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心想:「這個賭約確也值,如果一年之內攻不下宛城,這弓弩便是白送的,如果一年之內攻下了宛城,又豈在乎這百萬兩銀子?」是以,他們都希望王常答應這個賭約。
姜萬寶大方地笑了笑道:「商人自有商人的眼光,既然我願下這個賭注,便有我的道理,不勞別人擔心,如果明知是虧本生意,我不會傻得去做的!」王常不由得又開懷大笑起來,爽快地道:「就衝先生這一句話,我便與先生立下此賭約!」姜萬寶也笑了,道:「我可以替我的東家與你擊掌為誓,我相信常帥的承諾!」說完起身來到王常案前。
王常也歡笑著與之舉掌相擊。
「不知先生的東家又是何人?」王常擊掌後,頗有興趣地問道。
「常帥也許根本就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因為他出身卑微,宛城許多人都稱之為小刀六,他本姓蕭,在家排行第六,因此叫蕭六!」姜萬寶淡淡地道。
王常確實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在座的也沒有人聽說過這蕭六是什麼人物。
「對了,我還有一事需告訴常帥,如果平林軍和新市軍或是舂陵軍問起此弩機之事,常帥可如實相告,這天機弩賣給他們是五十兩銀子一張,這摺疊神弩仍為六兩銀子一張,如果他們想買便是這個價,如果出不了這個價,我們不賣!如果常帥與之合兵,則以後購買弩機,至少也要四十兩銀子一張!」姜萬寶毫不避嫌地道。
眾人聽了不由得感到好笑,看來這怪人只對下江兵好,對其它的幾路義軍都不怎麼樣,不過這倒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至少證明自己的人緣不錯。是以,他們不怒反感到高興,這次那三支義軍聯合,惟獨不與自己聯絡,這使下江兵諸將頗感憤然,而眼下這怪人公然表示支援下江兵,而煩另外三支義軍,這使他們頓感面上有光。
「哈哈……先生果然是個有趣的人,好!我幫你轉告就是,只不知先生為何會兩價不一呢?」王常有些奇怪地問道。
「哈哈哈……」姜萬寶爽笑道:「因為我們與將軍一樣,出身貧寒,而將軍行事、治軍,無不為民著想,常帥所代表的是我們普通百姓的利益,我們豈能不知好歹?但劉家乃皇子皇孫,出身豪門望族,他們起事,是為復高祖大業,說到為百姓做事,為時尚早,就算日後成了天子,也不知會不會與王莽一樣荒淫無道。是以,這樣的人,我們自然不能先賒貸人情了。」「說得好!說得好……!」整個大殿之中頓時響起一片掌聲,連王常也叫好。
「為先生上茶!」王常歡喜地道,儘管姜萬寶只是侃侃而談,但其豪情和談笑之語無不在默默地激勵著軍心,此刻連他自己也感覺到鬥志大盛,對未來充滿了自信,那些將領也個個激情高漲!王常確實對這個怪人心生感激,但軍中戒酒,是以惟有以茶相敬。
姜萬寶自然明白王常心中的感激,不過,這對他只有利而無害,是以他欣然而受。
「稟常帥,舂陵軍劉寅、劉秀、李通求見!」一名衛士急匆匆地行入殿中,稟報道。
「哦?」王常立身而起,沒想到劉寅會來得這般快。
「隨我去殿外相迎!」王常向眾將吩咐道。殿中眾將也大感意外,他們沒想到不僅來了一個李通,連劉寅和劉秀也居然親自來了!這三個人可以說是舂陵軍中的絕對頭領,更是聯軍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三人同來,難怪王常要親自相迎。
眾將早就仰慕劉寅、劉秀之名,是以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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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只在天虎寨呆了兩天,確實收穫不小。而陳通所說的都是事實,天虎寨的人都快將他當成塊寶了,讓他都有些不適應,刑風雖是一寨之主,但卻極忠於祖上之訓,也極忠於自己的誓言。不過,到了天虎寨林渺才知道,刑風與宛城刑家有著極為深厚的淵源。
