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名女生看到紀燦氣場這麼足,大概猜測紀燦是大四的學姐,沒再多辯駁閉了嘴。
紀燦湊到亦樓面前,小聲說:「你以前沒少陪他練球吧,俞致禮那三分球的命中率有你一半功勞。」
俞致禮有很嚴重的潔癖,可是愛打籃球,他為了減少跟別人的碰撞,把三分投籃練得爐火純青,投中率百分之九十八。
十七歲那年的夏天,也是在這樣的午後,這樣灼熱的空氣,周邊熱鬧非凡,大家的目光大多集中在場上的十號球員身上。
那是亦樓第一次遇見俞致禮,那時的比賽比現在有技術含量多了,他的對手實力強勁,也因對彼此打球路數熟悉,便更加難分上下,其他人都已經顯得急躁,只有致禮依舊淡定,清明的眼神,顯得十分輕鬆,那場比賽,亦樓記得致禮也是以這樣的三分球結束。
羅翔堅定了眼神走到俞致禮面前對他說:「你贏了,但是我不會放棄饒云云的。」
「哥們,我之所以和你比賽可不是為了饒云云,我只是想單純地打一場籃球賽,僅此而已,至於饒云云,我都有你們系花了,就不需要別的女人了。」俞致禮意氣風發,羅翔的臉色變得更加陰鬱,不遠處的饒云云眼裡閃著淚花,氣憤離開,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正當亦樓愣神的時候,致禮已經小跑著到她身邊,粗粗喘著氣,拉住亦樓的手,就往籃球場中間走,亦樓掙扎著,心跳得厲害。致禮把她拉到他那幫醫學院同學面前介紹道:「我老婆薛亦樓。」
「胡說什麼?我只是你的流言蜚語。」亦樓壞壞地提醒道。
「我錯了行了吧?我向你道歉,老婆。」
「沒誠意,我不原諒你。」
致禮的室友起鬨,「公主抱,繞學校走一圈,到時候什麼流言蜚語都澄清了。」
亦樓笑出聲來,「真逗。這主意真好。」
後來俞致禮果真抱著亦樓繞了學校一圈,亦樓雖然覺得丟人可是卻很幸福,再之後,南大所有的學生都知道法學院的薛亦樓和醫學院的俞致禮在一起了,特別恩愛。
「啊——痛——」亦樓覺得自己的後背都麻掉了,她站起來轉過身去,撿起籃球,等著那肇事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學妹,沒砸疼你吧?」來人滿臉抱歉,卻顯得不夠誠摯。
亦樓沒說什麼,把籃球還給了他,然後坐回石凳上,看宋鬱文他們打籃球。誰知那人拿到球沒有走開。
「學妹,你真沒事嗎?」
「沒事。」亦樓表現得有些冷貴高豔。
「學妹,我叫高耀,186xxxxxxxx,我的手機號,你有問題就來找我,我是土木工程系的。」
「哦。」
大概是覺得亦樓太冷豔了,訕訕離開。
而此時,宋鬱文他們的籃球賽上半場也結束了,亦樓把水分發給他們。
「我可看見剛學弟故意用球砸你,趁機搭訕。」宋鬱文幸災樂禍道。
「是嗎?我猜到了。」
「這麼神?」
「我當年也是用這招追俞致禮的,比他有經驗。」
「俞致禮和俞致和的關係如何?」周容漫不經心地問。
亦樓怔了怔,笑問:「你怎麼對他們這麼好奇呢?」
「隨口問問而已。」
雖然知道周容也許另有目的,可是她還是如實說了,「不好,就像是一座山上出現了兩個山大王,不拼個魚死網破都不能好好活著。」
「可真稀奇,這兩人不是親兄弟嗎?至於這麼大的仇恨嗎?」
周容的眼眸中帶著犀利,亦樓扭過頭不去理會她,她放空自己,享受著這樣柔軟的時光。
耳邊是宋鬱文和周容他們的交談聲,居然這麼毫不避諱地談俞致和的案子,透著故意。
「我懷疑是俞致禮找人做的,可惜這小子做事滴水不漏。」原本週容從來不在人前討論案件的,但是今天情況有所不同,有薛亦樓在,他想也許薛亦樓那有他需要的資訊。
「俞致禮應該不至於吧。亦樓,你對俞致禮最瞭解了,你覺得他會做這麼出格的事情嗎?」
亦樓沒想到話題一轉就又繞到她這裡來了,她有些懊惱,今天真不該遇到這些人的。
「不會。」
「我聽說薛小姐是四年前離開南城的,可就在俞致和被人打傷的前一天。」周容有些咄咄逼人。
