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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想要的,我都能滿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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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致禮回到家時夜已經很深了,他沒有將車直接開進車庫,而是停在草坪上,看著眼前偌大的白色別墅,他無聲地笑了。這棟別墅是四年前他請國內最好的建築團隊建成的,最初的設計來自亦樓隨手畫的草稿,他無意間從垃圾桶中翻出,便儲存下來。

猶記得當初阿川看到草稿時對他說:「能設計這樣房子的人一定是個天真爛漫的女孩,乾淨無暇,單純美好。你很幸運,致禮。」

他笑笑,心中被甜蜜佔滿。

那是亦樓最想要的家,他們的家,一定會是世界上最溫馨的,他保證。

他悄悄進行著這件事,就是為了要給她一個驚喜。可是別墅還沒完工,她就離開了南城,他們之間沒有幸福的結局,有的卻是不歡而散,無緣廝守。

別墅竣工後,俞致禮為阿川及他的團隊舉辦了慶功宴,就在阿川他們以為能見到別墅女主人時,俞致禮卻是隻身一人赴宴,並坦言他們已經分手了。那一晚,無人不惋惜。俞致禮盡情暴露著自己的失落,喝得酩酊大醉,因怕沾染到他的悲傷,慶功宴上所有人都不想靠近他,只除了那個靠關係進入建所的實習生溫思嘉。

思嘉後來告訴他,那一晚的他嘴裡一直唸叨著「總有一天我要讓你看到我為你建的房子」這句話,模樣又傻氣又深情,令人無法不動容不感動。

她好奇地問他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孩,能讓他如此念念不忘。

而他始終沒有言語,只是搖搖頭,然後沉沉睡去。

之後,她辛苦地追求他,終究是感動到了他,他們在短短的時間裡就訂了婚,滿城皆知。如此高調,不過就是想讓那個遠在海市的女孩能看到,就算這個世界上她不愛他了,可還有一個溫思嘉會愛他。他要告訴她,如果她不離開,這樣的幸福一定會是她的。

別墅空置了一年,直到母親抱回了舒樂,他才從俞家老宅搬出來,過起了獨立的生活。

俞致禮揉了揉太陽穴,明明今天滴酒未沾,卻總有一種醉了的感覺,眼淚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滴落。

薛亦樓,為什麼你還不認錯呢?如果你認錯了,我或許會心軟,這樣我才能對你心軟啊。

他其實在亦樓面前撒了一個很大的謊,他很愛舒樂,真的很愛,他生澀地做著父親,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給舒樂最好的照顧。可是舒樂太特殊了,他是這樣的沉默安靜,不太會說話,經常鸚鵡學舌,說得最好的一句話是媽媽。是的,舒樂是個自閉兒。一年多前,舒樂被確診時,俞致禮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根本就不能正常地面對舒樂,就連當初抱舒樂回家的俞夫人也是高燒臥床幾天後才接受了這一事實。她病好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俞致禮叫到床邊徵求他的意見。

「要不要把舒樂送走?」

俞致禮一直都在猶豫不決。除卻舒樂的自閉,他真的是一個很漂亮的小男孩,他有著世界上最明亮清澈的眼睛,他的眉眼是那樣似曾相識。

「媽,舒樂是你帶回來的,你來決定他的去向,如果你還是決定由我來撫養舒樂,我聽從你的決定。只是,媽,為什麼?我一直都沒有問你,為什麼你會那樣好心地替我領養一個孩子?」

「大概我的心變得柔軟了,我一直都在尖酸刻薄中度過,怨恨你父親,忽視你的成長,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便是做個賢妻良母,這個願望對平常人來說很簡單,可就因為我是談家的女兒,是俞家的太太,我真的實現不了這個心願。我過得太糟糕了,可是後來我見到舒樂的那一刻起,我想改變自己,我想原諒你父親,想重新找到自我。而當時的你,我相信,你也需要舒樂這樣的存在。更重要的一點,舒樂是你的兒子。」

「什麼?」

「他真的是你兒子。我給過亦樓承諾,一輩子都不告訴你這個答案,可是現在舒樂有了這個病,我必須說出來。亦樓生下了他卻不要他,舒樂太可憐了,他已經是個沒有媽媽疼愛的孩子,難道你還要剝奪他得到父愛的權利嗎?就算舒樂有自閉症,我們俞家還是能給舒樂一個無憂無慮的未來的,他不會是我們的負擔。」