林渺讓刑風助小刀六發展生意更順道招兵買馬,刑風欣然應允,而且這一切正是刑風所想。
當年東方朔上書三車欲獻給明君,卻不得朝見皇上,後雖為朝官,卻不在官場得志,雖在江湖之中有些聲名,可終不能讓其才學為明君所用,是以,其後人皆欲輔明君,一了東方朔當年夙願。是以,林渺讓他助小刀六經營生意並招兵買馬,他自然歡喜。他所處的天虎寨地勢險要,在外方山與老君山之間,多深溝大澗,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是以官兵便是派十萬大軍入山也無法拿他們怎樣,最多掀了天虎寨,但想抓住天虎寨的人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因此,天虎寨不僅是個休生養息的好地方,也是練兵的好處所。因此,在宛城招到的人馬可以轉入天虎寨加強訓練,借地形和山勢對所招之人強化訓練,絕對可以組織成一支精銳戰旅。
刑風和林渺所需要的也是一支精銳戰旅,在這四處紛亂的戰亂中,普普通通的戰士根本就沒有多大用處,因為隨時都可以招來,但以他們的財力,在養不起太多的戰士的情況下,便只有求精求全。是以,林渺定下的目標是,合能攻城掠地,分能獨擋一面,至少也要像嚴家軍的精銳戰士一般。
不過,幸虧天虎寨中的好手眾多,他們完全可對招來之人進行小組訓練,挑選精銳,務必使那群人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最好的水平。
天虎寨平日裡絕不會打家劫舍,對附近的山村都絕不相侵,反而保護了這些山村的安全,是以在天虎寨方圓百里內口碑甚好,因為他們可以自己開荒種地,對過往的商人絕不會劫掠,但他們往往也會做一些走私的買賣,大致來說,他們可以自給自足,在許多地方也都有天虎寨的生意。
現在小刀六的主意和所從事的生意也正合天虎寨的胃口,如此一來,不僅可使天虎寨的生意網做大,也可以給自己更多的經濟來源,以讓自己去做更多的事。
林渺順大道直行,一路經過了陽翟、穎川又到父城的聚英莊住了一日,但卻沒有見到任光。此番任光回信都,是因為其父信都太守病危。
[注:信都,指今河北省翼縣一帶。]
傅俊等皆不捨得讓林渺走,但林渺有急事,他必須先趕去邯鄲,否則的話,白玉蘭與王郎之子王賢應完婚之後,那一切便已經遲了,儘管只在父城呆了一天,但他仍是心焦如焚,不過,他知道,此刻距王賢應與白玉蘭的婚期尚有一個多月,因為快過年了,在年底肯定是太倉促了,而白玉蘭與王賢應的婚期便定在元宵節那天。因此,至少還有一個月時間,這一個月的時間卻絕不長,因為林渺會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或者是會遇上太多的麻煩,畢竟在北方,他人單勢孤,或者可以去信都求助於義兄任光,但若想去漁陽請吳漢和沈鐵林相助的話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在時間上不允許。自父城到漁陽便要近二十天,這一來一回,一個月便已過去了,只有信都不太遠,不過,想到任光之父病危,林渺也不知任光有沒有空隨他去邯鄲。
事實上,無論在公在私,林渺都絕對會到北方去,不僅僅是白玉蘭的事,因為怡雪也希望他去北方。只是,如果不是白玉蘭,他也絕不會這麼急著趕往北方。因為在宛城之外,他還有許多事情沒有辦妥,而對他來說,北方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離開宛城的第七天,林渺才趕到洛陽,而且這一路上皆是快馬疾馳。當然,有金田義、猴七手這兩個老江湖為他打點行程,他不用費太多的心去準備什麼,一切事自有兩人打理,這使他一路上並不怎麼辛苦,反而讓林渺學到了許多出遠門和行走江湖的經驗,而這些是昔日在宛城做混混時所不能學到的。
