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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無法無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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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陽已年過半百,但看上去並不蒼老,雙手被反綁著,此刻卻有些神情沮喪,悲憤之情溢於言表。不過,他卻不敢與陸奇的目光相對。

「柳陽,你可知罪?」陸奇漫不經心地問道。

「小人不知所犯何罪?」柳陽抬起頭來,有些憤然地反問道。

「你還要裝蒜,勾結亂匪,擁地私立,不納錢糧,難道你還不知罪?」陸奇大喝道。

「將軍怎能聽信別人讒言?柳陽怎會勾結亂匪、擁地私立呢?年年錢糧我從未拖欠,只是今年天旱,大家都無法繳納,稍加拖欠而已,將軍怎可如此毀我家園呢?」柳陽憤然道。

「哼,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嗎?」陸奇一抬手,自軍中怯生生地走出一人來。

柳陽失聲叫了聲:「柳四!」此人竟是他的管家。

「你認識他吧?」陸奇冷漠地笑了笑,問道。

「莊主,你,你還是招了吧。」柳四的目光不敢與柳陽相對,以一種有些膽怯的口氣道。

「柳四,你這卑鄙小人,我平時待你不薄,你卻要如此陷害於我……」柳陽憤怒地嚎道,他怎也沒有料到,竟是平時自己最信任的管家出賣了他。

「柳陽,只要你說出綠林軍的總壇在哪裡,我不僅可以放了你,還可以讓你享盡榮華富貴!」陸奇淡然道。

「我不知道!」柳陽斷然道。

陸奇神色一變,一抬手,兩名官兵立刻拉出他的小兒子柳遠。

柳陽神色一變,但卻咬了咬牙,並沒有出聲。

「柳陽,你這兒子挺聰明乖巧,將來可是前途無量呀!」陸奇陰笑道。

「狗官,你要殺便殺,小爺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猶帶稚氣的柳遠竟慨然怒叱道。

陸奇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這個僅十三四歲的小孩身上,露出一絲欣賞之色,並不生氣地望著柳陽,突地冷漠道:「柳陽,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柳陽扭頭望了望兒子,又回頭望了望人堆中自己的夫人王瑛和女兒柳素,只見這幾人的臉色皆極為蒼白,眸子裡閃過乞憐之色。

「爹,你平時不是教導我們,大丈夫安身立命,生死何懼?持信守義方為好漢,你不能……啊!」柳遠話音猶未落,便被一名官兵擊倒在地。

「少莊主!」柳莊之人全都被柳遠這猶帶稚氣的慷慨之詞激得熱血沸騰,見柳遠被擊倒,不由齊聲驚呼。

「遠兒!」「弟弟!」王夫人和柳素也慘呼。

柳陽閉上眼睛,眼眶卻溼潤了,是的,柳遠的話正是他所教導的,但是此刻自柳遠的口中說出來,卻是另一回事。

「柳陽,你到底說不說?」陸奇斷喝道。

「我不知道!」柳陽冷然回應道,同時,目光掃向柳四。

柳四不由得一震,駭得「蹬蹬蹬……」連退四步,似乎柳陽就要一撲而上將他撕成粉碎一般。

「好!有骨氣!給我將這小子斬了!」陸奇冷酷地道。

「慢!」刀斧手正欲舉刀斬殺柳遠,卻被王夫人給喝住了。

眾人的目光不禁全投了過去,「他不說我說。」王夫人雙目含淚道。

「好!識時務者為俊傑,還是夫人明智!」「夫人,你不可以這樣!」柳陽急得汗都滲出來了,大喝著相阻道。

「砰——給你我閉上臭嘴!」兩名官兵兩膝同出,只擊得柳陽口角流血。

「不要打他,否則我不說!」王夫人慘呼道。

陸奇擺了擺手,示意別打,道:「好了,夫人可以說了,我可以答應你不殺他們,但你必須是實話!」「當然!」王夫人說這話時,目光卻向身後的村民堆中望去,微微猶豫了一下,怯生生地道:「我只能說給將軍一人聽!」王夫人的舉止自然全都落在陸奇的眼裡,陸奇的目光也在眾村民的臉上一一掃過,只見每個人與他凌厲的目光相對時,都垂下頭去,不由心中暗暗得意,他覺得王夫人的擔心是多餘的,不過,若是能知道綠林軍的總壇在何處,那可是大功一件,他也不在意。