舒樂是他和亦樓的兒子,他失笑。

「薛亦樓,她居然有了孩子。可饒是這樣,她最後還是離開我了。」俞致禮徹底崩潰了,「媽,她為什麼可以這麼狠呢?難道這些年,我都愛錯了嗎?」

他哭得肆意,俞夫人明白她的孩子必是痛到了極致。只有異常深刻的愛才會令他如此怨恨薛亦樓。

「你知道嗎?我不恨薛亦樓,因為我從來都不把感情浪費在我不在乎的人身上,致禮,你也該學會,從那一段感情經歷中徹底走出來,否則你傷害的只是自己和思嘉。而思嘉,你忍心辜負那麼好的女孩嗎?」

在這一刻,俞致禮似乎一下子就清醒了。思嘉,才是他的救贖啊。

所以,在往後的生活裡,他給予了思嘉所有的寵溺和呵護,他們是人前令人豔羨的模範情侶,他唯一不能給的是愛情。可是愛情算什麼呢?傷人傷己的玩意,誰還敢去給別人愛情呢?用廉價的金錢就可以打發掉的愛情,他再也不需要了。

俞致禮拭去殘留在臉上的眼淚,將車子開進車庫,進入別墅,照例是先去舒樂的房間看看他。保姆白天的時候打來電話說舒樂發燒了,家庭醫生恰巧外出參加醫學研討會,而他因為開會無法一同去醫院,打電話給母親,母親也是略帶抱歉地說她的小姐妹明天就回國了她不能失約,他正頭痛之際,保姆又打來電話告訴他,思嘉小姐已經答應過去照顧了。他這才放下心來,思嘉就像是一顆定心丸。她有著完美的家世與樣貌,有自己的夢想,努力積極地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建築設計師,她就像一塊溫玉,令人忍不住地想要去靠近、擁有。她是薛亦樓不再單純美好後老天爺賜予他的安慰。

推開舒樂的房間門,俞致禮放輕步子,扭亮床頭的燈,明黃色的光照亮了舒樂的臉,而此時這個孩子居然睜著他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天花板,面目呆滯。

俞致禮坐在床邊,順著舒樂的視線望去,天花板被刷上了一層深藍色的漆,上面繪上了金黃色的月牙和漫天耀眼的星星。按照常識來說,擁有繁星的夜晚是不會出現月牙的,可是亦樓喜歡這樣,她覺得星星與月亮一塊出現,在寂靜的夜色中才不會孤獨。可她大概不曾想過,星星與月牙不寂寞了,可是看到這幅畫的人會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他微嘆了口氣,彎腰將舒樂抱起來,放在懷裡,他則靠在床邊,手掌輕輕地拍著舒樂的背。

「為什麼還不睡?」

沒有得到任何回答,俞致禮也不氣餒。

「你媽媽回來了,不知道她想做什麼。說實話,四年未見,她對我來說真的很陌生,而我也害怕這份陌生。舒樂,你想不想見你媽媽呢?」

俞致禮低頭看了眼兒子,嘴唇上揚,自顧說著:「我想帶你去見她。」

見到被自己拋棄了三年的孩子,他很好奇那個沒心肝的女人會是什麼表情?會不會有種萬箭穿心的感覺?哦,對了,或許會裝傻,因為她肯定以為這個世界上知道舒樂是她兒子的人不包括俞致禮。

「我想,也許你更喜歡你的思嘉媽媽。」

清新怡人的早晨,絢麗光影層層疊疊地傾瀉在地上,陽臺上的玫瑰花開得正好,暖風從窗間的縫隙吹進來,揚起了白色的紗幔,沉醉爛漫的氛圍悄悄蔓延開來,如同緩緩綻放的花骨朵般迷人。

宿醉後的頭痛徹底讓亦樓的睡意消失,她困難地睜開酸澀的眼睛。

昨晚和俞致禮分開後,她回到家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就去了附近的超市,紅、白、啤酒拿了整整一購物籃,有些誇張,結賬的時候營業員都用一種另類的眼光看著她。她拎著這些酒回家,手臂疼得像廢掉一樣,手都在微微發抖,就那樣隨意地坐在沙發上,將購物袋裡的酒取出整齊放在茶几上,然後帶有自虐性地喝起來,直到自己的胃灼痛,直到自己終於有了睏意,她才勉強走回房間,倒床就睡。

亦樓眨巴眨巴眼睛,眼前的世界是那樣熟悉而遙遠,她心一驚,猛地坐起身,環顧下四周,隨後用手捂著額頭,遮住了些許視線,緊張感也消失了。

她釋然一笑,然後笑容越來越明媚。

「我真的是在家裡。」心中頓時生出了許多酸楚,突如其來的哭意肆意襲來。

她抬起頭,朝著房門口喊了一聲「媽」。

得不到回應又不死心地放大聲音喊:「媽。」

靜靜的世界只回應著一聲聲壁鐘的滴答聲,敲打在亦樓心頭,她輕輕抹掉左眼角的眼淚,將頭埋在膝蓋間,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無力極了。

為什麼?為什麼就不可以一覺醒來回到四年前呢?

