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被他牽引。
不開心的時候，只要他在自己的身邊，就會無比安心。
她知道這些對別人從來沒有過的情緒叫喜歡。
01
「您好，這裡是墨馨工作室，不好意思，慕留白先生不接受任何紙媒的採訪，感謝您的好意。嗯，慕留白先生很喜歡你們的雜誌，也感謝您的邀請，下次新品釋出會上，如果你們的網媒想要做實況轉播，我們無比歡迎。」此刻簡單穿著乾淨的白色t恤，細軟烏黑的頭髮自然地垂在肩頭，拿著話筒，非常自信又熟練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慕留白，臉上露出自豪的表情。已經成為好朋友的盧克和周宇陽則紛紛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距離簡單第一次踏進這間辦公室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她從大三的學生到現在準備畢業，這段時間裡，她從簡榛的別墅裡搬了出來，跟著慕留白認真學習設計知識，跟著盧克一起了解時裝這個行業，學習怎麼跟別人談判、介紹自己的風格，怎麼禮貌地拒絕無聊的雜誌和媒體採訪，以及如何讓品牌在準確的定位上走得更長遠。
這一年的時間裡，簡單成長了很多，和慕留白的關係也近了許多，不過每次跟他對視，心裡還是會害羞。
「不錯啊，才短短一年的時間，我們的簡單對於拒絕人這件事已經如魚得水了！老闆要漲工資啊！」見簡單掛掉了電話，盧克調侃完，還不忘看了慕留白一眼。
站在他旁邊的周宇陽先是拿起手邊的咖啡輕輕地抿了一口，然後做出陶醉的表情：「我現在兼職的那個工作室，活特別多，工資還特別少，福利待遇也一般般，你們要不也把我收了吧？工資低點兒沒關係，咖啡好喝就行……」
盧克瞥了他一眼，說道：「你得問問老闆的意見。」
幾人的視線全部集中在慕留白身上，他放下設計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工資肯定是要加的，招不招人再看吧。」
聽到這個答案，周宇陽把希望寄託在了簡單身上，他略帶威脅性地說：「簡單，趕緊幫我求求情，不然你那華麗龐大的畢業設計……我可不幫你。」
「別啊。」簡單一聽到這話，臉上立馬露出求饒的表情。
他們大學每到畢業，都會有重中之重的畢業設計徵選，選上的同學可以在學校舉辦自己的個人時裝秀，這對所有的畢業生而言都是非常大的動力。
上個星期老師一宣佈這個訊息，簡單就積極報名了。而周宇陽因為兼職的工作室事情太多，所以甘願在沒事的時候幫簡單打個下手就好。
「師父，你要不收了他吧……」簡單看著慕留白，求情道。
慕留白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看手錶，問道：「上次讓你修改的設計稿弄好了嗎？」
「弄好了，弄好了。」簡單拿起桌上的一沓紙遞給慕留白，「已經全部列印出來了，你看看。」
慕留白仔細地看了一遍，露出讚賞的表情，說道：「不錯，比以前進步了不少。」
簡單有些害羞地抓了抓頭髮，說道：「那是師父教得好。」
「這嘴可真甜……」盧克在一旁幫腔。
「走吧。」慕留白說。
「去哪裡？」三人異口同聲地詢問道。
慕留白看了三人一眼，將簡單拉出了辦公室。
「師父，去哪裡？」簡單望著慕留白。
慕留白沒有回答，只是帶著她往前走。
見兩人一起走出辦公室，盧克和周宇陽對視了一眼，露出疑惑的神色。
「這是在我們面前表現恩愛嗎？」周宇陽問道。
這邊，兩人走出電梯，到了車庫，簡單抱著設計稿跟在慕留白的身後，腦子裡拼命地回想他今天的工作安排，可想了很久，還是確定他今天下午沒有工作安排啊……
「師父，去哪裡啊？」
慕留白回頭看了她一眼，說道：「跟著，待會兒好好表現。」
「表現？表現什麼？」簡單一臉莫名其妙。
慕留白一副神秘的樣子，徑直將車開到一棟大廈前。
「這是哪裡？」簡單問道。
