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量力!」林渺並沒有理會老鴇,只是自兩個劍手的中間悠然穿了過去,彷彿一切都從未發生過一般。
老鴇都看呆了。
林渺下樓,一步一頓,手扶柵欄,神刀連鞘扛於肩頭,有種說不出的愜意與輕鬆。
樓下出現了一些騷動,數人向林渺極速奔來,顯然正是衛府之人,而衛政卻不知去了哪裡。
林渺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依然不緊不慢地下樓,而衛府的八名家將守在樓梯口。
「衛政呢?」林渺立在樓道中間,冷然問道。
「小子,想撒野也不看看地方,納命來吧!」一名衛府家將怒叱道,同時飛身撲上。
林渺悠然一笑,這人的動作在他的眼中看來簡直慢得猶如老牛拉破車,漏洞百出。
「去死吧!」那人大喝。
老鴇和圍觀之人皆驚,眼看利劍便要刺穿林渺的咽喉,林渺卻突地出腳。
「砰……」林渺的腳後發而先至,那人的劍距林渺咽喉還有三寸之時,已慘哼著身子倒飛而出,直撞向另外七名圍守樓梯口的衛府家將。
那七人大驚,慌忙散開,而林渺的身形已如風般自他們之間逸過,待他們發現之時,林渺悠然行於兩丈開外,背對著那七人,彷彿根本就不懼這幾人的偷襲。
那七名家將相互望了一眼,同時大吼一聲,向林渺撲到。
林渺仿似未覺,依然信步而行,有種說不出的優雅和坦然。
「小心!」老鴇急忙呼道,眼看七件兵刃全都即將斬上林渺的身子,驀地暗影一閃,那七名家丁手中兵刃盡數而落,捂著手腕慘嚎不已。原來在他們每人握兵刃的手上,各插著半根筷子,筷子透過手背,這才使他們連握兵刃的力氣都沒有。
眾人的目光全都向筷子飛來的方向看去,卻見兩位中年漢子正摟著兩名極為清麗的女人在喝酒,桌上的四雙筷子少了兩雙,但卻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如何出手的。
這兩人正是蘇棄和金田義,林渺大步行向兩人,依然是笑得很燦爛,只不過聳了聳肩,無奈地道:「只怕我惹禍了!」蘇棄和金田義也不由得笑了,多倒了一杯酒,遞給林渺。
林渺也不客氣地接過,與蘇棄和金田義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禍是我們三個人闖下的!」蘇棄也喝了酒,笑道。
「好了,玩了這麼長時間,我們也該走了!」金田義推開身邊的女人,立身而起,悠然道。
蘇棄也不多戀,整了整衣衫,道:「好吧!」林渺又摸出兩塊碎銀放到桌上,道:「這是兩位姑娘的!」說完掃了那幾名慘哼著的衛府家丁一眼,這群人只是望著林渺卻不敢再攻擊,何況他們已經無力出手了。
林渺再掃視了一下四周,卻並沒有發現衛政,他也不想見到這個人,於是大步向門外行去,蘇棄與金田義緊隨其後。
夜風微有些涼意,此季已經入秋,遠處江風吹來,帶著微潮的氣息,使人感到無比的輕爽。
天上的繁星燦爛,寧靜而神秘,浩瀚而廣袤,月光如水,光華流洩於地,頗有幾分朦朧的詩情。
長街肅靜,戰亂後的長街,多了七分蕭條,三分冷意。不過,此刻林渺卻只感受到三分蕭條,七分殺意。
是七分殺意,肅殺而寧靜,林渺不會覺得自己的判斷失誤,事實上他並沒猜錯。
長街的盡頭,橫列著十名殺氣騰騰的神秘人物,十人一體,殺意濃於烈酒。
林渺止步,蘇棄和金田義也止步,他們並不是不想前行,而是不能前行。前行的路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殺機,他們不得不審視自己是否有力闖的實力。
林渺有些驚訝,直覺告訴他,這群人全都是好手,難道這些人全是衛府之人?
「衛政難道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便回府調來這麼多高手?」林渺心中忖道,可是旋即一想,這是不可能的事,衛府在城南,而這裡是城東,一來一去,絕不可能這麼快,也不可能一時找到這麼多的高手。那麼,這些人又是哪一路人馬呢?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呢?