亦樓冷冷笑了,不耐煩地看著周容,「我離開是為了去海市讀研,那你也該知道我和俞致和是青梅竹馬,如果我真的知道誰傷了俞致和,我保證我是第一個送兇手去監獄的人。況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俞致和受傷的事情的,我和俞致和在四年前就斷了一切關係,再見面也只是陌路人。」
「撇得真乾淨。」周容的話語中似帶著諷刺。
亦樓忍住想去撕爛那人嘴的衝動,果然做警察的就是很囂張啊。
「宋師兄,你們繼續玩,我先走了。」
臨走前,亦樓還不忘送給了周容一個白眼。
快走出校門口時,宋鬱文居然追來了,他停下車,衝亦樓喊了聲:「上車。」
不復方才的嬉笑輕鬆,宋鬱文的神情有些嚴肅。
亦樓繞到車的另一邊坐進副駕座上,偏頭責問:「你故意的?你故意讓我陪你們去打球。宋師兄,你情商太高了,高得我以後都不敢和你接觸了。」
「我賣周容一個人情,往後他也能還我。只是亦樓,你就不懷疑嗎?憑你和俞致和多年的交情,你就不會想要知道到底是誰那麼殘忍地把他毒打個半死?他當時已經被中山大學醫學院錄取直接攻博,大好的前程就這麼夭折了。」
「你想告訴我什麼?」
宋鬱文也不再避諱,「是不是俞致禮做的?」
亦樓努力消化著這個問題,僵硬地搖頭,「不可能,不會是他。致禮雖然很張狂,但是絕對沒這麼恨俞致和,他們畢竟是血緣至親。」
「因為你呢?聽周容說,你離開的時候是俞致和親自開車送你去的機場,而我們在機場監控錄影裡也看到了俞致禮,他的臉色可不好看。」
「別人的事我不想攙和。」
「亦樓,你自私了,當年那個心懷美好富有正義的女孩去哪裡了?」宋鬱文有些著急。
「是空有正氣吧。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生活都無法過好,又該拿什麼去管別人的生活?宋師兄,這麼跟你說吧,四年前,我母親發生車禍,在醫院裡做了三次手術、兩次搶救,她終究還是沒能活過來,她的搶救費醫藥費數目很龐大,而我拿不出來,我想賣掉房子,可那是我母親每月辛苦月供才得以儲存至今的,她想給我留下溫暖的家,所以即便在那之前她已經知道自己得了肺癌,她還是沒有變賣所有去治病。我當時很上火,一夜之間,我必須強迫自己長大,我孤零零地站在醫院頂樓,想要跳下去一了百了,讓那爛攤子離我遠遠的,可是紀燦找到了我,她打醒了我,第二天俞致禮的母親就來找我了,她真慷慨,那個時候我已經和俞致禮分手了,可她還是願意幫助我,她給了我一大筆錢,我把母親葬禮辦好的當天就定了去海市的機票,我只告訴了俞致和,他送我去機場,我在機場對他說了很多殘忍的話。我說我再也不想和俞家的任何人有任何瓜葛了;我說我們不會再見面了,當然如果真再見了,就做陌路人;我說我以後的人生只為錢活著。阿和哭了,我卻一滴淚也沒有流。」
亦樓說完之後便笑了,她伸出手在宋鬱文眼前攤開,「拿來。」
「什麼?」宋鬱文疑惑了。
「手機。」
亦樓這麼說,宋鬱文覺得有些汗顏了,但還是乖乖把手機交到亦樓手裡。
亦樓深吸了口氣,成功逼退了眼睛裡的溼意,將手機放在耳邊,「周警官,很抱歉,作為一名守法公民我已經表明立場了,俞家的事我不參與,我沒有義務幫你破一件已經完結的案子。」發洩完後利落地按掉手機,交到宋鬱文手中。
宋鬱文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怎麼知道我在和周容通電話?」
「律師做久了,我也有這習慣。」
「亦樓,你不怪我吧?」
「就作為你當年為我做司考培訓還的人情吧。」
「好。你真長大了,知道那邊周容聽著,居然還說那麼多話。」
「你知道的,能說出來的話都不算什麼,說不出口的話才是最有價值,也最傷人的。就像傷口一樣,遇到空氣了便很容易好,可像口腔潰瘍這種玩意就很折磨人,因為它們很難遇到空氣。」
「為錢而活的人心裡一般都充滿了恨,你是這樣的嗎?」
「是啊,我也是這樣的。」亦樓不避諱地承認。
「你應該去談場戀愛,或許你會快樂許多。」