「帶她過來!」陸奇招了招手道。

兩官兵將王夫人帶到陸奇的馬旁,陸奇自馬背上探下頭,道:「夫人請說吧。」那兩名官兵退後數步,很知情識趣,他們自不敢與頭領爭功。

「綠林軍總壇便在……」王夫人的話聲好小,陸奇不禁將身子側得更低,與王夫人僅相距半尺而已。

「便在綠林山……」「呀……」陸奇發出一聲悽長的慘叫,王夫人竟然跳起,一口咬住陸奇的耳朵。

陸奇吃痛,身子自然彈直,整隻耳朵只剩下了半隻,另外半隻竟被王夫人和著鮮血吞進腹中。

「殺光他們!」陸奇如受傷的野獸一般低嚎一聲,一手捂耳,一手拔劍便向王夫人斬落。

王夫人一咬之後立刻滾倒在地,便在此時,四面傳來一陣「嗖嗖……」的怒箭破空之聲,那幾名撲向王夫人的官兵應聲而倒。

「綠林軍在此!兄弟們,殺呀……」自東西兩路竟有若神兵天降般地殺出兩路人馬。

這些人衣著極為隨便,但人人剽悍異常,怒箭齊發,頓時將官兵的陣腳打亂。

陸奇大驚,顧不了傷痛,大吼道:「給我殺!」「快跑啊……」柳莊的村民們也都四散哄逃,那些被這兩路突襲而至的綠林軍分了神的官兵,頓時也被衝得七零八落,有些人的兵刃也被奪了過去,或被踢翻在地。

「陸奇!今日是你的死期!」一條大漢撒開兩腿,如一陣風般直奔陸奇。

陸奇立刻認出此人正是綠林軍大首領王匡的侄子王義,不禁大驚。

官兵在外有綠林軍的夾擊,內有柳莊村民的衝擊之下,竟然在頃刻之間潰不成軍。

「爹,救我!」出聲的卻是柳陽之女柳素。

「柳四,你這狼心狗肺的賊子,快放下素兒!」王夫人抬頭一看,大怒呼道。

「將軍,我先走一步了!」柳四竟乘亂擄走了柳素,並奪了一匹馬衝出了綠林軍的阻擊。

綠林軍顯然也認識柳素,是以不敢下狠手,怕誤傷了柳素,這便給了柳四可乘之機。

「夫人,快躲開!」柳莊之中的幾名壯漢忙上前護住王夫人和柳遠,並救起莊主柳陽。

綠林軍的行動極為迅捷,官兵的戰鬥力並不強,與這些不要命的起義軍相比,他們根本就不敢硬拼。

陸奇知道王義的厲害,對方武功並不在他之下,兩人交手也並不只一次,但陸奇此刻有傷在身,心膽已寒,而失去耳朵的劇痛,只讓他沒有了半點戰意,僅戰了幾個回合,便撤馬敗走。

官兵見主帥敗走,更是無心戀戰,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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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四策馬衝出柳莊不久,陸奇便追了上來。

陸奇形象極慘,左耳只剩下一點仍嵌在臉側,另一部分卻在王夫人的腹中,這個臉可丟大了。

陸奇身後只剩二十餘快騎逃出了綠林軍的追殺。

綠林軍並不比官兵多,但人人鬥志高昂,又有柳莊之人相助,竟殺得這群不可一世的官兵落花流水,而陸奇也沒有料到綠林軍竟會有這麼一批人馬潛到了柳莊附近。

柳四調轉馬頭,迎上陸奇,故作關心地問道:「將軍,你沒事吧?」陸奇見到柳四,頓時火冒三丈,吼道:「你是怎麼探訊息的?怎會有綠林軍潛伏於柳莊?」「這也不能怪小人,綠林軍一向神出鬼沒,不過不要緊,我抓住了柳大小姐,不信柳陽不急,說不定還可自她口中得出一些什麼訊息呢。」柳四並不驚慌地道。