蘇棄和林渺相互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驚詫。
「前面是哪路朋友?」金田義喝問道。
「是敵人,而不是朋友!」長街之旁的屋頂之上突地響起了一聲冷哼。
林渺和金田義諸人的臉色再變,對方已經如此肯定地回答了,不用問也知道是衝著自己而來的,也並非衛府之人,可是他們卻想不起來在竟陵除了剛結下樑子的衛府之人,還會有什麼敵人。
林渺心頭一動,脫口道:「原來是魔宗的人,我們正在到處找你們,沒想到你們卻自己送上門來了,真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那十位神秘人的殺氣波動了一下,屋頂上的神秘人物不由得笑了起來,不屑地冷問道:「是嗎?那倒是一件好事,不知你找我們做什麼?」蘇棄和金田義也吃了一驚,立刻知道林渺所猜沒錯,但是他們卻沒有想到魔宗之人竟會這麼快便找到了這裡,不免大感意外。
「他們便在前面,不要讓那小子溜了!」一陣急促的呼聲自長街之後傳來,伴隨著一陣馬蹄之聲。
林渺一聽,大喜,這才是竟陵衛府的追兵,只不過他們姍姍來遲,竟自後面追了上來。
火把的光亮映亮了整條長街,只怕這次衛府出動的人數不下四十之眾,聲勢非小。
林渺忖道:「來得好,來得越多越好!」蘇棄和金田義不由得相視望了一眼,林渺卻低喝道:「退!」魔宗的殺手先是一愕,不明白怎麼回事,還以為是官兵來了,但見蘇棄和金田義隨在林渺之後轉身便向那火把光亮之處飛退而去,這才意識到林渺想溜。
衛府的家將乘馬而來,來勢極快,衝在前面的幾人本來是追林渺而來,卻忽見林渺等人迎面撲至,而在其身後還有十餘名殺氣沖天的人。
林渺也感到那股殺氣越來越濃,魔宗殺手,絕不想讓他活著離開,是以必定會自後方追來。不過,他並不急,而是拔刀高喝:「衛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兄弟們,給我殺!」衛府家將人數眾多,一時又不明所以,見林渺撲了上來,自然盡皆挺槍而刺。
魔宗殺手本以為林渺要逃,殺意凜然地高喝:「小子,你跑不了!」但是見林渺殺入衛府家將之中,方知這群人也是林渺的敵人,正欲停步觀戰,衛府的家將卻已驅騎殺了過來。
衛府家將哪裡會知道這群魔宗殺手是來殺林渺的?見這群人追著林渺而來,而林渺又高呼:「兄弟們給我殺!」還以為這群人也是林渺的同黨,是以自不會留情,挺槍便殺。
蘇棄和金田義大喜,此刻他們才明白林渺讓他們後退殺入衛府家將之中的用意了,不由暗贊林渺急智。
林渺此刻自不會對衛府家將手下留情,神刀銳不可擋,但他僅只想奪下健馬。
蘇棄和金田義與林渺心思一致,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是先奪戰馬為上。
長街雖寬,但數十匹戰馬相馳,也顯得有些擁擠,林渺連劈三人,翻身上馬之際,倏覺頭頂勁風響起,卻是那在屋頂上的魔宗殺手居高臨下地殺到。
林渺無奈,此刻四面皆是敵人,他只好棄馬,滑至馬腹就地滾落。
「嗥……」戰馬一陣慘嘶,竟被攔腰斬斷。
那殺手欲再追林渺,卻被衛府的三名家將給纏住了,這群衛府家將也夠兇狠的,急速衝殺之下,那群殺手想不還手都不行,欲解釋更沒有機會,在亂槍之下,竟被宰了兩人,而衛府家將也折損了十餘人。
衛府家將都殺紅了眼,在這長街之上,不是衛府的人,都殺!
林渺險險避過蹄踐之危,又飛身將一名衛府家將撞落馬上,奪馬便向長街的另一端衝去,金田義和蘇棄也不戀戰,奔馬便逃。
衝出衛府家將的包圍圈,林渺仍不忘回頭高呼道:「兄弟們,你們撐一會兒,我去搬救兵!」只把那群魔宗殺手氣得差點暈眩過去。
金田義和蘇棄更是「哈哈哈……」大笑,策馬揚長而去,並快速甩掉幾個追來的衛府家將,僅留下那群殺手與衛府家將狗咬狗地大斗一番。
在竟陵城中,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義軍也管不了這麼多,主要還是因為王常不想與當地的豪族發生衝突,這就形成了一種法紀的空白,使得當地豪族為所欲為,只要不惹怒義軍,在城中殺人放火也不會有人管。這便是亂世,誰強誰就是老子!
