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那小子,我要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方解心頭之恨!」玉面郎君強忍著眼中火辣辣的滋味,咬牙切齒地道。
「這事便交由我處理,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晏侏的聲音冰冷而堅定地道,他也確實是惱了,林渺居然敢找上燕子樓來,還差點害得他雙目失明,怎叫他不怒?不過,他倒也頗為佩服林渺的膽量。
「汪先生先帶他下去休息吧。」晏侏說完便扭頭向一邊的護衛吩咐道:「讓總教頭調動所有高手,密切注意任何可疑人物!」「是!」「報總管,那……那人已經走了!兄弟們沒有找到!」那護衛又奔回來稟報道。
「啪」!晏侏一巴掌打得那護衛滿嘴流血,吼道:「一群飯桶!給我立刻在城中查詢所有可疑之人!」「是!」那護衛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回地便又轉身下樓而去。
晏侏這次想來是已經下了極大的決心,他不容許有人知曉燕子樓的秘密!
當然,這只是他的一種心願,但事實能否如願,卻是另外一回事。
晏侏自然是找不到兇手,因為他根本就不可能發現得了林渺的身分。
當然,燕子樓上發生的事情,並不影響燕子樓中的氣氛,影響燕子樓氣氛的只是城外的可能存在的戰事。
正因為戰火硝煙不遠,這使棘陽城中的守將顯得有些緊張。
燕子樓今日頗顯特別,並不是因為玉面郎君所受的暗算,僅只一個潛在的林渺還不能夠讓晏侏小題大做,晏侏不想有失,只是因為今天有特別重要的客人到來,他不想出現半點差錯。
「岑大人到——」燕子樓門口的護衛高喝。
晏侏大步自樓上走下,他當然不會因為棘陽長岑彭而屈尊就貴,而是因為今天的主客乃是由岑彭親自相陪的。岑彭到了,也便是他的主角到了。
岑彭身後是十餘名帶刀的精兵,而與岑彭並肩而入的則是一個一頭褐發、高鼻樑、雙眼深陷的高瘦漢子,一身怪異的裝束,使其看上去頗為不入俗流。
「哈哈哈,岑大人現在才到,真是該罰酒三杯!」晏侏一見眾人便朗笑道。
「我只是陪使者在棘陽城中走了一圈而已。」岑彭淡淡地應了一聲。
「這位想必便是貴霜國的使者阿姆度先生吧?在下晏侏,乃燕子樓總管。」晏侏客氣地行了一禮道。
[注:貴霜國,在西元一至二世紀,在亞歐大陸文明地區從東到西並列著東漢、貴霜、安息和羅馬四大帝國。貴霜帝國的建立者是大月氏人,他們原來是我國敦煌、祁連山一帶的游牧部落,西元前二世紀時為匈奴所敗,西遷至阿姆河流域,在征服大夏之後,逐漸轉變為以農業為主的部落。大月氏人分五部,各部首領稱「翕侯」。約西元一世紀初,貴霜部翕侯丘就卻(約西元15~55年)統一五部,建立貴霜國。後到第三代國王迦膩色迦(約西元78~102年)時,佔有帕米爾以西、裡海以東的中亞地區,伊朗高原東部和南亞次大陸西北部,國勢最盛。]
「我不是阿姆度聖使,我只是聖使的一個隨從丘鳩古,但可以代表我們的聖使和先生談要談的事!」那裝束極為怪異的漢子以一種怪異的語調道。
「哦,原來是丘鳩古先生,請!我們先到樓上談談。」晏侏訝然,卻不減笑意地道。
「不忙,不忙,我想先看看你們大漢朝的美女。本人仰慕大漢文化已久,聽岑大人說,燕子樓有兩位才色雙絕的舉世佳人,我想見識一下。」丘鳩古卻用生硬的漢語道。
「先生反正也不會立刻離開棘陽,並不急於一時,最遲明日,這裡還會有一個絕代尤物趕來,那時群美會粹,豈不是更有情趣?」晏侏不禁心中微有些小覷丘鳩古,覺得這人似乎有些色急。
「噢,那好吧。不過,我在棘陽也不能呆長,還要趕去洛陽與聖使會合!」丘鳩古淡淡地道。
