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自趙勝的口中得知,竟陵大族,有衛杜兩家,另外便是醉留居比較可疑,單憑他們不受戰爭影響的運作能力也不能不讓人起疑。若沒有一股強大的實力支援著醉留居,它還能立於戰亂之中而無恙嗎?
所以,林渺便想來看看這醉留居,看看那傾城的美人杜月娘!
「告訴小姐,有位公子想見她!」老鴇上到小閣樓,對守在樓前的一名小丫頭道。
那小丫頭望了林渺一眼,有些不屑地轉身行入閣樓之中。
林渺心中微惱,望了老鴇一眼,淡淡地道:「媽媽心意已到,你可以先去忙你的了。」老鴇望了林渺一眼,不由得不好意思地道:「我這女兒脾氣就是有些大,讓公子在樓外相候,實在不好意思。」「呵呵……」林渺灑脫地笑了笑道:「事實上,這只是男人捧出來的,我們不能不承認,越是有架子的女人,就越能勾起男人的好奇心和慾望!」老鴇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色,沒有回答,卻笑了,道:「公子說話真有趣,也很直率!」「這個世上虛偽的人太多了,做一個直率的人,會顯得與眾不同,才會顯出自己獨特的個性!也許,這便是人格魅力,不是嗎?」林渺笑著反問道。
老鴇眸子裡閃過一絲迷醉之色,由衷地道:「難怪公子這麼自信能見到我這女兒,確因公子有著與眾不同的獨特思想!」「小姐說今天不想見客!」那小婢很快便行了出來,冷冷地道。
老鴇微微錯愕,望著那小婢正欲說話,卻被林渺阻住了。
林渺淡淡一笑道:「媽媽先去忙吧,這裡便交給我!」說完並不理會小婢,大步向閣樓之中行去。
「你要幹什麼?」小婢大驚,忙伸手相阻。
林渺哪會在意,伸手輕撥,那小婢哪能阻住?
老鴇也大為愕然,急忙呼道:「公子!」但是林渺根本就不聽她的呼喚,更不理會那小婢的阻攔,直接進入閣樓,似乎他已經下定決心,不見杜月娘勢不罷休!
老鴇和小婢大急,可是這根本就沒有用。
「小姐……」小婢見阻不住林渺,不由得委屈地急呼。
「讓他進來!」閣樓之中傳出一聲極為庸懶而甜美的聲音,似乎有些無奈。
林渺扭頭望了小婢一眼,露出勝利的一笑,老鴇也無可奈何地笑了,卻看到了林渺丟給她的鬼臉。
那小婢直氣得翻白眼,但卻拿林渺沒辦法,試問她哪是林渺的對手?
林渺掀窗進入內閣,卻見燈光之下,一美人正倚在太師椅邊翻看著竹簡,一小婢以小扇為其驅暑,淡淡的檀香味使得整個內閣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溫馨情調。
林渺微呆,只見那美人身著薄紗羅裙,秀髮如瀑散瀉於肩頭身後,羅裙在臂間輕繞幾圈,有種說不出的愜意和灑脫,玉面粉頸,以及那深具立體感的五官,確可用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來形容。
林渺心中暗贊,此女之美與梁心儀的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與小晴相比,更勝幾分清麗和風情,雖不比白玉蘭那種超凡脫俗,但卻多了白玉蘭所欠缺的嫵媚和女人味。
杜月娘沒有將目光自簡櫝之上移開,只是慵懶地問道:「公子強行入內,不覺得唐突嗎?」林渺沒想到對方一開始便立刻興師問罪,但他僅是淡淡一笑,道:「難道這個罪名小姐不應該承擔一些嗎?」「公子驚擾他人休息,難道有理?」杜月娘緩緩收起簡櫝,抬頭望向林渺。
林渺心神再震,只是因為杜月娘那清冷而略帶憂鬱明澈的眼神,這是讓任何男人都會為之心碎的眼神。自眼神之中,彷彿可以讓人讀到一則悽美而傷感的故事。
杜月娘也微微怔了一下,同樣是因為林渺的眼神,這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深邃、野性、傲然、直率而又不含半點雜念,這與往日那些男人急色的眼神絕不相同。
「驚擾他人休息自是不該,但是小姐這樣對待你的仰慕者,難道不也是一種錯誤嗎?當然,如果小姐要拒所有仰慕者於門外,那又何必要豔名遠播,累人千里相追呢?」林渺不答反問道。