回到那段每天早晨都要母親叫她起床的時光,她耍無賴想多睡會,母親不含糊地一下子掀開她身上的被子,冷冷的寒意令她不由得哆嗦一下,然後無比怨念地下床穿衣,而後母親笑了,帶著竊喜,所有的畫面都異常清晰著,為什麼就不能滿足她這個心願呢?

她赤足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鞠一把水胡亂地澆在臉上,眼淚和水混雜著,心中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亦樓,你要記住媽媽走了,不會再回來這件事,也要習慣以後遇到任何困難她也不能給你指點迷津了,你要一個人成長。

洗漱完後回到房間,床頭櫃上的手機在嗡嗡震動著,她走過去拿起手機,是紀燦的簡訊,讓她發份簡歷去郵箱,紀燦好轉給銘泰律所的hr。

亦樓左手握著手機,右手指尖觸到郵箱應用程式上,直接登陸郵箱,從草稿箱裡調出自己的簡歷,發給紀燦後回撥了電話過去。

「怎麼不打電話給我?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歡發簡訊嗎?」

「因為暫時不想聽你的聲音。」紀燦賭氣地說。

亦樓妥協,「燦,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真的,我全都告訴你。只是在那之前,你不要對我冷淡,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了,如果連你都離開我,我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堅持下去。」

手機那頭長久的沉默,然後就聽到紀燦問:「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現在不能告訴我嗎?」

亦樓能從紀燦的語氣中聽到失落,是啊,是要失落的,畢竟對於紀燦來說,她是紀燦付出太多心力、一心寵溺的朋友,根本就不應該對她有所保留。

可是,紀燦,連我自己都不清楚的真相要怎麼說呢?

「還沒到說的時候。」

「好吧,我等著你來告訴我。」

「對不起,謝謝你。」

和紀燦說完電話後,亦樓給自己化了一個淡妝,將長髮盤在腦後,插一根玉簪,身上隨意套了一件居家棉麻長裙,單手拎著一隻設計簡單的白色帆布包走到玄關處,穿上了母親給她買的最後一雙白球鞋出門。

她打車直接去了市中心的超市,從儲物櫃裡取出了昨天存放的衣物,走出超市看到路上來來往往略顯擁擠的人潮,這才記起今天是七夕情人節,她看到不少年輕女孩都捧著漂亮的花束,她有些心動,所以路過花店時也給自己買了一捧白玫瑰,專門去了那家她以前和俞致禮最愛去的西餐廳。

因是情人節,餐廳人滿為患,歡聲笑語,甚至有些嘈雜,亦樓走進去後就想出來,可是被人喊住了。

「這位小姐,我們這裡有位子,不用擔心。」

看著她的胸牌,居然是餐廳的經理,亦樓感到意外,欣喜地問:「真的嗎?」

「是真的,小姐,請這邊走。」

亦樓跟著餐廳經理走到了二樓,二樓亦是虛無座席,她們走到二樓最裡面,入眼的是大片的珠簾,閃閃發光,餐廳經理掀開珠簾後,做了一個標準的請的動作,亦樓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走了進去。

「這裡怎麼會變成這樣?」亦樓詫異地問。不似外面的擁擠,左側落地窗前擺放著木製餐桌,上面放著一個玻璃瓶,插著一枝含苞待放的白玫瑰,右側陳列著一架鋼琴,很普通的胡桃木豎式鋼琴,但只一瞬間就吸引了亦樓全部的目光,她微張開嘴巴,緊張得難以成聲。

「steinwaymodelz鋼琴?」亦樓的眼睛緊緊盯著鋼琴琴身右上側的痕跡,那是當年甲殼蟲樂隊的靈魂人物lennon用香菸燙的,據說這是這架鋼琴最大的收藏價值。

「小姐居然認得。」

「怎麼……會在這裡?」

她錯愕地陷入了過去的記憶中,有一種人生如戲的感覺。

也是在這樣陽光溫柔的午間,她也是處在現在的這個位子,翻看著俞致禮帶來的一本關於收藏的雜誌,上面就有介紹這架steinwaymodelz鋼琴,當時年紀小,有些仇富心理,隨口便對致禮說:「這些人真無趣,拍賣到這麼好的鋼琴就只懂得自己欣賞,真自私,在這一點上真不如中國的暴發戶,如果讓我擁有這架鋼琴,我一定要把它發揮到最大的商業價值。」

