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酒樓之中窗門大開,數十支怒箭以洞金穿石之威射出。
「呀……」高湖軍基本上已經成了靶子,那些執盾的戰士也無法保護自己,箭矢居然破盾而入,直透入體內,而且勁箭的衝擊力之強,帶得那些人連人帶盾飛跌而出,那些未執盾之人則更是沒半點生機,利箭不僅穿透其體,更破入其身後之人的體內。
這幫高湖戰士皆嚇得紛紛走避,找尋可以掩護的地方,他們確實沒有見過如此可怕的勁箭,而街道之上並無太多的掩護,只好都跳到街對面的屋內。
前門的兩百餘人迅速走空,只剩下那些纏鬥林渺和鬼醫之人,地上卻有七八十具屍體。只有在這種時候,他們才發現這群人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事實上,高湖這次的安排,根本就不是欲讓這數百人與遲昭平硬拼的,而是要這些人將中毒的遲昭平活捉,平安送回高湖軍中。但遺憾的卻是,仍有這幾人並未中毒,而且這幾人武功更是出乎他們意料的可怕。
林渺的可怕並只是他的武功,更是其削鐵如泥的刀,幾無可與之相匹的兵刃,一擊則斷。是以,他的身上幾乎全沾滿了血腥,那些高湖軍見到他則紛紛走避。
遲昭平也破窗殺出,四大高手,有如斬瓜切菜般,高湖軍中之人,幾乎全無抗拒之力,這區區數百人根本就不夠打。
事實上,高湖軍經受兩輪衝擊之後,已經鬥志大喪,哪有心情再戰?
「撤!」那小頭目似乎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妙,人多,並不能真個解決什麼,在這幾大高手面前,人多反而成了累贅。不過,林渺或多或少也受了一些傷,那鉤、槍、戟、劍,樣樣都有,而且這些人一起攻來,林渺動作雖快,卻也無法完全照看住身上的每一個部位。是以,他身上也多出了幾道並無大礙的傷口。
戰局很快便結束了,惟大街之上遍橫著狼藉不堪的屍體,地面之上有若血洗一般,羽箭更是灑得滿地都是,讓人觸目驚心。大街附近的人在這群高湖軍一來之時,便已極知趣地避得遠遠的。
在這種戰亂紛起的年代,對於血腥,人們已經見得多了,早已麻木,不過對於熱鬧,仍有人喜歡看。
鐵頭與魯青衝入後院大殺一氣,但卻被陷入了重圍之中。他們雖也有萬夫莫擋之勇,卻只有兩人,被高湖軍中的好手纏住了根本就脫不開身。不過,所幸鐵頭銅皮鐵骨,普通刀劍根本就無法傷其皮肉。魯青則身形小巧靈動,在人堆之中四處竄走,雖然不會被那幾名好手纏住,但卻也沒有太大的作為,直到林渺諸人趕來,才迅速將這群高湖軍殺退,更宰掉其中幾名高手。
交戰並不是太激烈,倒是有些殘酷,這之中本就有些失衡的地方,雙方所存在人數與實力並不成比例。
「高湖不會善罷甘休的!」許平生一邊包紮自己的傷口,一邊道。
「與他們的較量總會開始的,我們截了他們那麼多的物資,他們自然極欲除掉我這顆眼中釘,否則他們只會寢食難安!」遲昭平滿不在乎地道。
「這裡到平原還有一天的路程,除非高湖親自來,否則,就憑這群烏合之眾,根本就不足為患。依我看,高湖軍之所以抓昭平,是因為他現在正與馬適求戰得不可開交,怕昭平自背後拖其後腿,是以才會想先下手為強,先穩住黃河幫,這才派人在此下毒!」林渺淡淡地道。
「如果這次不是鐵先生,只怕真的著了這狗賊的道!」遲昭平有些心悸地道。
「這叫吉人自有天相,活該高湖倒霉!」魯青插口道。
「這毒確實讓人防不勝防,其無色無味,因在酒中泡了二十載,其性更緩,其味也化酒味,若非老夫遍用百毒,早對任何毒物有特殊的感應,只怕也無法知道這酒中有毒!」鬼醫吸了口氣道。
「我看,我們還是連夜趕路吧,否則只怕會再生變故!」許平生想了想道。
「可是這些兄弟的毒性未去,豈能丟下他們?」遲昭平指了指地上諸人。
