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樓淚眼模糊。
「沒關係,我不怪你,只管交給周容好了,我是罪有應得。」
「致禮,你後悔遇到我嗎?」
「薛亦樓,我坦白告訴你,我後悔過,我後悔在18歲那年帶著那樣的目的和你交往。早知道我會這麼愛你,我當初就不會矯情、故作矜持,我他媽應該在17歲時在你對我一見鍾情時就堂堂正正地答應你的追求。」致禮忍不住爆粗口。
隔天一早,亦樓早早地醒在床上,致禮送來了衣服,適合二月陽光和煦的海市。
「就讓我們暫時忘記所有的不愉快,單純地約會幾天吧。」他伸出手,等待亦樓的答案。
亦樓望著他寬厚的掌心,搭上自己的手,笑了:「就這樣吧。」
那幾日,亦樓帶致禮去了海市大學,他們一起在學生餐廳吃飯,一起在圖書館看書,一起站在操場上牽手看著別人打籃球。她想帶他去所有她曾經去過的地方,可惜時間遠遠不夠。
他做了很多從前都不會去做的事情,比如很耐心地陪她買衣服,半跪著替她穿鞋子,吃飯的時候替她剝蝦剔魚刺,在ktv唱歌給她聽。大概是他也知道,以後這些事都來不及做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樣的珍貴,都值得被珍惜。
決心回到南城的前一天,致禮格外的沉默寡言。他說:「今天我們不出去玩了,我有事,你乖乖地在酒店休息吧。」
然後他到傍晚才回來。帶著明媚的笑容走進來,脫掉了上衣,露出了自己的胸膛。
亦樓才知道他去了紋身館,履行了從前對她許下的承諾,在靠近心臟的胸口刺下她的名字。
亦樓伸手輕輕撫摸著那三個字,皺眉眉頭,強忍著淚意。
他說:「明天我先離開海市,你在海市再待幾天吧,我不希望滿城風雨之際你被騷擾到。」
致禮離開後,亦樓哭得撕心裂肺。她找出藏著的錄音筆然後狠狠地踩在腳下。
原來不到最後一刻,是真的不知道有些事做不做得到的。
比如,親手送俞致禮進監獄這件事。
她讓自己陷入了兩難之地,心亂如麻。
她給紀燦打去電話,望著窗外的人間煙火,等待接聽。
「亦樓?」
「舒樂睡了嗎?」
「睡了。你和俞致禮在一起?」
「沒。」
紀燦擔心地問:「怎麼了?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我不知道要怎麼辦了。」亦樓坦言。
「出了什麼事了?」紀燦忐忑地問。
亦樓深吸了口氣,「紀燦,俞致和的腿是俞致禮找人打傷的。」
「你說什麼?」紀燦謹慎地問,怕自己聽錯了。
「就是這樣。對不起,紀燦,我也是最近才想通的。」
「他為什麼要那麼做?他不是致和的親弟弟嗎?」紀燦的聲音哽咽了。
外人只知道俞致和是俞致禮同父同母的親哥哥,卻從不知道他從一開始是作為俞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身份進入俞家生活的,只是後來他真的就是俞致禮同父同母的哥哥。老天爺好像開了個巨大的玩笑,玩弄了所有人。
亦樓向紀燦坦白了所有事情的經過,電話整整說了一個小時,成功地擾亂了紀燦的心。
「我應該要很生氣很生氣的,問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可是,我覺得他也很可憐。你希望我做什麼?告訴俞致和,讓他原諒他?」紀燦問。
亦樓否認,「不,不要告訴俞致和,我們都不能確保致和會原諒致禮。」
聽到這,紀燦也大概瞭解亦樓的意思了,「你想救他。」
想法被揭穿,亦樓卻一點也不覺得羞愧,「對不起,紀燦,是,我想救他,他做錯了,但他值得被原諒。」
「亦樓,你想讓我做什麼?」
「謝謝!」
大概是律師做久了,看多了這個世界的險惡,所以比一般人更理智,更明白這個世界上對與錯總是在一念之間。而每個人都會犯錯,人無完人,所以她們總會更容易原諒這世間不好的一面。紀燦的答案在亦樓的預料之中,不然相識相知多年就算白搭。
「送俞致和出國治療,幫助他恢復到最佳狀態。等我們拿到俞致和最新的健康報告後,我再讓致禮去自首,我會幫他做有罪辯護,爭取到緩刑。」
「可以嗎?」紀燦不確定地問。
「不知道,但我願意全力以赴。致和能恢復到哪一步也很關鍵,我和俞致禮聽天由命。」
「我明白了。只是,亦樓,你為什麼會改變?」
「因為知道他愛我,因為看到他胸口靠近心臟位置的刺青,只有三個字,薛亦樓。」所以,亦樓動容了。
紀燦不得不承認,「好吧,他贏了。」
「我只要他好好的。就算知道致和會怪我,我也要這樣做。對不起,我很自私。」
「致和不會怪你的。」紀燦安慰,「他捨不得的,你是他一輩子的妹妹啊。」
和紀燦打過電話後,亦樓心裡好受多了。
亦樓洗了把臉,主動去敲致禮的房間門,沒過多久,門被開啟,亦樓走了進去,回身抱住了致禮,「明天不要走,留下來。」
「亦樓,沒有必要。我必須對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代價。我不想再卑鄙下去了。」
「我並沒有不讓你去自首,我只是懇求你再等等,多等幾個月。」
「為什麼?」