慕留白指了指其中的一層，說道：「果實網站今天在上面收集《新銳》設計師的作品，如果選上了，就可以簽約他們的網站，在上面獨家發售。」
果實網站？簡單想了想，這是全國最大的購物網站，最近這個網站推出了設計師系列，之前找慕留白合作過。因為慕留白走的是高階定製路線，所以就拒絕了……
怎麼現在突然想到上門拜訪了？
「師父，你之前不是拒絕了這家公司的合作嗎？」簡單疑惑地問道。
慕留白點點頭，說道：「是啊。」
「那你來幹嗎？」簡單更納悶了。
「陪你啊。」慕留白說道。
「我？」簡單指著自己，完全不明白慕留白話裡的意思。
「上次讓你畫的系列設計稿，不論從商業角度還是藝術角度，都很不錯，我覺得是時候讓你出來鍛鍊鍛鍊了。」慕留白說著就走進了大廈。
簡單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沒有從慕留白的話裡回過神來。
慕留白走到門口，見簡單沒有動靜，又轉身走了回去，拎起她的背包，說道：「走啦……」
「師父，不行，這個設計稿也不完全是我的啊，你也給出了很多意見，很多細節都是你敲定的啊……」簡單挪著腳步，不願意走進那座大廈，一想到自己要面臨跟網站合作，她就緊張極了。
「創意是你的，設計稿也是你畫的，我只是給出了意見而已。」慕留白沒有理會簡單，自顧自地將她拖進了大廈。
02
慕留白帶著簡單上了電梯，為了防止被人認出來，還特意戴上了口罩。
「師父，待會兒我要說什麼啊？」簡單問道。
「評委問什麼，你就說什麼。」慕留白答道。
簡單看了看手裡的設計稿，心裡還是沒底，說道：「這個網站這麼火，應該不會要我這麼一個沒有任何經驗的新人吧。」
「沒有經驗才要來積累經驗啊……」慕留白說著，拍了拍簡單的肩膀，「別怕，待會兒我裝作你的助理，在你旁邊陪著你。」
「助理？」簡單有些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讓慕留白當自己的助理啊……
「抬頭。」慕留白伸出手指讓簡單的頭仰起來，「這一年教你的忘記了嗎？」
「沒忘沒忘。」簡單連連擺手，然後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
雖然這一年成長了不少，可是面臨自己要獨立的時刻，心裡還是沒底。
「相信自己，待會兒好好闡述你的設計理念。」慕留白說道。
簡單看著他，深吸一口氣，說道：「好的，師父。」
剛上二十樓，就見到不少設計師帶著設計稿在外面等著，大家都在為待會兒的面試準備，所以對戴著口罩的慕留白沒有太多關注。等待的過程中，因為有慕留白的陪伴，簡單心裡的緊張稍微消除了一些。
這次的設計師限定合作分為了兩個部分，一種是對慕留白這種有名氣的設計師進行特邀合作，而另一種就是對素人設計師的公開選拔。
來來去去的人進了面試的房間，終於輪到了簡單。慕留白跟在她的身後，佯裝是她的助手，將設計稿遞給評委。
「各位評委好，我是簡單，是一名大四學生，這次的設計理念是讓人們在穿著舒適的基礎上，能夠更加貼近時尚。因此，這些設計裡，我們選擇的材料大部分是人造棉和絲綢，裡面用到的剪裁也是能夠更加突顯身材，刺繡和鏤空也是時下最流行的元素，符合現下年輕人的審美。」
聽著簡單的闡述，看著設計稿，評委露出頗為欣賞的神色。
「這一系列的設計是我今天看了這麼多的設計稿裡最好的一個。」頭髮稍微有些白、戴著眼鏡的男人說道。
「是的，這些款式既實穿，又非常時尚，放到市場上，應該會有很好的反響。」坐在他旁邊的另一名設計師也開始附和。
簡單對他們兩人投去感激的眼神。
「我承認設計很好，可是她的履歷似乎沒有什麼亮點啊。」一個戴著爵士帽的人繼續問道，「你的設計很新穎，我們也很喜歡。想問一下，你的履歷有沒有更出彩的部分？比如在學校參加過什麼大型的活動，獲得過什麼獎項。」
聽到這個問題，簡單愣了一下。
從大一開始，她的成績在班上就只能算是平平，去年的設計比賽也因為簡榛的破壞根本沒有來得及參加決賽，還能有什麼出彩的部分呢？
「你是伯克設計學院的學生，你們學校每年都會舉辦全國大學生設計比賽，你有沒有參加過？有沒有獲得相關的獎項？」另外一個化著濃妝的女人問道。