「如果可以遇到那麼個人,我會試試的。可是,師兄,你知道嗎?我愛無能,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那麼深愛一個人了,真可悲。」亦樓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我明白這種感覺,我跟你是同一種人,可你看,我娶了一個我不愛的女人,成家立業,不是照樣活得很好。亦樓,記著,離開了誰可以痛,但不要因為怕痛而失去勇氣。人生只有一次,浪費挺可惜的。」
亦樓淺笑道:「你永遠都比我們豁達,難怪你不等紀燦了。」
「你們都是傻姑娘,也有傻的權利,可我是男人,沒有那條路走。」
和宋鬱文分開後,亦樓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發簡訊給了紀燦。
「會覺得惋惜嗎?」
「也許。」
如果當初退了一步,至少還可以成全一個人的幸福。
一週後,亦樓終於接到了銘泰律師事務所通知面試的電話,這個結果顯然是在亦樓的意料之中,可是她沒想到會拖這麼久,就在昨天,她還讓紀燦幫忙去問問是不是簡歷被刷掉了,當時hr的回答是上頭還在看,沒想到今天就可以去面試了。
她挑了一件白色長袖雪紡衫,下面穿條黑色的一字裙,職場範兒顯現無疑,而後化了個冷豔嫵媚的濃眉妝就出門了。
銘泰位於環宇大廈的第二層和第三層,亦樓要面試的會議室在三層。
電梯「叮」地一聲開啟,亦樓不忘再去看一眼電梯鏡面上她的妝容,然後頗為自信地走了出去。
找到會議室時,她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請進」。亦樓理了理自己的衣著,深呼吸後推開了門,走了進去。抬眼就看到了三位面試官,董晟銘和林泰都在,她想另一位女士就是hr了。
「你們好,我是薛亦樓,來面試的。」
「坐吧,不用拘謹。」董晟銘發話,然後低頭去翻看亦樓的簡歷。
「海大的法碩說實話在前來我們律所面試的人中競爭力不大,但是你有三年在聖安律所工作的經驗確實讓人出乎意料。怎麼不再續約了?」林泰表現得一臉好奇。
「我年紀到了,該嫁人了,所以就回家鄉了。」亦樓回答得很坦然。
「就這個原因?」顯然沒有說服力。
「這個原因可能對於你們來說微不足道,但對於一個在外地沒房沒車的人來說,嫁人還是很不靠譜的一件事,我回來南城,至少我有房子,如果我看上了一個男人,也就不用介意那些外部條件了。」
「在聖安三年的收入足夠你買房了。」董晟銘適時插嘴,業界都知聖安律師接案子的實力。
「我在四年前欠了一筆鉅款,我當然要湊齊這筆鉅款,好還給別人。」
「薛小姐,說笑了,好久不見了。」董晟銘緩和了語氣,氣氛終於不再那麼沉悶。
「好久不見。」
「你們認識啊?」hr略微有些吃驚。
「宋鬱文的學妹,從前見過面。」董晟銘解釋著。
林泰恍然,「難怪看到你覺得眼熟,原來真的見過面。」
亦樓緊抿著唇,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沒什麼好問的了,祝我們以後合作愉快!」董晟銘起身伸出自己的手,亦樓忙握住他的手,心裡的石頭總算落地了。
「合作愉快!」她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這大概是亦樓遇到的時間最短、問題最少的面試了,不過好在結果不錯,她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董晟銘繼續說:「之所以收到簡歷後一週才聯絡你,我們也是有諸多考慮,不過昨天見到俞先生後向他詢問了一番,他就給我一句話,有了你,銘泰將是俞氏一直的合作物件。」
原來如此。
亦樓舒展了眉眼,微笑著說:「看來我得到這份工作要感謝俞先生了。」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情了。梁潔,帶這位薛小姐去籤合同。」
「好的。」梁潔應著。
「這麼著急?」亦樓感到訝異,但似乎又是情理之中。
「怕你後悔啊。」董晟銘開玩笑地說。
亦樓簽完合同後發現紀燦不在律所,打電話問了後才知道她去法院辦點事,她還想著午飯和紀燦一起解決,現在看來是沒辦法了。