「哦,如果這樣,那我會盡快給先生安排的!」晏侏客氣地道。
「岑大人請先回吧,不用相陪了,就讓晏先生陪我好了!」丘鳩古似乎頗知道岑彭的難處,是以極為知趣地道。
岑彭望了晏侏一眼,叮囑道:「那我便把使節大人交給總管了,希望總管好好招待使節大人。」晏侏笑了笑道:「這個自然!」他哪裡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丘鳩古的身分特殊,是絕不容有失的。若是貴霜國使節出了事,那便會是兩國交戰的結果,更是丟大漢的顏面,且他的生意將無法繼續。
岑彭望著晏侏領著丘鳩古悠然上樓,這才轉身大步行出燕子樓,但才走出數步,便與對面一人撞個正著。
岑彭不由得微驚,抬頭之際不禁低叫了聲:「猴七手!」與岑彭相撞的人也一怔,吃驚地咧了一下嘴,道:「對不起了,小的沒長眼!」「猴七手,你來棘陽幹什麼?」岑彭不由得伸手摸了一下身上,看是否掉了東西,一邊質問道,他自然識得這個出了名的偷兒。
「喳……」一干近衛立刻拔刀相向,圍住了猴七手。
「小的早就已經洗手不幹了,何需仍以這樣的場面對我?岑大人總不會為難一個改邪歸正的老偷兒吧?浪子回頭金不換,岑大人應該高興才是!」猴七手無可奈何地聳聳肩道,他自不會對岑彭陌生。棘陽的大牢他也蹲過,而送他進去的人便是岑彭。
岑彭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再次見到這個偷兒,不過,他身上倒沒少什麼,近來也沒有聽到過多少關於猴七手的劣跡,不由得道:「本官暫且相信你一次,但是希望你所說是真的,若再犯事,本官定不輕饒!」「謝過了!若是大人不忙,小的請客,去喝幾杯如何?」猴七手怪怪地笑了笑道。
「哼,想收買人心呀?本官不吃你這一套!給我讓路!」岑彭微不耐煩地道。
猴七手不由得笑了,他哪裡會不知道岑彭這些日子忙得不可開交?他之所以這樣說,是以進為退。心道:「你以為老子真會請你呀?有錢老子就是買東西餵狗也不會便宜了你這些狗官!」望著岑彭去遠,猴七手大步跨入燕子樓斜對的酒樓。
「公子,我探到了那群神秘人的訊息!」猴七手來到那酒店二樓的一個角落邊,向正在飲酒的中年人低聲道。
「哦,那些人是什麼來路?」中年人眼中閃過一絲亮彩,問道。
「他們是來自一個叫什麼貴霜國的使節團的人,不過,以我看,這些人前來棘陽絕不是單純地來看美人,他們不去長安卻來棘陽,一定是另有目的。」猴七手認真地道。
中年人也微微皺了皺眉,反問道:「我想你定是不會空手而回吧?」猴七手不由得「嘿嘿」一笑,道:「知我者莫若公子也。」猴七手說話間自懷中掏出一封以火漆封好的信,自桌底下交給中年人。
中年人剛接過信便聽得樓下一陣喧鬧。
「不好,你來時是不是被他們發現了?」中年人低低地問道。
猴七手向樓下瞟了一眼,神色也微微變了,只見樓下有四個裝束怪異、褐發高鼻的貴霜人嘰哩呱啦地叫嚷著。
酒樓之中有許多人探出腦袋望著這幾個異國的使臣。
「他在那裡!」一名貴霜國的使臣步上二樓,掃了一眼,立刻便盯上了猴七手,大步行來並呼喝道。
猴七手和中年人都極為冷靜,斜斜瞟了那貴霜國人一眼。中年人正是易容的林渺,不過此刻他的目光卻投向對面燕子樓的方向,他覺得有一道目光透過窗戶直射向他。
林渺並未太過在意那道目光,而是仰首望了望站在他桌邊的貴霜國的使臣,淡淡地問道:「這位先生有何貴幹?」「交出我們的信涵,他偷了我們的信涵!」那貴霜國的武士一手搭在腰間的弧形刀把之上,目光緊緊地鎖住猴七手,用生硬的漢語沉聲道。
林渺笑了笑道:「什麼信涵?我這個朋友一直都呆在這裡,又怎麼會偷了你的信涵呢?」「你說謊!」又一名貴霜國的武士大步而至,叱道。
「我明明見到他在街頭撞了我一下!」那後趕來的武士認真地道。
