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一路趕到平原,倒也頗累,在平原休歇了一日,只是這一路上,他始終有個不太好的預感,那便是似乎有人在跟蹤他。可是,卻無法找到這個人的所在,便是到了平原,這種感覺依然存在,那種感覺像是陰魂不散般附於心頭,揮之不去。
這讓林渺驚訝,他不明白是什麼人跟蹤他,而且跟得如此緊,他都無法發現對方的行跡,甚至是連一點痕跡也找不到,那這個人的功夫確實駭人。
他很相信自己的感覺,這些日子來,他的靈覺異常靈敏,若真正遇到危險之時,他都似乎可以先知一步。是以,他知道自己有這揮之不去的感覺並不是偶然,也不會是一種錯覺。只是,他並不知道這是針對遲昭平的還是針對他的。不過,這已經不太重要,在平原,遲昭平不會有事,而他也僅一個月可活,生與死,他已經完全拋於腦後,他只是想盡力。
走水路行速緩,還要到東郡或洛陽,是以林渺並不想走水路,倒是可以取官道,走東平郡,經魯國到彭城,再自彭城趕向宛城就要方便多了,或是直接到壽春,再至江夏,自江夏入雲夢澤,也是一個選擇,這樣便可以縮短行程了,但有一個月的時間,應該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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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練峰,如一劍插天,險拔蒼奇,讓群峰跪伏其下,可遍覽諸峰眾嶺。
「這座山峰這麼大,幽泉洞如何找呀?」崔叫化子有些怨道。他們都在赤練峰上轉了半天,可是卻並沒有找到什麼幽泉洞之類的東西。
「會不會是那個傢伙故意騙我們,害我們來這裡瞎晃悠?」藥罐子有些懷疑地道。
「我看不會,那人完全沒有必要這樣耍我們,以其武功與對此事的瞭解,其來歷定不小,他又何必把時間浪費在耍我們之上呢?這對他們並沒有好處!」東嶽門門主嶽宏肯定地道。
「嶽掌門話也不能這麼說,也許他是天魔門中人,天魔門一向行事乖張,又與我們正道結下了許多樑子,他們藉機戲弄我們一回也不是說不過去呀?」魯南大俠張寬反駁道。
「我看此人不像是魔門中人,如果是天魔之人,又怎會告訴我們這怪物要找的人是天魔門主呢?還告訴我們當年泰山絕頂秘戰之人就是天魔門主,這不合常理!」妙筆生花道。
「柴大俠所說極是,貧道也這麼認為,這人一定與這怪物有關係,否則也不會知曉這麼多外人根本就無法知道的內情,我們跟了這怪物這麼久,都不曾清楚這怪物日魔夜人!但據觀察,這神秘人所說的這怪物日魔夜人的可能性極大,而這幾日又為什麼沒有這怪物的訊息呢?這之中可能多少與此人所說的有些關係。」松鶴肯定地道。
「那我們還是找個獵戶來問一下吧。」奪命書生想了想道。
「這荒山野嶺的,想找家獵戶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呀!」魯南大俠張寬無奈地道。
「哎,那坡上有個樵夫!」藥罐子突地眼睛一亮,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緩坡之上,喜道。
「柴大俠,嶽門主,你們去問問。」松鶴吩咐道。
「讓我去把那樵夫喚來就是。」奪命書生有些不耐地道。
「那就有勞柳大俠了!」不半晌,柳生便把樵夫拉了過來。
樵夫年有四旬左右,濃眉大眼,卻是一臉愁苦之色,一雙略顯乾瘦的手皺得跟樹皮一般,高高的身材卻顯得有些猥瑣,以一種略帶恐懼的眼神望著眾人。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樵人舌頭有些打結地問道,顯然是被這數十名氣勢逼人的武林人物給鎮住了。
「兄弟別害怕,我們只是想問路而已。」嶽宏溫和地道。