金田義和蘇棄都受了些輕傷,林渺的肩頭也被刺了一槍,不過傷得不深,僅是一些皮肉之傷而已,能夠擺脫那群魔宗殺手的伏擊,這點小傷又算得了什麼?何況還耍了對方這麼一手。
回到翠微堂,夜已很深,四下寂靜,不過,楊叔房中的燈火依然亮著。
林渺將奪回的馬兒拴在院中的楊樹之上,他也該休息了,不過他不知能否安枕。
「吱吖……」楊叔的房門突地開啟,探頭道:「三位回來了?」林渺和蘇棄三人微訝,問道:「楊先生還未休息?」「在等你們,此際正值多事之秋,三位出去,只怕魔宗之人會趁機下手,分散擊之,見到你們回來,確實讓人高興。」楊叔淡然道。
「楊先生的猜測真準,我們確實與魔宗的殺手遭遇過!」金田義淡淡一笑道。
楊叔吃了一驚,訝然自語道:「好快,竟能這麼快便掌握了我們的行蹤,那三位可有與他們交過手?」「沒有!」林渺搖了搖頭道:「如果交上手,只怕我們已經無法回來見你了,這群人確實很可怕!」蘇棄並不否認林渺的話,若是他們真的與對方交手,以他三人之力要對付對方十一名殺手,鹿死誰手確實難以預料。但可以肯定的是,想這樣輕鬆回來,絕沒可能。
「進來坐吧,我為幾位準備了竟陵美酒!」楊叔道。
林渺和蘇棄、金田義三人相互望了一眼,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也不客氣,全都擠入楊叔的房間之中。
「希聿聿……」幾聲馬嘶驚擾了林渺和楊叔諸人的談話。
林渺抓起刀伸手便捻滅了燈光,反應之快,連蘇棄也為之佩服。此刻他也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得到湖陽世家的看重並非無因,僅看其面對魔宗殺手的那種急智和眼下的這份機警,就可知其非同一般。
蘇棄和楊叔諸人極速散開,倚牆而立。
林渺輕輕在窗子之上捅出一個小洞,透過小洞,藉著月色卻見院子之中橫列著一排黑衣人,有若幽靈一般。
林渺心忖:「好快,居然這麼快便追來了!」楊叔的臉色也顯得有些難看,不用問他也知道這群人便是剛才林渺口中所說的魔宗殺手,沒想到這些人竟會如此之快地找上門來,顯然是不將竟陵的湖陽世家人殺盡絕不罷休。
林渺也有些疑惑,湖陽世家與魔宗有如此大的仇恨嗎?用得著做得如此之絕嗎?不過事實總不能憑個人的猜斷而定,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要來的終究會來,要面對的終究必須面對。
蘇棄欲出去,但卻被金田義拉住了,林渺也不想貿然出去,只想靜觀其變。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尚沒有看到白慶作何反應,如果小晴所說不假,白慶與魔宗之人有關係,他倒想看看白慶如何應付這種場面。
「白總管在嗎?」林渺低聲向楊叔詢問道。
楊叔搖了搖頭,也小聲地回應道:「他去了王常將軍府!」「什麼?」林渺大愕,他還以為白慶會在翠微堂內,卻沒想到白慶竟不在,那這一切是不是一個巧合呢?
「他說他去準備明天早晨的船隻,是以帶了鍾先生及一名家將便去了。」楊叔解釋道。
林渺為之頭大,不過此刻他已經無從知道白慶的行動是不是去準備船隻,抑或是準備其它的什麼。眼下白慶不在,應付這群殺手,便只有靠自己幾人了,此刻他倒有些相信小晴所說的是事實了。白慶並不是個好東西,可是知道又有什麼用呢?沒有證據不會有人相信他所說的話,畢竟白慶在湖陽世家的身分非同小可。
魔宗殺手們似乎並不想掩飾自己的行蹤,足音在靜夜之中極響,一靜一動,使屋內的每個人心情都不由得緊張起來。
「嗖嗖嗖……」幾支怒箭自西面幾扇窗子之中奔射而出,直逼那群殺手。
「叮叮,呀……」幾聲輕響之中伴著兩聲悶哼,顯然有人中了這突如其來的暗箭。
林渺知道,西邊的廂房是那六名家將所居之所,而鍾破虜也是住在西邊,只不過此刻鐘破虜也隨白慶而去,西邊廂房只有五名家將,是他們率先發起攻勢的。
「嗖嗖……」又是一輪弩箭破空,那二十餘名魔宗殺手這次已有防備,極速避開,並無傷亡,但卻有幾人小心地向西廂房逼去。
楊叔大感欣喜,金田義也順手摘下牆上的大弓,以遠攻的形式出擊是一種不錯的辦法,至少可以讓對方心裡多一些壓力。
「嗖嗖……」金田義怒箭信手而出,其去勢之疾,那些魔宗殺手根本就沒有躲閃的機會,抑或是他們疏忽大意了,沒想到除西廂之外,還伏有箭手。
「給我點火!」殺手中一人冷喝道。
林渺等人吃了一驚,如果對方以火攻,那時他們便再也難借房屋藏身了。
「哧……」黑衣殺手立刻點燃了一團東西,也不知是何玩意兒,一擦便著,迅速拋向楊叔等人所在的房子和西廂房。
「嗖……嗖……」西廂房借火光之便又射出兩輪怒箭,那群黑衣殺手由黑暗突然處於光亮之中,眼前一時沒適應,立刻又有三人中箭而倒。
房子一接觸那火球狀的東西,立刻便燃了起來。
林渺知道再也不能呆在屋子之中,「譁……」地踹開窗子,便掠了出去,並將身上的衣袍一抖,「呼……」地便掩在那剛燃起的火頭之上。
那火焰像是突然之間遭遇強力擠壓,頓時熄滅。
魔宗殺手們似也吃了一驚,林渺竟如此輕巧地便將那燃起的火苗滅去,實讓他們有些意外。
「哪裡來的宵小之輩,竟敢來翠微堂撒野!」林渺既已出來,自不能退縮,不由得冷喝道。
「呵呵……」有人冷笑,卻並沒有人回答林渺的話,彷彿那只是不值得回答的問題。但他們卻緊緊逼向林渺,他們所要做的,並不是說話、聊天,而是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