走出律所,看到了另一棟大廈巍峨矗立在那裡,那是俞致禮工作的地方。
她猶豫了會,還是撥通了俞致禮的手機,原因無他,她不想欠他人情。
「現在有空嗎?一起吃飯?」
那邊沒有聲音了。
「喂,你在聽嗎?」
「薛亦樓,我們之間的見面是不是有些頻繁了?」
「哦,我儘量今天之後都不找你。」亦樓悶悶地說。
「好,我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嗯,我就在你公司附近。」
亦樓走到俞致禮工作的大廈樓下時,就看到俞致禮的身影。
他面目嚴肅,渾身散發著一種勿靠近的氣場,亦樓走近看著他,她情緒低落地說:「走吧,我想吃韓式烤肉。」
「這附近有一家。」
「嗯,我知道。」
亦樓走在俞致禮前面,兩人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俞致禮看著亦樓的背影,心想她是不是因為怕被拍到什麼照片才不敢與他並肩走。
他加快步子,趕上她,這才看到她一臉的神傷。
「你怎麼了?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剛參加完一場面試,有些累。」
「累了就回家休息。」俞致禮沒好氣地說。
「我不想跟你吵架。」言下之意,不要沒話找話說,語氣放客氣點。
俞致禮閉了嘴,默默跟在亦樓身後走進那家韓式烤肉店。
點餐後,亦樓喝了幾口南瓜羹,潤了潤喉嚨。
「這頓,我請你,我能去銘泰工作,多虧你了。」
「是嗎?沒想到銘泰還真錄用你了。」
「是啊。」亦樓說完,在包裡翻找了一下,然後拿出一個信封,放到俞致禮面前,「這個,幫我轉交給你媽媽。」
「什麼?」俞致禮拿在手裡掂量著。
「你不需要知道,總之不許偷看。」
「既然這樣不放心我,怎麼不親自交給她?」
「我怕尷尬。」
「哦。」俞致禮拖長了尾音,點點頭,表示明白。「不需要我帶什麼話嗎?」
「不用。」
「薛亦樓,我沒想到你和我媽也有不少交情。」
亦樓當然聽得出俞致禮的諷刺,想要說什麼回擊,烤肉已經被端上桌。
俞致禮脫掉西服,將白色襯衫袖子撩起,拿著烤肉鉗,有一種紳士的自覺。
這頓飯吃得很慢,很靜,聽得最多的便是烤肉時的滋滋聲,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言語交談,甚至連眼睛對視都不再出現。
用餐結束後,亦樓才開始正視俞致禮,「是你找人打傷俞致和的嗎?」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俞致禮的臉色變得冷峻起來,銳利的眼神投射向亦樓。
「本來不想過問,但是看在曾愛過的份上,我也不希望你進監獄,我無意見到負責阿和案子的警官,他在懷疑你,其實大家都在懷疑你,打人的也抓到了,可就是吐不出什麼。如果是你做的,我希望你沒有落下任何把柄在外。」終究是不希望他去坐牢的,畢竟曾經相愛過。
「要謝謝你的善意提醒嗎?」俞致禮冷笑。
「還是算了吧,因為,根本就不是我做的。」俞致禮十分鄭重的一字一頓地說。
「我想也是,你沒有必要如此。」話雖至此,但是亦樓的心裡卻一點也不輕鬆,她冷漠地說:「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工作吧。」
「等等。」俞致禮叫住她。
「你和俞致和不來往是為了我嗎?」也會有那麼一秒鐘,他的心裡有著這樣的期待。
「我對他有太多愧疚了。」
因為愧疚,不能好好面對,所以不如老死不相往來,免得傷人傷己。
「真抱歉,不是為了你。」
「你有時候真的很無情你知道嗎?換做別人,聽到俞致和變成那樣,就該去看望他了。」
「我?憑什麼呢?再說阿和不會願意讓我見到那麼狼狽的他。」亦樓想到了那日在機場阿和站直了身子的樣子,沒有用柺杖,沒有靠別人幫助,既然那是他想讓她見到的模樣,那麼她就成全他。
「原來他來見我,是想讓我安心。」亦樓喃喃自語,一下子想透徹了。
周邊有些吵,俞致禮沒聽清,「你說什麼?」