樵夫似乎鬆了一口氣,又打量了眾人幾眼,不敢相信地問道:「真的只是問問路?」「只要你告訴我幽泉洞在什麼地方,這錠金子就是你的了。」柴鵬舉出手極豪闊。
樵夫臉色一變,似乎有點恐懼,嚇得倒退了一步,搖了搖頭道:「我,我,我不知道!」「不用怕,我們只是問問路。」「你找別人問吧,我不知道!」樵夫依然倒退,打斷松鶴道長的話道。
「你嫌金子少嗎?再加一錠如何?」柴鵬舉見那樵夫雖然在後退,但目光卻始終不離他手中的那錠金子,不由得笑道。
樵夫臉色再變,伸出乾渴的舌頭舔了一下嘴唇,又扭頭四處望了望,口氣變了些道:「告訴你們可以,但是我不能帶你們去的,你們也不能說是我告訴你們的!」「為什麼?」柴鵬舉淡然問道。
「我拿了你們的金子,本應該帶你們去的,可我不想死,我還要帶我娘快點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過好日子,要是你們不答應,就當我什麼也沒有說!」那樵夫無可奈何地道。
「有我們保護你,誰又能傷害你?」奪命書生安慰道。
「你們保得了一時,卻保不了一世,我可不想丟下我娘沒人管……!」「想不到你還是個孝子,那好吧,你告訴我們幽泉洞在哪裡就行了。」魯南大俠道。
本來眾人有意逼這樵夫帶路,但見此人是個孝子,也不想太過為難他,是以柴鵬舉點頭道:「好吧,你只要說出幽泉洞的具體方位,這金子就是你的。」「謝謝大爺!」樵夫忙接過金子,比劃著道:「你們只要再向山頂走兩裡,沿左邊岔道一直走,然後便有一條寬道,一條小徑,順小徑前走,是一片荊棘林,穿過荊棘林便有一個大水潭,只要順水潭而上五十丈,就是幽泉洞的所在。洞中常有水流出,很陰暗,但裡面卻另有天地,我也是偶然才發現。但現在裡面有怪物,我勸各位還是不要去為妙。」「哦,好了,這裡沒你的事了。」眾人皆聽得很明白,樵夫說得倒也清楚。
「謝謝各位大爺,謝謝各位大爺。」樵夫滿面歡喜地接過金子,扛起扁擔繩索趕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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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這片荊棘林怎麼像走不到頭一般?」走了半天,奪命書生很是光火地道。
「這片荊棘林乃是以奇門遁甲所設,我們中了那樵夫的計了!」東嶽門主嶽宏吸了口氣,苦笑道。
「這荊棘陣我看是近日所設,應該連樵夫也不知道。」華山隱者看了看道。
「那就是,幽泉洞真的在這荊棘林那頭了,否則,他們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佈下奇門陣法?」柴鵬舉想了想道。
「嗯,應該是這樣,幽泉洞定在這附近。」華山隱者也點頭道。
「居士對奇門遁甲有所研究,快想想辦法讓我們快點出去,如果等到天黑了,只怕便找不到那人魔了!」藥罐子催道。
華山隱者嘆了口氣道:「這佈陣之人在奇門遁甲上的造詣高出我甚多,目前我雖然看出其陣法的一些跡象,卻仍想不出破解之法。」「看來,設此陣之人是位高人!」松鶴望了一眼四周,只覺得四面都是荊棘,連遠山都無法看清,整個人完全陷入了一種虛渺的世界,彷彿是進入了洪荒原始的熱帶雨林,到處都是遮天蔽日的荊棘。
「我們就把這些鬼荊棘樹全部砍倒算了!」魯南大俠懊惱道。
「這麼多的荊棘只怕我們砍十天半月也砍不完,那時,我們都已經餓死在這裡面了。」華山隱者苦笑道。
「那該怎麼辦?難道我們就這樣在這裡等死不成?」奪命書生轉了半天,也是一肚子火。
「我就不信我們這麼多人會被一個破陣給難倒!」崔叫化子不服氣地道。
「老叫化有什麼辦法?」嶽宏不由得問道。
「讓我的寶蛇試試,如果這附近真有水源的話,它一定可以找到!只要能找到水源,我們就可以走出這破陣了!」崔叫化子吸了口氣道。
「這果然是個好辦法,這陣法對人有用,對於蛇卻不會有用,我們跟著蛇走就可以了。」華山隱者大喜道。
