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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至性至情龍入海 盡善盡美鳥依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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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小寶笑道:「屬下如今是大名鼎鼎的神龍教的副教主,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不要命了,敢與雙兒過不去?那樣,不是也給教主過不去了麼?屬下無能,教主也不能讓人欺負啊,是不是?」

洪安通道:「雙兒姑娘,你聽聽,這小滑頭推三阻四,連個誓也不敢發,還說甚麼真心!」

韋小寶道:「發誓便發誓。」

洪安通道:「好,我聽著。」

韋小寶心裡卻在打鼓:「他奶奶的,發個甚麼誓好呢?

‘碎屍成段’?不好,雙兒若是真的有個三長兩短,總得有人為她報仇雪恨才是。雙兒無親無故,我不給她報仇還有誰?老子陪她死了,這仇就沒法報了。‘死後下十八層地獄’?也不好,十七層、十六層也比十八層好得多啦……」

忽然看到雙兒合情脈脈地望著自己,自己罵道:「韋小寶你這個小王八蛋,你若是死了,七個老婆之中,只怕只有親親好雙兒能捨得將命搭上,如今你為她發個誓,還討價還價!」

剛想將毒誓出口,卻又看到洪安通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不由得心裡一動:「洪老烏龜與雙兒素無交往,為甚麼逼迫老子發誓?他這等關心別人,也是日頭從西邊出來了!」

再一想,暗道「不好」:「他說雙兒寧死不肯吐露秘密,是甚麼秘密?老子只顧與雙兒親熱,將大事忘記了。哼哼,洪老烏龜這等耐心,日日來這裡聽鬼話,只怕也想得到這個秘密。」

甚麼秘密,「盜墓幫」要,洪安通也要?「鹿鼎山藏寶圖!」韋小寶幾乎脫口而出。

韋小寶的心思本來極是活絡,這樣一想,心頭頓時一片雪亮:「洪老烏龜騙得老子發誓,他再如法包制雙兒,我遵守誓言,便只得聽他擺佈,也就是將鹿鼎山藏寶圖告訴他。哼哼,洪老烏龜啊洪老烏龜,你忒也小瞧了老子了,賭咒發誓?老子從來說過就忘,沒一回當真的。你道老子與你那般傻麼?」

韋小寶猜個正著。

洪安通一直暗中跟隨「盜墓幫」,想從雙兒的身上得知鹿鼎山藏寶圖的秘密,來個漁翁得利。豈知無論盜墓幫如何的威逼,雙兒堅不吐口。

江湖人物極講究信義,洪安通確實想騙得韋小寶發誓,教他無法自食其言,從而以此來逼迫他吐露鹿鼎山藏寶圖的秘密。

其實洪安通高看了韋小寶。

韋小寶雖說混跡江湖,其實根本不講究江湖上的規矩。他不知多少次發誓,每次都能給自己找出違背誓言的藉口。

並且他對誓言,歷來是邊說邊忘,當真不得。

韋小寶暗暗地抵了一下雙兒,叫她著意提防,嘴裡笑道:「啟稟教主,屬下大小老婆總共七個,單獨為雙兒一個人發誓,那其餘的六個老婆一定會打翻了醋缸,老子夾在中間,可也太不好做人哪。」