她記得當時俞致禮有些鄙視地問她:「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點藝術的情操啊?」

「沒有。」她坦言,眼裡露出一絲狡黠,「我有沒有藝術情操不重要,只要這世界上著名的鋼琴大師們有就好了啊,你想啊,把steinwaymodelz鋼琴放在這家西餐廳,肯定能吸引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大師前來,他們當然想試試這架鋼琴的手感,然後免費的名家鋼琴曲不就這樣有了,我想這家餐廳的人氣一定會很旺。這樣是不是比把z鋼琴放冰冷的收藏室裡有意義許多?」

她天真的表情逗笑了俞致禮,他寵溺地敲了敲她的額頭,「你啊,總是會有這樣稀奇古怪的點子,不過的確是很不錯的創意。」

「哈哈,俞致禮,你在誇我嗎?」

「是啊。」

「那你以後要多誇誇我,這樣我才能變得越來越聰明。」她有些得意忘形地笑說。

亦樓的思緒被餐廳經理拉回,她聽見經理說:「這是我們老闆的父親的私人收藏,兩年前搬來了這裡。我們老闆很有商業頭腦,當時餐廳入不敷出面臨停業,可是steinwaymodelz鋼琴擺放在餐廳裡,迅速扭轉了完敗的局面,世界上許多著名的鋼琴大師會來這裡免費彈奏,我們的餐廳也成為了全市最有名也是最貴的餐廳。」

亦樓怔了怔,沒想到自己當年的胡話居然真的有人做成功了,「你老闆的想法我也曾想過的,真巧啊。」

餐廳經理意味深長地笑了,「小姐,您請入座。」

亦樓入座後,看了看選單,果真是貴得離譜,點了份海鮮焗飯和一杯芒果沙冰。

餐廳經理穿過珠簾後,明晃晃的珠簾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悅耳清脆。

亦樓起身走到珠簾面前,用手輕輕抓住珠簾,讓它們停止晃動,雖然她不是很懂,但她想這些珠簾也一定價值不菲。

也只有這些處在社會頂層的有錢人才會有精力有能力做這麼夢幻的事情,是不是這家餐廳的老闆還沒長大呢?反正她是長大了,至少現在的她覺得孤芳自賞也是幸福的事情。亦樓這樣想著,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嘲諷地笑了。

海鮮焗飯很快上桌,她有些餓,快速享用著,心情也不自覺地跟著愉悅起來,她甚至有了一種回到了過去歲月的錯覺,是她和俞致禮兩個人的七夕情人節,俞致禮送她花束,說好聽的情話給她聽,帶她來這家環境優雅的餐廳用餐,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亦樓苦笑,這樣的假想是不是太可笑了?

過了很久,珠簾再次響起,啪嗒啪嗒,眼角的餘光看到走進來三四個人,西裝筆挺的,高矮不一。她轉過頭去看向他們,再一次震驚了。今天是怎麼了?亦樓覺得今天的人品已經不止一次地被刷下限了。

如果她沒認錯,那可是墨西哥鋼琴家joseluisaltamirano,她曾陪著俞致禮專門跑去杭州聽了jose的鋼琴演奏會,是她這輩子聽的第一場鋼琴演奏會,在那段她和俞致禮愛得如膠似漆的歲月中有些意義非凡,因為在那之後,她將自己徹底交給了俞致禮,放縱的夜晚,jose的鋼琴曲似乎還近在耳邊,他們低喘著,擁抱著彼此,任由慾望支配,說不盡的軟玉溫香,嬌柔旖旎。

只見jose激動地端坐在鋼琴前,手指隨意按了幾個鍵,閉上眼仰起頭凝聽著,分辨著音質,然後對周邊的人露出了誇張的滿意表情。

他彈奏著巴赫的《g弦上的詠歎調》,指尖在黑白鍵上輕盈躍動,一種浪漫逶迤、華麗而又莊嚴的旋律自空氣中徜徉,帶動了心中的律動,似給靈魂注入極大的自由和溫暖。

一曲完畢,掌聲響起,亦樓看了看她身邊的那一捧白玫瑰,心中有了主意,鮮花賜予美好的人。她捧著花束走到jose面前遞給他,沒有任何言語,只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後掀開珠簾離開。

