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陸奇並沒有先追劫走柳素的神秘少年,而是對柳四開弓放箭。
眾小校似乎都明白陸奇的意思,也全都同時開弓。
可憐柳四雙手被縛,根本就沒有辦法避過這幾十支怒箭,頓時被射成了一隻刺蝟。
陸奇看都不看柳四的屍體一眼,喝道:「將那小子給我追回來!」「將軍,這裡離柳莊的勢力範圍並不遠,我看還是……」一名小校提醒道。
「是呀,這小子說不定是柳莊的奸細呢,將軍……」幾名小校剛才是被綠林軍和柳莊的人給殺怕了,有些擔心地提醒道。
陸奇一怔,望著神秘少年離去的方向,猶豫了一下,最後狠狠一咬牙,道:「帶上柳四的屍體回城!」眾小校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們倒是真有些害怕去面對那些綠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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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素悠然醒來,最先看到的是一雙眼睛,不由得大驚地呼了一聲:「我殺了你這惡賊!」揮掌便擊向面前之人。
「噗……」柳素的手被人抓住了,卻聽得那人道:「姑娘這是為何?」柳素一聽聲音,神志微清,卻發現自己面前的並不是柳四,而是一個麻布衣衫、神色略帶訝異的少年。
少年眉宇之間透著一絲沉穩冷殺的神氣,高高的鼻樑,面龐有輪有廓,似有一種逼人的氣焰。
「你是什麼人?」柳素驚問道。
「是我將你自柳四手中救出來的。」少年淡然應道,但卻依然緊抓住柳素的手,似乎是怕她再出手攻擊。
「你認識柳四?」柳素訝然問道。
「當然認識,柳莊的管家,我怎會不認識?連你也知道。」少年不置可否地道。
「他在哪裡?」柳素驚懼地掃了一下四周,卻並沒有發現什麼。
「他死了!」「你殺了他?」柳素驚問道。
「當然不是,是官兵殺了他,他也死得不冤。」少年道。
「官兵殺了他?他不是與官兵一夥的嗎?」「你問我,我問誰?我怎會知道是什麼原因?」少年有些不耐煩地道。
「那請問,恩公高姓大名?我回莊後一定會報今日之恩的。」柳素不經意地望了一下被少年抓住的手,問道。
少年也立刻意識到了什麼,忙放下柳素的手,道:「我叫秦復!」「秦復?」柳素唸了一遍,卻並不怎麼在意,但很快意識到了什麼似地道:「對不起,我得快些回莊了,否則我爹一定會很著急的。你跟我一起去柳莊,我爹定會重謝你的。」秦復的臉色微變,道:「你不能現在走。」「為什麼?」柳素坐起身來,訝然反問道。
「因為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秦復臉色突地紅了一下道。
「不知恩公需要我幫什麼忙呢?」柳素奇問道,她見秦復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惑然。
「我要你與我去見一個人。」秦復沉吟片刻,隨即咬了咬牙道。
「見一個人?」柳素臉色刷地變了,一時滿臉的戒備之色,她不明白秦復所要見的人是誰,她更不明白秦復究竟是什麼人,這使她不能不心生疑惑和憂慮。
「是的。」「什麼人?」「我娘!」秦復低下頭不敢與柳素的目光相對,淡淡地說了兩個字。
「你娘?」柳素也大訝,她倒沒有想到秦復要她去見的人竟是他娘。
「不錯!我不希望你能給我其它的任何報酬,我只要你幫我這件事,我們之間便再也不相欠了。」秦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
「我可不可以知道,為何要這樣?」柳素試探著問道。
「當然可以,這是你應該知道的,我更需要你的配合。」柳素仍有些不明白,但她卻覺得眼前這神秘的少年有些高深莫測。