雙兒微笑道:「老前輩,相公真的待我極好,不用發誓的。」

洪安通知道自己的心思沒有瞞過刁鑽古怪鬼精靈的韋小寶,冷笑一聲,道:「好罷,老夫倒要親眼看看,韋小寶對你到底如何?」

韋小寶驚道:「雙兒,小心了!」

話音剛落,洪安通一個「獅子搖頭」,那無數根長鬍子便像無數隻手,一齊襲向雙兒。

雙兒自小受到了莊家的正宗武功薰陶,功夫雖說比洪安通相去甚遠,臨敵機變卻是極快。

洪安通眼裡殺光一顯示,雙兒端坐不動,憑空倒退了十餘丈遠。

洪安通點頭稱讚道:「唔,小妞兒的功夫,倒是看得。」

韋小寶笑道:「小妞兒的功夫看得,老子的功夫便看不得了麼?」

忽然「哎呀」一聲,洪安通的鬍子,已是將他捲了個結結實實。

韋小寶周身如同綁上了千百根鐵索,頓時動彈不得。

韋小寶罵道:「哎呀……洪安通,洪老烏龜,說動手便動手麼?」

雙兒大急,叫道:「相公!」搶向洪安通。

韋小寶道:「使不得,使不得。你不是洪老烏龜的對手。」

雙兒道:「不行,我得救你。」

韋小寶道:「他奶奶的,你來了也是白送死。別說你一個,便是老子的七個老婆一擁而上,洪老烏龜也是照單全收。」

洪安通笑道:「韋副教主武功不濟,也他奶奶的太過丟人現眼,不過眼光倒是有的。雙兒姑娘,你看老夫給你耍猴兒如何?」

說著,鬍子一甩,將韋小寶丟擲了丈餘高。

待得韋小寶即將落地的剎那間,鬍子又倏地甩出,捲住了他。

韋小寶被越拋越高,直至數丈。

雖說每次都被洪安通輕描淡寫地接住了,雙兒的心也是越懸越緊。

可是她也明白,對方的武功實在大過高強,並且怪異之極,若是強行攻了上去,不但救不了韋小寶,自己也搭進去了。

洪安通好整以暇,笑道:「雙兒姑娘,老夫的內力有限得緊,若是待會兒內辦不濟,將韋小寶扔在地下,你可不要怪我啊。」

別說韋小寶已被他瞬間點了穴道,便是不點穴道,韋小寶的武功差勁之極,這麼高摔了下來,便是不死,也得殘疾了。

雙兒想了想,咬牙道:「好,老前輩,你便劃下道兒來罷。」

洪安通道:「好說,只要姑娘將鹿鼎山藏寶圖的秘密說了出來,老夫不但放了他,還傳授他一套武功,雙兒姑娘,這筆買賣還做得麼?」

雙兒猶疑道:「這……」

此時韋小寶正被洪安通的鬍子拋向半空,忙叫道:「做不得!過河拆橋、殺人滅口……」

忽然聲音止息了。

原來,他的身子落了下來,又被洪安通使鬍子死死捲住,幾乎窒息,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待得重又被洪安通拋上半空,韋小寶趕緊道:「快去告訴親親好師父、親親好義弟、親親好義妹、親親好老婆去。」

韋小寶說出的人,都是堪與洪安通匹敵的。未說完,又被洪安通捲住了。

雙兒知道,韋小寶是叫她趕快趕快走,去找些厲害的對頭來營救他。

可是,丈夫身陷險地,她怎忍撇手就走?

正在猶豫,韋小寶又在空中道:「你走告訴親親好師父他們,老子遇到了一隻老烏龜,本事大得緊,將老子盪鞦韆玩兒呢。」

洪安通笑道:「鞦韆蕩烏龜?倒也有趣。」

韋小寶身在半空,罵道:「烏龜蕩老子!……死婊子,臭小花娘,他奶奶的還不走,等著做寡婦麼?寡婦門前是非多,不是那麼好做……」

忽然再也不吭聲了。

原來,洪安通使鬍子點了他的啞穴。

雙兒眼含珠淚,向洪安通微微躬身道:「前輩,晚輩告辭了。」

飛身而去。洪安通道:「喂,你聽我說……」

雙兒的身影已自小了。

洪安通看了,也不禁愕然:「這姑娘如此秀弱,輕功倒是如此了得。」

只顧出神,卻忘了韋小寶還在半空,待得甩了鬍子去接,已是晚了,韋小寶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跌了個發昏章第十一。

「哎呀,哎呀!」韋小寶罵道:「他奶奶的洪老烏龜,要摔死老子麼?」

洪安通直如沒聽見一般,他在心裡盤算道:「雙兒姑娘去了,定是要引些厲害的對頭來。別的人倒是不怕,就是甚麼獨臂神尼九難師太,還有那個憨頭憨腦的於阿大,倒是難纏得緊。」

河北滄州地界,韋小寶腳步踉蹌,走進了一家小小的客棧。

洪安通跟在後面。

店小二見他一瘸一拐,又是面帶病容,憔悴得很,心道:「如今瘟疫盛行,這人一副癆病鬼模樣,只怕患了瘟疫也說不定。」

當下立即向前攔住,滿面賠笑道:「小店客滿,請客官見諒。」

韋小寶被洪安通以獨門手法點了穴道,逼迫著自江南向北而來,十餘日之間,折磨得死不死活不活的,一肚子的悶氣正沒地方出,聞言勃然大怒,罵道:「他奶奶的,老子算是倒足了大黴,隨便甚麼路上的王八、水裡的烏龜都來欺負!」