「只是現在天氣太冷,我這寶蛇不知能支撐多久。」崔叫化子有些心痛地道。
「大不了它快不行時,再把它暖一暖,讓它休息一會兒再放它出去嘛!」柴鵬舉道。
「嗯,這倒還差不多。」說話間崔叫化子已自腰間毛囊中抓出一條碗口粗的大花蛇,並喂下一顆藥丸,這才放在地上。
大花蛇也不停留,迅速在荊棘間蜿蜒而行,眾人跟在大花蛇之後疾行,生怕連大花蛇也給走丟了。
大花蛇果然靈性十足,雖然奔行越來越慢,但不過半晌眾人便聽到了流水的聲音。
「成功了!」崔叫化子大喜,忙捉回快要僵硬的寶蛇,又餵了一顆藥丸,這才放回毛囊之中。
「大家小心,前面可能便是幽泉洞了!」松鶴道長提醒眾人道。
「反正他已被鎖在石壁之上,我們又何用怕?」奪命書生不屑地道。
「那蒙面人所說的話,我們也不能盡信,還是小心一些為好!」松鶴道。
「道長說得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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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要三間上房,有什麼好酒好菜給我們送上來!」一個炸雷般的聲音和響亮的拍桌聲驚動了林渺。
這是林渺離開平原的第三天,已到了泰山郡境內,這一路急趕,人馬皆疲,是以便在泰山城內休息。而這裡已經進了赤眉軍活動的範圍,但他抬頭相望來人時卻嚇了一跳,進店者竟是在宛城所見的那個西王母門下的空尊者和他的六名弟子。
林渺沒有料到會在這裡遇上這幾個冤家,他並不想招惹空尊者,是以小聲提醒道:「吃好了沒有?若吃好了,我們走吧!」「主公不是要在這裡打尖嗎?」鐵頭微訝問道,他有點不明白為什麼林渺這般急著要走。
「那幾人我認識,不想多惹是非!」林渺認真地道。
魯青瞟了空尊者一眼,見這幾個打扮怪里怪氣的人,似乎明白了些什麼,空尊者那幾人倒真是一臉凶煞之樣,往那方一座,那一方的客人便皆嚇得連忙結賬而走。
「掌櫃,結賬!」鬼醫揚聲道,他並不想讓林渺為難,而且不想惹麻煩也是他內心所想,直覺告訴他,這幾個人並不是好惹的人物。
「小子,這麼快便想開溜嗎?你們中原的人都是這麼孬嗎?」空尊者驀地放下手中的酒杯,也不回頭,不屑地譏諷道。
林渺一怔,這才意識到空尊者事實上便是衝著他來的,而且早已經識出了他的身分,看來自己想避開麻煩也是不可能的了,正欲開口,卻聽側角飄出一個幽冷的聲音。
「你這蕃民是在說誰,居然敢在此地小視中原人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林渺不由得扭頭訝然望去,卻見兩個年輕人已憤然而起。
此二人一身錦衣華服,立如玉樹臨風,面如冠玉,俊秀無比,但卻略帶粉脂之味。
林渺見了,禁不住心中喝彩,心忖:「世上會有這般俊秀的男兒,真不知要迷死多少美人!」「好俊的小哥!」魯青和鐵頭不由得都低贊。
空尊者顯然也為眼前這兩個美少年給怔住了,半晌才邪邪笑道:「本尊者不知天高地厚?念你兩個是不懂事的小娃娃,今日便不與你們計較,你們走吧!」「你這蕃民怕了嗎?今天本少爺倒要讓你看看中原非是無人!」那高個子美少年大步來到空尊者桌前,一揚臉,傲然逼視著空尊者,似乎根本就沒當眼前之人是個人。
「敢對尊者無禮,真是找死!」空尊者身邊的兩名禿頭弟子一拍桌子,戒刀彈射而出,如一抹殘虹般切向兩名少年。
「好狠、好快的刀!」魯青暗驚道。
兩名少年的臉色微變,他們似乎沒有料到這幾個怪人出手竟如此之狠,而且連一點先兆也沒有。
「錚……」一聲輕響,兩柄戒刀在空中被兩柄劍鞘橫裡截住,而兩柄劍劃過兩道耀眼的亮彩,反切向執刀的禿頭。
「好劍!劍法也不錯!」鬼醫讚道。
「叮叮……」「譁……」另兩柄戒刀突地加入,但與劍鋒一觸,竟被切斷,嚇得那兩人後仰之下坐壞了椅子,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轟……」空尊者掌勢輕拍,身前的桌子飛旋而出,帶著風雷之聲直撞向那兩名少年。