「我知道對你來說,我不是無足輕重的,不是你生命中的過客。你有我和舒樂,你得對我們負責,所以,不要阻止我救你。」
「謝謝你,亦樓,我愛你,愛舒樂。」
「你更要愛你自己。答應我,我們再試最後一次。如果你入獄了,那麼這最後的機會就沒了。」亦樓威脅道。
儘管知道她始終都做不到放手,一如從前那樣,始終都有著下一次。俞致禮還是答應了,「好,就讓我們都抓住這最後的機會。」
在那之後,俞致禮辭去了俞氏集團副總的職位,帶著亦樓和舒樂環遊世界。
致和也踏上了前往蘇黎世的旅途,紀燦的肚子已顯懷,硬是跟了去。
三個月後,亦樓他們途經蘇黎世,紀燦交給了亦樓致和的最新健康報告,致和的腿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他們約好一起回國。然而亦樓也知道這一天終於來到了。
致和康復,一家人吃了頓團圓飯,亦樓也在,雖然俞母頗有微詞。但亦樓不介意,因為隔天,致禮就要去自首了。
除了紀燦,其他誰也不知道俞致禮要去自首。晚飯後,紀燦挑了瓶紅酒上了三樓,決心與亦樓他們好好喝一杯,今宵有酒今宵醉。
一夜談笑,氣氛溫馨,直到東方泛白。紀燦親自開車送致禮去自首。
當天訊息不慎走漏,俞致禮成為媒體爭相報道的焦點。
一時之間,他成為眾矢之的。亦樓始終都站在他那一邊併成為了俞致禮的辯護律師。
俞宏和談允珍儘管都不諒解俞致禮的行為,但是深思熟慮後又不得不諒解,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另一當事人俞致和選擇了沉默,但最終在俞宏的逼迫下寫下了俞致禮的求情信,信中已經表明他對俞致禮的原諒。這對俞致禮的輕判有很大的益處。
俞氏集團的公關部盡一切的力量減小媒體新聞產生的影響。
致禮被限制人身自由,不斷地被喊去問話,做筆錄,到被正式關押。
俞致和出現在公眾面前,開了場記者見面會,說明了自己的態度。之後有不少媒體都表示希望公眾對俞致禮多一些寬容。
亦樓的壓力很大,但還在有銘泰這個團隊在。大家一起開會討論案情,討論如何辯論,如何能輕判。
三個月後,俞致禮故意傷人的案子正式開庭審理。
亦樓運籌帷幄,辯論期間,強調了俞致禮的動機,他成長的環境,他在這個家庭受到的傷害,以及他對社會毫無危害性,甚至對這個社會做出了突出的貢獻等等,最終,亦樓贏了這漂亮的一仗。
俞致禮的故意傷人罪成立,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根據南城的法律,被判緩刑後十天釋放。
亦樓聽到這個結果後興奮地哭了,但她看著剪著寸頭的俞致禮時卻牽強地笑了,他們四目相對,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亦樓覺得她與他彷彿回到了相識的最初。
他留寸頭的髮型,穿白色的襯衫,乾淨潔白的臉,俘獲了很多人的芳心,只是當時他的喜怒哀樂與自己無關,他離她還很遙遠。
「等我。」俞致禮打破兩個之間長長的沉默。
他被重新戴上手銬,被法警帶走。亦樓笑著大聲說:「十天後不見不散。」
「一定。」致禮用力大喊。
亦樓也用力大喊:「一定。」
幾天後。
亦樓突然接到了俞致和的電話。
他是這幾個月以來第一次跟她說話。
「亦樓,我和紀燦明天飛廣州,中山大學希望我繼續攻讀直博。」
「可是紀燦還沒出月子,陽光那麼小。」陽光是紀燦給女兒取的名字,因為這些天家裡都籠罩在烏雲下,這個小生命的到來,紀燦希望她是陽光,撥開烏雲,霞光萬丈,消去大家的戾氣,淡忘仇恨。
「我岳母會跟著我們一起去的,我們會去哪裡開始新的生活。」
看來他們是早就決定了的,而紀燦選擇對她隱瞞。亦樓受傷地問:「致和,你真的無法原諒我們嗎?」
「沒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就是我們都錯太多了。」
「他明天就出來了,你不想見他一面嗎?」
「對不起,我不想。」他拒絕得徹底。
「致和。」亦樓祈求著。
「好了,照顧好自己和舒樂。希望你幸福。」
掛了電話後,亦樓感到無比失落。得到與失去,總難萬全。
翌日,天空碧藍如洗,萬里無雲。
亦樓親自去了看守所接人。
在見到俞致禮的那刻,她的眼眸亮如星辰,臉上的笑容漸漸綻放,然後張開手,等待著俞致禮向他走來。
致禮小跑著來到亦樓眼前,他們相擁在一起。
大半年的折磨終於都結束了。
致禮溫情脈脈地說:「想你。」
亦樓眼淚氾濫,輕輕推開俞致禮,倔強地昂起頭,用一種霸道的口吻宣佈:「我要吻你。」
在致禮還沒反應過來,她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然後,這個吻在俞致禮的帶動下變得愈加的熱情火辣。
風輕輕吹起衣袂,在他們的身後,湛藍的天空中飛機留下了長長的尾巴,飛往了未知的遠方……
回憶依舊禁錮著過去的不好,都需要時間來慢慢撫平心中的傷口,消去彼此的尷尬。
好在,愛情終不負人。
十年堅守,撥雲見霧般,各自圓滿。
而後人生如花,終會繁花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