亦樓搖搖頭,笑了。
因著薛亦樓的囑託,俞致禮下班後開車直接回了俞家老宅。
家裡傭人在餐廳擺桌,飯菜的香味四溢,卻不見母親和俞致和在,俞致禮感到奇怪,「其他人呢?」
「都在樓上呢。」
得到回答後,俞致禮跑上樓,剛要敲俞致和房間的門,就聽到了哭聲,母親的哭聲,他的拳頭緊緊握住,無聲地捶在門上。
他敲了門,過了會,門被開啟了,母親臉上的表情恢復如常,看到是俞致禮大吃一驚,「你怎麼回來了?」
「我想你了啊。」
「少來,肯定是有事。」
「去書房談吧。」致禮一本正經起來。
「你等我一會兒。」俞夫人重新走進房內,對躺在床上背對著她的俞致和說:「今天是你生日,這些菜都是我親自做的,你好歹也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宣洩你所有的不滿。」
到書房,俞致禮才問:「今天好像不是他生日?」
「是他真正的生日。」
「何必費心思,反正他也不會領情,他只認他那個媽媽。」
「是我對不住他,他有氣也是應該的。」
「是啊,就是因為你一再包容他,才會讓他如此囂張。那個人最近有打來電話嗎?」
俞夫人不高興了,「什麼叫那個人?那個人可是你爸。」
「管他。他還好嗎?」致禮嘴硬道。
「他自己說挺好的,最近在蘇黎世,也不知道究竟什麼時候能回來。」
「不找到能治好俞致和腿的醫生他反正是不會回來。」俞致禮篤定地說,雖然一直都與他不是和睦的關係,但是對他的脾氣,他還是有些瞭解的。
「對了,你回來有什麼事?」
「這個給你。」俞致禮將信封交到俞夫人手中,「薛亦樓讓我交給你的。」
「薛亦樓?難道她回來了?」
「是啊,最近回來了。」
「你怎麼還跟她有來往啊?想氣死我啊?」俞夫人怒其不爭,握拳用力捶了他幾下,似乎不解氣,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腦袋,「我上輩子真是做了很多虧心事,這輩子要被你們倆兄弟這樣折騰。」
俞致禮皺眉,「媽,你怎麼這麼討厭亦樓?」
「我沒有討厭她。」
「信封裡是什麼?」
「不關你事,你少好奇。公司最近的專案還順利嗎?你爸擔心你搞垮他多年的心血。」
「我一個學醫的接手,能發展成這樣已經是很不錯了,本來就是俞致和的擔子給我挑,我不甩手那個人就該謝天謝地了。你讓他放心,俞致和腿一好,我立馬辭職。」
「行了,要是沒吃飯就用點走,要是吃過了現在就走,我怕了你了,一個個都不是好惹的主。」
俞致禮嬉笑著離開。
俞夫人心事重重地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支票和一封信。
兩百萬,正是她以前給薛亦樓的數目,沒想到這個女孩居然絲毫不差地還了回來。
「伯母您好,四年前您用兩百萬給了我全新的生活,而現在,我把錢還給您,時機恰當時我只希望可以帶走我兒子,舒樂在思嘉和致禮的生活中太多餘了,盼得到您的成全,否則我就只有繼續周旋於您兩個兒子之間,俞致禮我不確定,可是阿和,我相信他一直都是我的依靠,我想,您懂得其中的輕重。薛亦樓字。」
俞夫人慌亂地捏著信小跑著追出去,「致禮,等等。」
花園裡,俞致禮的車還在,俞夫人看到後鬆了口氣。
「致禮,她要舒樂,怎麼辦?該怎麼辦?」
俞致禮接過俞夫人遞過來的信,看完後認真地說:「那就把舒樂還給她吧。」
「你瘋了,舒樂怎麼可以給薛亦樓?不行,絕對不可以。」
「舒樂為什麼說的最好的話是媽媽,因為他最渴望得到媽媽的寵愛。就讓我們都等著薛亦樓所謂的時機恰當吧。」
俞致禮又說了些寬慰的話後才離開。
記得bacon曾說過:「loveisevermatterofcomedies,andhowandthenoftragedies.」
愛情常常是喜劇,偶爾是悲劇。
那麼,亦樓,雖然我們之間的愛情只能是悲劇,但這並不妨礙我一直習慣寵溺你的心。
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當然也包括舒樂。
只是,亦樓,你真的確定這是你想要的嗎?