林渺出遠門的次數並不多,要麼是隨軍東征,要麼便是南下雲夢,但還是第一次到洛陽,宛城雖也是繁盛一時的名城,在整個神州大地也可以排在前五位,但其繁華還是要比洛陽遜色一些,城市排名之中,長安排第一,洛陽則可排在第二,而宛城則只能排在第五位,北有邯鄲,東有臨淄,不過,北方太亂,邯鄲雖在名義上排在宛城之前,但實際上只會遜於宛城。倒是臨淄確實極為繁盛,但與宛城也差不多,惟洛陽與長安才是真正地排在這幾座大都會的前面。
[注:當時秦漢時期,宛城是六大都會之一,六大都會分別是:長安、洛陽、邯鄲、臨淄、南陽(宛城)、成都,這是當時最大的六座都會城池。]
洛陽城,南臨洛水,倚險而立,北面則靠黃河,水道暢通,也使得洛陽在這兩河流域之中形成了一處獨特的環境。
洛陽城,向有「天下之中」之稱,早在西周時,便在洛陽營建了成周城與王城,開始作為軍事駐點,用以威鎮「殷頑民」。這裡地處「天下之中」,為「都國諸侯所聚會」之地,故逐漸由軍事要塞變成了政治中心和工商業城市。春秋戰國時期,洛陽成了東方諸國與秦國作戰的要地與貿易必經之地,可謂「東賈齊、魯、南賈梁、楚」,其城池之大,僅次於長安城,四圍長近四十里。
只看其城門,便可知其比宛城要氣派多了。南面有三座寬大的城門,中間的城門竟有三大門洞,每個門洞都可並馳三車,確實氣派非凡,雖然南北諸方戰亂不休,但是洛陽城外依然是車水馬龍,往來之人絡繹不絕,三教九流甚至連胡羌異族之人也多出入其中,確實是什麼樣的人物都有。
猴七手也是第一次到洛陽,也像個土包子進城一般,不過林渺自小生長在宛城,雖宛城不及洛陽大,但也是繁盛一時、商賈雲集之地,他見過的世面絕不少,因此雖驚於洛陽的氣派,卻也並無過激表現。
「今晚,我們便在洛陽住下吧,明日再趕路。」金田義提議道。
林渺點了點頭,反正也不急在這麼一下午的時間,他也想在這洛陽城中逛逛。
三人並騎行入城中,城中之道極為開闊,十馬並行都不會顯得擁擠,道旁的店鋪比比皆是,順著大道行不多遠,便聽身後一陣急促的蹄聲響起。
「讓開!讓開!薛大公子的座駕到……」一陣喊聲加上蹄聲,使林渺不由得扭頭望了一眼,卻吃了一驚,只見身後竟有近兩百騎持弓負箭的家將打扮的人,如眾星捧月般護著一名錦衣漢子旁若無人地自大道上奔來。
在洛陽城中居然有這麼多人敢公然持弓負箭,而且這群騎士如此肆無忌憚地橫行,確實不能不讓人吃驚。看這些人的樣子,也不是官兵,只不知那些守城官兵怎會敢放這些人入城!
街上行人如避瘟疫一般連忙避於街旁。
「駕,駕……」那錦衣漢子打馬疾馳,氣焰張狂,身後的那群人也大呼小叫,還有人揹著許多獵物。
林渺和金田義等人也忙將馬帶到一旁,這數百氣焰張狂的人他可不敢惹。何況對這些人的身分沒弄清楚,他可不想再去惹什麼麻煩,心中暗忖:「究竟是什麼人這麼猖狂,擺出這麼大的排場?」那近兩百騎風馳而過,揚起一片塵埃,讓人有些睜不開眼。
「大叔,這些人是什麼人哪?竟擺出這麼大的排場!」林渺向路旁的一位老者客氣地問道。
「年輕你,你是自外地來的吧?這些人乃是薛府的家將,前面那位乃是當今皇上面前的大紅人薛子仲大人的大公子薛青成!」那老者說完嘆了口氣,轉身便走了。
林渺恍然,心中忖道:「我道是誰這麼張狂,原來是薛子仲的兒子,難怪。」「這小子如此張狂,什麼時候去把他家偷窮了,看他還怎麼狂!」猴七手小聲地詛道。
林渺和金田義不由得都笑了,金田義打趣道:「只怕以你一人之力,這一輩子也搬不完他家的錢財!」猴七手也笑了,如果傳說是真的,那他確實一輩子也搬不完薛家的財寶,因為外傳,薛家的財產多達十千萬之巨,甚至還有過之。在洛陽之中,只有張長叔才能與薛子仲比富,天下之中能與之相比的也寥寥可數。為世人所知的,好像還有奚人壽通海可與這二人相較,用富可敵國來形容實不為過。
不過,薛子仲和張長叔乃是靠奸商及朝廷的支援主持五均六院才會迅速鉅富起來,但壽通海卻不是。是以,天下之人,對壽通海的評價高過薛子仲和張長叔,而壽通海的銀號遍地開花也大受歡迎,便連負責五均六院的薛子仲和張長叔也不敢對壽通海的生意多說半個「不」字。
王莽雖治國無道,但還不至於昏庸到不明事理,對於壽通海這樣一個大商家,他也很是禮遇,因為壽通海在為自己賺錢,也是為他賺錢。因此,他也給壽通海一個虛銜,封為通海侯,卻並不掌權,但卻讓壽通海做生意沒人敢搗亂。