杜月娘一怔,倒沒料到林渺居然扯出這樣一個歪理。
「如果每個仰慕者都能得見小姐,你當小姐是什麼人?」剛才那阻止林渺進入的小婢怒氣未消地反問道。
杜月娘沒有說話,顯然想看看林渺如何回答。
「我聽聞小姐有傾城之美,今日一見果然非虛,我想小姐既問我之罪,當非不識書禮之庸俗之輩,既有仰慕者來訪,何以拒於千里之外?當然,這位姑娘所說也是,小姐分身乏術,不能如眾願,可小姐也不應厚此薄彼,我們並非乞求小姐走出深閨安撫眾生,只想小姐對真心慕名而來之人不以閉門之禮相待便可,難道小姐認為我有錯?」頓了頓,林渺又道:「強入小姐深閨是不對,但小姐應看在我一片赤誠之心的份上,不要怪我魯莽之罪,若要怪,小姐也應承擔一些責任才是!」林渺的滔滔之辭,只讓兩個小婢啞然無語,便是杜月娘也怔住了,還從來沒有哪個男人在她面前如此激烈言詞,幾乎所有的男人都是卑顏曲膝討她歡心,對她的興師問罪更是誠惶誠恐,可是林渺卻反過來問她的罪。
「如果小姐仍心中不快,那我林渺只好調頭而去,從此死心了!」林渺聳聳肩,對視著杜月娘,似乎有些無辜和失望地道。
「還不給林公子備座倒茶?」杜月娘回過神來,向那氣鼓鼓的小婢吩咐道。
「謝謝小姐不責之恩!」林渺悠然笑道。
「公子教訓得對,月娘確有不是之處,還請公子海涵!」杜月娘起身極為真誠地向林渺行了一禮。
林渺慌忙還禮道:「我信口胡謅之語,只是想為自己開脫罪名罷了,小姐萬勿當真!」杜月娘一愣,不由得莞爾一笑,那立在她身邊的小婢也忍禁不住笑了。
「公子快人快語,真乃性情中人。」杜月娘由衷地道。
「小姐過獎了,我只是喜歡率性而活,有時難免冒失犯錯,幸稍有小聰明,急智挽救,這才不至於釀成大錯。若說性情中人,倒也非全是如此!」林渺接過那小婢板著臉孔遞來的茶,不好意思地笑道。
杜月娘又有笑意,確實覺得眼前之人說話很有意思,雖然話風粗俗,但措詞卻又雅緻。乍聽,似乎深具痞性,可細品卻又覺得其儒雅過人,倒像是一個兼具雅俗的智者,不像一些儒生們那般咬文嚼字,也不像痞子一樣粗痞不文。加上林渺那鮮活的表情,竟形成一種獨特的魅力,即使是杜月娘見過的人物無數,但還是第一次接觸林渺這種風格之人。
「林公子是自外鄉而來嗎?」杜月娘淡然問道。
林渺並不否認地點了點頭,道:「不錯!」「公子仙鄉何處呢?」杜月娘又問道。
「宛城,不知小姐到過否?」林渺也問道。
「只聞棘陽燕子樓中曾鶯鶯和謝宛兒兩位姐姐豔冠當世,才藝天下莫有能比,不知公子可否見過?」林渺笑了笑道:「在沒有見到小姐之前,我也這麼認為,不過現在嘛,豔冠當世也不見得了,我覺得與小姐相比,各有勝長,難分軒輊。至於才藝,尚未得逢,實為遺憾,但想來今日小姐不會讓我千里抱憾而返吧?」杜月娘不由得笑了,有若萬花齊放,只讓林渺看得有些暈眩。
「公子真會說話,如果今日真將公子拒之門外,只怕會是月娘今生之憾事了。」「小姐過獎了,我也只是想千里覓知音,幸好我是一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一般來說,這種遺憾是不會發生的!」林渺聳聳肩,悠然笑道。
杜月娘以無限嬌媚的眼神望了林渺一眼,笑意盎然地柔聲道:「月娘很少有今日這般高興過,既然公子千里覓知音,那月娘也不怕獻醜為公子奉上一曲,看公子覺得可是知音否?」林渺大樂,喜道:「洗耳恭聽!」杜月娘蓮步輕移,至一古琴之旁悠然坐下,才扭頭向林渺嫣然一笑。
林渺頓時魂為之消,今日之局,實有些出他意料。
「錚……咚……」杜月娘玉指輕撥,一陣絃音悠然而起,如自九霄之外緩飄而過,直入人心頭。
琴音柔緩而飄渺,空靈而清越。
「將伸子今,無渝我裡;無折我樹杞,豈敢愛之……將鍾子今……畏我諸兄……」在琴音飄渺之際,杜月娘輕聲而歌,歌聲輕惻,纏綿激盪,若九月鶯啼,與琴音相合,繞樑不絕,時而悠揚仿自九霄天外而還,時而低婉仿飄自幽谷冥界……
林渺不由聽得痴了,整個心神完全融入了歌聲琴聲之中,渾然忘卻了身外的世界。