說著,一揚手,一隻物體迎而朝店小二打來。

店小二大驚,慌亂之下,伸手抄過,沉甸甸的原來是一隻銀錠。

他立即滿面堆笑,點頭哈腰他說道:「客官請進,客官請進。」

韋小寶罵道:「哼,狗眼看人低!」

洪安通對這些渾不在意,拖著四尺四寸長的鬍鬚,笑眯眯地跟在韋小寶的後面,進了客棧後院一間寬敞明亮的大客房。

洪安通雖是江湖人物,但貴為一教之主,數十年也是養尊處優慣了。韋小寶有的是銀子,一路之上侍候得他極是舒服。

韋小寶要酒要菜,一面侍候洪安通大吃大喝,一面在心裡道:「老子平日到處都是師父、兄弟、老婆、朋友,到了性命交關的時刻,都他媽的一個不見了。日後再見了他們,老子一紙休書,休了師父、老婆,也休了結拜兄弟、狐朋狗友。」

一紙休書休了老婆,韋小寶在戲文上是見過的,能不能休了師父、兄弟、朋友,他就不知道了。

想了想,忖道:「既是老婆能休,別的甚麼不講義氣的東西,自然也是能休的了……不過,雯兒妹子休不休呢?」

不知道自甚麼時候起,韋小寶將雯兒放到了自己一生中舉足輕重的地位。

韋小寶立即對自己說:「雯兒妹子自然不能休。她定是有重要的事體,不能來救我。一個人,總有許多比救人更重要的事體的。」

被洪安通脅迫,一路北行,韋小寶始終充滿期望,盼著九難師太、雯兒、於阿大他們前來解救,卻是一個也沒見到。

越是向北,他的心頭越冷,對「不講義氣」的朋友們越是怨恨。

韋小寶給洪安通斟了酒,試探道:「教主,今兒好好歇息,明日便可以到北京啦。」

洪安通道:「誰說去北京?」

韋小寶道:「這裡離北京極近,那等繁華之地,教主不去,豈不可惜?」

洪安通似笑非笑道:「京城裡你幫手大多,老夫可是不敢去的。」

韋小寶一本正經道:「教主,正是因為屬下在北京幫手多,你老人家才非去不可。」

洪安通道:「為甚麼?」

韋小寶道:「教主請想啊,你老人家武功高強,神通廣大,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甚麼甚麼之中,甚麼千里之外,單打獨鬥,世上哪有敵手?只有進了北京,屬下仗著人多勢眾,陪你老人家動手過招,才能顯出你老人家的絕世神功。」