不可否認,jose的音樂給了她極大的滿足感。不過這家餐廳,她大概以後不會再來了。如果它帶給自己的只是對過去記憶滿滿的傷痛,那麼她只有選擇逃避。

亦樓並不知道的是,她的背影落在了餐廳經理的眼裡,孤單頹廢得令人心疼。

經理走到靜處,按了一個號碼,等待接通。

「小曲?」

「是我,學長,你猜我剛剛見到誰了?」

「誰?」

「薛亦樓,我見到她走進餐廳了,她差點因為餐廳沒位子離開,可我上前攔住了她,我把她帶到了那個只為她一人保留的位子,四年了,想到你當初對我的吩咐,我只想哭。為你哭,為你們倆哭。」

她掛了電話,蹲下身子低泣出聲。

她明明認得薛亦樓,可是她還是生疏地叫她小姐,不敢在薛亦樓面前露出一絲破綻,更是艱難地忍住不告訴薛亦樓這家餐廳是學長買下來的,僅為了他們共有的美好記憶,一直保留到現在,並吩咐所有的工作人員,二樓的特殊位子永遠為薛亦樓保留著。那個位子空了很久,每天都由她這個經理親自收拾,換水,插上新鮮的白玫瑰,就這樣等了四年,就在她覺得學長應該放棄固執痴守的時候,薛亦樓就這樣落落大方地走進了這家餐廳。

她想,是不是抓住過去記憶不放的人還包括這個當年決意離開的女人?

溫思嘉進到俞致禮辦公室,就看到那樣子失魂落魄的俞致禮,似在隱忍什麼情緒,那份剋制令她想上前去撫平他緊緊皺著的眉頭,他似乎沒有發現這間辦公室多了一個她,他的手中緊緊握著手機放在耳邊,可是明明已經聽不到手機那邊有任何的聲音。

思嘉走上前,手在俞致禮眼前晃了晃,終於俞致禮回過神來,抬頭看到了思嘉,促狹一笑,「你怎麼來了?」

「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嗎?」

俞致禮看了看桌上的日曆,恍然,「原來今天是七夕,你看我真可憐,手裡頭還有一堆工作。」

言下之意,思嘉明白。她本就是個心細如塵的女孩,俞致禮不想陪她,可她也不能表露出一丁點的不滿。就像她明明可以去問他剛剛到底和誰通電話了,可她選擇不問。她怕自己觸碰到俞致禮心中的禁區,怕破壞她努力維持到現在的所有溫情。

從愛上俞致禮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必將帶著滿身的傷痛,他就是那樣一個對著舊愛念念不忘、執著深情的人,俞致禮身上能感動她的一切品德都是她愛他的原因。那一見鍾情的戲碼就那樣上演,不由她決定。她接受了他所有的一意孤行,她愛上了他的一意孤行,比如,他這樣的黃金單身漢會收養舒樂那樣的棄嬰。那時的他們已經訂婚,他卻宣佈領養舒樂,不給她一丁點思考的餘地,彷彿如果她不接受他這樣的決定,那麼他們之間就得劃上一個句號。很自私,但她不得不承認,她愛慘了這樣自私的善良。

思嘉笑得更為燦爛,走到俞致禮身邊,挽著他的手臂,拉起他,「飯總是要吃的啊,不然你又該胃痛了。走啦,我聽說你喜歡的鋼琴家jose來南城了。」

「我知道。」

「咦?你知道了,居然還沒跑去你餐廳,這可不像你啊。」

他還知道jose彈奏的曲子是《g弦上的詠歎調》,只能是這首曲子。這是jose來參觀steinwaymodelz鋼琴他提出的唯一要求。可他沒想到,命運戲劇到安排亦樓在同一天同一時刻去那家餐廳用餐。

「思嘉,你會累嗎?」不等思嘉回答,致禮又說:「我發現我很累了。」

思嘉有些僵住了,她害怕得不敢去直視俞致禮的眼。

累了嗎?當然,會累。

在她無數次提及到結婚這個話題時,俞致禮閃爍的眉眼,拒絕的話語深深地傷害到了她,她會累到想要放棄,可是痛哭之後,她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莫名的勇氣,一次又一次堅持到現在。

「致禮,我突然想到我下午要帶舒樂去複診,我先走了。」

溫思嘉匆匆離開,帶著慌亂。

俞致禮無奈笑了,「聰明的女人。」

對不起,思嘉,再給我點時間,再等等我。還有,別放棄我。

亦樓離開後,我披荊斬棘,所向披靡,可她一回來,我便感覺自己久念成病,丟盔棄甲,一敗塗地。

疲憊有時候會令人感覺到身體的腐朽,我想這便是薛亦樓對我的殺傷力。

我心口潰爛的傷口一日好不了,我就不能忘掉亦樓,也不可能獲得感情的重生與你永遠廝守。我並不希望自己面對你時,永遠是一個假人。

深處最熱鬧繁華的街頭,可是心裡的那份孤獨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亦樓的情緒越來越失落,不知不覺中竟然走到南城大學校門口,心裡躊躇著自己到底要不要進去看看。她覺得好笑,從那間餐廳出來,她一直都在刻意逃避著有她和俞致禮回憶的地方,可到最後卻偏偏還是走到了這裡,這可是她和俞致禮共同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實在承載了太多數不清的記憶了。

