了他。」

不過他素來不認帳,笑道:「曹大人,那隻‘蚊子’武功高明得緊,你倒是需要小心。

不過她與我有些來往,要我幫忙麼?」

曹寅道:「不必了,那姑娘武功既然那麼高強,自然說話算話,一言九鼎了。」

韋小寶道:「武功高強便一言九鼎麼?那也不見得罷?

神龍教的洪安通教主武功登峰造極,泰山北斗,便一言十鼎了?你曹大人武功比‘蚊子’姑娘低了幾分,便一言八鼎、七鼎了?我的武功卻又比你差了許多,便一言一鼎、兩鼎了麼?」

曹寅「哼」了一聲,轉頭便走。

韋小寶喊道:「喂,你停一停啊。」

曹寅站住了,轉過身來,道:「韋爵爺,你還有甚麼吩咐?」

韋小寶的眼睛「咕嚕咕嚕」的轉,心道:「雖說曹大花臉幫忙,救出了雙兒,可內裡關礙甚多,老子得將他的實話掏出來,再讓他走。……可是,這人老好巨猾,卻用甚麼方法叫他說實話呢?」

心裡打著主意,嘴裡隨便敷衍道:「曹大人,你知道是誰叫我來找你救雙兒姑娘的?」

曹寅鄙夷道:「難道是皇上不成?」

韋小寶驚訝道:「曹大人,原來皇上早就給你說了麼?」

曹寅冷笑道:「韋爵爺手眼通天,聖眷甚隆,太后、皇上的旨意,張口就來。卑職官小位卑,哪裡去討皇上的聖旨啊?」

韋小寶斜著眼睛,道:「甚麼叫‘太后、皇上的旨意,張口就來’啊?我倒是不憧了。

哼哼,曹大人難道是說我假傳聖旨麼?」

曹寅一見韋小寶認了真,倒也有所畏懼,心道:「這小流氓仗著皇上的恩寵,胡說八道,胡作非為,若是在皇上面前說三道四,也是不妙。」

便向韋小寶拱手道:「韋爵爺的笑話,卑職實在擔當不起。」

韋小寶道:「我想你也擔當不起。哼,別說假傳聖旨甚麼的了,便是皇上知道你夥同江湖黑道,劫持浩命夫人,只怕尊駕也擔當不起罷?」

曹寅苦笑道:「韋爵爺,你始終疑心卑職參與了劫持令夫人的事,卑職也不敢辯。不過,尊夫人就在你的身邊,你問她罷。」

說著,倒退著出去數武,躬身敬禮,一躍而起,如飛一般地去了。

韋小寶罵道:「他奶奶的曹大花臉,甚麼東西了,這等神氣?」

雙兒道:「相公,你確實冤枉他了。」

韋小寶強辯道:「我怎麼冤枉他?江湖之上,武林之中,人人都說你是被他綁了票的。」

雙兒搖頭道:「江湖傳言,盡多不盡不實。那一日我與相公一起被鹽梟抓走之後……」

鹽梟是先找到了買主,才出手綁架的。

韋小寶被賣給了丐幫,雙兒卻被賣給了揚州的一個神秘莫測的叫曹銀的人。

雙兒被帶到了這座墓穴裡,才知道出了高價買了自己的這個「曹銀」,是「盜墓幫」的幫主。

「盜墓幫」以盜竊古墓為生,是江湖黑道上最為心狠手辣的幫派,誰惹了他們,便如惡鬼纏身,一輩子不得安穩。

是以江湖各派,即便如少林、丐幫等大幫派,也不願意與「盜墓幫」結仇。

曹寅在江湖黑、白兩道中都有眼線,知道雙兒被綁架,韋小寶與江湖門派,將帳算在了自己的頭上,雖說異常惱火,卻也不願意得罪了「盜墓幫」,便自作聰明,真的從鹽梟的手裡買了個女子,放出風來,說是叫做「雙兒」。