若是在數年之前,神龍教鼎盛時期,洪安通聽了韋小寶這一番歌功頌德的話,定然飄飄欲仙。

可眼下,洪安通只是淡淡一笑,再無下文。韋小寶心道:「洪老烏龜不說話,摸不清他的念頭,老子倒是無法可想了。」

那日在揚州郊外,洪安通制住了韋小寶之後,倒是並沒有逼迫他交出藏寶圖,而是立即帶著他日夜兼程地北行。

韋小定原先以為,洪安通一定是押著他來北京,一則脫離開九難師太等對頭,二則斷定那藏室圖定然藏在北京,逼迫他取出來,沒想到臨到了北京的邊上,洪安通卻說不去了。

韋小寶暗道:「洪老烏龜狡猾得緊,老子須得早打主意才是。」

打定了主意,韋小寶摸過酒壺,呷了一口,皺眉道:「他奶奶的,這客棧忒也差勁之極,就用這等劣酒,來款待武林泰山北斗的麼?」

一迭連聲地叫道:「店小二!店小二!」

店小二跑了過來,道:「客官,甚麼事啊?」

韋小寶揪住他的耳朵,將酒壺對著他的嘴,強行灌了下去,道:「這酒是人喝的麼?」

店小二接連嗆了好幾口酒,才說道:「客官息,息怒,客,客官息怒……」

韋小寶喝道:「還不快換了好酒,款待老爺們,等著老爺們燒了你這鳥店麼?」

店小二接過了酒壺,連滾帶爬地跑了。

韋小寶笑道:「他奶奶的,這些小人,真正的不見棺材不掉淚。」

說話問,店小二換了酒來,戰戰兢兢他說道:「客官,這是隔年的汾酒,請客官品嚐。」

韋小寶揭開壺蓋,放在鼻子下嗅嗅,道:「唔,貨真價實,遇假包換。」又笑著對店小二道:「你偷喝了多少啊?」

店小二道:「不敢,不敢。」

韋小寶道:「老子倒是不怕你偷嘴,只是你們這些人,從來不知道漱口,髒了酒壺,目下瘟疫四起,傳上了可不是好玩的。」

店小二道:「是,是。」

心中卻忿忿不平:「咱們兩個,到底誰得了瘟疫還說不準呢。」

韋小寶從懷中摸出了雪白的手帕,在酒壺的口上抹了又抹,才斟了酒,敬給洪安通。

洪安通輕輕地喝了一口,韋小寶問道:「教主,這個甚麼隔年的老汾酒,味道怎麼樣啊?若是不行,咱們再換它一換。」

洪安通咂巴咂巴嘴,皺眉道:「酒倒是不錯,只是味兒特別了些。」

韋小寶道:「是麼?」

說著,韋小寶接過洪安通的酒杯,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韋小寶笑道:「大約隔年的酒,味道都是這樣的。教主,你請多用些罷,過幾日出了關外,就輕易喝不到這等好酒啦。」

洪安通點頭道:「你倒是想得極周全。」又對店家道:「店小二,將你們店裡這種隔年汾酒,給我們帶上幾瓶子罷。」

韋小寶本來是試探,沒想到教他猜了個正著,不免幾分驚懼,幾分得意:「他奶奶的,我說洪老烏龜為甚麼不進北京,原來是直接押了老子去鹿鼎山挖寶!老子的智謀賽過諸葛之亮,這等好混弄麼?對不住得緊,待得一時三刻,老子就要開溜啦。」

便也為自己斟了酒,與洪安通你一杯、我一杯地將一壺汾酒喝了個精光。

韋小寶酒量不大,頓時醉眼膝隴。不一會兒便倒在床鋪上,鼻息如雷。

月掛中天,韋小寶醒來,見一支蠟燭半明半暗,照著酣睡中的洪安通的臉,一部長長的白鬍子,一直垂到了地面上。

韋小寶輕聲道:「教主,教主。」

洪安通沒有應聲。

韋小寶大喜,翻身坐起,道:「哈哈,任你老烏龜好似鬼,喝了我小白龍洗腳水。」

手裡握了匕首,躡手躡腳地來到了洪安通的床前,想在他的心窩上插一刀,心裡害怕,遲疑著不敢下手,自語道:「老子既是答應了做副教主,總算洪老烏龜的屬下,殺了他,豈不是犯上作亂了麼?犯上作亂的事,老子無論如何不做。」

轉身要走,又道:「老烏龜的這把鬍子太厲害,老子斬草除根,割了這把烏龜毛算啦。」

那鬍子此時柔軟、雪白,美麗之極,渾不是當作兵刃使用時那等的猙獰、嚇人。

韋小寶的匕首削鐵如泥,只要劃落下去,洪安通的鬍子便被剃個精光。

然而韋小寶也是下不了手。

他道:「洪老烏龜以前何等的威勢,如今虎落平陽,神龍教沒有了,連老婆都他媽的沒有了,就這一部鬍子當作兵刃使用,老子若再將他的鬍子絞了,教他日後如何在江湖立足?」

想了想,將匕首收起,拱手道:「教主,咱們好合好散,就此別過。」

韋小寶走到門口,剛剛將門拉開,忽聽得洪安通笑道:「上哪裡去啊?」

韋小寶頓時嚇得魂飛天外,發足疾奔。

卻是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洪安通的長鬍子猛的甩出,裹住了韋小寶的腳踝一卷,將他拉了回去。

韋小寶跌落在洪安通的床前,腳髁被他的鬍子卷得刀割一般的疼痛,「哎呀」、「哎呀」地叫喚著,嘴裡暗暗罵道:「他奶奶的洪老烏龜,老子的腳是肉長的,你不能輕些麼?」

洪安通道:「韋小寶,你好大的膽子啊,敢弄了下三濫的蒙汗藥給本座吃!」韋小寶懊悔不迭,心道:「老子忒也粗心了些,洪老烏龜武功高強,那個泰山北斗,些許蒙汗藥,有甚麼用處?」