身後有車狂按喇叭的聲音,她挪了挪腳步,心裡已經放棄,打算離開這裡。

可身邊的喇叭聲不斷,她扭過頭看去,車窗緩緩下滑,一個男人探出頭來,臉上掛著笑容,驚喜地說:「薛亦樓,還真是你啊。」

亦樓愣住了,誰啊?她搜刮著腦海,卻依舊想不起來,然後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嘆息沉默。哦,她已經到了這樣的年紀,不太能記得清過去的人了。

對方見她一臉茫然,下車走到她跟前,「薛亦樓,我啊,宋鬱文。」

亦樓噗地笑出聲來,後來就再也止不住了,歲月還真是一把殺豬刀。

「怎……麼是……你啊?」她斷斷續續地問。

「怎麼不能是我?」宋鬱文反問。

「記憶中你可不是個胖子。」

「沒辦法,結婚後就發福了,減都減不了。」

「你結婚了啊?」又是一個晴天霹靂,亦樓覺得難以置信,帶著懷疑的態度審視著對方。

宋鬱文撓撓頭,「是啊,你呢?還是一個人嗎?」

「對……啊……」亦樓有些尷尬地說。

「真不懂你當初為什麼要和俞致禮那傢伙分手,都談了幾年戀愛了,那麼分手不覺得可惜嗎?女人的青春可太寶貴了。」

亦樓失笑,「喂,宋大律師,宋大學長,我都不惋惜,你替我惋惜什麼?」

「當年法學院第一美女到現在居然還沒物件,這傳出去,替你惋惜的人可不止我一個做師兄的,你可是有一大幫師兄撐腰呢。」

「是嗎?那當年我和俞致禮分手,你們怎麼都沒一個人替我出氣呢?」

「你怎麼知道沒有?我們可是想要聯手找個地方把俞致禮好好揍一頓呢。可惜,後來不知道誰說俞致禮練過跆拳道,我們這幫柔弱的文科生還能有什麼作為,也只能在微博上罵罵俞致禮不懂得珍惜了。」

亦樓忍俊不禁,「真謝謝你們了。」

「別客氣。」

「師兄,你當年就在銘泰律所,現在還在嗎?」

「我去法院了。」

亦樓驚呼:「師兄,你的步子為什麼總是這麼快呢?我還想著去銘泰和你做同事,讓你以後罩著我呢。」

「放心,董晟銘和林泰要是欺負你,我絕對饒不了他們。」宋鬱文開玩笑地說。

「呵呵。」

「你現在有空嗎?我們一幫人約著打籃球,你來給我們鎮鎮場子。」

「好啊,我現在也沒事。」

宋鬱文給亦樓拉開副駕駛座車門,亦樓坐進去,車子直接開到了南大的籃球場。

和宋鬱文打球的人大多是這座城市司法界的精英,宋鬱文一一為亦樓介紹,介紹到周容時還曖昧地笑了一下,「周警官,我這學妹可還是單身哦,要是心動,可得抓緊。」

「宋鬱文,說什麼呢。」亦樓有些不滿。

宋鬱文擺擺頭,做投降狀,「好啦,好啦,不拿你開玩笑了。」說完就去一旁換球衣了。

「你好,周警官。」

「你好,你看著很眼熟啊。」周容微眯起了眼睛,醒悟過來,「你認識俞致禮和俞致和吧。」

他用了陳述句,亦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這座城市竟小到隨便到哪裡見一個人他都認識俞致禮和俞致和?

「是啊。」

「我是俞致和那案子的負責警官。」

亦樓的笑容消失了,仔細咀嚼著周容的話。

「俞致和的案子?」亦樓越問越緊張,「阿和出什麼事了?」

「四年前,他被人打傷了腿,前段時間我們在a市抓到了兩名犯罪嫌疑人,最近他們被判刑了,真是不容易。」

她隱約記得紀燦說是意外,沒想到是人為的意外,「怎麼會呢?那兩個人和阿和有什麼仇?」

「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可惜那兩個犯罪嫌疑人一口咬定他們是為了劫財,跟俞致和沒有私人恩怨。」