「這個倒不用擔心,可以將他們先寄於鄭口鎮,留下一人來照看他們。高湖軍在乎的是昭平而不是這些人,知道昭平離此而去,自然不會再在此鎮上搜尋,他們也是安全的。而且,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群中了毒的人沒死,又怎會在意呢?待他們毒性去了之後,再讓他們自己返回平原,這不就行了?」林渺淡然道。
「可是這鎮上可能已經佈滿了高湖軍的眼線,自然會暴露這些人的行蹤!」遲昭平仍有點不放心。
「這個放心!」林渺向魯青道:「立刻去鎮上找兩名可靠的大夫與一幫拆房子搬家之人,還要選好一處安全之所!」「呆會兒我們便讓人把這酒樓裡的家當全部搬走,然後一把火燒掉,而他們也可夾在箱櫃之中搬走,那就只好為這惡毒的酒家省點東西了,一切賬待下次一起與他算。至於這些東西搬到它處後,就可再及時轉移櫃中之人,若高湖軍再要這些東西,也讓他要去!」林渺解釋道。
「還是城主急智,此法也是惟一可行之法了!」許平生讚道。他也知道,這些人若一起走的話,只會拖了後腿,高湖軍在鎮外尚伏有大批人馬,雖不知是否屬實,但總不能因這些人而拿遲昭平的安危作賭注。到時候照顧不了這些人,反而真的害了他們,還引得遲昭平暴露行蹤,人多有時候也並不是一件好事,是以他贊同林渺的觀點。
遲昭平也想不出什麼法子來,雖林渺的方式仍失穩妥,卻非不可行之策,她惟有點頭同意了,只要她回到了平原,便再去找高湖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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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奪命書生以極速掠出房間,月光下,卻見一蒙面人靜立於窗外的杏樹之下,不由得低喝。
「朋友,既然來了何用藏頭露尾?」奪命書生只覺得那透過蒙面巾的眸子亮得讓人有點心寒,不由道。
「不是你的朋友!」那蒙面人冷冷地道。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奪命書生身子輕晃,自袖間彈出一柄玉骨折扇。
「叮……」蒙面人一旋,當腰扭過半圈之際,腰間的劍自鞘中蹦出兩尺,剛好橫截住刺來的玉骨折扇。
奪命書生微驚變招,可他才變招,那柄尚未出鞘的劍已連鞘一起捅入他的扇招之中,風雷隱隱,劍意滔滔。
奪命書生大駭,疾速暴退,這蒙面人的劍招之快、之怪,確讓他吃驚。
奪命書生退,但那連鞘之劍卻如影隨形,不疾不離,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跡,玄奇之極。
奪命書生一連轉換了七十餘種身法,卻沒有一種能擺脫連鞘劍的追襲。
「錚……」驀地虛空橫掠出一支鐵筆。
蒙面人的連鞘劍在空中彈了一彈,斜挑而出,如一柄開鋒之刀,殺意如潮橫截向橫空殺出的妙筆生花柴鵬舉。
「錚錚錚……」蒙面人振臂間,竟擊出了七十八劍之多,劍依然是連鞘而動。
柴鵬舉擋了七十八劍,卻被逼退至牆角。
「好個妙筆生花,看我這一劍!」蒙面人冷哼了一聲,劍鞘內縮,斜劃半圓,如長鯨吸水般顫出無數點小花,在月光之下,泛起一層銀色的漩渦。
柴鵬舉駭然,他只感到全身的氣勁似乎一剎那之間被吸乾,一切都是空蕩蕩的,自己的身體完完全全地袒露在對方的劍下。
「天下間還有如此奇招,真是讓藥罐子開眼界了!」一聲低笑。
蒙面人的劍未出,一道身影已閃入其中,一奇形的錘狀物倒撞向蒙面人的前胸。
蒙面人的劍微斜,那錘狀物頓時方向盡失,撞向劍鞘。
「當……」蒙面人輕震,袖微拂,掃出一股沛然氣勁。
那自稱藥罐子的老頭微退一小步,伸手倒抓住反彈而回的錘狀物,也同時出拳。
「轟……」兩股氣勁在虛空中相交,蒙面人疾退三步,藥罐子卻反撞上了柴鵬舉的身上。
蒙面人身形微頓之際,奪命書生的玉骨折扇已疾點而至,但奪命書生卻點空了,蒙面人如風影般倒旋至奪命書生之後。
蒙面人沒有再出手,只是拄著連鞘劍靜立於杏樹之下,森然冷漠,卻帶著無法抹殺的霸氣。