陸奇這才稍平了一些怒氣,朝柳四馬鞍上的柳素望去,只見柳素柳眉鳳目瓜子臉,白嫩如羊脂之玉一般,即使是在這昏迷狀態之下,也有著四射的魅力。

「好一個美人!」陸奇似乎忘了耳朵的痛楚,讚道,他身邊的人也都「嘖嘖」稱讚。

「難怪柳管家肯為這美人背叛柳陽,確實是值得。」陸奇又陰陰一笑道。

柳四心中一驚,他似乎聽出了陸奇話意有些不善,不過,他確實是為了柳素才背叛柳莊的,因為柳陽絕不可能將柳素嫁給他。不只是因為他有可以作柳素父親的年齡,更是因為在柳陽的眼中,他僅是個下人而已,惟一可以得到柳素的方式便是讓柳家滅絕,這樣他才有機會獨霸柳素。所以,他出賣了柳陽,而條件便是讓安陸太守答應將柳素給他。

柳四正覺不對勁之時,陸奇身後的戰士已將他圍了起來。

「將軍這是要幹什麼?」柳四驚問道。

陸奇冷冷一笑道:「本將軍覺得你根本就不配擁有這美人!」「你……」柳四一句話未曾說完,背後風聲驚起,兩杆長槍疾刺而至。

「你不守信義!」柳四大怒,身子倒栽而下,像落地葫蘆一般。

兩杆長槍刺空之際,柳四竟自馬腹之下彈了出來,大吼道:「我跟你們拼了!」「看不出你還有兩下子!」陸奇根本就不曾出手,只是好整以暇地望著柳四。

「叮……」柳四的刀被封住,但柳四極為滑溜,竟貼入另一匹馬腹之下,橫刀拖開馬腹。

戰馬一聲長嘶,竟將馬背之上的官兵甩下馬背。

柳四雙足在馬腹上一點,卻直撲向陸奇,他似乎也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

陸奇只是冷哼一聲:「就憑你?還不配!」「蹭……」柳四卻極滑頭,在空中的身子竟橫掠向自己的馬背,因為其腰部竟以一根繩子與馬鞍相連。

柳四突回馬背,大出人意料之外,連陸奇也沒有想到。

「希聿聿……」柳四的戰馬一聲長嘶,竟自缺口之處衝出眾人的包圍。

「好滑頭!」陸奇大怒,柳四確實是滑頭,也難怪此人的心智慧得柳陽看中,竟從一個小小的僕人被提撥為管家。

「譁……」「呀……」柳四突地一聲驚叫,連人帶馬竟突地陷入了地面之下。

陸奇一驚,旋即大笑起來,這叫人算不如天算,柳四倉皇而逃,竟落入陷阱之中。

陸奇諸人策馬趕至陷阱之旁,只見柳四與戰馬在同一張巨大的捕獸網上掙扎,而柳素則已滾到網中。

柳四望著陷阱口的陸奇諸人,頓時放棄掙扎,軟聲求道:「將軍,是小人的不對,小人願意將柳大小姐送給將軍享用,今後再也不敢有半點非份之想,還請將軍饒了小人一命。」「將美人兒給我送上來。」陸奇冷笑道。

柳四一怔,迅速轉身向柳素抓去,同時橫刀於柳素的脖子之上,冷笑道:「如果你真要殺我,那我們誰也別想得到她!」陸奇大怒,想不到柳四比他還要詭,正在思忖對策之時,驀地聽到一聲弦響。

陸奇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便聞一聲慘叫,他身邊的一名戰士自馬上翻落,直墜入陷阱之中。