亦樓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忙問:「你是怎麼知道我的?」

「調查的時候看過你的照片,其他的我就不透露了,反正就是知道有你這號人了。」周容敷衍道。

「阿容,別聊了,快來打球。」

周容應了一聲,轉過頭意味深長地對亦樓說:「以後我們還會見面的。」

亦樓覺得莫名其妙,明明炎熱的日頭照著,可是卻覺得陰森森的一陣冷。不由得在心裡感慨:果然普通老百姓和警察就是氣場不和啊。

因對周容充滿疑問,籃球場上,亦樓最關注他的舉動,她發現周容居然也喜歡投三分球,看久了,腦海中會不自覺地想到俞致禮。

籃球是俞致禮青春時期不可或缺的運動,從高中起,他就是校籃球隊的成員,也是因為他在籃球場上的魅力,她才會對他另眼相看。最後一次看俞致禮打籃球賽也是在這塊籃球場上,那時的觀賽者可比現在多許多。

那段時間她和俞致禮在冷戰,記憶裡那時間很長,每一天都覺得是一種煎熬。

原因,現在想起來很是模糊。

只記得那天下午,她和紀燦在圖書館吹空調,順帶自習。

理科圖書館人都滿了,亦樓看到了一幫班上的熟人,大家都在埋頭看專業書,其認真程度真令她有些汗顏,紀燦拉著亦樓坐到學委佔著備用的兩個座位上後,對學委諂媚地說了聲「謝謝」後,學委剛要抱怨紀燦每次都佔人便宜時,無意眼神瞥到了亦樓的存在,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學委,別那麼小氣嘛。」亦樓適時幫紀燦說話。

學委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亦樓,你居然也會來圖書館看書,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嗎?」

「我也有想要好好學習的時候嘛。」

這小聲的交流依舊惹得別人的注意,亦樓一個一個朝著他們微笑,點頭致意。

大學兩年來,從不在圖書館出現的人,在這所學校,除了薛亦樓,第二個便是俞致禮。他們倆如膠似漆,忙著熱戀,哪有功夫來圖書館溫書,所以,也難怪大家會這樣詫異。

隨後,周邊恢復了安靜,抄筆記的沙沙聲,快速翻書的聲音,無不昭示著這幫同學的緊張狀態,哎,因為要期末考了。

亦樓隨手翻開《刑法分論》,看了幾頁,就看不進去了,俞致禮那傢伙把她氣成這樣,她能靜下心來看書就奇怪了。他們都好幾天不說話了,俞致禮還就是硬氣地不來找她道歉,明明就是他的錯,憑什麼每次都要她先去講和?這一次,她賭氣地偏不。紀燦說過,總讓人卑微謙讓的愛情寧可不要。她咬咬牙,暗自發誓,如果再過一個星期,俞致禮還是沒個態度,她就不要他了。

哎,她都快一週沒見到俞致禮了。想到此,她將手伸進包裡摸到了那個絲絨盒子,她緊緊握在手裡,輕輕起身走到書架間。她低頭攤開了掌心,從絲絨盒子裡取出了那一枚鑽石戒指,拿在手裡觀望。

果然這個世界上最永久不變的還是鑽石,璀璨耀眼得一如往昔。

是上個月,致禮生日時,他送給她的,明明他才是壽星,是收禮物的那個人。這是她長這麼大以來收到的最為珍貴的禮物,那一天也是最意義非凡的一天,因為俞致禮居然為她精心安排了一幕求婚,她被感動,哭得稀里嘩啦。

致禮說這枚鑽戒是他傾盡所有給她買來的,他誠摯地說:「亦樓,等我們都長大些,你就嫁給我吧。」

亦樓幾乎沒有一絲猶豫,哽咽了聲音答應道:「好啊。」然後她看著致禮親自給她戴上了戒指。是那樣美好的青澀約定啊,亦樓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很幸福很窩心。