琴音歌聲絕去良久,林渺才緩緩回過神來,不由得讚道:「此曲只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得聽此曲,死亦無憾也!月娘此曲此歌,只怕曾鶯鶯和謝宛兒聽了也會從此閉口不開,棄琴不用了!」杜月娘得到讚賞,神情極是歡悅,喜滋滋地道:「公子的稱讚是月娘聽到最動聽的。」「那我的呢?」一個冷冷的聲音帶著一股濃濃的醋意飄了進來。
門簾掀開,一年輕人大步跨入。
「衛公子!」杜月娘驚呼。
林渺扭頭斜眼望了望步入的年輕人,卻並不怎麼在意,他知道此人定是老鴇口中所說的衛家大少爺衛政。
「衛公子……」老鴇也氣喘吁吁、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望了林渺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衛政並不搭理老鴇,掃了杜月娘一眼,隨即目光又落到林渺的身上,猶如欲擇人而噬的猛獸,低聲略帶嘶啞地冷聲問道:「你是什麼人?」林渺心中大為惱怒,忖道:「此人好生無禮,老子就不理你這副嘴臉,看你咋地?!」想著不由得扭頭先向杜月娘灑脫地笑了笑道:「這或許是美好回憶之中的一個汙點,不過僅只月娘的歌聲和琴音就夠我品味一生,多一點汙漬也無傷大雅,是嗎?」杜月娘的臉色有些難看,倒沒想到林渺如此輕鬆自若,老鴇也為林渺擔心起來。
衛政大怒,吼道:「你究竟是什麼人?」「過客!小寄萍蹤,閒戲遊雲清風,你說我是誰?」林渺淺呷了一口香茗,悠閒自若地回應道,意態有種說不出的瀟灑,便是一旁本來緊張兮兮的小婢也露出沉醉之色。
杜月娘眸子裡也閃過一抹溫柔,林渺的答話依然是那麼特別,總會給人一種新鮮的啟示。
老鴇的眼裡亦閃過一絲驚訝,林渺出口不凡,頗有詩韻,加上聲音鏗鏘有力,極為悅耳。
「敢對本公子油腔滑調,你找死!」衛政大怒。
「公子,不要!」杜月娘大驚呼道,但她還沒來得及撥出口,衛政的劍已出鞘,化成一道弧光直奔林渺的咽喉。
「好狠的劍!」林渺低呼了一聲,同時左手在背上一探,背上的刀連鞘橫移。
「當……」衛政的劍被林渺的刀身準確無比地截在空中。
衛政的劍身因擊出力道過大,曲成弓狀,而後彈直。
「蹬蹬蹬……」衛政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子,林渺卻依然好整以暇地端著茶杯,背上的刀仍然斜插著,彷彿沒有一點異動。
衛政的臉色蒼白,雙眼之中差點都快噴出火來,但林渺似乎毫不為之所動。
老鴇和杜月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這裡只談風月,本公子不想血染香閨,如果你願意暢談風月,我十分歡迎,如果想賣弄手段,便是你乃當朝太子,我也奉陪到底!」林渺輕啜了一口香茗,傲然冷聲道,語調之中透著一股無與倫比的自信。
衛政的長劍斜指,劍尖不停地顫鳴著,顯然在心上人面前丟了臉,使他本就嫉妒如狂的心更怒,幾乎喪失了理智。
「衛公子!」老鴇還真怕弄出事情來。
「衛公子何必動氣?有話好好說呀!」老鴇又急聲道。
杜月娘也大為生氣,惱道:「衛公子,他是我的客人,如果你尊重我的話,就應該尊重我的客人,我當你是好朋友,難道你對我最起碼的一點尊重也沒有嗎?」衛政聽杜月娘這番責備,又是窩囊又是羞愧,平日趾高氣揚的他哪裡受過這等鳥氣?但是他又不敢真個惹怒杜月娘,若杜月娘因此而惱他,那他會更為痛苦,但叫他嚥下這口窩囊氣,卻又是不可能。
想到剛才杜月娘為林渺奏曲高歌,衛政內心不由得妒火如狂,不由得道:「難道月娘不記得我們今日之約嗎?」「對不起,今天我心情不好,不想赴任何約,公子請回吧!」杜月娘冷然回應道。
「月娘!」老鴇微急,欲說情。
「媽媽,幫我送送衛公子!」杜月娘並不理老鴇的話,立刻下了逐客令,顯然對衛政的無理動了真怒。
老鴇有些不無奈何地望了衛政一眼。
「不用你送,我自己會走!」衛政一拂袖,狠狠地瞪了林渺一眼,眸子裡充滿了無限的殺機。