井中的柳四也大驚,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看那官兵背上的箭,卻有些傻眼了,竟是一根蘆葦竿。

射殺官兵的是蘆葦竿,而非羽箭,陸奇卻並沒有看到,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轉身。

「嗖嗖嗖」!又是三支箭疾若閃電般穿透三名官兵的咽喉,這些人都是在全沒回過神來之時便命喪黃泉,身子更若滾地葫蘆一般自馬背之上翻落而下。

陸奇的眼中所見只是一若靈猴般倒懸在一根樹杈之上的麻衣少年。

少年雙腿倒勾古樹的橫杈,雙臂連珠發箭,竟有若神助。

陸奇大怒,這少年竟然躲在後面放暗箭,而且只在眨眼之間的功夫,便已經射殺四人,這怎不讓他驚怒?

「殺了他!」陸奇說話之間催馬便向那少年衝去,二十餘騎皆向少年急速殺到。

「哧……」陸奇連劈數劍,斬落少年那怒射而至的勁箭。

少年一見陸奇的武功極為不俗,竟一縮身,整個身子翻上樹杆,如一隻松鼠一般在樹杆之上極速移動,在密密的樹葉間竄來竄去,一會兒在這棵樹上,一會兒又跑到另外一棵樹上,根本就沒有人可以捕捉得到他準確的位置。

陸奇見狀心中暗暗吃驚,喝道:「放箭!」「嗖嗖嗖……」一時數十支勁箭向少年所在的方位狂射。

少年一聲驚呼,不再遊動,而是迅速向遠處的樹杆上縱躍而去。

「你們兩個去將柳四的人頭提來,餘者給我追!」陸奇吩咐一聲,率先向少年追去。

少年腳不著地,綠林山一帶林多樹密,雖然有小道,但道邊全是密密的樹林。因此,那少年在樹上的速度也是快極,而且盡向林密路陡之處鑽。

陸奇才追出百餘丈,便聽一聲馬嘶驚起,一名官兵慘呼一聲,自馬背上摔落下來,那戰馬竟被一根長藤給吊了起來,原來馬兒踩在了捕獸的繩套之中。

陸奇一帶馬韁,差點將那落下馬背的官兵給踏死,他禁不住吃了一驚,揮劍便斬斷那繩套。

當戰馬「轟」然落地之時,那少年已經不見了蹤影,彷彿是一個山間的精靈一般消失在深山老林之中。

陸奇怒極,這個鬼一般的少年究竟是哪一路人他都不清楚,一齣現便讓他損失了幾名戰士,更像是戲耍他一樣。不過,這少年的箭法卻是驚人之極,即使是他,也有些望塵莫及,而且,這片林子之中似乎有許多捕獸的陷阱,使得他們並不敢深追。

「將軍,我看這小雜種有些古怪!」陸奇身邊的小校打量了一下四面道。

「嗯。」陸奇點了點頭,道:「大家可要小心些,撤!」陸奇話音剛落,便聽得兩聲慘叫自他們不遠處傳來。

「不好!」陸奇驚叫一聲,因為他聽出慘叫聲正是那兩名在陷阱邊對付柳四的小校發出的。

「駕,駕……」當陸奇趕回陷阱旁時,那兩名小校的心窩處各中一支蘆葦杆箭,倒地而亡,而那神秘的少年則已奪下了兩名小校的其中一匹戰馬,夾著柳素便走。

柳四雖然也被救了上來,雙手卻被那兩名小校所縛,這時尋得機會,也撒開兩腿向林子深處逃去。他可不敢再面對陸奇,而且他已經明白了陸奇的意思。

事實上,陸奇絕不會放過柳四,便是沒有柳素這個美人兒,他也會殺了柳四,然後提著柳四的人頭去安陸城交差,並將這次慘敗的罪責全都推到柳四的頭上。

說白了,陸奇只是想讓柳四做一個替死鬼,只要殺了柳四,他可以編一百種謊言推脫這次失敗的責任,但是如果柳四不死的話,他的任何謊言都會被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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