簡單站在原地，有些慌。
「你們學校也算是人才濟濟，昨天還來了去年比賽的第一名，她的設計還有履歷都是非常精彩的，你覺得你與她相比，有什麼過人之處嗎？」所有評委中最為年輕的一個評委說道。
他們說的是簡榛嗎？
想到這裡，簡單咬了咬牙，看著所有人，說道：「在學校期間，我一直都是一個平凡的學生，大一、大二在班上的表現也只能算是平平，大三參加比賽，初賽、預賽、決賽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總決賽因為一些意外，沒有去參加，所以沒有得到名次。」說完這些，簡單鬆了一口氣。
與其編一些厲害的履歷，不如直接坦白。
聽見她這話，發問的三個人似乎有些失望。
「我們這個選拔最重要的是擴大網站的影響力，讓更多人知道，可是她似乎並不具備讓人們關注的能力。」濃妝女人講話非常直接。
「我不同意，她的設計完全能夠放到市場上。」頭髮花白的男人為簡單辯解。
「張老，你的思想已經落伍了，現在年輕人喜歡什麼你知道嗎？都喜歡爆點，有爆點的設計師才能讓他的設計被更多人記住。你看現在市面上所有著名的設計師，哪個不是本身性格就有爆點的？像那個慕留白，因為不接受任何紙媒的採訪，所以越發顯得神秘。像那個張希，每天都在微博上發一些出格的言論，讓他備受矚目。性格過於平和的人，是沒有辦法在設計這個行業待很久的。」戴爵士帽的人開始反駁。
「是啊，張老，現在年輕人的世界可不是你能懂的了。這次老闆下達的直接命令就是必須要有爆點，最好能夠成為全民討論的熱點。」穿著緊身西裝的人開始幫腔。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他們陷入了激烈的爭執，對於簡單能否入選有了很大的分歧。
因為坦白了，簡單一點兒都不緊張了，她知道，不管結局如何，只要自己努力了，就沒有任何遺憾。
過了一會兒，化著濃妝的女人作為代表開始發言：「簡單，你的設計雖然很棒，也很新穎，但你本人沒有可以拿出來炒作或者介紹給群眾的亮點。我們這次的合作款因為是第一次，所以希望能夠請到的人要麼有非常亮眼的成績，要麼性格非常獨特，對於你，我們覺得很抱歉。」
聽到這個結論，頭髮花白的張老似乎很不滿意，他別過臉，沒有看其他幾人。
知道結局大概就是如此，簡單笑著搖搖頭。
「嗯，我懂的，謝謝你們。」簡單拿過自己的設計稿，本來她想直接走掉，可剛轉身，心裡卻有一股小小的不服氣迫使她重新面對評委。
「我確實沒有可以用來炒作的亮點，也沒有可以用來渲染的好看履歷，但是為什麼好看的設計不能成為所謂的爆點呢？如果只是關注設計師本人的話，那麼設計的意義究竟在哪裡？」
聽到這番話，張老立馬起身鼓掌：「說得好。」
簡單給了他一個感激的眼神。
她的話讓其他幾個評委臉色有些難看，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觀戰的慕留白站起身，走到簡單的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說道：「做得好。」
聽到誇獎，簡單的心裡得到了安慰。
慕留白當著所有人的面摘下了口罩。
在評委們目瞪口呆，猜測他是否真的是慕留白時，他開口說道：「簡單的設計作為和墨馨的聯名合作款，不知道夠不夠爆點，能不能入圍呢？」
聽到這話，戴爵士帽的男人激動地捂住了嘴巴，說道：「我的媽，真的是慕留白，不行了，我快哭了……」
濃妝女坐直了身子，然後妖嬈地撩了撩頭髮，說道：「慕設計師好，我叫ivy。」
「能。簡單的設計非常的棒，特別棒！」穿緊身西裝的人連忙說道。
「是啊，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啊……」
「這個設計絕對能夠成為這一次的主打，獲得很好的反響。」
其他幾人也開始附和。
慕留白笑了笑，然後拉著簡單走出了房間。
因為他摘掉了口罩，在外面等候的人見到他，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03