「你可看清了那個人便是我?」猴七手突地昂首反問道。
那三名武士不由得一愣,猴七手這麼反問,倒使他們一時不敢肯定了。
「我想幾位朋友是看錯了人,我們根本就不認識幾位,與幾位無怨無仇,又怎會拿你們的東西呢?」林渺淡然反問道。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這些人是我燕子樓的客人,朋友就給燕子樓一個面子,將信涵還給他們吧!」正當那幾名貴霜武士不知該怎麼辦時,樓上倏地又上來一位年輕人,手持玉扇,一副風流倜儻的樣子。
「我和燕子樓的人沒什麼交情,不過見閣下一表人才,真難想象燕子樓中會有你這樣的人,抑或是人不可貌相吧!」林渺不無揶揄地笑了笑道。
那年輕人的神色陡變,收攏摺扇,冷冷地瞟了林渺一眼,冷殺地道:「朋友此話是什麼意思?」「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覺得燕子樓應該都是些男盜女猖之輩……」「找死!」那年輕人勃然大怒,摺扇斜劃而出,直取林渺面門。
「啪……」林渺一拍桌面,兩根筷子倏地彈起,準確之極地封住了年輕人的進攻。
年輕人也微吃了一驚,摺扇還沒來得及抽回,那兩根筷子已經如兩柄利劍般刺向他的胰下大穴,不過他的反應速度也極快,指心一彈之際,摺扇頓時彈開,自懷中反撈而出,堪堪封住這要命的筷子,但急退兩步之時,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林渺依然平靜地坐在桌子的一方,像是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你叫什麼名字?怎如此大的火氣?看來是鐵憶和晏侏缺少管教。」林渺淡然反問道。
林渺這麼一說,使得那年輕人更氣更怒,但他似乎明白眼前這神秘的中年人絕不好惹,而他自知根本不是其對手。
「你究竟是什麼人?」年輕人有些聲色俱厲地問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笑道:「自然不是朱雀壇的人嘍!」林渺此話一齣,年輕人更是色變,不由得冷笑道:「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闖進,既然是存心搗亂,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說話間雙掌重重地拍了幾下。
「譁……譁……」酒樓二樓的外壁頓時爆裂,一隊手執強弩之人滾入樓中。
林渺也微吃了一驚,這些人似乎早有準備,竟然都備有強弩。
貴霜國的武士似乎也明白了眼下的局勢,極速退開。既然有燕子樓插手,他們便沒有必要再在此礙事,因為他們知道,燕子樓的人比他們更著緊那封火漆信涵。
林渺不由得一聲低嘯,身前的桌子倏然裂成千百塊碎屑,如炸散的蜂窩中的蜜蜂般直射向那群剛滾入樓中的燕子樓衛士。
那年輕人只覺眼前一暗,竟盡是風聲魅影,他正暗呼不妙之際,一隻冷如冰鐵的手已經搭在他的腕間,然後他便聽到了骨裂之聲以及自己的慘叫。
「哚哚……」一陣弩箭入木的聲音過處,那群箭手還未來得及發出第二支箭矢,林渺的腿已經化成了一片虛影,籠罩了酒樓第二層的每一寸空間。
「砰砰……」幾乎沒有人能夠擋得住林渺這猶如神助的一腳,慘哼聲中,那群箭手竟又倒撞開樓板跌落下街心。
貴霜國的武士看得眉目大舒,以生硬的漢語道:「好功夫,好快的腳,大漢朝果然是藏龍臥虎!」那年輕人幾乎傻眼了,在頃刻間,不僅他受了傷,而且一群自樓下上來的箭手居然也被對方如秋風掃落葉般地掀下樓去,這神秘的中年人的武功竟可怕至這般程度,但是這個人究竟是誰呢?