豈知聰明反被聰明誤,韋小寶的幫手竟然捉了他的孫子曹雪芹作為人質。

曹寅被逼無奈,才來到了「盜墓幫」拘禁雙兒的這座古墓,設計騙出了親自看守雙兒的曹銀夫婦,救出了雙兒。

方才在古墓裡,曹寅簡略他說出了這些,雙兒才知道原委。

韋小寶兀自強詞奪理,道:「反正曹大花臉叫‘曹銀’,盜墓賊大花臉也叫曹銀。這銀子與那銀子一樣的拐賣婦女。」

雙兒道:「這曹銀的‘銀’字與曹大人的那個‘寅’字不是一樣的寫法。」

韋小寶笑道:「都是一錠銀子,還能有多少寫法?……

咱們說這些做甚麼!親親好雙兒,來,大勸告成,親個嘴兒。」

雙兒一笑閃過道:「親親好相公,這裡怪異得緊,咱們還是快些走罷。」

韋小寶抓住了雙兒的手,道:「雙兒,當真想殺了我了。」

雙兒不再躲避,紅了臉,低聲道:「雙兒也想相公得緊呢。」

兩人相擁相抱,半晌,雙兒忽然掙扎著跳了起來,驚恐萬狀他說道:「相公,這裡委實大過危險,咱們趕快離開罷。」

卻聽得一個聲音笑道:「韋副教主,目下再走,不嫌晚了麼?」

四尺四寸長的白鬍子老頭洪安通,笑嘻嘻站立在韋小寶與雙兒的面前。

韋小寶心裡罵道:「他奶奶的,老子走了烏龜王八運了,剛剛離開了曹王八蛋,立即又遇到了洪大烏龜。老子可也倒霉之極了。」

韋小寶將雙兒掩向自己的身後,面上卻堆滿了笑,道:「教主,你老人家好啊?屬下祝願你老人家壽與天齊,仙福永亭。」

洪安通黯然道:「我老人家壽與天齊有甚麼好?仙福永享又有甚麼好?還是你小人家豔福齊天,豔福永享,那才美得緊呢。」

雙兒頓時羞紅了臉。

韋小寶心裡罵道:「奶奶的,老烏龜實在沒出息,看人家兩口兒親熱,要臉不要?」

洪安通坐在石頭上,道:「韋小寶,你要知足,這個雙兒姑娘落在了盜墓幫之後,我每夜都來偷聽,不管如何的威遭利透,雙兒姑娘始終不吐露秘密,他對你可是忠心不貳。不像……」

忽然住了口。

韋小寶知道他要說的是「不象蘇荃」。

蘇荃是洪安通的夫人,卻被韋小寶使手段拐了走了。

韋小寶心道:「他奶奶的,綠帽子戴不得。洪老烏龜至今還耿耿於懷呢。」

當下沒有介面。

洪安通又道:「老夫暗暗地聽了兒日,心中對雙兒姑娘敬重得緊。老子走南闖北,見識了多少女子?像雙兒姑娘這般的卻是少見。」

韋小寶心道:「你老烏龜自然是少見多怪,老子七個老婆,個個都是忠心耿耿,忠心護主。」

洪安通直直地逼視著韋小寶,道:「我老人家這輩子護定了雙兒的周全。韋小寶,你他奶奶的祖墳冒了青煙,得了這樣好的媳婦,若是有朝一日你虧待了她,我老人家第一個就不依。」

韋小寶心中詫異:「老烏龜今日怎麼啦?想媳婦想瘋了麼?」

口中笑道:」教主說的甚麼話!我怎麼能虧得親親好雙兒?」

洪安通冷笑道:「你是個天下第一的小滑頭,說話十成之中沒有一成可信。老子卻是信你不過,你且發個誓老子聽聽。」

韋小寶心機極多,覺得內中大大不妥:「洪安通老烏龜向來只關心他自己,連蘇姐姐他也不管,但凡對蘇姐姐好些,也不會戴綠帽子了。」

今日一反常態,大有替雙兒打抱不平的味兒,韋小寶心道:「這樣說話,不似洪安通老烏龜的為人,老子倒是小心的是。」

想了想,韋小寶笑道:「你老人家說得對,姓韋的祖上燒了十六二十八住高香,韋小寶才得了雙兒這樣一個媳婦,我怎能不對她好?」

洪安通搖頭道:「我信不過,你發誓。」

韋小寶道:「他奶奶的,發誓便發誓。韋小寶若是對雙兒姑娘……」

雙兒忽然捂住了韋小寶的嘴,柔聲道:「相公,好端端的發甚麼誓?你對我的心意,我都是知道的。你不對我好,能這樣冒了危險來救我麼?」

洪安通道:「雙兒姑娘,你不要信他,哼哼,這小滑頭可是個混騙女子的好手。」

韋小寶笑道:「是啊,我專門混騙人家女子,卻又叫人家男子做烏龜,戴綠帽子……」

洪安通大怒道:「你!」

長長的鬍子一根根的豎起,猶如一頭暴怒的獅子一般。韋小寶害怕之極,不由得往雙兒的背後躲去。

雙兒道:「前輩,你老人家對我相公知道得太少,你看他說話確實有點兒油……油腔滑調的,不過他的心不壞。

真的,他有時候對人滑頭,對有的人滑頭,不過他不是所有的時候都滑頭,也不是對所有的人都滑頭。好起來,他是極真心的。」

韋小寶聽得呆了!

雙兒是江南莊家送給韋小寶的丫頭,平素溫柔可人,直如依人小鳥。

她與韋小寶相處時間最長,可從來沒有提出過她自己的要求,甚至連一次說這許多的話,韋小寶也是第一次聽到。

豈知她在自己的心裡,將韋小寶看得這樣透。

見韋小寶不語,雙兒道:「相公,我說錯了,你別生氣。」

韋小寶一把抱住她,在她的櫻唇上就是一吻,笑道:「我倒是錯看了你了,那句成語叫甚麼來著?生我甚麼父母,知我甚麼雙兒。」

雙兒紅了臉,一笑閃開。

洪安通「哼」道:「插科打諢,是韋副教主的拿手好戲啊。」

韋小寶道:「甚麼叫插科打諢?有了雙兒這樣的親親好老婆,賭咒發誓算甚麼?」

洪安通道:「你說,若是雙兒姑娘遇到了危難,你不盡心營救,那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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