「你要我如何做?」「在見我娘之時,你不能再叫柳素,也不是柳莊主的女兒,而要叫齊燕盈。」「齊燕盈?那是誰?」柳素微微一皺靈眉道。
秦復的面龐閃過一絲憤怒之色,但旋即又平復了下來,淡然道:「她是我指腹為婚的未婚妻。」「你的未婚妻?」柳素再次訝然,又有些微惱地問道:「你要我扮成你的未婚妻?」「沒錯!」秦復嘆了口氣道:「我並無它意,你聽我將話講完。」柳素不語,只是挪了挪身子,稍稍靠近了那系在樹上的戰馬,似乎準備一個不對,便立刻上馬逃走。不過,秦復似乎並沒有理她。
秦復吁了一口氣,無奈地道:「我只想你幫我了卻我孃的最後一個心願。」「最後一個心願?」「是的,我娘病重,已時日無多,她最大的心願便是要完成我的這一樁婚事。可人事變遷,世態炎涼,我此次去南陽齊家找到了當年我爹的莫逆之交齊萬壽,可是,他卻已經不認當年的這樁親事,更準備把我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嫁給南陽侯的兒子劉啟!」說到這裡,秦復嘆了口氣,澀然笑了笑,又道:「讓柳小姐見笑了,其實,男兒大丈夫何患無妻?我並不想攀龍附鳳,是以我回來了,可是我卻連孃的最後一個願望也做不到,又有何面目再見她老人家?」柳素有些發呆,她倒沒有想到這之中會有如此多的曲折,竟還有這樣一段內情,頓時對秦復的為人另眼相看,本來還在猶豫的心也頓時被秦復的孝心所感,她明白秦復的意思。
「那樣豈不是在騙你娘?」柳素有些擔心地問道。
「或許這是一種欺騙,但總比讓娘抱憾而終要強。至少,讓她生無遺憾,是我這個做兒子應該做到的。」秦復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道。
「好,我答應你!」柳素確實為秦復的孝心所感,而且又是秦復救了她一命,她自然不會再加推卻。在她內心深處,也實願助秦復完成老人家的心願。
秦復聞言大喜,立刻鞠身行禮道:「謝謝柳小姐!」「你何用謝我?你的救命之恩我還沒報呢。」柳素笑了笑道。
秦復一呆,望著柳素那美麗的容顏稍怔,又不好意思地道:「我之所以救你,其實也只是想你幫我,因此,你完全沒有必要感謝我。」「無論你是出於什麼目的,但你總算是救了我,難道不是嗎?」柳素笑著反問道,旋即似又想起了什麼似地,不由問道:「你娘可曾見過齊家小姐?」「那是十餘年前的事,那時我們都還很小,現在我們已長大了,即使見過也已不認識,何況我娘已經目不能視。」秦復傷感地道。
「啊……」柳素低叫了一聲,又問道:「那你爹呢?」秦復的臉色刷地白了,吸了口氣,淡淡地道:「死了,在我七歲的時候,他被官兵抓去充軍了,後來聽說死在戰場上,所以我孃的雙目才會失明!」柳素一震,半晌才幽幽地道:「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問題。」「不,這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這萬惡的世界,官不像官,匪不像匪,天下如我者,何止一人?」秦復狠聲道,旋又澀然一笑道:「好了,我該教你如何去跟我娘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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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林軍來得十分及時,不過,柳莊也付出了代價。當然,柳莊的財物早已埋放在安全之地,官兵來了,他們多少有些風聲。今次的勝利,還多虧了王夫人的急智,與綠林軍配合得恰到好處。
柳陽和王夫人所擔心的卻是女兒柳素被柳四劫走一事,王義也急,因為柳陽與王匡是極好的朋友,而王匡正準備代他向柳陽提親,就是因為他喜歡柳素。
柳素確實是不可多得的美女,王義也是綠林軍中的重要人物,柳陽夫婦其實也有意收王義這樣一個女婿,可是此刻柳素卻被劫走,怎不叫人心憂?