嘴上卻「哈哈」笑了起來。

洪安通冷冷道:「有甚麼好笑的?」

韋小寶道:「屬下的判斷,果真不差。教主連蒙汗藥也不懼了,當真百毒不沾,可喜可賀。」

洪安通道:「哼哼,若是甚麼小賊隨便使蒙汗藥便麻翻了,本座還用在江湖上混麼?」」

韋小寶大驚小怪地叫道:「教主,這你可錯了,大錯特錯了。你老人家知道屬下使的是甚麼蒙汗藥?那是遏羅國進貢皇上的。遏羅國的使者說,他們國裡四十八個喇嘛,在深山老林裡採集了八十四種藥材,煉製了四十八加八十四天……」

洪安通順口道:「甚麼四十八加八十四天?一百三十二天就一百三十二天,說話太也羅嗦。」

韋小寶驚詫道:「原來教主早就知道,這蒙汗藥煉製了一百三十二天。真正了不得,教主神功蓋世,識見淵博,哪裡瞞得過?」

洪安通也暗暗心驚:「原來他這蒙汗藥是遏羅國來的,定然霸道得緊。」

韋小寶道:「遏羅國的使臣,將這種蒙汗藥吹得天花亂墜,說是普天之下,沒有一個人能吃了一丁點兒不被麻翻了的。」

洪安通道:「你心裡不服氣,當時便討了一些,來讓本座吃,是不是啊?」

韋小寶拍手道:「教主,你老人家當時就在場麼?那你一定聽得我說了?‘若說這蒙汗藥厲害之極,我自然相信;若說甚麼人都能麻翻,我卻是不信了。’那使臣道:‘難道中土真的有這等高手?,我道,‘別人我不敢說,卻有一位古往今來天下第一、舉世無雙的大英雄、大豪傑……’」