可是為什麼要讓她撞見俞致禮對別人說她是他的流言蜚語呢。

她怎麼就成為了他的流言蜚語了?她本該當面去質問他的,可是怕傷到他的面子,於是故意走到他身邊,微笑地向他打招呼,然後瀟灑走開。

亦樓嘟起嘴,握緊了拳頭,眼中依舊有著憤怒。

難忘的畫面,氣得她寢食難安。

手中的鑽戒被人突然拿走,亦樓看向來人,小聲略帶警告地說:「給我。」

俞致禮笑著,捏著鑽戒走到窗邊,在陽光下端詳著它,「你不是說它太貴重,不適合戴手上嗎?」

亦樓故意不去搭話,也不去看他。

致禮討好地說:「圖書館不適合你,陪我去打籃球吧。」

亦樓依舊沉默。

致禮沒法,一把抱住了她,附耳威脅道:「不理我,我就吻你,吻到你答應我為止。」

「喂,俞致禮,你耍賴。」亦樓不滿地用拳頭捶他。

「好了,先陪我打籃球,過後我自會給你滿意的結果。」

「你說的,不許耍賴。」

俞致禮笑笑,寵溺地吻住了她的唇,淺嘗輒止。

「要不是在圖書館,我一定立馬要了你。」

「流氓!」

到了籃球場,亦樓才發現現場氣氛不對勁。

場中羅翔不夠友善地將籃球拋給了俞致禮,手指著他,囂張桀驁地說:「來個君子協定吧,你要是輸了,就不能和饒云云在一起。」

「好。」

在亦樓還覺得雲裡霧裡時,俞致禮居然點頭了,她不解,他難道真的和饒云云有什麼不清楚的關係嗎?她的腦袋像炸開了一樣,就在這時,俞致禮隔了老遠給她一個眼神,亦樓故意低下頭,她氣憤地想要離開,可是他說過,他會給她滿意的結果的。

醫學院的學生都到了,大家都開始熱身。

羅翔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手握成拳頭狀,側過頭對一邊的隊友說:「打電話給饒云云,我要讓她親眼看著俞致禮成為我的手下敗將。」

亦樓這才發現,羅翔和俞致禮是同一種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睥睨眾生的傲氣,帶著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不到片刻,饒云云花枝招展的出現了,大概是因為俞致禮嚴肅認真的表情,讓她陡然產生了怯意,不敢靠近,只和隨她前來看熱鬧的女孩靜靜地站在一邊。

隨著一聲哨響,這場打著饒云云名義的籃球賽正式開始,冷風蕭瑟,可籃球場外卻來了一批又一批觀賽的同學,原先冷清的籃球場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俞致禮的粉絲們紛紛前來加油助威。

在開場十分鐘後,亦樓就看出羅翔這一方處在劣勢了,俞致禮的隊伍很強大,個個都能得分,而羅翔的室友,實力參差不齊,實在難以力敵,亦樓心中有了預感,這場比賽羅翔他們一定會打得異常艱辛。

「羅翔加油!」亦樓喊得很大聲,場上一下子都安靜下來,大家都面面相覷,似乎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系花在為羅翔加油呢。

亦樓看到俞致禮投射過來的不滿的眼神,她咧開嘴,露出無辜的笑容。她當然希望羅翔能贏,必須的。

俞致禮似乎變得更加驍勇,突破羅翔的防守在三分線外以一個輕鬆優美的姿勢丟擲球,幾秒鐘後,籃球準確無誤地落進球框,這已經是第五次了,完美的三分球,輕而易舉地得分,百發百中,實在不可思議。

上半場結束後,比分已經拉開十七分,當然是俞致禮的隊伍領先,他們坐在一起喝水休息,談笑風生,似乎只是當做一場遊戲,並不是比賽,認識到這一點,羅翔看了眼身邊垂頭喪氣的隊員,有些洩氣,但又不得不重新振作,跟隊員們提了下士氣,改變了戰略……

亦樓無聊地掃視四周,一個不經意間,就與俞致禮的視線撞在了一起,俞致禮手中的球被對方隊員奪走,他一時就站在了原地,朝著人群燦爛一笑,所有人都覺得莫名其妙,只有亦樓心虛地選擇了無視。

肩膀上突然搭著一隻手,亦樓嚇了一跳,看到是紀燦,連忙不滿地抱怨道:「心臟病都快被你嚇出來了。」

「有那麼誇張嗎?」紀燦不屑地說。

「難得看到醫學院的人打球,就是帥氣,要是阿和在,就更好了。」

「阿和在自習室,你以為全年紀第一那麼好當的,當然要付出別人不為人知的努力。」

「是啊是啊,正好藉著忙躲著我唄。」

亦樓想著自己是站在羅翔那一方的,就不應該多看俞致禮,可因著他是全場的焦點,總是能搶到球,然後一個準確無誤的三分球奪得全場喝彩,亦樓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多數落在他身上了。

紀燦感慨:「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男人似乎對這場比賽投入了很多的激情。他和那個饒云云真的有一腿嗎?」

「他敢。」

周邊多了幾位女生,有人忿忿地說:「聽說是為了饒云云那女的,羅翔向俞致禮發起的挑戰,我就不明白了,饒云云怎麼會和俞致禮扯上關係了?」

「饒云云喜歡帥哥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人騷唄,肯定對俞致禮做糾纏了。」另一個女生說。

還想再聽下去,紀燦氣勢非凡地吼了一聲:「閉嘴!打擾我看比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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