王義派人向柳四行去的方向急追,只要心中存在著一絲僥倖,他就必須救回柳素,而這也是他英雄救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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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復的家是一個小山谷,此處倒是芳草遍地,風景秀美,一條小河自谷中流過,一個農家小院中,有幾戶人家。讓柳素驚訝的是,她竟從未到過這裡,自秦復口中得知,這裡距柳莊僅四十餘里而已,這並不是一個很大的距離。
秦復牽著馬領著柳素在迷宮般的花木林中穿來繞去,短短的一段距離竟然走了超過估計兩倍的時間,這使柳素有些不解。
秦復並沒有解釋,只是他一走到小河邊,那院子中便有人歡喜地高呼:「阿復,是你回來了嗎?」說話之間便有一中年漢子飛速自院中奔了出來。
「二叔,是我。」秦復拴上馬,急趕幾步,與中年漢子交臂而談。
「這位是……」中年漢子驀地發現柳素,不由得惑然問道。
「這位便是燕盈!」秦復一怔,隨即乾笑道。
「啊,原來這便是齊小姐!秦憶樓見過燕盈小姐!」中年漢子頓時顯得極為歡喜和客氣地道。
「二叔何必客氣?」柳素煞有其事地還禮道。
「阿復,快帶小姐去見夫人吧!夫人一直撐到現在,就是想看著你回來,現在好了!」秦憶樓神色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傷感道。
「啊……」秦復急忙向院子中奔去,口中卻急呼道:「娘,我回來了!」院子中只有那麼幾戶人家,極為幽靜,柳素跟在秦復之後奔進院中,便見一位中年婦人自一間土木結構的屋子之中竄了出來。
「阿復,快來!」那婦人有些急促地呼道。
秦復衝入屋子,一股濃濃的藥味撲鼻而來,母親如一堆枯朽的柴禾一般躺在榻上,彷彿已經沒有了動靜。
「娘……」秦復一下子跪倒在榻邊,悽然悲呼。
「娘,你醒醒呀,是復兒回來了……娘……」秦復聲音悲愴,眸子之中淌出了淚花。
半晌,老太太似乎清醒了一些,眸子中閃過一絲渾濁的光亮。
「娘……是復兒呀,你看!你看!我帶回了燕盈,你老人家不用擔心了。」秦復一見老太太醒了過來,大喜,一邊坐在榻上,伸手抓住老太太的手,一邊拉過柳素道。
「啊……」老太太似乎也看見了柳素,頓時顯出一絲驚喜之色,伸出顫巍巍的手,抓住秦復,另一隻手卻伸向柳素。
「大媽,你不會有事的,盈兒來看你了。」柳素極為乖巧,蹲在榻邊,抓住老太太的手,放到自己臉上道。
「真的……是小盈兒嗎?」老太太輕輕地摸著柳素的臉,激動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的。
「是的,你摸摸,真的是你的小盈兒呀!」柳素心中也極為感動。
「太好了,孩子!你都長這麼……大了。」老太太掙扎著想坐起來。
「娘,你躺著別動。」秦復忙輕輕地按住老太太的雙肩處,關心地道。
「娘高……高興,我終於可以了卻心願,無牽無掛地去了。」老太太自語道。
「娘,你不會有事的!」秦復略帶悲蹙地道。
「傻……傻孩子,娘比你清楚,娘能掙到今天,已是一個奇……奇蹟。今天,娘心願已了,若還這樣拖下去,只會是一種痛苦,只是……只是娘今後再也不能照顧你了,你們倆要相親相愛,好好照顧對方……咳咳……」老太太艱難地說到這裡,卻咳了起來。
「娘!」秦復和柳素大驚,秦復忙道:「拿參湯來!」那中年婦人也忙端上早已準備好的參湯。
「兒呀,不必傷……傷心,娘知道大限已至,能夠見到你安然回來,娘……娘已心滿意足了。」「娘,來,讓孩兒餵你喝下這些。」秦複道。
「不,不用,讓娘把話說完。」老太太執拗地道。
「大媽,你先喝下這些吧。」柳素接過湯碗,勸道。
「好孩子。」老太太慈祥而無力地撫摸著柳素的秀髮,欣慰地道,但神色間竟顯出一絲異樣的紅潤。
「兒呀,你要好好地記住……記住我們家的祖訓,一刻也不能忘記……咳咳……」「娘,孩兒明白!孩兒絕不會忘記家中祖訓的!」秦復雙手緊握著老太太那乾枯的手,神情蹙然道。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說到此處,聲音已經弱不可聞。
秦復正感不對勁之時,老太太的腦袋已歪向一邊,生機驟斷。
「娘——」秦復撕心裂肺地一聲悲呼!