洪安通幾乎與韋小寶同時說道:「神龍教教主洪安通老英雄。」

韋小寶驚愕地看著洪安通。

洪安通道:「韋小寶,你拍馬屁也拍不出新鮮道道兒來,我聽著也乏味得緊。」

韋小寶見馬屁拆穿,倒是並不尷尬,笑道:「教主,既是屬下這個馬屁經編造得不好,待會兒便再來編過,也就是了。」

韋小寶頓了一下,道:「教主連這等厲害的蒙汗藥也是不怕了,屬下實在為教主高興。」

洪皮通道:「哼,你自己瞧一瞧桌子底下罷。」

韋小寶朝桌子底下看了一看,就見洪安通方才坐著喝酒的地方,那凳子下面有一片水,散發出一股撲鼻的酒味兒來。

洪安通道:「你做那些手腳,豈能瞞得了本座?本座喝酒時便使了內力,將藥酒自腳趾的‘少商穴’逼出來了。

韋小寶心道:「洪老烏龜武功當真厲害得緊,嘴裡喝酒,腳趾流出!老子在有幾個號稱名滿江湖的師父,誰又交過老子這手功夫了?」

這種自己使內力逼出體內毒藥的功夫,非同一般,江湖上極少幾個高手才能做到。韋小寶從來不認真學過一天功夫,卻將過失都推在師父的身上,當真是無賴之至了。

洪安通道:「本座卻也想不通,你與本座一起喝的藥酒,怎地也沒被麻翻?難道你的武功精進如此?倒是當真的可喜可賀了。」

韋小寶心道:「老子吃了丐幫百毒不沾的藥物,蒙汗藥卻能奈何得了老子?只是這個道理卻不能說與洪老烏龜知道。」

韋小寶便笑道:「大約這蒙汗藥毫無毒性,暹羅國的使臣胡吹法螺也是有的。」

洪安通知道,韋小寶的十句話中連一句也靠不住,當下也不再追問。

洪安通將頭一偏,鬍子收回,同時解了韋小寶的穴道,鄭重說道:「韋小寶,你既是本教的副教主,理應與本座同心同德,共謀復興本教的大業,不該同床異夢才是。」

韋小寶口不應心,連連道:「是是,同心同德,同床異夢。」

洪安通不禁失笑道:「很好,很好,那就同心同德,同床異夢罷。那咱們便去鹿鼎山,將寶藏挖了出來,我們二人聯手,好好做一番大事業。」

韋小寶苦著臉,道:「教主,鹿鼎山寶藏甚麼的,屬下委實不知道啊。」

洪安通道:「本教向來不做捕風捉影的事,沒有十足的依據,也不會費這等心力。韋小寶,韋副教主,別的心思,你也不必多動腦筋了。」

韋小寶敷衍道:「是,是,動那些沒用的腦筋,又有甚麼用處?」

洪安通竟又酣然入睡。

韋小寶卻哪裡睡得著?直到天色將明,依然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忽然,街上有人吟誦道:「神龍鞭子神又神。」另一個聲音介面道:「上打天子下打臣。」

韋小寶心頭不禁一陣狂喜:「他奶奶的老子的徒子徒孫來啦!」

又一人說道:「掃盡天下不平事。」

韋小寶忽然說道:「也打丐幫變心人。」

街上,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韋幫主,是你老人家麼?」

韋小寶聽得出來,這是丐幫八袋長老過山虎的聲音,心道:「過老爺子與洪老爺子雖說都是白鬍子老頭,兩人的武功只怕相差太遠。」

韋小寶道:「是我老人家啊,不過,還有神龍教洪教主他老人家也在這裡。」

他這是給過山虎打個招呼。

過山虎顯見也知道洪安通的厲害,沉默了一下,說道:「幫主放心,屬下明白。」

一直呼呼大睡的洪安通,這時忽然插話道:「他奶奶的,丐幫的烏龜王八蛋們,要打就進來,鬼鬼崇崇的算甚麼好漢。」

外面,卻是沒有一點兒聲音。

不一會兒,聽得腳步聲輕輕的響,顯見過山虎他們已是走了。

韋小寶心裡大罵:「過山虎老王八,膽子如兔子一般,甚麼過山虎?簡直就是過山兔!

他奶奶的見死不救,老子日後見了你,賞你一頓神龍鞭。」

說話間天色已是亮了。

洪安通猶如甚麼事也沒發生的一般,吃了早飯,便領著韋小寶上了路。

沿途之上,只見三三兩兩,要飯的花子越來越多。韋小寶暗自高興,心道:「過山虎老兔子原來是去召集幫手去了,倒是錯怪了他。」

洪安通慣走江湖,自然早就看出了苗頭,不過他藝高膽大,正眼也不看叫花子一下,鼻孔裡不時發出「嗤嗤」冷笑。

韋小寶使眼角瞟去,只見叫花子們大都是一、二袋的弟子,五袋以上的弟子一個不見,連過山虎也是不見了蹤影。

韋小寶不由得心裡洩氣:「這些老兄比老子的武功實在也強不了甚麼,哪裡是洪老烏龜的對手?又哪裡能救得了老子的性命?」

中午時分,走到了個小樹林裡。

跟在後面的丐幫弟子們,忽然都消失了。

韋小寶久在江湖,知道遇到這種情形,這等險要的地勢最為緊要。

洪安通卻在樹林中間停了下來,道:「咱們歇息歇息,吃些乾糧罷。」

韋小寶心內大喜,面上卻極平靜,道:「屬下的肚子早就餓了。」

洪安通冷笑道:「只怕比你肚子還餓的人,還多的是呢。」

說完,驀地大喝一聲:「呔!臭要飯的,都給本座滾出來罷!」

一聲喝叫,韋小寶就覺得頭暈眼花,情不自禁地摔倒在地!

洪安通使了強勁內力發出的吼叫,比起於阿大「獅子吼」的上乘功夫,實在有異曲同工之妙。

「獅子吼」源於佛家正宗內功心法,而洪安通的這一聲,卻是霸道之極。

就見樹上、樹後,跌跌撞撞地倒出數十個丐幫弟子,一個個的面色蒼白、喪魂落魄,哪裡還能與洪安通比拼,哪裡還能救人!

韋小寶喪氣之極,勉強坐起了身子,道:「他媽的,丐幫的弟子一個個的無用得緊,教主,你也不必與他們一般見識,咱們走罷。」

洪安通笑道:「你急甚麼啊?厲害的對頭還在後面呢。」

他話暗剛落,果然,從他們身周的四棵樹上,「颶颶」

地落下四個人來,一人佔定了一個方位,將洪安通與韋小寶圍在了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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