兩少年彈身避過,桌子卻撞上店牆,穿牆而過,落在大街之上。
店內頓時揚起了嗆人的灰塵。
「好霸道的掌勁!」魯青和鐵頭也不由得為之咋舌。
那兩美少年也吃驚地飛掠一旁,眉目之間閃過一絲懼意,顯然看出眼前這蕃民是他們所惹不起的,兩人不由得相對望了一眼,高個子少年低喝:「走!」「想走?把劍留下!」空尊者如飛旋的陀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跡,準確地截在兩名少年之前。
「砰……砰……」空尊者揮出兩團氣勁,將兩人又逼回原地。
「頭陀,你找的人是我,應該衝我來,又何必在此以多欺少,幹這種匪類的勾當?難道不覺得這很丟西王母門的臉嗎?」那兩少年咬牙欲拼命之時,林渺的話悠然響起。
「哼,小子你終於肯開口了嗎?本尊者只是覺得,這樣好的劍配這樣的人,實在有些可惜,是以要給它們找個真正的主人而已!」空尊者悻悻地笑了笑道。
「真是笑話,那麼你們法王有沒有覺得應該再去為婆羅門找個新主人呢?如果可以的話,我不妨去試試!」林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立起身來嘲笑道。
「找死,居然敢辱我聖尊和法王!」空尊者座下的六名弟子大怒,飛身齊撲向林渺。
「住手,他是我的!」空尊者高聲喝道。
那六人忙停下動作,狠狠地瞪了林渺一眼。
「呵呵,你們聖尊和法王又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被攝摩騰弄得無計可施?你們這群人不辦正事,卻在這裡惹事生非,若是你們聖尊和法王知道,定會把你們逐出西王母門!」林渺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悠然道。
空尊者和那六名弟子全都為之色變,驚問道:「你見過攝摩騰?」「攝摩騰是誰?」空尊者大怒,哪還不知林渺只是在調侃他?
「哼,像你們這種不修心、不修性的出家敗類,耍你們又怎樣?這裡是中原,還沒輪到你們猖狂!」林渺想到這些人那日追襲怡雪,現在居然又故意找自己的麻煩,心中便有氣,是以毫不客氣地回應道。
空尊者不怒反笑道:「娃娃你知道什麼,我們所修的乃是婆羅門秘訣,所看的乃是入世之佛,何用修性修心?我看你頗具慧根,不如也入我西王母門下,我可以推薦你做法王的弟子,保你今生受益無窮!」林渺卻有點氣樂了,反笑道:「是嗎?不過,這段時間我總是比較忙,如果有空你再來帶我去見你們法王如何?」「少囉嗦,要麼你束手就擒,要麼你引頸自絕!」那六名禿頭冷然道。
「媽的,你們幾個光頭少在這裡胡吹大氣,你禿頭爺爺在此,也敢如此張狂,對我家主公這般說話?識相的立刻給我滾回你什麼鳥門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鐵頭大為不耐,大步來到林渺身側,大鐵槳向地上一頓,喝叱道。
「兩位小兄弟可以走了,多謝剛才仗義出手!」林渺向那兩位美少年一拱手,客氣地道。
那兩位美少年有些訝異地打量了林渺一陣子,臉上竟閃出一絲紅潤。高個子道:「這賊禿剛才辱我中原武林,我自要教訓他們,至於我們走與不走,不勞掛懷。」林渺訝然,心裡有點怪怪的,還有點好笑,這兩個美少年竟然也會臉紅,靦腆得像個大姑娘。
「既然兩位不願走,我也不勉強,兩位請便!」林渺灑然道。
「諸位大爺,小店還要做生意呀,請不要在這裡打好嗎?喲……」掌櫃的還沒說完便已經被一名西王母門弟子踢出好遠。
「一切記在本公子賬下,打壞的東西本公子賠,這是兩百兩銀票,夠嗎?」那錦衣少年信手丟出一張銀票,大方地道。
掌櫃一聽,頓時又爬了起來,雖然仍捂著肚子,卻抓著了那張兩百兩的銀票,似乎一下子什麼痛都沒了,千恩萬謝道:「謝謝公子,謝謝公子,夠了,這些夠了!」說完拿著銀子一溜煙地躲開,免得殃及池魚。