「不好了,阿復,山上四面都起火了!」正在此時,秦憶樓急忙奔入屋中,額頭上還掛著幾顆汗珠。
「怎會這樣?」秦復自榻邊蹭地立起,雖然他處在極度的悲痛之中,但是秦憶樓的話卻像是一個驚雷炸響。
「好像有人故意縱火!」秦憶樓臉色陰沉地道。
柳素也大吃了一驚,她彷彿已經聽到了屋外大火燃燒那野草、雜木的聲音。
「希聿聿……」拴於外面的那匹戰馬在不住地嘶鳴,那不安的情緒顯而易見。
「夫人她……」秦憶樓此時才看見老太太已經故去,不由得痛心問道。
「娘她去了!」秦復勉強收拾情懷,沉聲道。
「我去將馬兒解開!」那中年婦人說話間便行了出去。
「二嬸不用去,你趕快收拾東西,能帶走的便帶走,不能帶走的,便毀去,我們也該離開此地了。」秦複果斷地道。
那中年婦人一怔,望了秦憶樓一眼,秦憶樓也點了點頭。
「二叔,你帶著燕盈,我將孃的遺體就地葬了再走。」秦復望了柳素一眼,又吩咐道。
「阿復放心!」秦憶樓渾身竟騰起了一股濃濃的殺機,陰冷而沉鬱,便是柳素也吃了一驚。
柳素自幼也學過一些功夫,雖然她父親柳陽的功夫不怎麼樣,但是在昔年交遊極廣,所認識的人中也有不少武功好手,因此柳素對武學也極為敏感,是以她明白這看上去並不起眼的秦憶樓實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秦復對著老太太的遺體叩了三個響頭,這才自榻下取出一張大弓和一柄古色古香的連鞘之劍。
「你們先走吧,我再呆一會兒。」秦復沉聲道。
秦憶樓望了柳素一眼,客氣地道:「齊小姐,請跟我來。」「阿復,你不會有事吧?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柳素關切地望著秦複道。
秦復愴然一笑,道:「謝謝!我不會有事的!」柳素再一次深望了秦復一眼,倏然之間,似乎覺得他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逼人英氣,不過,她沒心思細看,轉身便出了屋子。
柳素才出屋子便覺一股熱浪襲來,果見四面的坡頭都是火苗,幾乎將這個小山谷全部包圍了,但是因為風向不定,有幾個方向的火頭下延速度極緩,因此一時才未燒到這裡。
秦憶樓立在院中環目四望,露出一絲冷笑,這才回頭向柳素道:「齊小姐不用怕,這場火根本就構不成威脅,呆會兒只要我們順此小河直下,便可破火而出。」柳素這才想起,院外不遠處的那條有兩丈餘寬的小河,確如秦憶樓所說,只要順水而行,這場火根本就不能夠構成應有的威脅。柳素正想間,突聞一聲「轟……」然巨響。
柳素不禁一驚,扭頭一望之時,卻駭然發現身後秦復所住的房屋正在緩緩下沉,彷彿陷入了一片沼澤的浮泥之中。
「阿復他……」柳素大驚,拉住秦憶樓叫道。
秦憶樓卻像是什麼也沒有看到一般,神色漠然而沉穩。
「阿復……」柳素轉身便向那沉沒的屋中衝去,口中急慮地高喊。
「轟……」一扇天窗碎裂而開,秦復的身形如沖天雲雀一般自天窗之中飛竄出來,再悠然落地。而此時,正是那房子完全沉入地下之時,兩邊的地面緩緩向中間聚合。
柳素看得呆了,這地面便像活了一般,裂開一張大口,又緩緩地合上,直到了無痕跡,根本就看不見這片土地上有過房屋的跡象,這彷彿是一場夢,若非柳素親眼所見,她實在難以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我們該走了!」秦復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有半點悲蹙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