「啊……」金田義突地驚呼了一聲。
林渺順其目光望去,卻見一小孩正自大街上穿過,可是見到群馬飛馳而至,嚇得坐在地上大哭,卻不知走開,而薛青成的鐵蹄根本就沒有剎止的意思。
「王八蛋!」猴七手不由得憤然低罵,這些人似乎根本就不將人命當一回事。
林渺也大為憤然,只可惜他與之相距太遠,根本就不可能來得及相救。
「孩子……」一婦人撕心裂肺的呼聲在街邊響起,那婦人如發瘋一般向街心奔去,顯然正是那小孩的母親。
大街兩旁的人也全都大驚,這婦人也衝上大街豈非是找死?本來只是小孩喪命,現在連母親也連累了。
街旁之人都不忍心看那對母子喪身鐵蹄的場面,許多人都閉上了眼睛,可是薛府的家將和薛青成像是什麼都沒看到一般,依然策馬向那對母子踏去。
林渺諸人也肝膽欲裂,但他們的視線已被群馬所阻,已看不到那對母子,也聽不到那慘叫聲,因為馬蹄聲太響。
「豈有此理!」金田義義憤填膺一拍馬鞍,憤然道,但便在那一瞬間,他的神色突然變了。
林渺的神色也大變,他們沒有聽到慘叫,但薛青成卻自馬背之上飛掠而起,像是自水草中驚起的鷗鳥。
掠起的不僅有薛青成,更有那剛才衝上大街的婦人。婦人的腳步不像剛才衝上大街之時那般踉蹌,而是動若脫兔,其身法之敏捷,舞動之靈巧,讓林渺也為之心驚,而那剛才在地上啼哭的孩童正騎在婦人的肩頭。
「薛青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那婦人袍袖間閃出一道白練,如殘虹般滑過虛空,在那群薛府家將反應過來之前,已射入薛青成的防護網。
事起突然,薛青成怎也沒有想到這麼個不起眼的婦人竟暗藏殺機,而且還是個高手,儘管他自身的武功不俗,但在這種情況之下,他也難以發揮。
一旁觀看的人見事情突轉,那本來可能會死於馬蹄之下的婦人竟然反過來追殺薛青成,頓時感到大為有趣和快慰,對薛家之人無人不恨,只是薛家勢大,眾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叮……」薛青成倉促拔劍擋住那婦人射出的銀鏈,身子疾墜向他的家將群中。
已有數名家將慌忙伸手接住薛青成,也有幾人躍身截向那婦人。
那婦人絕命一殺未遂,身子也下沉,但她肩頭的小童卻如一支怒箭般暴射而出,以快得讓人吃驚的速度撞向墜落的薛青成。
「呀……」那小童在飛出之時還射出了一支弩矢,也不知弩自何來,矢自何處而出,那試圖攔截的家將中箭慘嚎而落,頓死於亂蹄之下。
薛青成大駭,他的身形墜落,已為四名家將接住,但這四人還未來得及收回手,那小童已經撞在薛青成的腹上。
「呀……」薛青成根本就來不及防禦便發出了一陣悽長的慘嚎。
那四名家將大駭,他們手中的薛青成已為兩截,五臟合著血雨「譁……」地灑了出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這些人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一來是因為他們從來都不會想到,有人居然敢在大街之上,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襲殺薛青成;二來,一開始他們便沒想到這啼哭的小童就是真正要命的殺手。在他們眼裡,小童只會是他們蹄下的玩物,而薛青成最喜歡玩這種遊戲,一般來說都是他的馬蹄最先踏上這玩物。因此,無形之中就使這危險的人物靠得他太近,這便中下了殺機。
「好快的刀!」金田義禁不住低呼了一聲。
林渺也不得不承認,小童那斬腰的一刀確實漂亮,但他很難想象,這是那小童所應該有的刀法,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他絕難相信這啼哭的小童居然擁有如此的殺人手段。在他眼裡,這樣的小童頂多只是在家裡放條小牛而已,但這一切都是事實,而且薛青成死了,死在那小童神乎一刀之下,但是那小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