小院之中風聲驟起,數道人影飄落其中,火光頓亮,但蒙面人卻好整以暇地悠然而立。
奪命書生與妙筆生花諸人卻驚出了一身冷汗,這蒙面人的武功確實出乎他們意料,而且,剛才連劍都不曾出,只是以劍鞘對敵,如果此人要傷奪命書生,並不是一件難事,但他卻中途住手了。
「不知施主深夜駕臨所為何事?」一聲道號響過,松鶴道長排開眾人而出,平靜地道。
蒙面人淡淡一笑道:「只是想試試諸位是否有擊殺那人魔的能力!」說完,蒙面人卻搖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什麼人魔?」眾人皆精神一整,急問道。
「便是那半人半魔的怪物,你們不是一直在追查這怪物的下落嗎?」蒙面人冷然道。
「施主知道他的下落?」松鶴大喜問道。
蒙面人吸了口氣道:「便是告訴你們,也沒什麼用處,以你們的武功,仍然不可能對付得了他!」「朋友未免也太長他人志氣了吧?」藥罐子有些惱道,剛才他在蒙面人手中輸了一招,以他的身分和在正道中的地位,被這許多人看到了,確實有些難看,是以他立刻提出反駁。
「這位想必是崆峒松鶴道長了,道長追蹤了這人魔如此久,應該知道我所說不假,要想殺這人魔,除非你們之中有三位如松鶴道長這樣的高手,再加上你們這些人或許還有可能!」蒙面人轉向松鶴直言不諱地道。
蒙面人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聽了都不服氣,便是以松鶴的修為,也起了一絲不忿之念,道:「施主此話只怕言過其實,我與那人魔並非未曾交過手!」「這樣的話,那更不用我解釋了,相通道長應該知道,如果此人想不戰而走,天下間只怕是沒有人能夠留得住他,不是嗎?」蒙面人淡然反問道。
松鶴頓時啞口無言,蒙面人說的確實沒錯,如果這人魔想不戰而走,天下間確實沒有人能夠真的將之留住,這是肯定的,這也是他們為什麼滿天下追了月餘,卻仍未有任何結果的原因。
這些人此刻也明白蒙面人話中的意思,如果只是與這人魔一戰,或許力量還可以,但是如果要殺此人卻是一件極難之事,他們這一路追尋了數千裡,卻總是趕在這人魔的尾後,仍無法阻止這人魔四處殺人。不過,這幾天似乎並沒有這人魔的蹤跡一般,在茫無頭緒之中,他們也慶幸這人魔沒亂殺無辜,也覺得有些喪氣,這些日子的追蹤全都白費了。
「敢問施主可知這人魔的下落?」松鶴轉了口氣,極為客氣地道。他剛才見過這蒙面人奇詭的劍法,便是他也不識來路,知道此人武功絕非庸俗,剛才以一人之力敵三位江湖成名高手,卻遊刃有餘,足見此人來頭不小,只是為何要蒙面而行,卻是他不能猜到的。不過,對方不願以真面目示人,自然有理由,他也不想逼人太甚。
「我確實知道他的下落,還知道此人日魔夜人。白天會魔性大發,晚上卻能恢復本性,而且,他還在尋找一個人!」蒙面人悠然道。
「尋找一個人?」松鶴訝然問道。
群豪也為之動容,這蒙面人所說的確實有些駭人聽聞,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人魔的秘密,卻沒料到會是日魔夜人。
「他在尋找什麼人?」柴鵬舉不由得問道。
「天魔門的門主!也便是當年與劉正秘密約戰於泰山絕巔之人!」蒙面人悠然道。
「什麼?」包括松鶴在內的所有白道高手皆失聲驚呼。
「施主怎知天魔門門主就是當年與劉正秘密約戰於泰山絕巔之人呢?」松鶴神色變得有些難看地問道。
「這事怎麼又扯上了天魔門……?」群豪頓時小聲地議論起來,顯然他們都聽說過天魔門的存在,甚至有些人知道天魔門的厲害。
「朋友說的便是近二十年來江湖中最神秘的組織天魔門嗎?」崔叫化子不由得問道。
「不錯,天下間,天魔門只有一個,但卻沒有多少人知道天魔門的門主是誰,而那人魔便是極少知道天魔門主的人之一!」蒙面人淡然道。
「那施主是知道人魔身分的人了,不知這人魔究竟是什麼人?」藥罐子不由得問道。
「這個恕在下無可奉告,如果你們幸運的話,或可以自己查出此人的來歷!」蒙面人淡漠地道。