走出大廈，簡單這才回過神來。
「師父，墨馨不是從來不推出合作款的嗎？」
慕留白點點頭：「是啊……」
「那這次會不會對墨馨有不好的影響？」簡單有些擔憂會因為自己拖累慕留白和墨馨。
「可以嘗試。」慕留白回應道。
「可是，如果我的設計並沒有得到大家的喜歡，那麼就會連累師父的名譽。」簡單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慕留白看著簡單，用手撥弄了一下她的頭髮，說道：「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自己？」
「我……」簡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從第一天讓你設計這個系列開始，我就決定讓你試試這個網站的選拔。剛剛在上面，你的設計已經得到了他們的好評，只是因為沒有所謂的爆點，就被拒絕，難道心裡不覺得可惜嗎？」慕留白說道。
簡單沉默了一陣，然後朝他點點頭：「嗯，我只是害怕你受到非議。」
「我沒事。」慕留白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點了點簡單的鼻子，「一個好的設計師，一定要對自己的作品有自信。你要做你自己最忠實的粉絲，如果你都不相信你自己，是不會有人認可你的設計的。」
聽著慕留白的話，想著他這些日子對自己的鼓勵和幫助，簡單的眼眶泛紅，但她很快忍住了想要哭的衝動。
「謝謝你，師父。」簡單紅著眼睛看著慕留白。
慕留白看著簡單，心裡湧起一絲疼惜。
他以前從來不會想要主動幫助任何人，但是簡單不同，她和別人都是不同的……
想到這裡，慕留白撥打了盧克的電話。
正坐在辦公室看著新設計目錄的盧克接聽了電話，聲音有掩飾不住的興奮：「喂，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關於我們的新款，歐洲的訂單又增加了！」
「嗯。」慕留白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似乎銷量高低跟自己沒有太大的關係。
「我覺得我們可以乘勝追擊，想想有什麼新的宣傳方案，讓這次的新設計再創新高。你不喜歡紙媒的採訪，那麼我們就安排一個電視採訪，怎麼樣？」盧克最後一個問題問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提議被慕留白否決。
慕留白沒有表示贊同，也沒有表示反對，直接說道：「墨馨要推出聯名系列，打電話給你就是通知一下。」
聽到這個訊息，盧克訝異得嘴巴都合不攏：「聯名系列？跟設計師聯名，還是網站聯名？還是品牌？張希還是莫凡？」
盧克說出的這兩個人都是時下最著名的設計師，他們旗下有被群眾熟知的時裝品牌。之前有服裝公司提出希望他們能夠聯名設計的想法，可都被慕留白拒絕了。
「沒有，都不是。」慕留白的語氣淡淡的。
「那是誰？」盧克更加意外了。
「簡單。」慕留白說完就掛掉了電話。
聽到這個答案，盧克睜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
「簡單？你跟簡單聯名？聯名設計？怎麼可能！為什麼啊？簡單怎麼能夠跟你聯名啊，你讓廠商怎麼想？」
「喂……」可回應盧克的是「嘟嘟」的忙音，他哭喪著臉，知道不管怎麼勸解，以慕留白的脾氣都絕對不會改變自己的主意。
「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盧克哀嘆一聲。
04
參加選拔後的第五天，網站的人就給簡單打了電話，讓她去公司談具體的合作。
掛掉了電話，盧克露出不悅的表情，似乎還在為聯名的事情不開心。
「盧克你陪簡單一起去，看合同之類的你比我在行。」慕留白說道。
盧克白了他一眼：「怎麼，你們倆現在想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