「告訴晏侏,如果他不放了那群偷回來的民女的話,他會遭到報應的!」林渺冷肅地道。
那年輕人的臉色再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只要有我在,便休想把那些無辜的民女販賣到貴霜西域!」林渺沉聲道。
「閣下果真是衝著我燕子樓來的,請問閣下尊姓大名……」「你還不配問我的名字!」林渺向猴七手暗遞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明白林渺的意思,趁機偷偷地退走了。
林渺的話也夠絕,說完,他便大步向門外行去。
「我要與你比武!」一名貴霜武士倏地攔住林渺的去路,肅然道。
林渺不由得啞然失笑,問道:「你要跟我比武?」「不錯,向大漢朝高手討教是我此次前來大漢朝的主要目的!我叫汗莫沁爾,乃貴霜國六段武士,請指教!」那武士不無驕傲地道。
「汗莫沁爾?」林渺感到有些好笑,這貴霜人的名字還真怪,而且還是個什麼六段武士,他可不知道這個表示什麼意思,不由得訝然問道:「六段武士是什麼頭銜?」「在我們貴霜國,武士最高階別是九段,再上便是大宗,大宗乃是武士至高無上的榮譽,在貴霜國除沁卑爾和鎖哈達大宗之外,再無人能突破九段成為至高無上的高手!我國有九段武士四人,八段武士九人,七段武士十二人,而我是六段武士,只要我再戰勝十五場,便可晉升為七段武士了。所以,我要向你挑戰!」汗莫沁爾神情肅然地道。
林渺不由得大訝,他沒想到貴霜國的武士竟是以多少段來排列的,這種很明顯的等級也一目瞭然地告訴了別人誰是最可怕的高手。當然,異國風情也讓他大感有趣。
「哦,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在貴霜國只有二十七個人可以打敗你嘍?」林渺不由得反問道。
「也可以這麼說,也不可以這麼說,因為我與許多六段武士尚沒交過手,根本就不知道誰優誰劣,如果按級別,在我貴霜國,確實只有二十七人的武學比我高明,我師父乃是沁卑爾大宗的門人,門尤羅八段!」汗莫沁爾傲然道,他以自己是沁卑爾大宗的徒孫而自豪,抑或是因為自己的師父是八段高手門尤羅。
「哦,如果我不接受你的挑戰會是怎樣呢?」林渺試探著問道。
「不接受武人的挑戰這是對武人最大的汙辱!」汗莫沁爾冷然道。
「哦,那好,我接受你的挑戰,但不是在這裡!也不是現在,因為我的敵人便在對面環伺,我不想讓自己的心受到威迫,這不公平!」林渺淡淡地道。
汗莫沁爾不由得一怔,扭頭望了望燕子樓,他知道林渺所指,也知道這是事實。作為一名武士,他並不想佔便宜,微微皺了皺眉道:「那好,你說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林渺倒對這個汗莫沁爾多了幾分好感,至少這個人並不是一個揀小便宜的小人,不禁朗聲笑道:「那便在黃昏時西城外吧!」「好!黃昏時西城外,我們不見不散!」汗莫沁爾大步而上,伸出手以生硬的漢語道,望向林渺的目光帶著一絲欣喜的神彩。
「那還得他能活著走出這個地方!」一個冷冷的聲音飄了進來。
林渺不由得抬頭望了一眼,淡淡地叫了聲:「鐵憶,你終於來了!」「你在等我?」來人正是燕子樓的教頭鐵憶,但是鐵憶根本就不認識眼前之人。
「你是什麼人?居然敢到我燕子樓門口來撒野!」鐵憶的聲音之中多了幾許冷傲與不屑。
汗莫沁爾悠然退下,他知道自己不必插手燕子樓的事,大漢朝的恩怨與他貴霜國並無多大的關係,倒是另一名貴霜國的武士在鐵憶的耳邊低語了一陣。
鐵憶的臉色微微一變,望著林渺冷笑道:「原來閣下是想來多管閒事的,不過我勸閣下還是省點心吧,否則不會有好結果的!」林渺不由得笑了笑道:「這個世上如果少了你這號造孽的人,定會太平多了!我倒想看看你的劍究竟有多快!」說話間林渺如腳踏滑輪,輕悠地來到鐵憶身前丈許而立。
鐵憶的臉色頗為難看,林渺的態度和語氣輕蔑得讓他有些受不了。
「既然你想見識,那我也不會讓你失望!」說話間,酒樓二樓頓時殺意瀰漫。
掌櫃的卻是拿這些人沒有辦法,在棘陽,誰敢招惹燕子樓的人?不過他也不太擔心,這裡的一切若是燕子樓的人所破壞,燕子樓自會賠償其損失。
貴霜武士抱手立於一旁,他們倒想看看中原的高手究竟有什麼特別的。剛才林渺那超絕的速度讓他們大開眼界,而這位燕子樓的總教頭又有什麼特別呢?會不會比這神秘兮兮的人物更厲害呢?
「裂……」林渺身前的椅子倏地裂開,一道清亮而冷殺的光芒裂空直逼林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