「這人魔定是二十年前泰山之戰絕跡江湖的武林皇帝劉正,所以他才會要再去找當年的對手一決高下!」松鶴肯定地道。
蒙面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反問道:「如果他是昔日武林皇帝,你們是不是害怕了?」「哼,即使是昔日的武林皇帝,如此亂殺無辜,也是我們正道所不容,又有何懼之有?」松鶴義正嚴辭地道。
「很好,道長果然是我們正道的代表,我可以告訴諸位,此人此刻正在南一百里的赤練峰幽泉洞中,如果你們想找他,便在白天前去,因為白天他皆將自己鎖於石壁之上,以防自己魔性發作去殺人。晚上則有人為他開啟鎖鏈,你們根本就找不到他的人!」蒙面人詭秘地笑了笑道。
「他將自己鎖在石壁之內?」眾人不由得皆大愕反問道。
「不錯,這只是白天,晚上,他則四處探查天魔門的訊息……!」「如此說來,他並無意為禍天下,既有心將自己鎖於石壁之內,我們若仍殺他……」「道長,我們怎可有婦人之仁?對這樣的人魔,說不定哪天,那鐵鏈根本就鎖不住,其為禍江湖,只怕我們根本就制止不了,往後想要找他也變得極為渺茫了!」「是啊,如果不殺此魔,我們這一個多月來的奔波豈不是白費了?我們又如何向武林同道交代呢?是以,還請道長定奪!」松鶴頓時也眉頭大皺,確實是讓他有些為難,如果說這人真是當年武林皇帝劉正,此刻變得這般模樣,實在可惜,也是正道最大的損失,而且此刻他已經鎖住自己,不讓自己亂殺無辜,可見其心性仍未泯滅,如果真殺死了他,只怕天魔門的門主將會無人能制。近年來天魔門行事詭秘,但卻為禍武林,他一直都沒能查出什麼,如果讓這人魔去對付天魔門也是一件極好的事,只是現在若不除此人,他也很難向江湖同道交代。
「好了,我的任務已完成了,也該走了,剩下的由你們決定吧!」蒙面人淡漠地道。
「敢問施主尊姓大名?」松鶴突地問道。
「山野粗人,不足掛齒!」蒙面人說完,如沖天之鶴破霄而起,瞬間沒入夜空,惟留下院中眾正道高手呆立於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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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諸人趁夜色趕出鄭口鎮,只有這幾人,高湖軍即使有千軍萬馬也難以在夜色之中攔截住他們,何況,高湖軍根本就抽不出這許多的人力來對付遲昭平。
當然,這次,高湖只是算漏了林渺和鬼醫的存在,如果不是這兩人的存在,遲昭平確實便會栽在鄭口鎮上。但這兩人卻助遲昭平轉危為安了,這是高湖始料不及的。
鄭中鎮距平原並不遠,若連夜趕路,第二天上午便可抵達平原郡境內,那裡便是黃河幫的地盤,只要到了那裡,高湖自是無法可想。
林渺本不欲取道平原,但卻無法讓遲昭平放心,他也知道,這一次很有可能是生離死別。是以,他也不太想讓遲昭平失望,這才取道平原,再自平原乘船至東郡,或是直接走陸路,先回南陽,再自水路至雲夢澤。
當然,如果自信都走官道,要經邯鄲,走王郎的地盤,一切都會不太方便,王郎此刻正想對付他,而且遲昭平也擔心他會在邯鄲惹事,而任光也贊同走平原,就這樣,他就一路送遲昭平回平原了。
林渺明白任光的心意,在感情之上,白玉蘭的事幾乎讓林渺頹喪。是以,任光才想以梟城轉移林渺的注意力,更激起林渺的鬥志,以梟城之事使林渺受傷的心得到調節,甚至淡忘白玉蘭的事,這番好意,林渺乃是聰明人,又怎會不知呢?是以,他也不好違拗任光的意思,取道平原。
而擁有這樣好的兄弟朋友,他也沒有理由不好好地活下去,不好好珍惜剩下的時光,更暗自發誓,不辜負這些人的期望。是以,哪怕只有一個月的生命,他也絕不會放棄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