紀燦出現在亦樓家的時候,這個姑娘已經有了醉意,坐在陽臺上邊喝著啤酒邊吹風,她的身影是那樣單薄孤獨,令人悲傷得一時移不開眼。
紀燦想起了她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薛亦樓的絕望是來自骨子裡的。
亦樓轉過身看見紀燦嚇了一跳,「你怎麼來了?」
「來喝酒啊,順便給你帶了下酒菜。」
「你真好。」亦樓呵呵笑著。
紀燦走進廚房,把自己買來的下酒菜裝盤,端到陽臺上的小桌子上,燈光暗淡,可她清晰地看到了亦樓淚流滿面。
紀燦愕然,「怎麼哭了?」
「我今天做了一件事,我終於把壓在我心裡四年的巨石推掉了。」亦樓語氣豪邁地說。
「什麼事?」
聽到她問,亦樓傻氣地伸出兩根手指,在紀燦眼前擺了擺,「兩百萬,我還清了,終於還清了。」
紀燦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亦樓臉上都是眼淚,可是紀燦覺得她看到亦樓的眼眸中都是笑容,她的眼睛一下子溼潤了,由衷地笑了,「這樣真好,恭喜你,好姐妹。」
「是啊,這樣真好。」說完,亦樓就痛哭起來。
紀燦陪著一起默默流淚,開了一罐啤酒,猛灌起來。
亦樓躺了下來,語氣惆悵,「你還記得嗎?我當年究竟是懷揣著一顆怎樣的心進入南大讀法律的,我對你說過,對致禮說過,對阿和說過,我要做一個充滿正義的人,以後要幫助有困難的人打官司,用法律途徑為他們爭取最大的權益。為此,我努力準備司考,努力準備公務員考試,為了能繼續留學校我還努力地考研,大四那年,我真學習學瘋了。可是後來呢,當我真的成為了一名律師了,我代理的案子很少是幫助窮人的。我為了賺錢,我很少接刑事、民事案件,我都在接涉外、金融、證券之類的案子,因為錢多,我幫富人打官司,我幫那些富二代們處理他們捅出來的簍子,我儘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做辯護,幫那些不懂事的紈絝子弟免去法律的制裁,事後我接受原告最毒的咒罵。你知道嗎?如果,如果我有更多的時間,我一定不會拒絕幫窮人打官司的,我只是被那兩百萬折磨得有些失去了人性了。」
「沒關係,你遺憾沒能做到的事,我一直都在幫你做到。親愛的姑娘,也只有在這樣輕鬆毫無壓力的情況下,我才能想到,這些年我所有的努力居然都是為了你,我被評選為‘南城最善良有正義的律師’,這些都是為你做到的,原來我在冥冥之中懂得你所有的痛苦,彌補著你的缺失。」
亦樓虔誠的感激道:「我沒能成為孤島都是因為你。看到你,我滿心的正能量,所以,很累很累的時候我也沒有想過放棄。現在,紀燦,我終於可以做自己想要做、應該做的事情了,終於可以為正義出一份力。乾杯!你要為我慶祝一下,薛亦樓終於要開始做人事了。」
鐵製的啤酒罐頭在空氣中擦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含淚的笑容若隱若現。
紀燦抽出紙巾為她擦掉眼淚,「快點幸福吧,如果你不幸福,致和怎麼鬆口給我幸福呢?」
「薛亦樓這輩子通往幸福的道路太漫長坎坷了,抱歉啊,拖累你了。」後面的話亦樓說得沒心沒肺。
紀燦開起了玩笑:「我和致和上輩子估計虧欠你太多了,這輩子就靠著你施捨點幸福過活了。」
亦樓破涕而笑,坐起身來,安慰道:「那個人今天嫌棄我和他見面頻繁,他覺得我打擾到他生活了,然後我很傲氣地說今後都不找他了。」
「俞致禮是對的。」紀燦想到一件事,有些猶豫地開口說:「昨天俞致禮給了我一張請柬,思嘉生日party下月四號在君悅舉辦。我特地問了一下,他不邀請你。」
「真小氣,讓我去吃一頓怎麼了?」亦樓故作不滿地嘟著嘴。
紀燦附和道:「就是啊,真小氣,放心,姐姐一定偷偷給你帶好吃的。乖啊,不氣不氣。」
「神經。」亦樓破口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