林渺卻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雖然他知道在竟陵衛家並不好惹,但卻根本就不將之放在心上,因為他明天就要離開竟陵,深入雲夢澤,自不用再在意竟陵衛家。
老鴇無辜地望了杜月娘一眼,又有些擔心地對林渺道:「我看公子……」林渺打斷老鴇的話,笑了笑道:「媽媽不用擔心,宵小之輩,見得多了!」「公子,竟陵衛家的人很多,公子雖勇,只怕也雙拳難敵四手!公子還是儘快離開為妙,請媽媽領公子自後門出去!」杜月娘也擔心地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來到醉留居,沒探到魔宗之人的訊息,倒惹了衛家這個麻煩,確也好笑。不過,見到這才貌雙絕的名媛,也算是一種意外的收穫,或者算是一種意外的豔遇,若不是衛政這小子攪和,說不定今晚便可一親芳澤了。林渺心中不由得暗恨,旋又一想,不由為自己的念頭汗顏,人家當自己是知己,而自己卻只想著一親芳澤。
「公子不用擔心,後門不遠處有條小河,只要到了河邊,就有船,便是衛家的人來了,也不會找到公子!」杜月娘見林渺臉色微變,以為他在擔心,不由得安慰道,她哪知林渺是在為自己的念頭慚愧。
林渺聽杜月娘如此一說,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小姐多慮了,我還從未怕過誰,我只是擔心今日一別,何日才能一睹故人芳容,聽得那天籟之音!」杜月娘見林渺此刻仍如此自若,還有心情說笑,心中大為欽佩,對林渺的依戀甚為心喜。但談到分別,也微微黯然,皆因林渺的一舉一動讓她心中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她也不想這麼快便與林渺別過,聽林渺說話,她心中有種從未有過的快樂。
「世事難料,只要公子有心,可常來看月娘,我便心滿意足了。」杜月娘黯然傷感地道。
老鴇和兩個小婢大為訝然,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們,這位平時眼高於頂的絕代佳人,對這僅相聚不到一個時辰的男人動了情。
「林渺一定會的!有佳人相候,便是身在天涯,也會歸心似箭,重逢之日不會遙遠!」林渺也是相別依依地道。
「如果公子不棄的話,請收下月娘此物,睹物思人,公子便不會忘記竟陵有位弱女子的一顆盼君重聚之心!」說完杜月娘自脖上取下一塊玉佩,緩緩遞了過來。
林渺不由得大為感動,握著尚有餘溫的玉佩,心中湧起千般滋味,同時也自懷中摸出一錠金子,用力一捏,竟在金子之上留下四個指印,遞給杜月娘道:「我身上無甚東西可贈,便將這略帶銅臭味的東西送給月娘,還望不棄。」杜月娘和老鴇望著被林渺輕鬆捏扁的金子,不由得大感駭然,但杜月娘卻欣喜地接在手中。
林渺捧起杜月娘的雙手,溫柔地吻了一下,然後在杜月娘的激動和老鴇的愕然之中轉身便向閣外行去,心中更湧起了強大的鬥志。
杜月娘從激動中回過神來,林渺已經走出了門外,不由得急呼道:「公子保重!」「我會的,為了美人之約,我也會好好保重自己!」林渺自信的笑聲自門外傳了進來。
老鴇急忙趕了出去。
林渺才出閣樓,便覺兩旁風聲大起,不由得微驚,疾退一步,眼角餘光卻見兩柄長劍自兩個方位斜刺而至。
「找死!」林渺冷哼一聲,背上刀背一翻,橫掠而出。
「當……」左邊襲來的劍竟應聲而折,林渺整個人如彈丸般撞出,那劍手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時,林渺的拳頭已貫上了他的胸部,然後他便聽到自己體內的骨裂之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倒飛而出,在空中灑下一蓬熱血。
右邊襲來的劍因林渺身子突進而斬空,那劍手欲變招之際,頓覺劍身彷彿嵌入了磐石一般,待他看清之時,卻只發現林渺那冷殺的眼神,原來他的劍被林渺以兩指相夾。
老鴇奔出來之時,正是那人慘嚎著捧腹跪下,整個身子變成了蝦公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